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视线与云芸相触：“三日后月魄祭，这是妖界最为重要的一个节日，那时便是最好的时机，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月魄祭这日，是妖界距离月亮最近的日子，此时月圆如玉盘，明亮如白日。
这日傍晚的妖界分外热闹，大街小巷挂满了一种名叫月魄灯的灯笼，就连一向死气沉沉的妖王殿也在此时挂上了月魄灯。
而妖界的每一只妖都会齐聚在大街小巷，等待夜幕降临，圆月升起时，齐齐点燃月魄灯，以向月亮表达自己美好的憧憬。
云芸和风易跟随妖王一行人来到了莫道街。
妖王琥叹并未穿妖王服饰，而是穿着妖界之人最普通的花衣，倒是让一向严肃的他多了分人情味。
而荠银跟在琥叹身侧，弱弱地走着，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云芸，欲言又止。
一行人隐没在人流中，并不起眼。
云芸此时跟荠银说不上话，便干脆观察起莫道街上的景象。
天色渐渐暗下来，灰黑与橙红在天际相互碰撞交融，又逐渐将其吞噬。
一旁突然炸出火花，热浪袭来，火星四射。云芸和风易齐齐朝那处看去，竟发现是有个小妖点燃了药发木偶。
各种小妖形态的木偶被丝线牵引，依次垂下，挂在了一只彩纸糊成的凤凰下。风轻轻吹动木偶，他们缓缓地转动，而自下端点燃的火药呈烟花状喷发，随着木偶一起转动，呈现出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火花。
一旁的人群出现欢呼。云芸侧头看向风易。
他半眯着眼，看着点燃的药发木偶。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格外明亮。
他似是感受到了云芸的目光，侧头看她。他的眉眼带笑，可光影却将他俊美的面庞分割成两半，一明一暗。
“怎么了？”风易问道，抬手将云芸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
云芸却摇了摇头。
她重新看向药发木偶，火花顺着引绳逐渐向上燃烧，开出的火花也逐渐变大。她的眸底倒映出细碎的亮光，在清澈而漆黑的眸子中分外明显。
周围是各种小妖的闲聊和欢笑，有些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云芸站在他们之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这一生，厮杀无数，只为求得四界和平，仙魔不再相杀，妖魔不再相争，人族不再受到欺凌……
她这辈子，身为神明，渴求的不过是看到如今这幅一派祥和的景象，可是……
她突然有些不忍，风易告诉他的计划，哪怕可以试出琥叹的真正目的，哪怕可以防止妖界违背合约，可终究会有伤亡，或许还会毁了眼前的一切。
火花逐渐燃至最顶端，整个药发木偶都被细密的花火笼罩，宛若缀满星辰的裙摆。突然，最顶端的纸凤凰展翅飞向黑夜，它的翅膀在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的夜幕中，拖出两道明亮的橙色火焰，逐渐向上盘旋，飞向千里之外的高空。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快看那儿，月亮出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向天边看去，只见一轮洁白如玉的明月正缓缓探出天际。
可云芸却并没有随着众人看向月亮：“风易，我觉得……”
然而还未待她说完，只觉得袖子被人扯了一下，转头一看，发现竟是荠银。可云芸刚欲说话，就被她径直拉走了。
荠银拉着云芸灵巧地在人流中穿梭，她死死地握着云芸的手，一时让云芸挣脱不开。
她将云芸拉到了一处难得的僻静之地。
“姐姐，”荠银的眼眸格外明亮，她的身后是半轮正在上升的皎月，“上次在偿愿树下……”
“我知道，”云芸打断她，“你是琥叹的未婚妻，按理我的确不该带你出妖王殿，特别是你还在妖王殿外出了事儿。”
“不是的！”荠银猛地摇头，“是我骗你带我出妖王殿，没有跟你说清楚，让阿叹误会了你，现在我已经同他讲清楚了。姐姐，我拉你过来也只是想同你道歉，是我害你受惊了，我上次晕倒，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这个病，是自出生起就有了。
“以前我还不会时常晕倒，但从前年开始，晕倒的次数突然变得频繁，阿叹替我找了医妖，那个医妖却说我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根治不了，只能压制，而且需要静养。”
荠银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满脸都是歉意。
“荠银，我没有怪你骗我。”
