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卓回到基地看什么都不顺眼，其他人都对他退避三舍，他看了一圈，抬腿给饮水机一脚。
赵灵伟站在楼梯拐角处，叫了声雷卓，冲他招手。
雷卓抬眼，呼出一口气，迈步上去。
办公室，赵灵伟关好门，摸出烟递给雷卓一根，雷卓接过，大剌剌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妈的，今天真是不爽。”
赵灵伟不紧不慢回到办公桌后面，打量雷卓，笑着吐出烟雾：“你怎么还那么冲动。”
“看到简遂我忍不住，”雷卓烟灰随手弹在地上，“你不是说简遂战队不能比赛了么，他怎么还在蹦跶？”
赵灵伟搭了眼地上的烟灰，又抬眼看向雷卓：“确实不能比赛了，他们自由位我已经挖走了，你知道的，训练营那些自由位没眼看。”
《突破》赛事规定，新人必须从训练营出，一定要经过比赛测验才可以正式成为电竞选手。
今年下半年比赛已经结束了，简遂队伍要找人，只能从训练营选。
自由位特殊，可以在坦克、输出和治疗之间切换，这需要自由位对整个游戏绝大部分机甲都熟悉才行。
这个位置特别稀缺，本来这事对简遂是个打击，偏偏出现个变数——叶烁。
雷卓说：“你没放叶烁走吧，看他那样，不像能赔得起违约金的。”
“雷子，你是不是忘了？”赵灵伟吸了口烟，“二队的合同，你没让他签。”
雷卓一怔，傻了。
叶烁坐在简遂副驾驶，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时不时看向车前摆放的小黄狗。
是一只木雕的白脸土松，伸出的舌头上有两块黑，模样憨态可掬，看了让人心情好。
“以前老家的小狗，叫闹闹，”简遂直接拿过小狗塞进叶烁手里，“小时候总啃我屁股，特烦人。”
话题太坦诚，叶烁手里的小狗差点掉了，他稳稳神，指腹摩擦小狗胸口说：“挺、挺可爱的。”
简遂看他，问：“你说我可爱，还是说闹闹？”
“都可爱，”叶烁在脑袋里搜了半天的词，又补充，“它可爱，你萌萌的。”
简遂一脚刹车，前面变灯了。
他活了22年，被说过人高马大，头一次被人说萌，给他逗笑了。
叶烁平时不太爱说话，但也不至于一张嘴就结巴。
今天见简遂，他结巴两次了。
一次是刚才，一次是上车前。
在NOF基地门口，他松开简遂磕磕巴巴地道歉，口条像是租来的，没适应。
简遂还偏偏爱逗他，问：“到底是抱抱还是抱歉？区别挺大的。”
他当场又结巴，说了个‘抱抱’。
简遂明知他不是那个意思，还是抱抱他说：“外面冷，车里聊。”
叶烁呼出一口气，自认为发挥不错，简遂都笑了，那应该是喜欢。
“介不介意去我萌萌的战队看看？”简遂单手摆弄手机说，“只是看看，天太冷，一时想不到其他好地方。”
十一月中旬，北方的空气里都恨不得带冰碴。
叶烁刚要回话，简遂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简遂刚打的字：“(@ω@) 小哥哥最好了！答应我嘛～(TAT）比心！????????` ”
叶烁：“……”
叶烁：“其实，你不这样我也会去的。”
就这么答应了？简遂挺意外，比想象的好哄。
确认简遂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叶烁已经默认去简遂战队了。
他记事起就很少有心安的时候，白天总有事情做还好些，到了晚上才真折磨人，他总是睡不好觉，长大后稍微好点，但也没强哪去，那天在训练营遇见简遂，当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在简遂身边舒服，他就跟着简遂，至于是打比赛还是打扫卫生，都行。
去基地的路上简遂又说了点关于基地的事。
BRA按照计划过几天的拿下次级联的赛总决赛，明年就能打一级联赛了。
简遂说给叶烁首发位，不是诓他。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个月前，队伍里自由位说什么都不打了，哪怕是毁约也要走。
简遂之前去训练营就是着急找个自由位，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
这两个月里，他们有两场比赛是放弃的，但积分依旧高。
车子扯拐进BRA基地前，简遂解开安全带，看向叶烁：“闲聊，别多心。”
叶烁手心里的小狗放回去，还是走心了。
比赛机制他还是了解的一些的，《突破》比赛等级看积分，简遂战队今年成绩不错，拿下总决赛后积分就够打一级联赛了。
为了那么点积分再磨一年，很伤。
电竞是碗青春饭，一年时间，太长了。
