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慎心中一沉，身体更僵了。
“你刚才跑那么快做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问你淹死没也是好意。”克因珐莉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有你说的那个‘男女有别’，本王泡澡的时候想了想。”
东方慎脸颊发烫。
“是不是就像……”她努力让自己的话通俗易懂：“本王不会让斯内克帮忙擦洗翼膜边缘，但会允许鹰身女妖这样做？”她试图用波杰岛的方式理解人类的规则，“因为公的和母的某些地方长得不太一样，所以有些事不能一起做，怕弄伤或者不方便。”
“男女有别其实就是，身体构造差异导致的操作禁忌。”克因珐莉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理解。
东方沉默了几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他只想结束这个话题。
她打了个哈欠：“你的心跳好吵，吵的我睡不着……”话音未落，高台上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竟就这么睡了，还嫌他心跳吵，嫌吵还比他先入睡？
东方慎躺在石床上，紧闭着眼，但脑海里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冰凉鲛绡贴在滚烫的皮肤上也无法降温。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他在心里警告自己：她是恶龙！是妖孽！，但却无法忽视心中的动摇和烦乱。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东方慎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兽皮里起身。
膝盖的伤经过休养几乎好透了，但动作间仍有隐痛。他只想在克因珐莉醒来之前离开这里，避开尴尬和那双让他无所适从的眼神。
他蹑手蹑脚地拿起放在石床边，昨夜就准备好的简易图纸和一根充当拐杖的硬木棍，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朝着龙窟入口的微光挪去。
只要走出去，投入盐场的建设里，就能暂时把昨晚的荒诞抛在脑后。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洞外清冷潮湿的空气时，一个带着刚睡醒时慵懒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站住。”
东方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慢慢转过身，抬眼望去。
克因珐莉侧卧在高台的厚绒兽皮上，暗红色的长发散开，一只手支着额角，美目在晨曦中灼灼逼人，正盯着他。
她显然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沉。
“想去哪儿？东方慎。”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
“回陛下，”东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懊恼，声音尽量平稳，“盐场有几处关键节点需趁晨露未干时勘定，排水沟的走向也需再复核。臣……想去早些开工。”他用了“臣”这个自称。
“臣？”克因珐莉轻轻哼了一声。她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鲛绡战裙勾勒出腰线，坐起身，赤足踩在石台上，“看来你是臣服于我了？不过再急，也急不过填饱肚子。斯内克！”
她的声音不高，但确定斯内克能够听得见。很快，斯内克就扭动着身体滑了进来，三只眼睛努力睁大。“在！我尊贵的陛下！有何吩咐？”
“早饭。”克因珐莉言简意赅，目光依旧落在东方慎身上，“两份。他的那份按《太子饲养指南》标准。”
“好嘞！马上就来！”斯内克精神一振，飞快地滑了出去。
东方的心沉了下去。又是绿糊糊。那散发着微弱荧光和土腥味的糊状物。连续几天高强度劳动加上精神紧绷，胃里早已对这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他看着克因珐莉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股烦躁和委屈涌上心头。
当斯内克端着一大石碗绿油油，黏糊糊的苔藓根糊，和一个烤鹿腿进来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
“陛下，慎太子，请慢用！”斯内克将石碗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墩上。
克因珐莉很自然地拿起黑乎乎的烤鹿腿就往嘴里送，啃了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东方看着那碗绿糊，胃里一阵翻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恶心感，没有去碰石勺。
“怎么？嫌弃本王的伙食？”克因珐莉咽下口中的肉，不悦的目光扫过来，契约那头传来清晰的抗拒和厌恶。
东方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连日来的疲惫、压抑、屈辱，还有对这碗绿糊的深恶痛绝，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带着明显嘲讽的弧度。
