扑通、扑通——
心跳声渐起。
林千礼默默垂眸，在向似锦晶莹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错愕的倒影。
他想，这就是他总能从那种几乎要将人覆灭的消极情绪中挣扎出来的原因。
滚烫的热意蔓延至耳根，林千礼突然后撤一步，别开了脸，抬手捂在唇边，生生咳了两声。
向似锦的目光微微扫过林千礼有些发红的脸，似乎意识到了刚才的自己做了些什么。
她也有些不对劲地挪开了视线，说：“哎呀，有些人就是喜欢造谣，而且造谣对他们来说没有成本的。我和你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自己不相信不就好了？”
林千礼似乎有些并不认可向似锦的说法，他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可是你不选择解释，这种谣言就会愈演愈烈。”
“这种谣言有什么好愈演愈烈的呢？无非就是我大赛获奖的照片模特是你还是我哥而已啊？”
向似锦耸了耸肩，“这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啦，就算不管，也不会造成什么风波的。”
“而且说实话，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人是你，流言蜚语还指不定演变成什么样呢，说是我哥也好，至少不会影响我们平时的生活……”
“这不是一件小事！”
向似锦话音未落，林千礼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
他略显急迫的语调中沾染了一丝不满，吓了向似锦一大跳。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千礼，紧紧地抿住了双唇，不让自己开口。
因为现在的她很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不闭嘴，那么下一秒她就会脱口而出——
你这么凶干什么？
但这种对话，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察觉到向似锦的沉默，林千礼才猛然从情绪中抽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情绪的失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犹豫再三，温声道：“不单单指的是这一件事情，阿锦。确实，造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作为当事人没有办法束缚住那些空口白牙造谣的人的嘴，但是我们可以澄清啊。”
“再者说了，事实就是照片上的人是我……”
林千礼突然噎住了。
如果照片上的人是他，那么谣言同样会四起，甚至更甚，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私心是——宁愿是自己与向似锦在这场谣言风波中捆绑在一起，而非是向越吟。
“澄清有用吗？”向似锦不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当然有用！”又一声相当反常的低吼。
向似锦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她沉沉地深吸了两口气，耐着性子说：“当然，如果是一些影响个人名誉或者生活的谣言，我们确实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做出澄清，哪怕澄清了也没用，至少我们问心无愧……
就好比，我都可以想象如果今天传出的消息——照片上的人是你，那么一定会有一些好事的人去误会我们的关系，高一我们在同一个班这种没来由的揣测我们就收到过不少。这种情况，确实是需要第一时间澄清的。”
林千礼咬了下唇，问：“……为什么和我的消息，就需要第一时间澄清？”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摊开的掌心想要拉住向似锦，却靠近了又放弃。
他追问道：“为什么你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不是，刚才说要第一时间澄清的人是你，现在我这么说了，你又不高兴了？”
向似锦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她双手一摊，“而且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尖，让她的神情愈发严肃了起来，“不是和你的消息就需要第一时间澄清，而是这种谣言的主人公是你或者是我哥，是完全两种性质不同的谣言，你明白吗？”
她越说越激动，似乎怕林千礼无法理解，还配上了夸张的手部动作，“如果这个谣言的主人公是我和你，那么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会往哪些方向走，你不知道吗？但如果谣言的主人公是我和我哥，那么这个方向就只会限定在家人！因为我们是兄妹，再怎么谣传，我们也只会是兄妹！”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没有澄清的必要。”
向似锦深吸了一口气，“照片上的人是向越吟、还是你林千礼，这个真相，我们彼此之间都是再清楚不过的。既然流言蜚语的方向是可控的，那么就根本没有必要解释，冷处理就好了。大家本质上就是想在学习生活中来点不一样的八卦调味，时间一长，这种生活中的小插曲并不会有人记得。”
“只要我和你记得，这次摄影大赛帮助我获奖的照片上的人是你——林千礼不就好了？”
她补充道：“而且这件事最开始的重点不应该是我拿到了一等奖，有了奖金，我们可以用这笔奖金去大吃一顿吗？”
那种密密麻麻的疼痛与不快在林千礼的心上蔓延。
他的理智告诉她，向似锦说得没错；而他的感情却在拉扯着他，告诉他——
他不舒服，甚至有些委屈。
林千礼沉默了半晌，执拗地开口：“……这不是重点。”
“那你认为什么是重点？”
闻言，向似锦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她双手环胸，“林千礼，有事我们直说不好吗？如果说，你在意的是这个背影在别人眼中的对象是你而不是我哥，好，那我明天去学校，去找唐佑那个大嘴巴，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如果你在意的不是这个背影，那你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说到最后，向似锦一开始有些冰冷急促的语调也不自觉地放缓，她柔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可林千礼没有注意到向似锦逐渐柔和的声音。
一向感性敏感的他，也在此刻被情绪裹挟。
林千礼明白，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在别人眼中，那张获奖照片的人究竟是谁。
唐佑带着一丝讥讽的意思告诉他时，他也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其实都是向似锦的想法——
即，他有那么片刻的自私，希望向似锦可以因为他而有所改变，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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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自己可以在向似锦的心里不再是那平等的千万分之一，希望……
希望她能够喜欢他。
对，重点应该是这个才对。
重点从一开始就是，他希望向似锦能够在乎他的感受、能够喜欢他。
而且这种欲望随着两人的亲近，愈发猛烈。
可他不该这样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就去要求她。
至少现在不能。
林千礼默默地垂下眼，说：“没事。”
与林千礼低沉的嗓音一同出现的，还有“啪嗒”一声再次落在水泥地面上的雨珠。
“没事？”闻言，向似锦瞪大了双眼，“刚才你理直气壮凶我的时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我真的没事……”
林千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向似锦的衣袖，说：“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向似锦，就被对方一个后撤躲开了。
向似锦一脸的难以置信，“林千礼，你有的时候真的好奇怪。先不说你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背影是谁的谣言，和我在这里掰扯这么一通；如果不是，我问你，你真实的想法和诉求是什么，你又不说。如果是，那就更奇怪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一边说着，向似锦一边臭着脸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捋到一旁。
她今天的原计划本想是和林千礼确定好大餐究竟什么时候吃，以及……她还想和林千礼聊一聊关于张寒雁和她的谈话——
那场关于未来的谈话，毕竟当时说愿意陪她找到方向的人，是林千礼啊。
可是现在，两个人却在这里，为了这些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争吵。
意识到这一点的向似锦，更加烦躁了。
她脱口而出，“况且，这个摄影大赛的主题是家人，如果不是因为比赛的时候我哥在外地上学，他确实比你更适合当这个主题的模特。我和他才是真正的家人……”
话音未落，向似锦就意识到自己的急性子说错了话——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地上，雨下大了。
她对上了林千礼抬眸的目光。
林千礼的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眼眸滑过了一丝水光，水光在眼尾汇聚，一滴热泪混在雨中坠落。
泪水落下的瞬间，是无声的。
但向似锦却好似听见了——
林千礼眼尾的泪水，在同一时刻砸在了她的心上，泪珠泛起的涟漪刹那间在向似锦的内心掀起波澜。
她只一瞬就慌了神。
向似锦张了张唇，却突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才好，可胸口处不时传来的钝痛，却在真切地告诉她——
她非常在乎他。
向似锦犹豫了片刻，刚要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对……”
可她话音未落，追来的脚步声和少女略带怒意的指控同时在她的耳畔炸响。
“似锦，你话说得太过分了。”
是本该离开的柳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