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教室的另一边传来戏谑的叫声，她知道他们在调笑自己，她只是低着头，一个人看书。
“叫你呢，叫你呢！”保温杯被他们砸在木桌上，发出哐哐的声响，时凌舒抬起头，瞥了一眼。
忍一忍，等他们闹完就好了。
那几人见她还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用力砸下杯子，“啪”的一声，本就没盖严的盖子震得掉在了地上，坑坑洼洼的杯底没站稳，一下子倒在了桌面上，“哗哗”的水流瞬间浸湿了刚发下的试卷。
完蛋了……
时凌舒的眼底尽是惊恐，金属与地面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摩擦声，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始作俑者。
几个人瞬间愣住了，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个趔趄。
“滚开。”她紧握拳头，咬着牙说道，“别再来烦我！”
“有脾气？”为首的男生先一步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吊儿郎当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前两天你拒绝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呢！”
阴沉着脸，她铆足劲儿一脚踹上桌子，声音震得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一旁的同学像被惊扰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四散开来，躲在教室的角落，发出接连不断的耳语声。
那男生的手一下子没了支撑，又被桌上的水渍弄得一滑，来不及反应，猛地栽倒在地，下巴狠狠撞上瓷砖，发出一声半断不断的闷哼。
时凌舒看着他自作自受的惨样，弯弯嘴角，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了，别再来烦我！”
“我去你大爷的！”带着水渍的手飞速扯上她的脖领子，时凌舒的脚尖努力够着地，身体却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心里开始害怕，她的视线用力向四周搜索，环视一圈，最后懊恼地皱紧眉头。
自己的手碰不到任何可以当武器的物品。
意识到的瞬间，时凌舒的眼神变得坚决，纤细的手指如一条细蛇掐住了他的脖子：“把我放下来。”
“想掐死我？”男人浑浊的眼珠里尽是嘲笑，他往前凑了凑，女生薄薄的后背瞬间抵住了冰凉的墙面，“来啊，掐死我，敢不敢？”
掐死他……
时凌舒艰难地咽下口水，她确实……想这么做。
眼底的恨意缓缓爬上来，她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眼睛里看到的是谁，是哪个男人。
原本一浪一浪的讨论声突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开始害怕了。
“去找老师吧，真出事了怎么办！”
“那你去，我可不去！这大少爷谁敢惹？他家的背景大着呢，等到时候找上你，你就是被他拎着的那个了。”
细微的探讨声传进耳朵里，时凌舒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男生，手上的力气突然变得出奇的大，她的手心感受到男生血液疯狂的涌动。
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传来一阵躁动，整个人感觉靠在一个暖宝宝身上，时凌舒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稳稳站在了地面上。
她抬头看向暖宝宝，是云淮，那个班里很受欢迎的男生。男生的脸还有些模糊，但她却觉得各位安心。
“我以为我死了。”沙哑的声音淡淡的，她笑着，泪珠砸到校服的衣领上。
“现在有不舒服吗？”耳边响起他轻缓的声音，时凌舒一怔，他没有责备自己。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闷。”说出来的瞬间，脸蛋隐隐透出紧张的红晕，他会不会嫌自己矫情……
“休息一会儿，如果还不舒服跟我说，咱们去医务室。”他蹲在时凌舒的面前，眼底只有担忧。
“诶哟，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一群混混，你还不先去找老师，自己逞啥能呢。”童小小也一脸担心的凑上来，拍拍她的肩膀。
“知道了。”时凌舒垂下头，却猛地清醒过来，扑向桌子。
试卷完全洇了……
咬住嘴唇，她翻出纸巾铺上去，试图擦干这个卷子。
眼泪就要涌出，时凌舒强忍着抬头看向表，还有四十分钟才上晚自习。
她一把抓住试卷，哆嗦着说完最后的一句话：“我出去散散步。”
今天回去又要吵了……
通红的脸蛋埋进腿间，她的身子不受控地颤抖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鼻尖传来淡淡的玫瑰香气，她抬起头，才发现学校花园里的玫瑰正是开花的时间。
她想要伸手捧起一朵，却被下面藏起来的刺扎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泛红的指尖，皱了皱眉。
“到季节了啊。”身后突然传来男生温柔的声音，“玫瑰可是有刺的，时同学应该知道吧。”