“岂敢嫌弃陛下所赐。”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只是，大州有句俗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吃了数日此等‘珍馐’，在下这副凡俗肠胃，实在有些消受不起。波杰岛物产丰饶，想必在‘美食’一道，亦有独到之处？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他刻意加重了“珍馐”和“美食”的读音。
克因珐莉瞪着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
东方慎的嘲讽攻击就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这里就没有好吃的饭！”
斯内克倒抽一口冷气，三只眼睛惊恐地在陛下和慎太子之间来回扫视。
克因珐莉握着鹿腿的手顿住了。她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紧紧盯着东方慎的脸。一股火气腾地窜上头顶。
说她抓错人她认了，说她不懂“男女有别”她也勉强认了，但说她的波杰岛贫瘠，这是对她统治疆域的侮辱！一股捍卫家园荣誉的火气冲上头顶，什么优雅威严都顾不上了，她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开开眼！
“波杰岛美食贫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低吼，“东方慎，你一个人类，懂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东方毫不退缩，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在下不才，却也尝过八方风味。若陛下岛上有能称得上‘美味’之物，在下愿洗耳恭听。”
“好！”克因珐莉猛地站起身，暗红色长发飘动，一股无形的气场压迫过来，“本王今天就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见识波杰岛的珍馐百味！斯内克！”
“在！在！”斯内克连忙应声。
“立刻！马上！去召集岛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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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做饭的！不管是什么种族！把他们最拿手最引以为傲的菜！给本王做一道出来！带到盐场工地！”克因珐莉的尾巴尖高高翘起，指着龙窟外，“本王要在那里设宴！”
“遵命！陛下！”斯内克如蒙大赦，扭动着身体以最快速度滑了出去。
克因珐莉居高临下地瞪着东方慎，咬牙切齿：“现在，跟本王去盐场！等着‘眼界大开’吧！”她说完，化作龙形就冲出了龙窟。
东方看着那碗被遗弃的绿糊糊，又看看克因珐莉消失的方向，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好，至少暂时摆脱了那碗东西。至于波杰岛的“珍馐”？他倒要看看是什么。
盐场工地很快变成了一个露天宴会场。怪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美食大赛”弄得既兴奋又紧张。克因珐莉威严地盘踞在最高的一块礁石上。
很快，“御厨”们带着他们的“拿手菜”陆续登场。
地精代表捧着一大坨用发光苔藓根和黏土混合烤制的“能量土糕”。颜色深绿，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和焦糊味。
老地根一脸自豪：“陛下，慎太子！这是我们地精一族的圣品，吃了力大无穷！”
东方看着那坨东西，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蛇怪代表是阿斑，他用尾巴卷着一个巨大的贝壳，里面盛满了还在微微蠕动的，半透明的小蠕虫，浸泡在刺鼻酸味的粘稠酱汁里。
“陛下，这是我刚抓的‘酸浆晶虫’，最新鲜！口感爽脆，大补！”阿斑热情地介绍。
东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狼人代表直接拖来了一条刚被撕咬死，还滴着血的暗影岩蜥后腿。狼人头领用爪子撕下一大块带着蓝色血丝的肉：“陛下，慎太子，这是最鲜嫩的部位！原汁原味，趁热吃！”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东方闭上了眼。
鹰身女妖代表献上了一串用海草串起来的，色彩极其艳丽的蘑菇。“陛下，这是我们树顶最甜的‘霓虹梦菇’，吃了能做好梦！”女妖的声音婉转。
东方觉得那就是剧毒蘑菇。
石像鬼代表沉默地搬来一块脸盆大小，布满孔洞的灰白色石头，用沉闷的声音说：“陛下……这是……千年钟乳石心……蕴含大地精华，可磨粉冲服……”
东方：“……”
克因珐莉看着自己臣民献上的“珍馐”，再看看东方慎那张越来越僵硬，甚至隐隐发绿的脸，以及契约那头传来的抗拒和绝望的情绪。
她有点虚了。
“如何？慎太子？”克因珐莉强撑着威严，尾巴尖指向那堆“盛宴”，“波杰岛的‘珍馐’，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东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堆“美食”，最终定格在克因珐莉强作镇定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下确实开了眼。”他顿了顿，补充道，“大开眼界，前所未见，叹为观止。”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复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