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日戈看向荀野的目光锐利如钩，带着深深的忌惮。
“那一战，我部精锐尽出，却有去无回，全军覆没。若非我父汗拼死护我杀出重围，只怕我们父子，都会给令尊陪葬了。”
荀野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话家常：“灼日戈，你故意留下线索，引我至此，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灼日戈似有些被打断兴致的埋怨：“荀将军，你未免太不解风情。你我敌对多年，也算‘老相识’，多说几句话，又能耽搁你多少工夫？”
他目光绅士的上下打量着荀野：“你这模样，与当年相比，变化倒不算大。只是那时你隐藏身份，化名‘张野’，年纪不过十六，也只是一个千夫长，竟能在骤失至亲的当口，稳住全军，反向设伏，将我们引入绝地……即便如今想来，我仍觉得背脊发凉，胆战心惊。”
余典基早已耐不住，破口大骂：“狗杂种！废话说完了没有？！”
灼日戈啧了一声，说道：“下属这般急躁，沉不住气，可不是为将之道。”
“狗日的……”余典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灼日戈，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灼日戈不再理会他，目光直直锁住荀野，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探究的恶意：“我常常在想，像你这样的人……究竟在什么情形下，才会真正失控，失去理智呢？即便当年只有十六岁，丧父之痛也没能让你疯狂，你只是冷静地布局，最终也只是将这片鸦栖野，烧了三天三夜。”
荀野依旧面如平湖，目光淡然扫过四周郁郁葱葱的林木：“恨意如同野草，烧尽一茬，只要根还在，便会更疯狂地滋长。”
“说得好。”灼日戈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父亲死在这里。你猜，今日你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荀野那双惯常含情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如春风拂过冰面，底下却是凛冽杀机：“我倒觉得，你留在此地，为我父亲陪葬的几率更大些。”
“莫急，我还有两句话，想告诉将军。”灼日戈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道，“听闻，将军的夫人，失踪有些时日了。”
荀野嘴角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有某种情绪极快地掠过。
余典基心头一紧，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唉，将军怎么如此不小心，连自己的夫人都能弄丢。”灼日戈拍了拍手，眉眼舒展，满是得意之色，“还好，我帮你找到了。”
天色已完全暗下，火把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光跳动，将林间人影拉得诡谲扭曲。
不远处的树影下，一抹娇小的身影被推了出来。
武晴安双手被缚，口中塞着布团，被一名戴着帷帽的青衣男子用匕首抵在颈侧。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比记忆里清瘦了许多，眼睛显得更大，原本圆润的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夫人！”余典基失声叫道，一时乱了方寸，急忙看向荀野。
荀野像是愣住一瞬，那一刻他面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随后眼底坚冰裂开，化为点点心疼。
荀野仿佛愣了一瞬，那一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坚冰封冻。随后，那冰层骤然裂开，化为细密的心疼与刺痛。
武晴安口不能言，双手被缚，却努力弯起唇角，朝他轻轻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无声的安抚。
这神情比任何哭喊更让荀野心头如遭重击，闷痛难当。
“之前总听人说，将军与尊夫人感情不睦，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如此。”灼日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荀野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能看到荀将军露出这般神情，倒真是难得。”
“灼日戈，你想要什么？”荀野极力克制，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灼日戈笑了笑：“我刚才不是说了，此地或许就是将军的埋骨之处。我想要什么……得看将军你怎么选。”
“你做梦！”余典基声如洪钟，恨意滔天，“灼日戈，识相的就立刻放了夫人！老子还能赏你个全尸！”
灼日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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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一声，竟有几分无奈：“我被你们一路追剿至此，也是别无他法。即便今日我不设此局，你们找到我也是迟早的事。我既知你必做了万全准备才来赴约，如今手中能有这样一枚筹码，不过是想做最后一搏罢了。我若死，总得拉个够分量的一起上路。”
“你想用我妻子的命，换你一条生路？”
灼日戈眼底兴趣更浓：“那荀将军是给，还是不给？”
荀野语气斩钉截铁：“今日是杀你的最佳时机，我绝不会放过。”
“好。”灼日戈点了点头，仿佛早有所料，提出了另一个选择，“那么，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如何？将军是换，还是不换？”
荀野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武晴安身上，以及她身后那个始终沉默的青衣人。
“燕傅南。”荀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目光如实质的利刃，穿透帷帽的轻纱，紧紧锁住那人。
“怎么？荀将军与这位兄弟是旧识？”灼日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也对，他曾说过，与将军你有着深仇大恨。”
若是以前，荀野并不担心燕傅南会真正伤害武晴安。那人最多是以她要挟自己，借灼日戈之手除掉他罢了。
可从之前翠雀送来的血书可知，燕傅南对武晴安的身份已经起疑，如此一来，他再无把握。
若燕傅南未戴帷帽，或许还能从其神色窥见一二，偏偏他如此谨慎。
“荀将军，你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啊。”灼日戈出声提醒，语气渐冷，“你若不选，那我便帮您做决定了。”
荀野拳头在身侧猛然攥紧，骨节发白。
就在这时，他看见武晴安被缚在身前的双手，不易察觉地比了一个手势。
她曾说过，这个手势代表“好的，明白了，没问题”的意思。
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
他看向武晴安，声音低哑：“绵绵，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