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传来“咔啦咔啦”的响动,一下，一下，和脉搏的振动逐渐同频。
“……针对上一季节目舆论调查，弹幕普遍认为，少于一年的恋爱时长和短于半年的空窗期，都是来蹭节目热度的。”
“在这基础上，可以设定我们谈了两年恋爱，分手了一年时间。”
“另外根据社交媒体发帖数量的调查，小甜饼的剧情更容易引发大家的情绪波动，微虐的剧情也能引发共鸣，只有介于这之间的剧情最没有市场。”
“我们的恋爱经历可以根据这两份调查结果设定……”
“……………凌昭老师？”
凌昭抬起头。
入目的，是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
但却并不像另一位圈内知名女性那样柔中带媚，反而像是一汪雪山清泉，落在了最为奢华的酒樽里。
有一种冰棱棱的清澈见底的感觉。
即使是惊悚暗黑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灵动的情绪。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位演员。
穆久：“……凌昭老师，这里是你选的包厢，没有其他人在，一直戴着头套也容易中暑，要不要脱掉？”
“……”
对方似乎很警觉，也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这也自然，穆久很清楚自己的邀约有多鲁莽和可疑。
但如果是剧情里的凌昭的话，应该还是有一丝机会能接受她的说辞。
看着毫无动作的凌昭，穆久垂下眼，正准备转移话题时，却见对方突然伸手，干脆地把头套摘下。
银灰色的狼尾。
这是比预想中要扎眼得多的发型。
男人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连带着眼神都带着一丝湿漉漉的茫然。
直到这时，穆久才意识到小说剧情里，女主愿意主动邀约的含金量。
因为受到了悲伤蛙皮套的冲击，到刚才为止，穆久还没意识到自己找的“前任”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所以当下，她的心情还是有些欣慰的。
对方确实是个人类帅哥。
“……恋爱经历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会配合你。”
回过神来，那双褐色的眼眸已经径直地望向她的眼底。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干涩：“但为什么是我？你不知道我网上的风评吗？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的确，现在网络上的男艺人风评，除却那些进监狱的，乱搞男女关系的，也就“神秘的二字男艺人”“缩写LZ”的风评最差。
不过……
“不会有更好的人选了。”
穆久斩钉截铁地开口：“你很有原则也很可靠，而我正巧需要一个这样的合作伙伴一起参加综艺。”
这样的高度评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凌昭困惑地皱起眉头。
窗户透进来了丝丝缕缕的阳光。
穆久：“如果那些说法是真的，你现在应该已经赚到钱了。”
厚重的夸张妆容让人看不出她原来的长相，只有那双眼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但你现在没有，甚至还在辛辛苦苦发传单挣生活费，那就证明你是个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很多的人。”
她的声音听起来莫名会让人联想到夏日的风铃，弯起嘴角时，脸颊边还会浅浅地映出梨涡。
卸掉这副妆容的话，应该会是一副讨喜的样子。
再加上深谙说话的艺术——
譬如刚刚那句话直译来说，就是他要是真的为了炒作不择手段，现在也不至于穷到大夏天穿着玩偶服发传单。
不过，这样的理由，比起那些闭着眼睛的虚伪吹捧要更容易接受。
“……那我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凌昭抿了抿嘴：“你和方予诚是什么关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气氛似乎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和他一样，名为穆久的女演员也和方予诚的名字紧密相关。
从刚刚的谈话中，他并不能看出对方究竟如何看待那个人。
也许，正是因为和方予诚有过什么，甚至感受到不甘，才一定要邀请他一起……
“这个问题很好。”
穆久双手交叉在身前，表情郑重：“就现在的设定来说，他是你的替身。”
凌昭：……？
“你知道替身文学吗？”
像是担心他听不懂网络小说词汇，穆久还贴心的解释道：“就是白月光出国的时候，成为秘书的那个。”
“……这个不用解释。”
凌昭揉了揉眉间，没等他消化完其中的信息量，就听到对面轻快地开口：“那么，轮到我了吗？”
“嗯…？”
穆久：“上了节目，我们能相信的就只有彼此了。因此，我想要了解下凌昭老师的演技到什么程度。”
她提前查询过资料。
从凌昭经纪人的社交帐号上的只言片语，看出对方出演过几个说得上名字的电视剧。
但不知道是由于电视剧还未通过审核，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网络上没有流传凌昭演戏的片段，以至于她对于对方的演技没有任何概念。
既然决定合作，有些事情就要开诚布公。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自己的搭子拥有较为不错的演技，不过毕竟对方也不是专业的演员，她对对方的期待也没有很高。
