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辰盯着衣柜里的两套衣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的抑制贴。
学院联合舞会今晚举行，作为医学系代表，他必须出席。
但作为一个Omega独自出现在满是Alpha的社交场合，无异于羔羊闯入狼群。
"穿蓝色的。"
林菲菲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把云辰吓了一跳，"衬托你的眼睛。"
云辰拿起那件深蓝色西装，剪裁利落，领口有暗纹刺绣。
这是他唯一一件称得上正式的服装，为了奖学金面试买的。
"我不确定该不该去。"
云辰解开衬衫纽扣，"你知道舞会对Omega意味着什么。"
林菲菲翻了个白眼："意味着你可以认识一群自以为是的Alpha？得了吧，你可是能在战场上给Alpha取子弹的人。"
她突然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萧燃会作为机甲系代表出席。"
云辰的指尖在西装纽扣上顿了一下。
自从上周答应加入萧燃的研究项目，他们已经在实验室共处了三个下午。
那个Alpha在工作时专注得可怕，能够连续四小时不抬头，直到云辰强行递给他一杯能量饮料。
"他和舞会有什么关系？"云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林菲菲露出狡黠的笑容："机甲系有个传统——首席必须开场领舞。去年萧燃拒绝了，但今年院长亲自下令。"
她凑近云辰耳边，"猜猜谁抽签抽到了医学系代表作为舞伴？"
云辰的抑制贴边缘突然发烫。
他的腺体在预警——这是Omega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他迅速取出一支稳定剂，注射在远离腺体的手腕处。
"你用了太多抑制剂。"林菲菲皱眉，"长期使用会损伤腺体功能。"
云辰系好领带："比起信息素失控带来的麻烦，这点代价值得。"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黑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双被多人评价为"过于锐利"的灰蓝色眼睛。
学院大礼堂被改造成舞会场地，水晶吊灯在穹顶投下璀璨光芒。
云辰站在医学系区域，手中握着气泡水杯子，观察着人群。
舞会已经开始半小时，萧燃还没出现——这很符合他一贯蔑视社交活动的作风。
"医学系的小Omega独自一人？"
一个带着甜腻信息素味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么浪费。"
云辰转身，看到一个金发Alpha正俯视着自己。
他认识这张脸——莱恩·霍华德，军事战略系三年级，家族在议会颇有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是萧燃的公开反对者之一。
"霍华德学长。"
云辰点头致意，悄悄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这个Alpha的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是过度成熟的桃子混合香草，让他胃部不适。
"我听说你在莫尔斯峡谷表现不错。"
莱恩逼近一步，"一个Omega能在战场上保持冷静，很...特别。"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云辰的脖颈和腰线。
云辰的指尖触到口袋里的镇定剂喷枪："只是基本训练。"
"你知道吗？"
莱恩突然抓住云辰的手腕，"我一直好奇，能让萧燃另眼相看的Omega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指甲陷入云辰的皮肤，"也许你的信息素格外诱人？"
周围几个Alpha发出低笑。
云辰感到一阵恶心——这个Alpha在故意刺激他，想逼他释放信息素。
在公开场合诱导Omega信息素外泄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但莱恩显然自信没人会为一个小小Omega得罪霍华德家族。
"放开。"云辰压低声音，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喷枪。
他可以给这家伙一剂镇定剂，但后果可能是自己被指控攻击Alpha。
莱恩反而靠得更近，故意释放出更多信息素："或者怎样？你会哭着找你的萧燃学长吗？"
云辰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红。
过度甜腻的Alpha信息素正在触发他的防御机制，后颈的腺体剧烈跳动，抑制贴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必须在失控前——
"拿开你的手。"
一个冷硬如钢铁的声音切开了甜腻的空气。
云辰甚至不需要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雪松与铁锈的气息如凛冬寒风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莱恩令人作呕的信息素。
莱恩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萧燃，这只是友好交流。"
萧燃站在云辰身侧，一身纯黑军礼服，肩章和勋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看莱恩，而是向云辰微微倾身："你没事吧？"
这个简单的问候让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萧燃，那个从不与Omega有任何非必要接触的Alpha，正在询问一个Omega的感受？
