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柏直白的戳穿，让门烟本就浅淡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双清灵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意外，而后审视地看着苏念柏。
一时没有接话。
苏念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笑意不明地问：“门烟小姐，我的投名状如何？”
“你带我来，无非就是为了刺激门大小姐行为失措，落人口舌。如今，你表面的良善为大众刮目相看，而我既替你推动了门大小姐一掷千金挥霍，又挡在你和沈先生面前成为门大小姐心中痛恨榜首，还顺带让你不用大费周章演戏引导沈先生完成你心中谋划，不知你可满意？”
话音堪堪落下，苏念柏眼见门烟的笑容开始浸染到眼底。
眼里终于透出一种真切的感觉，可那真切裹挟着她原本面目的疏冷。
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和善。
“苏小姐，突然这么聪明，变得真不像你。”门烟打量着她缓慢道。
苏念柏笑容纹丝不动，“门烟小姐，人都是会变的。”
“特别是在门大小姐从未瞧得上我又丝毫不念多年交情，对我困境袖手旁观之下，我自然看得清现状。”
说完，苏念柏又故意补来了一句：“还得多谢门烟小姐雪中送炭。”
门烟讽笑了一声，侧过头去，正和降下车窗蹙眉的沈乐湛对视上。
她的笑容又柔和起来。
语调却变得冷沉，“放心，我和门洁不同，既许诺了你，医药费会打到你卡上。”
“但想必你也知道，你奶奶这场病要用的钱可不少。你对我还有用，想要更多的钱，就考虑考虑愿不愿意任我利用。”
“不用考虑，我不介意当你的刀。”苏念柏答得果决。
她现在别无选择。
还有考虑的必要吗？
门烟眯起笑眼扫了她一眼，抬脚朝沈乐湛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那辆豪车消失在眼里，苏念柏才松懈般叹了口气，边思考边离开酒店门口。
说实话，这本古早豪门狗血小说关于男女主的剧情她早忘得差不多了。
毕竟她当初吐槽的是，作者竟然把她的大名写成这么没脑子的狗腿。
任反派使唤往死里羞辱陷害女主，让男主对其深恶痛绝第一个送她去领盒饭。
现在深想起来，原著里的女主门烟有着古早娇妻柔弱惹人怜的标配，而对她情根深种的沈乐湛不仅将欺负过她的人报复了个遍，还将被门洁经营衰微的门氏集团收入囊中，献给门烟经管。
而原著中苏念柏的存在，不过是狗血小说中霸总彰显护妻人设的产物。
现在，难道因为她这个产物不再是个欺凌女主的人设，连带着女主门烟的设定也变化了吗？
她并非像原著中那么只有柔弱。
又或许，书中世界真正鲜活起来，纸片人变得有血有肉。
他们的人生篇章，已经由自己书写。
不管怎样，既已答应做了门烟的刀。
要像之前那样谨小慎微的活是不可能了，毕竟她本就身处这狗血纠葛中。
既如此，那她可就要放开活了！
*
苏念柏急匆匆赶回医院里，路途中还收到了门烟的大笔转账。
她松了口气。
奶奶的医药费暂时算是有了。
苏奶奶上了年纪，身上还插着监测心脏的精密仪器，需得时刻关注身体状况。
主治医生将老人家安排进单人病房。
苏念柏缴完费走进病房，一见雪白病床上躺着的、闭目的孱弱老人。
一阵心酸漫进胸腔，眼眶便开始湿热起来。
原主对奶奶的情感深厚已经嵌入苏念柏的脑子里，本就没感受过亲情的她受这情感驱使，便对老人建立起心疼的情感。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苏念柏靠近病床时，老人缓缓睁开皱皮的眼睛。
浑浊的眼珠转动，在看清苏念柏那刻装满慈爱。
她抬起枯黄的手，苏念柏弯身握住，将眼泪憋回去，急切地关怀道：“奶奶，怎么样？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疼啊？”
苏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皱起眉头，担忧地问她：“念念，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什么大病了？”
“奶奶，不是什么大病，做个小手术我们就能回家了。”苏念柏语气轻松地安抚老人。
老人握紧她的手，怀疑道：“真的吗？念念，你不要骗奶奶。”
“我一把老骨头，要是生了什么大病不用治，浪费钱。”
“奶奶你说什么呢？”
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总是这样，害怕花钱和牵连后辈竟连生死都置之不顾。
苏念柏心疼又无奈，柔声劝解道：“奶奶，不管大病小病我们都得治，钱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舍得看我在这个世界上孤孤单单的吗？”
许是苏念柏的孤怜唤醒苏奶奶的疼惜，老人眼中忧愁淡了一些，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怜爱地说：“奶奶当然不舍得。”