她吃惊地转过头，但很快就收敛起来，嘟囔了一句：“这谁不知道。”
云淮笑着坐在她身畔，“心情有没有舒服一些？”
挂着泪珠的睫毛垂下，时凌舒没说话。
“不冷吗，一直蹲在这里。”他靠得更近了，身上的热气若有若无地触碰着时凌舒的皮肤。
“都要夏天了。”她的眼神低低地划过他的下颌，闷声回道。
微风划过花丛，一种蜷缩在水晶矿洞里的安宁借着玫瑰的香气蔓延开，时凌舒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花茎。
“你和玫瑰很配啊。”云淮突然开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只不过还是个小花苞。”
“我不想谈恋爱。”她皱起鼻子，“也不想要什么真爱。”
“谁跟你说玫瑰就一定是真爱。”他笑了，“它的花语是自尊自爱。”
她没说话，手却把试卷抓得更紧，视线搭在花丛上。
“但有些莽撞了，你的方式。”云淮盯着她的侧脸，还带着些肉肉的脸颊搭在小臂上，说道，“为什么不先找老师？”
“没用。”她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睛眨啊眨，时凌舒转过头：“那如果这片土地就是腐烂的，那她们要怎么办呢？她会缺水，然后腐烂吧。”
云淮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想还是实诚地回道：“大概会吧。但努努力，抓住土地里仅有的有机物，也可以长大吧。”
“可以长成这样吗？”指尖轻轻触上花瓣，她淡淡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云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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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总会有奇迹发生的。”
时凌舒一愣，玫瑰的火红色倒映在深色眼瞳中，她又转头看向云淮，眼神相撞。
“回去吗？还有十分钟上课了。”他低头看了看表，起身伸出手。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小，就像清晨的露珠点在地面上一样，几乎是无声息。
“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谢什么。”他的语调很轻松，时凌舒喜欢这样的感觉，没有负担、轻松和谐的交流。
站稳身子，她稍稍用力，就把胳膊抽了出来，心里没由来的腾起一股失落。
“放学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时凌舒深吸一口气：“不用。”
“那卷子？”见她只是吃惊地盯着自己，云淮解释道，“我去帮你解释一下，家里就不会吵架了吧。”
扯住衣角的手一下子停下来：“你怎么知道。”
“猜的。”
“需要吗？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能让你轻松很多天吧。”他温厚的手掌贴在脑袋上，柔顺的发丝被他弄的轻轻摇晃。
好想抱住他。
时凌舒摇摇头，她不想让自己家的事情暴露在他面前，不只是他，是所有人面前。
一进班，就发现桌椅已经被收拾好了，童小小在一旁读着漫画，见她回来就挥舞着手：“心情好一点不！”
“影响不到我。”一屁股坐下，感激地看着她，“你帮我收拾的吗！”
“哪有！周围很多人都来收拾了，说是给你道歉。”
时凌舒惊讶地看向四周的同学，就看到他们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
她不甚在意地笑笑，说到底是自己的事儿，别人管不管也没所谓。
走在微弱的路灯下，时凌舒吞下心底的恶心和烦躁，默默祈祷着今天家里的那个男人心情好一点。
“我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她看到沙发上摊成一片的爸爸，故作淡定地走进去。
“出分了吧，给我看看。”叼着烟的厚唇蠕动着，男人坐起身。
呼吸逐渐加速，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到他的眼睛挤了一下，很微弱。
“130？满分多少？”他挑剔的眼神滑动在卷子上，猛地一顿，“这道题你被扣了4分，你真的有在学习吗？”
“那是压轴题，很难。”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时凌舒放松下来。
“难？再难也不至于超纲！更不至于扣这么多！”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时凌舒一颤，“还有……你这么不负责吗？卷子全湿了，你就这么轻视学习？你就这么不把我们的钱当钱看？！”
下垂的眼袋上，猩红的眼睛瞪着时凌舒，她抽了一下鼻子，酒精味在鼻腔散开。
“我去学习了。”时凌舒淡漠地转过脸，“下次会考高的。”
男人似乎平静了一些，卷子一把甩到她的身上，时凌舒捡起地面上零散的纸张，快步走进卧室，小声锁上了门。
手机屏幕上蹦出两条信息，失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指尖轻点，眼神飞速划过那简单的两句话。
唇角微微勾起，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钻入，轻轻梳起少女零散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