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的确拉不下脸，总不会告诉别人说——哎，我生气了，赶紧来哄我。
所以只能独自生闷气，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离他而去，也没有开口阻拦，他怕苏念柏多留一秒，他丢下自身破防的形象。
他走到落地窗旁，玻璃窗户被雨洗刷得干净透亮，那抹发丝飞扬在空中的轻快身影在他黑瞳里渐渐远去，赵知意眯起眼睛，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你说，人经历过什么会性情大变，出现前后的反差？”赵知意声音低沉，在客厅里回荡清晰。
赵顺知道，这是在问他。
能让这栋房子带来一丝生气的其他活人已经走了。
他站到离赵知意三步之遥的距离，看着他不同于以往的挺括背影，开口回应，“少爷，是生病。”
赵知意神色没有变化，接着问：“还有呢？”
还有？
赵顺皱了皱眉，他只知道赵知意自从生病以来，虽然还时不时透出阴冷的感觉，性格和气势却是完全变了。
赵顺并不去探究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绞尽脑汁的去想了很多答案，随后说道：“可能经历过重大变故的打击，被人狠狠教育后的回头，劫后余生的醒悟……”
赵顺想不到了。
重大变故的打击？
赵知意想到了苏念柏那位年迈的奶奶，为了医药费不得不帮着门烟做事，如果是因为为门洁尽忠尽职的做事而没有得到帮助，性格行事发生巨变。
那门老爷子葬礼那天，苏念柏奶奶出事之前她就已经一反常态的安慰了门烟，这又怎么说呢？
人总不会莫名其妙醒悟吧？
苏念柏，如果你要是和我一样，那这个书中的世界可就没那么无趣了。
铁门外已经没有了人影。
可赵知意的兴奋在这一刻陡然高涨。
*
云城毗邻市中心地带有一座占地绵延，清灵俊秀且植被葱郁的高山，这座山有着绝佳俯瞰整座城市的视野，甚至还不止一个，在旅游开发的另一座山面，是闲人禁止地带。
树林掩映着盘旋山道的沥青路和一栋栋零稀矗立的豪气大别墅。
那是云城不少顶端的达官贵人居住之处，有些别墅年代久远可追溯上百年。
云城赵家的根基便从这里开始。
雨过之后迎来两天晴天，太阳直射在亮黑泛光的车身上，树叶割裂的光影一下又一下照在男人冷白的肤色上，光拂过他殷红的嘴角，那里泛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赵知意偏头望着窗外蝉鸣不止的树林，一路眼里浮现过好几家平坦堂皇的别墅，车最终开到一精致镂空雕花的黑漆铁门前。赵顺按了一下喇叭，有佣人跑过喷泉石板平地，过来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赵顺将车开进去停在了别墅左侧的车位上。
“到了，少爷。”赵顺侧头对赵知意说。
赵知意推开车门下车，修长的身形在阳光下立体，他掀眼扫了一眼这座占地宽阔的白色欧式古堡别墅，白墙光洁，显然是长年维护。
他眼里没多大波动，抬脚开始走进去，赵顺下车瞥到了一旁熟悉的车，跟上赵知意的脚步提醒：“二少爷，大少爷应该回来了。”
赵知意没有回应，赵顺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很多时候，他都能感受到赵知意把他当成空气，一个仿佛没有存在感的NPC。
“二、二少爷。”
“二少爷。”
……
从门口走进这欧式宫廷装修风格的奢华大客厅，赵家活动的佣人朝赵知意恭敬的打招呼，乍见赵知意面上含着浅淡笑意的模样，惊讶的控制不住结巴。
这位二少爷脸色一向阴沉晦暗，总给人感觉阴森森的，怎么突然间还笑了？
赵知意从几个佣人眼前走过，停留在垂吊鎏金水晶灯的双旋转白色楼梯前，而一旁米白色丝绒沙发上的几个年轻同辈因赵恒逸回来难得聚在大厅露脸玩闹，等赵恒逸去了书房，却还未散去，这会又看见突然回来的赵知意，脸色都有点鄙夷。
甚至觉得大厅里都因为他长久给人的阴森感觉而不干净。
“他回来干嘛？污染空气。”
“就是，他不在这段时间，我眼睛都干净了。”
“一个不干净的私生子，看着都觉得晦气。”
“你们别乱说，他是大伯的儿子，也是赵家人，他人很好的……”白□□孩的声音细如蚊蝇，驳斥她们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另一旁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不客气地推了一把她瘦弱的肩膀，“赵楠楠，你怎么回事？我是你亲姐，我们不比他和你亲？每次都胳膊肘往外拐，怪不得你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和他一个样！”
