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双眼耷拉，一副失落的模样：“外面的人都说……我们乌鸦的叫声难听……他们一听到声音，就说灾祸来了，拿着石头扔砸我们……可是我们明明是去提醒示警的呀……”
宴珠心下复杂，关于世人对乌鸦的误解颇多，已成为俗世偏见。
小孩子虽心大，但也能藏事，有事情需及时交谈。
她摸了摸言之毛茸茸的脑袋：“那是大家对你们偏见太深，天下之大难得一片和谐，事事如意，有很多不喜欢你的人，和你讨厌的事，倒不如求同存异，安心做自己的事。”
“况且，我就觉得好听啊，只是再怎么好的东西，也要分场合。”
宴珠见言之大眼睛似懂非懂，继续道，“比如你想要睡觉，很困那种，但是咪咪一直喵喵喵的闹你？你觉得生气吗？”
言之想了想，点头。
宴珠：“那你醒着的时候，觉得咪咪的声音难听吗？”
言之摇头，随后重重点头：“我懂了。”
宴珠见状心里松口气，孺子可教也。
她笑意浅浅地夸，给足了情绪价值，“真聪明。”
宴珠两手一拍，心中甚有成就感：小孩子也是会讲道理的，只是言之表面傲娇，没想到内心也有自卑的存在。
随后宴珠沉浸式修炼，直至暮色四合，肚子咕噜声传来。
但清玄未归。
言之抱着咪咪，他摸了摸脑袋：“可能少主有事，最近听说族内有大事发生，大家都挺紧张的。”
宴珠点头，忽而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连抬眼望去，来人是锦凰和归藏。
归藏碎嘴：“等谁呢？怎么还有点失落的样子？我不是宴珠妹妹最好的哥哥了吗？”
“别给自己加戏，”
锦凰嘴角抽了抽，看向宴珠，“清玄不在？”
宴珠收拢心神：“他族内有事。”
归藏：“怎么着？我们先去？”
宴珠看了眼天色：“这样，你们先去点菜，到时候凤凰羽给我指路找你们，我在这儿等他一会。”
她想，清玄要是没跟她提前打招呼，应该是要去的吧……
话落，门外走来一人。
三人齐刷刷看去，见清玄发丝微微凌乱。
归藏戏谑：“来得挺及时，让宴珠妹妹好等。”
“……”
宴珠额角狠狠一跳，要不是身份有差，她高低揍一顿，奈何她不敢。
清玄目光滑过宴珠，看向二人，歉意道：“抱歉。”
锦凰拉着宴珠已经抬脚出门：“两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我们先走了。”
锦凰食指轻点眉心，唤出霓凰。
“等你结丹，便可自由踏空而行，但现在，你是跟我共乘一剑，还是选你家清玄小神君比翼双飞？”
宴珠丝毫不犹豫地抱住锦凰的臂弯，灿然生笑：“那自然是我的锦凰姐姐。”
清玄抱着咪咪，归藏拉着言之。
三道流光划过天际，径直来到神门，这是唯一前往人界的通道，自千万年混沌初开，便高悬于空，连接神、人两界，久久不息。
一道沉闷的厚重声自神门传出，宛如垂暮一叹。
归藏神色不似平时嬉笑风流，略显凝重：“玉简何在？”
“神尊稍等。”
守门神将掏出记录玉简，行礼：“回神尊，此枚玉简记录百年以来神门灵力衰减情况。”
归藏挥袖拿过玉简，当着三人面打开。
宴珠发现，上面的灵力曲线自百年前开始下跌。
转头正要跟锦凰说什么，便注意到后者眸色复杂，失神一瞬，转而恢复如常。
因为被遗弃，宴珠自小会看眼色，觉察不同寻常后，她下意识目光转向清玄，只见男人微微摇头，神情无奈。
她收到清玄的传音：六界灵力不似百年前浓盛，除了神门被波及，上古神的灵泉也被影响，他们无法适应灵浊沉浮趋势，逐渐陨落，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锦凰知晓自己不久后的结果。
宴珠心底微颤，问：多久？
清玄看了她一眼：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这么快……
很难想象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大限之日，却从容面对。
以前宴珠同锦凰开玩笑，说有机会相约约东看海天一线，西赏漠日残阳，游历四海八荒，经人世事……
她笑着打趣拒绝：找个道侣陪你，我才懒得去。
原来，是去不了……
宴珠心间泛着疼惜，怕被锦凰看出端倪，她垂眸而立，收敛情绪。
归藏将玉简还给守卫：“近期是否有可疑人经过？”
守卫：“禀神尊，无。”
归藏张口还要别的，被锦凰的催促声打断：“妖有妖门，鬼有奈何，并不经过神门便可到达神界，你问他没用，再说宴珠还未辟谷，都要饿死了，填饱肚子更重要。”
宴珠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修为低，还没结丹，确实不会辟谷哈。”
随后锦凰御剑同宴珠进入神门，两个男人一一踏空随后。
神门过后，是一道淡淡金色光点铺就的大道。
宴珠抬眼望去，四方皆是流光溢彩的虚空，万千星辰仿佛近在咫尺，同时乱流丛生，一不小心会被迎面而来的碎石砸到。
她稳住身形，蹙眉：“虚空越发不稳定，若是灵力一直跌降稀薄，神门怕是终有一日会关闭。”
