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祝悦走过去的时候十分决绝，让刚才窝在一起细细讨论的人有些猝不及防。几个人愣在原地十分尴尬，过了半晌反应快的人才瞟了一眼祝悦，语气佯装镇定：“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干嘛。”
明明是讨论了，现在却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着实还是有点厉害。
祝悦站在原地没有动，满脸涨得通红。仅仅在一刹那有一种自己冲动过来一个人单挑一群人是不是自己吃错药的错觉。
但错觉过后，便很快冷静下来。她把激动的语气放得和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讽意：“你没说我，我干嘛会走过来。嘲讽就嘲讽了，骂也骂了，现在不敢承认也太不爷们儿了。”
太不爷们了。
但凡上头的那几个没脑子的大老爷们，都不能忍这个词儿。
那人也是一样，干脆心一横，承认得也爽快：“是啊，我就是说ZLG假赛了。那又怎么了呢。去年官方实锤的瓜，我拿出来说一说，还不让了吗？”
一副小人得志蛮不讲理的嘴脸，在说到假赛的时候，把语气提高了几个分贝，试图引起周遭人其他的注意。
顺带在祝悦面前吐了舌头，引得祝悦一阵恶心。
见祝悦不语，几个人的调笑便更加放肆起来，甚至开始一步步朝着祝悦逼近。
“你说你不是ZLG工作人员我是真不信，不然怎么敢一个人跑来出头啊。”
“ZLG给了你多少钱说说看，我们出双倍。”
说完，几个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是粉丝就是粉丝。”祝悦被气得有些肝疼，她轻声喘着气把头扭向一边，尽量不去看那些人有些油腻又丑陋的嘴脸。
“哦~真是粉丝啊。”另一个人接话，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起祝悦来，“你今天还背着相机是不是。该不会是来拍那种什么直拍图的吧。”
“又拿灯牌，搞饭圈那一套。不就是林帜长得还可以么，也太恶心了。饭圈滚出电竞圈啊。”
“林帜哪里还可以啊。不是就一小白脸么。”
饭圈和电竞圈的不合，祝悦不是第一次知道。在她慢慢靠近电竞这个圈子的时候，尹菡就给祝悦做过相关科普，自从季哲林、徐清这样的选手因为长相频频登上热搜出圈以后，也有少部分追星女生开始关注电竞圈。
她们有些不打游戏，却会因为维护选手，而在互联网上发表迷惑发言，以至于被一些电竞粉丝反感。后因为类似周年庆典这样的活动，林嘉琛等系列明星的加入，导致门票在黄牛那边的价格翻倍得涨。
逐渐的，两个圈子的对立逐渐形成并加剧。
祝悦过去从未在意过这件事，因为她觉得对一个选手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应该区分不同的圈子。可是今天她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个圈子对另一个圈子的排斥。
“要讲道理就讲道理，突然开始攻击林帜是怎么回事。”祝悦也看了一眼刚才嘲讽林帜长相的那位大哥，说实话，年纪并不大，但是挺着啤酒肚胡子拉碴完全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样。
也是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底气嘲讽林帜的长相。
对于祝悦这种实打实的颜控来说，便是越想越生气，顺口就把“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这句话给抛了出来。
很显然，在长相这方面是戳到了对面人的痛处，不一会儿就开始推推搡搡起来。祝悦被那人推了一把，重心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正想还手，却看到身边快速窜出一个人，很迅速地拦在了那人和祝悦自己的中间，男生低沉又有几分恼意的声音灌入祝悦的耳朵。
“你动她下试试。”
在看清的以后，林帜牢牢地站在祝悦跟前，伴随而来的是那种熟悉又恐惧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感。
因为屋内有暖气的缘故，林帜只穿着战队的短袖，此刻站在祝悦跟前，牢牢地将挡在身后。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林帜穿得太少了，祝悦觉得周遭的气氛都变得冰冷起来。
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料到电竞选手本人会出现在跟前，气焰瞬间消下去一半，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眼睛支支吾吾：“林帜？我草，活见鬼了。”
“你们队伍可真有意思啊。和你们小粉丝发生点口角，选手亲自下场了是吧。”尽管在林帜面前气场全失，依旧还是昂了昂头嘴硬道。
一边说着那人就挽起袖子，跃跃欲试似乎想要打架的模样。而还没等他完全出手，林帜便擒住了他的胳膊，将其反剪到背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林帜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却疼得对面嗷嗷直叫唤。
祝悦有些愣住，而不远处追出饭店的徐言看到此情此景，一边喊了一声：“别冲动”一边冲着这边跑过来。