赵楠楠被赵倩语狠狠推了一把，忙坐正身体，低头不敢说话了。
“瞧你那副死气沉沉的样，真不知道爸妈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东——”
“好了，吵得我脑袋疼。”来回在手中抛着高尔夫球的赵思哲不耐烦打断，周围瞬间噤了声。
赵家这年轻一辈中，除了赵恒逸也就赵思哲有点让人忌惮的话语权，他从小就是赵恒逸的跟屁虫，长大更是跟在赵恒逸身边打理家业，活脱脱比赵知意更像赵恒逸的亲兄弟。
也和赵恒逸一样厌恶赵知意。
赵思哲看见赵知意问了佣人一句什么，抬脚正要朝楼上走去，他站起身来，神情不屑，遥遥喊了一声，“哎，赵知意！”
赵知意身形一顿，却没有驻足，径直走上楼梯。
几个同辈倒不意外，赵知意一直如此，任谁说话都当听不见，如同幽灵，任他们议论。
要是平常，赵思哲背后奚落他几句，也就没兴趣了。
可今天，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赵知意，前段时间他和赵恒逸在生意交际上碰到过一次沈家沈乐湛，对方突然点出赵知意在酒会上露面，还以为赵知意此举是准备开始着手赵家生意。
真是，一个在赵家如同阴沟里受人唾弃的老鼠，居然敢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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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乱窜！
眼看被赵知意这么忽视，赵思哲旧怒点燃新火，大步朝赵知意走过去，“赵知意！你哑巴了？！我在叫你！”
赵思哲愤怒的声音在大厅如此刮耳，赵顺抬头看了一眼赵知意不为所动的背影。
他根本就当听不见，可越是这样，赵思哲越不会罢休，可如果——
当了十几年保镖，赵顺的五官感知和身手一样敏捷，察觉危险袭来，他神色冷肃的迅速侧头。
白色的高尔夫球正裹挟着劲风朝赵知意砸来。
沙发上几个同辈站了起来，抱臂端着看好戏的姿态。
赵顺正要出手去接，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张开抓住了高尔夫球，这样砸过来的力道，绝对会狠狠的让掌心发麻！
可赵知意脸上却没有吃痛的神情，他含着没有温度的笑容，眼神很冷。
“我还以为你活着，人却已经死了。”赵思哲已经走到离楼梯较近的地方，抬头挑衅的看着赵知意。
赵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NPC，似乎是烦闷又无奈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招惹我呢？”
赵思哲眼神凝了凝，赵知意好像有点变了。
以前他就算是暗地里欺负他，他也是默默忍受不置一词，甚至不会向赵秋生告状。他们也就越发肆无忌惮的语言讥讽和下点不会太狠的手，毕竟他好歹是赵秋生的儿子，玩过火了，他们会吃不了兜着走。
可今天，他明显感觉赵知意的气场有一种支棱起来的感觉，好像冬眠的毒蛇，睁开了夏季寒浸浸的深黑眼睛，有种时刻咬人的危险。
赵思哲吞了吞口腔里的津液，强撑出不甘示弱的气场，讽刺道：“你不会不知道你在赵家算个什么东西吧？招惹你还需要理由？”
赵知意的脸开始变得面无表情。
赵顺陡然紧张起来，简直是为赵思哲捏了一把汗。
可赵知意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赵思哲见他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还没得意的笑讽，却见赵知意突然抬头朝楼上看，诧异地喊了一声，“大哥？”
大哥？
赵思哲转头朝楼上看去，突然大厅传来几声尖叫。
“二哥哥！”有女孩惊慌的喊了一声。
赵思哲察觉到了什么，猛然侧过头，高尔夫球已经在他瞳仁里骤然放大，下一瞬，狠狠砸到了他左眼上！
“啊！”赵思哲痛叫出声，根本避之不及，往后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往地板上摔去。
赵顺满是心惊，这一手快准狠，力道之大甚至算准了赵思哲侧头的距离，赵知意就是故意砸向他的眼睛！
这一记简直是阴狠的教训。
赵思哲还在痛苦的哀嚎着，佣人、好几个赵家同辈一窝蜂朝他围拢过去，可见力道绝对伤得不轻。
而赵知意已经转身继续朝楼上走去，波澜不惊，仿佛这样无所顾忌的伤人方式对他而言早已得心应手。
赵顺有些胆寒，他似乎觉得赵知意的危险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