云辰摇头，悄悄调整呼吸平复腺体的躁动。
奇怪的是，随着萧燃的靠近，那股不适感迅速消退，仿佛雪松的气息天然就能中和毒素。
"院长在找你，莱恩。"
萧燃终于看向金发Alpha，眼神足以冻裂钢铁，"关于你上周违规使用训练场的事。"
莱恩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离去。
云辰这才注意到萧燃身后跟着几个机甲系学员，都是红队成员，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谢谢。"云辰低声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镇定剂喷枪。
萧燃的目光落在那个小装置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准备充分是好事。"
他顿了顿，"但今晚你应该不需要它。"
还没等云辰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乐队突然奏响一段华丽的序曲。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大厅："请欢迎机甲系首席，萧燃上尉，与他的舞伴——医学系代表云辰先生，为我们带来开场舞！"
云辰的血液瞬间凝固。
抽签结果是真的？
而萧燃居然同意了？
全场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他们身上。
萧燃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学院传统。"
云辰将手放在萧燃掌心，立刻被温暖有力的手指握住。
萧燃的手掌有厚厚的枪茧，粗糙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当他们走向舞池中央时，云辰能听到四周的窃窃私语。
"萧燃居然要和一个Omega跳舞？"
"听说那个Omega在战场上救了他..."
"他们的信息素居然没有互相排斥？"
舞池中央，萧燃一手握住云辰的右手，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腰后——标准的Alpha主导舞姿。
云辰敏锐地注意到萧燃刻意保持了几厘米距离，避免真正的身体接触。
"别紧张。"音乐响起时，萧燃低声说，"跟着我的节奏。"
云辰差点笑出来。
这个Alpha以为他不会跳舞？
在孤儿院时，老院长坚持所有孩子都必须学习社交舞蹈，说是"文明的铠甲"。
云辰曾连续三年获得青少年舞蹈比赛冠军。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云辰主动踏前一步，引领了一个完美的旋转。
萧燃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跟上节奏，随着音乐加快，云辰逐渐主导了舞步，而萧燃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Alpha，在舞池中却显得有些笨拙。
"你跳得很好。"云辰在转身时轻声说，嘴角不自觉上扬。
萧燃的眉头紧锁："我不常跳舞。"
他的语气几乎是委屈的，与平日冷硬形象形成奇妙反差。
云辰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在一个节拍处故意贴近，胸膛几乎相触。
萧燃的呼吸明显一滞，雪松气息突然变得浓郁，更奇怪的是，云辰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近距离接触，反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就像寒冷时喝到热汤的熨帖。
音乐进入**段落，云辰做了一个专业级的后仰下腰动作。
萧燃稳稳扶住他的后背，铁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就在这一刻，云辰的抑制贴突然松动，一缕柑橘海盐的信息素逸散而出。
正常情况下，这足以引发周围Alpha的骚动。
但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萧燃的信息素不仅没有像普通Alpha那样产生攻击性反应，反而如磁石般与云辰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
两种气息在空中形成一道几乎可见的漩涡，然后完美融合。
舞池边缘传来阵阵惊呼。
云辰看到几个Alpha学员不自觉地后退，有的甚至捂住鼻子——这是Alpha遇到超高契合度信息素时的本能防御反应。
萧燃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拉直云辰的身体，迅速拉开距离，但为时已晚——整个大厅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幕：帝**事学院最强大的Alpha和一个Omega产生了近乎百分百的信息素契合。
音乐戛然而止。主持人不明所以地宣布："感谢两位精彩的表演！"
云辰的腺体剧烈跳动着，但不是因为恐惧或排斥，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感。
萧燃的手仍然紧握着他的，掌心滚烫。
"实验室。"萧燃低声说，几乎是拽着云辰离开舞池，"现在。"
机甲系B7实验室的门被萧燃重重关上，并上了锁。
云辰靠在实验台边，看着萧燃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猛兽。
"这不正常。"萧燃第三次重复这句话，"AO信息素契合度最高记录是72%，我们刚才那个..."
