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竹林，靠近山顶，小妖怪们的吵闹声断断续续传来。
上官山的注意力从时贴贴身上挪开，一步三台阶地朝上。
“老三！”付昭昭捂住了时贴贴的耳朵，气急败坏，“注意你的形象！”
上官山充耳不闻，几步就没影了，没多久他的声音就混杂在了孩子们的吵闹声中。
很快，他又返回台阶的尽头，大声喊，
“你们快一点——”
“这里能看到好美的湖泊——”
“还有好奇怪的瀑布——”
山顶处有一处涤烦亭，茶香袅袅。
几个小妖怪正围着长桌煮茶，上官山挤在他们中间，“你们别动了，小心烫，剩下的我来。”
——[原来孩子们不是贪玩提前跑了啊！]
——[他们真的是小天使，还知道提前来给大家煮茶。]
——[奇怪的瀑布和好美的湖泊呢？]
满听落后松月凉一步踏上台阶，刚站稳，就朝着瀑布的方向看过去。
这座山的山势比较高，能看到落日山，看到度西神殿金砖碧瓦的屋脊。瀑布顺着无边自缚的落日湖，倾泻而下，隐没在云雾山岚间。
松月凉凑近，在她耳边道：“他们看不到落日山的。”
他嘴角微弯。两个人之间有共同的小秘密，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律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贼兮兮地道：“我也能。不要当我不存在。”
松月凉刚弯起来的嘴角又拉平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别人不会，但是你会。”律启又凑近了些，“要不是人多，你还有可能直接把我变成哑巴。还有，武先和孩子们也能看到。”
“……”
松月凉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生怕两人打起来，满听拽住了松月凉的袖子，转移了话题，“这瀑布有名字吗？”
除去她之外的人类，只能不远处一条莹白如练的瀑布，落在山间一汪小小的苍翠的湖水中。
松月凉察觉袖子上的重量，重新勾起了嘴角，“涤烦。”
律启往前挤了挤，“小满，你觉得那座山像什么？”
“像……茶壶？”
满听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上官山说这瀑布奇怪了。
旁的瀑布都是贴着崖壁断流而下，这一道瀑布却是从半山腰的一处断石处倾泻而出。
“那座山就是一把茶壶，那片湖岸就是一个茶盏。瀑布叫涤烦，所以山叫涤烦山，湖叫涤烦湖，这亭子叫涤烦亭。”律启撞了一下松月凉的肩膀，“啧”了一声，“涤烦，涤荡烦恼来的。”
“嗯，涤荡灵魂。一些烦人的东西也可以扔进去洗一洗。”
“哼！”律启默默后退一步。
这涤烦湖，他当年可没少被扔进去。
——[律启老师就是又菜又爱玩。]
——[明明就招惹不起校长大人，还非要上前招惹。]
——[涤烦，涤烦亭，度西岭的惊喜还真是处处有。]
——[这里真的太美了，一点都没有被开发过的世俗之气。]
——[我查了一下地图，这些地图上都不显示。]
——[别查了，不要把度西岭变成网红打卡地。]
“是不是因为这里叫涤烦亭，所以茶格外香啊？”
白露坐下喝了半杯茶才缓过劲儿。
“茶格外香是因为累了。”林为又问，“胳膊累吗？”
白露这才后知后觉抬起了胳膊。她抱了时贴贴好长时间，到了涤烦亭才舍得交给上官山。
她活动了活动，不在意道：“还好还好！我还能再抱它翻过一座山。”
上官山看过去，笑道：“吹大话！”
他又低头看向时贴贴，“贴贴，多吃点儿，长胖点儿，这样白老师就不敢夸口说抱得动你了。”
虽然白露自小练散打，但她主打一个用花架子来强身健体。
要不是小满每天按时来武馆打短工，她也不能按时来上课。相比之下，体能自然自然差很多。
白露还没应声，付昭昭先接了话。
“反正我确实是累了。”
余瑜端了一杯茶水给付昭昭，“付主任，你喝口茶，喝口茶就不累了。”
这茶不止生津解渴，还去疲养神。
“哎！谢谢小余瑜。”
付昭昭惊喜地接过，顾不得优雅不优雅，直接喝完了一杯。
“果然，喝口茶就不累了。我觉得我还能再翻一座山。”
“再吃一颗苹果吧！”武佑递过来一颗苹果，“我们刚去后面的苹果树上摘的。”
候淙又递过来一颗桃子，“还有桃子！”
付昭昭接过，叹道：“松校长把你们教得真好。”
武佑和候淙异口同声，“小满老师把我们教得也很好。”
付昭昭笑了笑就转了头。
——[付影后的眼眶红了。]
——[孩子们是真心喜欢小满老师，这个是演不出来的。]
——[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的。]
——[付影后应该是替小满老师高兴。]
——[她应该很心疼小满老师。这些天她话不多，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看不惯就直说，能看出来她在忍。几次都差点儿没忍住。]
——[怎么说呢，毕竟是长辈，小辈们又都能撑事儿。她这个身份，情绪要是再激动一些，可能就更给小满老师招黑了。]
——[确实。付影后的个人色彩太浓的话，很容易招黑。]