祝悦这才如梦初醒，伸手去拉林帜的衣角：“别别。你是电竞选手，不要掺和这种事情。”
“你踏马的还不松开吗？”不远处的徐言急得爆了句脏话。
“林帜。”祝悦拽着林帜的衣角动作逐渐加重，她急急地喊了一声名字，而随后便感觉男生的力道逐渐减弱，对面的惨叫也轻了不少。
最终还是松开了。林帜缓缓转过身，望向一脸焦急的祝悦，男生眼角微微下垂，尽管噙着笑，可这笑，祝悦却看的遍体生凉。
最后和解的烂摊子还是交给了KOKO和徐言。倒不是林帜不愿意出面，而是KOKO觉得林帜这么轴的人，万一一言不合又把人打了怎么办，便把林帜推搡着去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他俩则和刚才口不择言的路人进行调解。
祝悦一声不吭地跟着林帜，男生倚靠在墙边，很娴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咬在嘴里，低头正在摸打火机的时候，猛然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个祝悦，便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顺带摆在手里把玩。
“你胆子也不小啊。看着人家一堆人也敢冲上去。”尽管语气里带着责备，但似乎还算轻松，祝悦甚至从林帜的口吻里听出了一丝调侃。
女生从刚才有些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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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状态中缓过劲儿来，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巴：“他们在骂我们战队。那我当然不能忍啊。”
是我们战队。
尽管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林帜还是下意识挑了挑眉，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倚着墙，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下次别傻兮兮为这事儿出头了。我们早就被骂习惯了。”
确实是早已经习惯了。
从当年折戟世界赛开始，到层不出穷的假赛和造谣传闻，说林帜和ZLG一起身败名裂，似乎都不太过分。
已经是从烂泥里走出来的人，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那怎么行。”祝悦想起刚才的场景有些愤愤，她狠狠地踢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不满又生气：“那人讲话太难听了。没点石锤就爱叭叭叭，全世界就他有嘴巴啊，我看着都烦。”
说道“叭叭叭”的时候，祝悦还把手拢在嘴边做了一个鬼脸，惹得林帜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林帜很少笑，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和平日里冷冰冰的形象相比，笑起来的林帜褪去了身上冷漠的铠甲，略略弯起的唇角带动着整个五官都变得好看又温暖。
“算了，没人会在乎的。下次别做傻事。”仅仅只是一刹那，男生收住了笑容，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淡淡的神情。
祝悦没有意识到林帜神情的变化。只是噘着嘴巴有些倔强的据理力争——
“有人在乎啊。”
“我就在乎。”
“不止我在乎，喜欢你们的粉丝会在乎。你们的亲人也会在乎。”
“大家都不希望你们被造谣，不希望你们难过。”
女生说得真挚，目光灼灼看着林帜。
林帜手里不断摆动的烟一顿，随后跌落在地上。
他弯腰将烟捡起来，随即又看了眼祝悦。此刻的女生正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尽管如此眼神里却又夹杂着几分心疼。
林帜本最不需要的，最看不起的便是同情。
只是在那个瞬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日夜晚，林帜觉得祝悦眼里那几分心疼，但凡有一丝丝属于是自己的，那似乎也还不错。
林帜站直了身体，缓缓冲着祝悦走了两步。
“小粉丝。”这是祝悦第一次听林帜这么叫自己。
于是她便看着林帜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最终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又宽厚的怀抱里。
一瞬间，惊奇、错愕、迷惑齐齐涌上祝悦心动。呆在林帜怀抱里的短短五秒钟内，祝悦只有一个念头——
“龟龟，这是粉丝应该享受的福利吗？”
“林帜这个饭撒是不是有点过分的好了。”
很快的，祝悦被松开。
林帜显然被自己刚才的冲动显得也有些手足无措，他吸了吸鼻子，望着呆若木鸡的祝悦，随后便是释然地笑了，伸出右手又揉了揉祝悦的头发。
祝悦抬眼去往林帜，此时男生目光也看着她，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然后祝悦听到林帜说：“总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