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城喝的水都不够，浮空基地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她想。
手肘撑在膝盖上当做支点，手掌拖着脸，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和棉花一样绵密的云朵。
她本来对第一军校没啥执念的，只想随便考考，免得李老太太她老人家气得跳脚。
不过，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
陆凌第一次产生了留下来也不错的念头：‘说不定，等她发达了还能把老太太接过来一起住。’
“想这么多。”她拍了拍脸，伸了个懒腰，忍不住自我吐槽道：“留不留得下来都还不知道，怎么变得跟老太太一样盲目自信。”
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陆凌长腿一抬站了起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尘土。
1个月突击的文化课成果，不好意思，并不抱希望。
这就跟指望刚学会走路一个月的小孩，你要求她上战场一样，根本就是个笑话。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学？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提联邦特殊的教育体制。
其实也不复杂，一句话总结该制度——让干啥的人生下的孩子去干啥。
妓女的孩子是妓女，矿工的孩子是矿工。
陆凌家所在的社区编号是189，离隔离区也就隔着七八个社区的样子。
联邦教育规定户籍在哪个社区，就只能接受哪个社区的教育。
如果说描述得还不够清楚，那就一个用旧时代的词语来解释——学区房制度！
189社区离隔离区也就一两条街之隔，可想而知，教育质量会是如何的拉胯。
老师划水，学生也划水。
不是他们想划，而是联邦现行制度下，能成功出头的人少之又少。
现实如泥潭，人类似困兽，动不如不动，否则越陷越深。
反正能进中等军校，学成出来再不济也能混着巡查官的职位。
何必这么努力？
陆凌的想法也差不多。
总而言之，不管为啥吧。189社区的教育那是水之又水，白瞎一年20000α币的学费。
而且还十分重武轻文，有的社区直接发课本，考核手段是开卷考，标准是不挂科就行。
开卷考，不挂科就行，这对陆凌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背书不行，但她聪明呀，独有一套对付开卷考试的手段。
每次考前只需看10分钟，次次模考不说第一，那也没有掉出前三。
所以这个文化课，在陆凌这里的地位就是每年10分钟熟悉课本+2小时答题时间。
考完试，课本都直接送人的那种，就没想过要学文化课。
更别提，189社区自成立以来，就没有能够在全城联考中脱颖而出的学生。
要不是这次陆凌在全城联考中考了第一名，189区的人差点都忘记了，他们区也是能去浮空第一基地读书的。
189中等军校对此十分重视，尤其是陆凌的班主任恩师。
想到要恶补七年的文化课，陆凌眼前一黑，直接炸了！就差对天大喊“我不学！”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大腿嘛，就是是可可爱爱的李老太太。
一向注重保养的她，得知陆凌获得联考第一，获得第一军校选拔资格的时候，笑了三天。
笑得她老人家，眼角的褶子都多了两条。
本次联考第一，用她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她的教育策略成功了。”
陆凌回想起她每次逃课，老太太抓她时矫健的身姿和舞得虎虎生威的教鞭。
立即赞同，并且大夸特夸她老人家的英明神武，颇有远见balabala……
把老太太夸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连夜到处找人给陆凌弄了一套考神宝典，交代她一定要好好背诵，争取让她老人家彻底扬眉吐气。
陆凌：……
当然她还是乖乖地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期待，坚决不肯白要。
“唉！”
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招招手示意陆凌低下头。
陆凌一米七几的大个子乖乖地蹲下身，脑袋匍匐在李老太太瘦弱的膝盖。
发丝太密挡住了视线。
以至于，她没看见恩师泛红的双眼。
“陆凌，你是个好孩子。”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那双早已被锈化的手，小心地摩挲着陆凌的脸庞。
“听老师的话，一定要走出去，不要待在这里。”
“我留在卫星城也挺好的，还能照顾你。”陆凌闷声答道。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度过了她所有的时光。
这里有她的回忆，有她所有的牵挂与依恋，有她短短17年的所有，是她的港湾和家乡。
怎么考了个第一，所有人都要劝她离开呢？
