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烟的家地处市中心附近高级住宅，一楼一户。
苏念柏从门烟家出来，门烟紧跟着将她送到电梯口，楼梯间空荡安静，稍微起点声音都能引起不小回响。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苏念柏走了进去转身，下一秒，门烟踏了进来。
苏念柏没有多大意外，伸手去按楼层关上电梯门。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门烟身上的柔弱气质烟消云散，底色深沉的笑意露了出来，“走到要对门洁出手的今天，我还以为你会顾及旧情，但你今天让我很宽慰。”
苏念柏侧头看向门烟，对方也侧过头来，对视上她有些迷蒙的神情，笑得坦荡。
苏念柏刹那间明白过来，原来今天也是门烟对她的试探。
试探她如果真要开始对付门洁，她是不是真心跟随。
苏念柏有点佩服门烟的心计了，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苏念柏”以前对门烟的确坏事做尽，任谁都不会完全信任她的真心，就算含有真心，那也会时时刻刻被人审判猜疑。
瞧瞧沈乐湛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门烟又不是傻子，对她只是利用，可现在，苏念柏从她那更直白的笑容中，窥探到了什么。
或许从今天开始，她正在成为门烟心中的同盟。
“门烟小姐，难道我前几次协助你对抗门大小姐的行为还不足以证明吗？”苏念柏并不在乎她的试探，只这么随意一说。
却不料门烟转过头去，语气莫测，“那倒不见得，你还记得上次在酒会你做了什么吗？”
酒会？
苏念柏微微皱眉，这都过去多久了，她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门烟也没要她回答，而是又转过头看着苏念柏，笑容变得有些淡，“你当时似乎看穿了门洁要毁掉“星辰之泪”，而你居然想要阻止她。”
苏念柏想起来了，她那会确实抓住了门洁的手腕，给了一句忠告。
可她当时并不是顾及旧情，同情门洁的处境。
没想到门烟如此观察入微，连这个细节的事都记在心里试探。
苏念柏笑了一下，“门烟小姐，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顾念和门大小姐的情分而阻止，那你真是理解错了。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偶然兴起，我当时不过是想确定一件事，一个已经身处艰难困境的人，面对救助的稻草，是真的学不会考虑大局而低头吗？”
“很显然，得到的结果失望又在意料之中，门大小姐就是这么目光短浅又娇惯跋扈的人，如今局面的确是她该得的。”
苏念柏这不是恭维，只是在平静的阐述事实。
门烟深深看了她一会，才认真地说：“你完全不像以前的苏念柏。”
苏念柏心头一跳，用笑容掩盖过心虚，“门烟小姐，人是会变的。”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苏念柏按着开门键，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对门烟坦白说道：“门烟小姐，赵先生让我当间谍，不管我和你密谋什么，他都要知道，我答应了。”
苏念柏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脸诚挚的模样差点让门烟笑出声。
可一想到那个难以揣度的男人，门烟就笑不出来。
他先是帮了她，如今又让苏念柏告诉他自己的轨迹，这么留心她，要不是经过那天的会面，门烟很难不乱想。
可现在，她乱想不起来。
“那就告诉他吧。”门烟轻声说道。
她也想看看，赵知意这么留意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是她还是她背后的沈乐湛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那么他这么盯着自己是为什么呢？
“好，我知道了。”苏念柏松开按钮，跨出门去。
门烟叫住了她，“等等。”
苏念柏转过身，门烟笑道：“以后就叫我阿烟吧。”
苏念柏缓慢点了点头，门烟又开口，“还有，既然赵二少让你当间谍，那你也当我的间谍如何？我也想知道赵二少这么留意我是要做什么？”
“……”苏念柏神情轻微抽了抽。
双……双面间谍？
她怕被赵知意给弄死。
苏念柏露出的笑容很难办，正要开口说话，门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别着急，我并不想强迫你让赵二少对你发难，你可以像问我一样问问他的意见。”
这属实是宽容大度了，苏念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初穿书之时，苏念柏困于剧情生存，完全没有闲心注意到这座小说中描写的繁华都市。
从高级住宅走出来，苏念柏的目光从巍峨林立的高楼移到眼前干净宽阔的街景车道，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身处于现实一线都市中。
只是以前像这样驻足下来感受城市的时间却是少有，上班几乎是早出晚归996，累得休息日只想睡觉，为了生存简直是身心俱疲。
现在穿书了，身体没有那么累。
可心却比身体更累！