“那你这几日都不曾理过我，明明先前我们聊得那般投缘，我好不容易溜出来找你，结果还被一道结界弹出去了……”荠银越说越委屈，黑葡萄般的杏眼蓄满了泪。
“你来找过我了？”云芸看着荠银这幅样子，有些心软，“我不知道你来找我了。”
云芸抬手摸了摸荠银的头，另一只手替她擦去了将要落下来的泪：“你说你的病无法根治，到底是何种病？”
“医妖也说不出来，我这个病啊，每每发作都会心口巨疼，如万蚁啃食，只能拿药物压制，不过那个药好像很珍贵，妖界都没有，所以我如果不是疼到受不了，是不会轻易吃的。”荠银缓缓道来。
云芸看着荠银，她的鼻子直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而眼尾那颗泪痣生的刚刚好，尤其惹人怜爱。
云芸突然想到了风易，他的眼睛也是杏眼，眼尾也有一颗泪痣。
先前未觉，如今倒是觉得，风易和荠银长得倒是格外相似。
风易……云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风易告诉她的计划，是要让她控制住荠银，用以威胁琥叹，可……
云芸不再思索，她抬起头，看向那轮月。
月亮渐渐升空，已经全然露出了真容。而在月亮前面，琥叹竟走上了一个凭空出现的楼梯，位于高空，站在了圆月前。
“他这是要做什么？”云芸问。
“咱们月魄祭的传统就是放月魄灯，而这第一盏灯，当然要由妖界的妖王放飞啦。”荠银也看向了站在高处的琥叹。
他背对月亮，看不清面容，只可见那轮廓清晰的剪影。
荠银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抹不易觉察的爱意。
“荠银，你先前说的很珍贵的那个药是什么？”云芸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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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药……”荠银玩着耳侧垂下的发辫，发辫上缠着的花有些焉儿了，“我记得好像叫什么……天山雪莲。”
话落，云芸一怔。
而与此同时，琥叹所在之处升腾起巨型火焰，高可冲天。皎月被火光染成红色，在深沉的夜色中格外诡异，莫道街上的小妖惊呼着，四处逃窜。
“阿叹！”荠银惊慌失措，火光映白了她的脸庞，她心急地朝琥叹跑去。
可云芸却拉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你做什么？阿叹被火围住了，我虽不知何人所为，但我得去帮他！”
荠银看着云芸的眼神，透露出了一丝不解。
云芸倏然间想到风易之前同她说的，妖王派人攻打南界雪莲山，造成仙界守山弟子身受重伤，更有两人直接丧命，会不会……妖王攻打雪莲山，只是为了拿到天山雪莲？
正这般想着，荠银猛然甩开了她的手，提着裙子向琥叹跑去。
“荠银，你别去！”云芸没想到竟然让荠银挣脱开了，连忙追去。
莫道街上已经没有多少妖了，风易站在被火熊熊燃烧的登天梯下，抬头看着琥叹。
风易的周围一圈，围满了对他凶神恶煞的妖兵，可他却毫无畏惧，甚至带着笑意地看着琥叹。
烈火燃烧亮的出奇，而他那身金袍也被火光映衬得愈加闪耀。
“三殿下果真好手笔。”琥叹被火焰包围，竟也毫不畏惧，面色平静一如平常。
火舌舔舐着木质的登天梯，发出滋滋的声音，而登天梯似乎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风易看着火焰的热浪将琥叹的面容扭曲起来，神情逐渐严肃。
倒是个不怕死的。
围着他的妖兵似乎忍耐不住，有几个对他施展了妖法，可他佩剑出鞘，剑气一震，他们便被伤得退了回去。
“原来三殿下来我妖界的真实目的，不是游历，而是……”登天梯再也支撑不住，塌了下去，而此时的琥叹足尖一点，身后虎相真身隐隐显现，朝风易扑来，“为了杀本座！”
琥叹的妖力震荡开来，泛出肉眼可见的层层波纹。而风易抬剑抵挡，两道强大的法力相撞，再次激出强大的气流。
“阿叹！”荠银突然出现，但她很快被云芸拉住，不能再前进一步。
“荠银你别过去。”
“姐姐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而琥叹听到荠银的声音，一时分神，被风易击飞了出去。
风易的剑尖抵住琥叹的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堂堂仙界三殿下，竟也会干出如此卑鄙的胁迫未来妖后之事。”琥叹冷笑一声，可那一向平静的表情终是出现了焦急之色。
而被云芸拉住的荠银听了此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一向信任的云芸。
“是妖界率先违背合约伤我仙族弟子，本殿不过是向妖王殿下讨要一个说法，何来胁迫之说？”
“那你们便放了荠银，她一向单纯，为何将她牵扯进来！”
“那便要看妖王殿下拿出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