苏念柏见苏奶奶心情开朗些，又陪老人家说了话。才去小区家里拿了点洗漱用品、简单衣物回到医院陪床。
医院里有陪护床，苏念柏租了一张摆在病房里。
明明忙活一整天，可当她得以喘气躺在展开的陪护床上休息时。
却怎么也闭不上眼。
老人睡得早，十点查完房就睡了过去。
关了灯的病房内只有仪器轻微律动的“滴——滴——”监测声。
因为心里藏着事，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仿佛一下又一下打在苏念柏闷堵的心上。
简直是平添一股烦躁。
睡不着。
苏念柏直接撑起身子起床，轻手轻脚地开门走出去。
这里是心脏科住院部，查完房熄灯后的走廊安静空荡，只有大厅护士站偶有声响。
零散几个陪床家属或病人坐在白光强烈的休息区长椅上。
苏念柏走到自助贩卖机前，从里买了瓶牛奶，正低身从取货口拿起时，一道冷淡略带遗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最后一瓶了啊。”
苏念柏疑惑地抬起头，瞳仁张了张。
灵动的黑眼珠里倒映出男人英气立体的脸。
是他，那个对她曾流露不友善气息的男人。
可眼下，这男人脸上浮现的笑意，差点让苏念柏以为昨天的感觉是错觉。
联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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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的语气，苏念柏直起身大方地将牛奶递到他身前，“先生，你要吗？”
男人垂下眼睫，看着主动递过牛奶的这只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那还真是多谢。”
礼貌客气的表面道谢，在男人理所应当接过牛奶时，没有让苏念柏感受到任何真诚的感谢之意。
苏念柏的手空落落收回，心下转念一想到昨天自己不小心泼洒对方牛奶的失手，忙开口找补：“不用谢，先生，就当是昨天为我的失礼道歉，昨天实在抱歉。”
男人气度不凡，穿得精贵，被她弄脏的西装裤显然价格高昂。
不管对方是大度还是不屑，没让她在这经济拮据的时刻掏出大笔赔偿，已经让她足够感激对方了。
碰巧再遇，一瓶牛奶代替歉意虽然轻了些，能减轻心里负担让对方揭过这次事最好不过。
苏念柏说完还笑着微微朝对方点了下头，态度诚恳至极。
“那我先走了，先生晚安。”
苏念柏绕过对方走了两步，轻蔑的讥讽便从身后传来：“苏小姐，一瓶牛奶都能被你冠以利用，你还真是无利不往啊。”
苏念柏骤然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
他的笑容似笑非笑，那种眼尾狭长的上挑目视，像极了暗处吐信的毒蛇，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两次了。
两次对她释放的不友善，毫不遮掩。
苏念柏彻底转过身来站定，和男人视线空气交汇，直白的问向对方：“先生，不知我是哪里得罪过你？我自认记忆中没和你有过交集，怎么你对我似乎有点敌意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这什么破世界剧情的关键人物。
是目前给我续命的启动机制。
你们这世界的狗血恩怨我才没那闲心掺和。
男人神色不改，只一味的持续语言讥讽：“苏小姐声名远扬，前一天还是门大小姐身边最——”
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骨子里有些教养没法让他出言低劣，只能换了个意味明显的词继续：“最红的人物，后一天就攀炎附势门二小姐。你这趋附利益的行径，用不上亲自得罪任何人就能让人有所耳闻。”
“哈！”
苏念柏真是觉得无语又荒唐。
果然是她改变了剧情连这世界也跟着发癫了啊。
连个毫无印象的人都追着自己语言攻击，怪不得能在医院碰到两次呢？怪不得此刻在空荡寂静的医院里，能冒出个他这么突兀的剧情人物来。
此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苏念柏脑海乍起：
【叮！检测到陌生人物并非原著中关键人物，有颠覆剧情的红牌识别。宿主若能顺势做出反常回应，将有机会获得大量反套路点数！】
“有颠覆剧情的红牌识别？”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苏念柏暂时忽略掉眼前男人的存在，在脑中询问系统。
系统又仿佛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运算，给了个无用的回答，“宿主，剧情由人物牵动，我们没有预知最终走向的能力，一切靠人物创造。”
“这位红牌人物比较危险，宿主请设防。”
苏念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