苏念柏叹了口气，在汽车疾驰而过的街道旁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卷起漂浮，大片大片在天际盘旋，仿佛下一秒兜存的雨就要冲破云层砸下。
这是个阴天，还是个会下雨的阴天。
苏念柏的心更累了。
她实在不想去面对赵知意，可若是装傻充楞，赵知意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带着笑里藏刀的面具。
苏念柏想想都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和刚才吹过的凉风没有半点关系。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赵知意的号码，抿了抿唇，猛地一按。
电话打了出去。
苏念柏端正微笑，稳住心神，将手机贴在耳边，等待熟悉的声音。
可电话“嘟嘟嘟”几声接通后，传来的却并不是赵知意那低沉又带着点逗趣的松快声音，而是陌生男人沉声的吩咐，“苏小姐，少爷让你赶紧过来，地址我马上发给你。”
说完也不给苏念柏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苏念柏疑惑地拿下手机，看着挂断的屏幕突然跳进来一条短信，她点开，那是一串地址。
她刚刚敏锐的察觉到了陌生男人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苏念柏不自由主反思起来，她最近没惹到赵知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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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他知道了她今天来见门烟，想迫切的得到消息？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赵顺给苏念柏发完地址，将手机轻放在床头柜上，看向床上闭目躺着的男人，他的脸色很是苍白，在暗淡的卧室里，更是显现出一种灰白失血的感觉。
赵顺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他不知道赵知意今天怎么回事，一早上毫无声息，等他午饭时间上来敲门无人应，进来一看人已经躺在床上虚弱惨白得不行。
和前段时间他突发心脏疾病没什么两样。
赵顺惊吓一跳，正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赵知意猛然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却又强硬的制止了他的动作，又恰巧他的手机有人打进电话。
赵知意连拿起的力气都没有，可见是虚弱到极致。
他知道是谁，毕竟这么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也就她一个，于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吩咐赵顺，“让她赶紧过来。”
赵顺越发搞不清赵知意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位毫不起眼的苏小姐，都虚弱成这样还惦记着，可眼下却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赵顺担心得内心焦躁，要是赵知意突然死在这里……
赵顺突然一阵后怕，简直不敢想这后果，也不顾及赵知意不去医院的固执，他弯下身，语气小心的劝道：“少爷，你的状态不行，还是去医院吧，好吗？”
赵知意闭着眼，眼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少爷？少爷？”赵顺上手，轻轻碰着赵知意的肩膀。
赵知意突然呼吸急促了一下，猛然睁开眼睛，睨着他，语气很是火大，“给我滚出去！”
这一怒吼简直掏空赵知意积蓄的力气，他说完连喘了好几口气。
他去医院有用吗？！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慢慢平稳了呼吸。
赵顺收回手，看来劝他是行不通了，他转身准备出去给赵秋生打电话，刚轻脚走了两步，后面传来孱弱的声音，“等等。”
赵顺面上一喜，快速转过身。
赵知意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又轻又慢吩咐：“她来了带她上来。”
赵顺脸色沉下去，什么也没说走出去关上了门。
*
因为感受到电话里的急切，让苏念柏赶过来的一路都有点心惊胆战。
在路上她还催了好几次出租师傅，真是怕来晚了，赵知意雷霆大怒。
平常要四五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催得缩短了十几分钟。
苏念柏下车走进这片环境清幽的郊外别墅区，根本没心思欣赏这一路的风景，她顺着短信上的地址看着独栋别墅上的门牌号一家家找过去。
终于找到了那栋外观透着复古风格的别墅，它被周围高大细枝的树叶掩映，竟然显现出几分阴森凄凉的味道。
这让苏念柏内心更紧张了。
这风格完全符合赵知意笑里藏刀背后的阴冷莫测。
“——滴——”苏念柏按下了铁门旁的门铃。
门几乎是一秒就响起了“咔哒”的声音，那是门锁自动开启的音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