"至少有90%。"
云辰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便携检测仪，"我偷偷测了。"
他亮出屏幕上的数字：92.3%。
萧燃一把抓过检测仪，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云辰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犹豫。
萧燃将检测仪扔回桌上："除非是基因匹配。"
他走向房间另一端的保险柜，输入指纹和密码，"我本来打算等项目有进展再告诉你。"
保险柜里是一个金属箱，萧燃从中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云辰看到封面上印着"星辰计划：阶段一报告"的字样，上面盖着"绝密"的红章。
"十六年前，军方秘密进行了一项实验。"
萧燃的声音异常平静，"目的是培育能够完美控制的Alpha-Omega配对，用于特殊军事任务。"
云辰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人体实验？"
"不只是人体。"
萧燃翻开文件，露出里面的照片——一排婴儿在特制保育箱中，每个保育箱上都标着代号，"基因编辑。他们从胚胎阶段就修改了实验体的DNA，确保特定配对会产生超常契合度。"
云辰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星辰状的疤痕："你是说..."
"E-XR和O-17。"
萧燃直视云辰的眼睛，"我的血液样本和你的腺体组织，在数据库里是完美匹配的实验配对。"
实验室陷入死寂。
云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他对萧燃信息素的异常反应，腺体上的疤痕，孤儿院缺失的童年记录...
"所以我们是..."云辰的声音有些发抖。
"实验品。"
萧燃合上文件，"至少曾经是。计划在十五年前突然终止，所有实验体被分散安置。我是在三年前偶然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云辰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我的腺体组织在数据库里？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他猛地瞪大眼睛，"那天在实验室，你偷了我的腺体样本？"
萧燃没有否认："我需要确认。你的信息素反应太异常了。"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确认了。"
云辰本该感到愤怒，但此刻更大的困惑占据了他的思绪："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萧燃走向窗边，背对着云辰："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明天整个学院都会知道。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就说你在研究一种新型信息素调节剂，我们只是在测试效果。"
"撒谎？"
"保护。"
萧燃转过身，眼神锐利，"如果军方知道我们两个''失踪的实验体''不仅相遇，还产生了预期中的反应，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云辰沉默了。
他太清楚军方对那些"特殊资源"的处理方式——终身监控，甚至直接回收利用。
"我需要时间考虑。"云辰最终说道，"这太..."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萧燃？你在里面吗？我是赵擎。"
萧燃迅速将文件锁回保险柜，示意云辰去开门。
门外站着萧燃的死党，机甲系第二名赵擎，一个体格壮硕如熊的Alpha。
"舞会才一半你就跑了？"
赵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嗅了嗅空气中的信息素残留，"哦，我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燃冷声道。
赵擎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想。"
他转向云辰，"不过小子，你最好知道，和萧燃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他可是预定要进''暗刃''特种部队的人，那里不接受任何Omega相关干扰。"
云辰挑眉："多谢关心。不过我的职业规划也不需要Alpha的指点。"
赵擎吹了声口哨："有脾气，我喜欢。"
他拍拍萧燃的肩，"院长找你，关于下个月的边境演习。"
萧燃点头，看向云辰："考虑清楚。明天实验室见。"
当萧燃和赵擎离开后，云辰独自站在实验室里，手指轻抚过刚才那份绝密文件所在的保险柜。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血液样本上——贴着"E-XR"标签的是萧燃的，而贴着"O-17"的是他自己的。
云辰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分析仪，将两滴血液滴在检测片上。
几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令人震惊的结果——两人的DNA中存在完全相同的基因编辑序列，位于控制信息素合成的区域。
"不是巧合..."
云辰喃喃自语，想起舞池中那种奇妙的共鸣感。
那不仅是信息素的契合，更像是某种深层的、基因层面的呼唤。
他打开实验室电脑，输入几重密码后进入军方公开数据库。
搜索"星辰计划"，只得到几条无关信息。但当他搜索"基因编辑 信息素"，一条十五年前的新闻引起了注意：《军方研究所意外火灾，十二名科学家遇难》。
日期显示，那场火灾发生在"星辰计划"启动一年后。
云辰关闭电脑，额头渗出冷汗。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和萧燃的相遇不是偶然，而那个被掩埋的计划，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