——回忆就只能到这里。
陆凌苦逼地拿出小册子继续背，至于为啥不敢故意划水落选。
因为说完不想离开之后，老太太直接给她的后脑勺来了个大巴掌。
手劲之大，差点没把她打晕。
李老太太放话：“考不上，丢脸，别回来看我！”
虽然，陆凌严重怀疑是老太太跟死对头190区的教管长吹牛。
估计怕牛皮吹破了，她要是真考不上，在死对头那里丢脸。
想到这，陆凌为了不给老太太丢脸，赶紧掏出书再看两眼。
哪成想两眼都没看完，视线里又出现某个两米大高个的身影。
“陆凌！陆凌你在哪？”
陆凌：……咬牙切齿
哪里来的憨货！
————
男人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是改良烟草叶卷成的粗杆雪茄。
一阵吞云吐雾，小小的房间里，烟雾像云般袅袅升起，模糊了男人的面容。
他猛吸最后一口，才舍得将剩下那截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戳。
穿着联邦制式军靴的双腿十分随性地往桌面上一搭。
克罗恩嘴角绷成一条线，整张脸像钨铁铸就的盾，没有表情。
他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监控视频。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浮空屏幕上点击，随机检查。
屏幕上，正是此次参加第一军校入学选拔的考生。
九千多人，每个人都被分到独立的隔间里。
所有人都很专心，电子笔尖在虚拟屏幕上龙飞凤舞。
对于能走到第一军校选拔现场的考生来说，文化考试只能算个开胃小菜，根本无法建立优势，更别提拉开差距了。
毕竟，98和100也就差2分。
可架不住大神太多，两分都得努力争取。
一群考生追逐着高分，就好比那冬天冰层下的鱼群，陡然发现一个洞口，争先恐后地冲向那渺茫的希望。
洞口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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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逼仄，所有人却都是胸有成竹、斗志昂扬。
谁都觉得觉得自己一定会是那条拔得头筹的鱼。
——只除了一个人。
一个黑发女孩，还没长开，脸上有些婴儿肥。
‘嗯，头发有点毛糙。’
出于职业习惯，克罗恩下意识会记忆和分析他人长相。
他清楚的记得，这孩子刚进考场的时候，头发是扎成高马尾的。
但是现在她的头发。
就两个字可以形容——鸡窝！
可以想象，头发的主人此时此刻是多么的煎熬。
才会每推进一道题，都要对她的头发进行一番蹂躏。
大大的眼睛像死鱼眼一样的呆滞。
放在一众优生中，差得有点太明显了，呆呆的小表情也过于喜感。
乐得克罗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哭笑不得。
好家伙！
原来陆凌已经从狂躁派变成玄学派了。
摆烂到直接在虚拟屏幕上玩起点兵点将小游戏，一边点一边，念念有词。
‘三长一短，选最短！’
‘三短一场，选最长！’
‘啥都一样，就选C！’
克罗恩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唇语学得好，还有这么大的好处。这小孩的戏码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陆凌并不知道自己差得如此突出，让监考老师都哭笑不得。
就算知道也只能是摊摊手，摇摇头。
她能怎么办？
教育资源之间的差距，就好像隔离区与浮空基地之间的海拔高度差。
试卷对她来说，就跟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啥意思？
选择题都还好，简答和论述的难度跟坐火箭一样飙升！
——「第11题：简述阿尔法星球地形与联邦政治体制的相关性。」
——「第12题：请分析新世纪联邦居民生活物资主要类别，并选取一类别说出至少三种可替换的物资供应方式。」
……什么玩意呀！？读都读不懂！
毫无疑问，站在为联邦选拔人才的角度，出卷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
试卷的考察方式极其灵活多变。
这张试卷，绝对能筛选掉许多死记硬背，思维不够灵活的混子。
作为不幸的混子
陆凌：……
不过嘛 ，她虽然文化底蕴不怎么样，但是她拥有一个考生最美好的品德——不空题！
钢针猪才空题，都这么差了，还空题就是找死！
能力不行，态度来凑。
希望第一军校的阅卷老师看在她态度如此端正的份上，能高抬贵手，多给她几分。
陆凌读完题，拿起电子笔就是一顿疯狂的输出，笔尖戳在屏幕上‘咚咚咚’作响。
这或许是另一种胸有成竹？
一通胡乱输出后，终于只剩最后一道论述大题了。
“呼——”陆凌长长地松了口气，看眼时间，4点，还好，还有一小时。
她转了转酸胀的手腕，视线看向最后一题：
——「请你简要论述：新世纪联邦军队发展的困境与矛盾。」
盯着屏幕，陆凌的眉头拧做一团。
目光如炬盯着题目，仿佛要将它看穿。
这道题，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