——[还好，现在都解决了。]
休息半小时之后，付昭昭无奈站起身，开始cue流程。
“好了，现在我们要继续往茶园走了。按照松校长的意思，下山应该就到了。大家加油！”
毕竟还在直播，想在这涤烦亭摆烂是不大可能的。
下山的路要绕很多，但是台阶缓了很多，几乎每一个转弯都能看到难得一见的景致，或是山涧小溪，或是参天古树，或是崚峋奇石。武先不厌其烦，一处一处给小妖怪们做讲解。
从树冠羞避讲到共生绞杀，从小溪里的小型生态系统到地质形成的过程，还掺杂了不少国学知识。
白露鬼鬼祟祟问：“如果我没记错，武老师是物理老师吧？怎么现在一看，又地理又生物又语文又历史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又地理又生物又语文又历史的……]
——[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武老师是我们的物理老师，所以他说教完我们这一届就回老家教小学生不是开玩笑的啊？]
——[楼上的高中生今天不上课吗？]
——[我请假了，看直播是为了养病！我们当时还说他骗人，怎么可能教得习惯小学生。]
——[合着在他眼里，我们才是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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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老师是度西岭的原住民？]
——[对呀，我都听见武佑叫他小叔叔了。]
——[怎么才能嫁到度西岭呢？]
——[醒醒，这是科教综艺，不是恋综。]
——[可是我觉得今天很恋综。]
满听小声道：“多亏了武老师，换做我，没有备课还真讲不出来这些。”
白露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备课了也讲不出来，我得照着教案念。”
林为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没有去学导演？”
白露慢半拍地应了，“啊？我吗？”
“是，你。”林为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笑意，“你不是天天吵着要当导演，怎么填志愿的时候突然改掉了。”
“哪、哪有！”白露结结巴巴地想否认，“那、那都是小时候的想法了吧……”
“小时候？高三的时候你明明天天把‘想当一个伟大的导演’这句话挂在嘴边的。”
“！”
白露惊恐地看过去。
不是，林为怎么知道？这些事情，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林为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填志愿的时候突然改掉了？”
白露心虚反驳，“反正不是因为你！”
她拽上小满，快步朝下。
林为低笑出声。
这个反应，分明就是因为自己。
——[我也突然觉得今天很恋综。]
——[林教授这个笑。]
——[他为什么知道白老师小时候说过什么？高三说过什么？]
——[他俩指定有什么。]
——[大胆设想一下，青梅竹马？娃娃亲？]
——[一个教育局副局，一个教育局食堂吃播，这对很好磕。]
白露把满听拉走后，松月凉和林为慢慢同步。
林为先一步开口，“松校长好！”
松月凉目不斜视，“林教授好！”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有点尴尬怎么回事？]
——[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说话。]
——[直播里是的，现在看来，私底下也是。]
——[只要他俩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咱们。]
林为再次开口，“度西岭的孩子们都很棒！”
松月凉道：“小满教得好。”
“……”
林为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算小满教得再好，也没多久吧？
——[小满老师教得好就是校长大人教得好，一家人，没毛病啊！]
——[6！这样我就理解了。]
——[跟你们这些磕cp有天赋的人拼了。]
松月凉转头看向林为，郑重道：“多谢了！”
多谢你保护了小时候的小满。
“不客气！”林为没有推拒，又道，“也多谢你了！”
小满在这里实习两年，毕竟还要松月凉的照顾。
“不客气！”
反正还要照顾更久。
上官山的声音从林中传来，“跑几步啊同志们，茶园到了！”
沿着青石台阶拐过最后一个弯，山势便放缓了，大片大片的还未见秋意的茶田蜿蜒起伏。茶田深处，起了一座三层竹楼。再往后，还是看不到头的茶田。
上官山“啧”了一声，“怪不得松校长之前跟我说‘可以！想打包多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