锦凰反手抓着宴珠小臂，避免她掉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两个怎么垂头丧气的？看看人家清玄沉稳不乱，学学？”
归藏和宴珠：……
您心真大啊。
四人朝着远处芝麻大小的光点飞去，一刻钟时间后抵达另一道门，一一穿过，进入人界。
人界有三族：神族、妖族、人族。神妖两族分庭抗礼，人族依附神族而居。千百年来三族修士皆可飞升，通过神门前往神界。
穿过街头热闹的摊贩，四人来到忘居楼。
“这儿的菜神族一绝，老字号的，包好吃。”
归藏拍了拍胸脯，随后转身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引路。
“呦！几位？客官这边来！这儿亮堂呢。”
店小二连忙招呼，“一看四位人中龙凤，长得俊，几位来点啥？”
归藏大手一挥：“你们这儿的招牌，各来一样。”
小二笑得合不拢嘴：“得嘞，客官稍等！”
锦凰朝归藏翻了个白眼：“若非宴珠在，你这豪横的点菜，我这拳头实在忍不了。”
“好害怕啊！”归藏故意身体后仰，瑟瑟缩缩，神情夸张道，“也不知道千百年来，九璃怎么忍得了你这暴脾气。”
锦凰眯眼，冷笑：“我家那口子，就爱我这性子！你管得着吗？”
宴珠和清玄一边磕瓜子，一边目不转睛地欣赏二人掐架，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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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新奇。
她不动声色地传音给清玄：你知道吗？有一天我正抱头挨揍的时候，伴随一道呵斥声，锦凰穿着红衣从天而降，一挥袖子将那群人打趴下，那个神情……如同现在，自信，底气。
言之捧场：好酷。
清玄将剥好的瓜子放在宴珠手边，未发一言。
那边，锦凰仍在继续，“哦，差点忘了，自闻笙走后，你便一天天潇洒自由，万千花丛呢，可为何至今单身？怎么放不下闻笙？”
归藏变了脸色，冷然：“本尊有一堆女君喜欢呢！闻……她算什么。”
宴珠疑惑的目光看向锦凰。
锦凰解释：“闻笙啊，同有知己之交，是归藏的未婚妻，诸神称天作之合，只是结契那日闻笙突然悔婚，后不知踪影。”
归藏哼唧唧：“她最好是别回来。”
众人的思绪被小二打断：“上菜喽，客官！请品尝！”
只见来人手脚麻利地摆完白酒菜，语速流畅地介绍，“百年桂树花酿，传说百年前有凡人树下得到飞升，这桂树也有了灵性，所酿造的酒，普通人喝一口延绵益寿，修士喝一口增进修为呢。”
“醒酒鲭，咱神族首阳城特有的一道菜，腌制的糟青鱼做成香汤，可用来醒酒，与百年桂树花酿搭配，乃是首阳双绝！”
归藏替三人满杯。
“这个，单笼金乳酥，用萝菔面捣汁和蜜，加以孜然，薄脆适宜。”
“水晶龙凤糕，选用最佳糯米，香甜可口。”
“还有葱醋鸡，汤浴绣丸，贵妃红……”
“诸位有事喊我。”
小二退下后，锦凰夹了一筷子葱醋鸡，两眼放光：“好吃。”
随后加了一筷子清淡的嫩肉，放在咪咪面前的碟子里。
归藏：“自然，这是第一次和宴珠妹妹吃饭，肯定是千挑万选的呢，不过比起神界的无趣呆板，人界好吃好玩的甚多，我们改日再来。”
锦凰：“那你得问问清玄小神君，放不放宴珠出门。”
宴珠：……
勿扰。
清玄：“神尊说笑了，宴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宴珠目露讶然：……
真的假的？
后来她便知道，根本不可能，一入修炼深似海。
归藏抿了一口桂花酿，道：“听闻你们这次遇险，有妖鬼的份？神界有内奸？”
清玄点头：“是镜渊鬼和九尾狐，至于内奸是谁，还没有头绪。”
归藏叹了一口气：“那接下来有何打算？”
清玄神色淡淡：“冥主在玄冥真水中已对镜渊鬼审问，他说镜渊鬼并不知幕后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幕后非同一般。冥主传音说明日将镜渊鬼交予神律殿，我晚些时候再去问问。”
归藏点了点头，再叹：“本以为神界安稳好几百年，原来早已暗潮涌动。”
“灵浊异动，大环境的变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都会被波及。”
锦凰若有所思，接着转头看向宴珠，“既然清玄小神君有意教你修炼，那便抓住机会，在未来不确定的情况下，给自己多一条退路。”
闻言，宴珠顿时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同时由内而外的动力达到顶峰：“我明白，我会好好修炼的。”
她尽量点卯修炼，刻苦勤奋……
或者，改日去冥界喝几口幽冥水，从外界提升自身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