只要能正确地做出表情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接触到自己目光的瞬间，凌昭似乎心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
就这样面面相觑片刻，他才缓慢而机械地点开了手机相册，将屏幕转了过去。
穆久耐心地看到了播放完毕后，狐疑地往回拉了一段进度条。
按理来说，对方这样的长相，就算是放在人群堆里也不至于完全找不到。
在来来往往拉了三回后，她终于不好意思地开口：“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在哪里呢？”
对面的人似乎动作一僵。
没等穆久反应过来，对方才不自然地将手指落在了角落的一个像素点上。
直到这时，穆久才辨认出其中那个出镜不到一分钟的角色。
画面里，那人夸张地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然后头一歪，光速下戏领盒饭。
因为速度够快，穆久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动播放起下一个视频。
还是同一张脸。
剧中男女主拉扯的背景板，一个花花公子正饱含真心地棒读……对着艳丽的花魁深情告白，然后下一秒掉进了水里。
而下一个，和下下个，又或是下下下个角色的存活时长，依然没有超过三十秒。
“……”
等到最后从屏幕上抬起头时，穆久的眼里彻底失去了高光。
“面无表情就可以了，不要勉强自己。”
她明艳的脸上，露出了温柔悠远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们不需要靠综艺吸引流量，能平平安安地完成拍摄就已经很棒了。”
——
“咳咳咳——”
在闷响的咳嗽声里，古旧的楼道内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钥匙和铁门窸窸窣窣传来了撞击的声响。
空气中灰尘和发霉的气味直冲嗓子眼，凌昭不舒服地捏着喉咙，步伐缓慢地踏进了屋内。
在坐在沙发上时，面上才露出了疲惫的表情。
随手划开手机后，通知栏显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房东：7月15日前缴清上季度欠下的房租和水电费，共计3175元，届时未及时缴清后果自负。]
对方对拖欠房租的租客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手段，上次见到他就已经扬言如果这个月不能交钱，会直接让新的租客搬进这间公寓。
虽然他租住的地方是郊区地段，但因为地处S市，这里的房源从来不缺租客。就算是老破小的单人公寓，每月的租金和水电费也比其他地区同等条件的收费要贵上两三倍。
他的确快要住不起房子了。
划过这条信息后，凌昭看到了熟悉的昵称。
是兼职店的店长发来的，说是另一个老店员家里有事，店里缺人，询问他明天上午有没有空帮忙，加班费可以给三倍。
三倍。
凌昭的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准备回复时，忽然动作一顿。
[0N：不好意思，明天我有其他事情]
艰难地拒绝了三倍工资之后，他正准备放下手机，一条推送的视频映入了眼帘。
【黄瓜视频：猜你喜欢 [慕久诚真]亡国公主X敌国太子】
这个CP名，就算是他也有点眼熟……但人工智障的推荐算法果然有问题。
没有人会喜欢看对家的视频。
他刚点到退出，手机的屏幕却骤然卡顿了一下，自动跳转到了视频的播放界面。
犹豫的间隙，刀剑的嗡鸣声便在耳边炸开。
视频里，身着红裙的女人的面纱被锋利的剑尖划破。
那双剔透的黑色眼眸带着肃杀的妖异看了过来。
即便是隔着屏幕接触到她视线的那一瞬间，也让凌昭感受到了与她见面时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她的确是一名好演员。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可不需要任何言语，只是一个抬眸，就让人恍然间觉得自己看到的是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另一个人。
红色的衣裙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和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
而她也并非是美丽的蝴蝶，而是更加有聪慧、冷静、谋算的捕食者。
画面淡去后，引伸而出的，是阴暗的书房里，野心勃勃的权臣听完下属汇报后，漫不经心地捏碎了手里的玉盏。
镜头拉近时，可以清晰地看到男人的长相和眉眼。
和自己相似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
声音戛然而止。
回过神时，程序因为手机过热而闪退了。
但……
凌昭回想起刚刚那一幕里，和自己几乎无法分辨区别的脸，微妙地拧着眉。
纯素颜来说，他和那人只能说有些神似。可那部电视剧里，对方上完妆后，相貌却和他有了**分相像。
以至于就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在演电视剧一样，莫名地有点惊悚。
“嗡嗡——”
手机突然连续振动了起来。
【mujiu：你好，我是穆久】
【mujiu：简历.pdf】
【TA找到了一个好玩的视频，邀请你一起观看】
【mujiu：分享了视频--（拉郎向）凌昭X海绵宝宝】
视频的封面，是他看向黄色海绵隐忍不发的深沉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