简遂推开基地大门：“我这气氛相对NOF轻松很多，你随意。”
叶烁迈步进去，基地内传来特八卦的‘哎哎哎’声。
“新鲜的一手消息，叶烁和雷卓吵架离队了！”
“遂哥不早就去接人了。”
“遂哥那是碰运气，我这是……”
说话人看到门口的叶烁，像鸭子被捏了脖儿，嘎一下没了声。
叶烁转头看简遂。
简遂：……
真给他长脸。
“说你坏话的是骆景，治疗位。”简遂就这么开始介绍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我没有……”骆景想狡辩，看看叶烁，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我就是八卦一下。”
叶烁没什么反应，他不在乎这些。
简遂：“宗乙，输出位，跟骆景是发小，去年我从网吧里一起揪过来的。”
是骆景旁边的男生，单眼皮，脸看着挺冷。
简遂：“周辰，辰哥，坦克位，当初我建队在排行榜挨个密聊，只有辰哥搭理我了。”
周辰看着年纪大点，不过挺有个性，长发齐肩，左边挑染两撮紫色，右边挑染两撮深蓝色，有古早非主流的气质。
简遂手搭在叶烁肩上介绍：“叶烁，你们知道。”
骆景等了会：“没了？关系呢？”
简遂笑：“朋友。”
周辰起身来到叶烁面前，很是正式跟他握手。
“欢迎。”周辰说。
“谢谢。”叶烁看看两人的手，对方没松开的意思。
简遂拉开两人的手问周辰：“宋哥回了吗？”
宋哥是宋隐，战队经理，去新人训练营那边碰运气了。
“没，还在训练营。”周辰瞥了眼叶烁，欲言又止。
简遂：“有话直说。”
周辰：“要是签约新人，记得多写点赔偿金。”
一旁的骆景没忍住，噗呲笑了。
简遂：“下次别直说了。”
叶烁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自由位毁约没赔多少钱，因为签合同时简遂觉得大家都不错，赔偿毁约就随便写写。
吃过亏，谨慎点正常。
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了新人选？
刚才车上聊天，简遂没再表现出要他来BRA的意思，完全是交朋友的态度。
是不是训练营那边已经找到人了？
叶烁正琢磨出神，简遂脱下外套挂好，又凑过来，轻声说：“辰哥说话直，没坏心思，别往心里去。”
叶烁：“理解。”
BRA基地一楼进门是休息区，不大，一张茶几，周围放着沙发。
往里是训练室，现在叶烁在的地方。
二楼是宿舍和一间小仓库，没其他的。
小是小了点，但比NOF更有人味。
叶烁还是喜欢这里的。
简遂拿瓶饮料给叶烁，问骆景：“是不是该吃午饭？”
“快了吧，不过今天没去看，不知道吃什么，”骆景又看向叶烁，“叶烁中午一起吃吧，我们阿姨做饭很好吃的。”
“东北菜吗？”叶烁问。
骆景眼睛一亮：“是啊，阿姨是东北人，手艺超级棒。”
“去看看？”简遂提议，“顺便帮我们把把关，看看阿姨手艺够不够正宗。”
叶烁点头，心里隐隐期待，他挺久没吃到家乡菜了。
简遂带着叶烁去厨房，在休息室后面，单独的位置。
叶烁以为只是看看菜呢，没想到推门就见火舌卷起，热浪来袭，他猛地屏住呼吸，连连后退，差点摔了。
“不好意思，”他呼吸不稳，移开视线看向地面，“我怕火。”
不等简遂说话，他直接冲出门去。
简遂蹙眉，怪自己没做好功课。
他拿上水跟出去时，看到叶烁正在看手机。
简遂视力好，瞥见上面来电显示是雷卓。
叶烁接了，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就听他回：“我没事。”
叶烁被火吓到，说话声都弱了几分。
简遂闻言蹙眉，没喊人，退回基地，给叶烁留出空间。
“你回来，可以给你一队替补位，”雷卓明显还是生气的，“你有什么事就说，动不动离队吓唬谁呢？”
“不需要，”叶烁看向BRA基地大门，“简遂说给我首发位。”
雷卓：“简遂他是个什么东西？破战队……”
“比你强，”叶烁吹吹冷风好受多了，“简遂比你强，他的战队也比你的战队强。”
雷卓：“你说什么？”
之前叶烁对雷卓态度特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的什么好的总是第一时间想到雷卓，虽然才不到半个月，但电竞圈都知道雷卓身边多了个超级忠心的小迷弟。
以前叶烁以为雷卓是自己要找的人他才那样忍，现在知道雷卓不是，他没理由再惯着雷卓。
叶烁变化太大太突然，雷卓接受不了。
雷卓：“你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简遂那破战队活不下去！”
叶烁懒得搭理他：“别再找我了。”
他挂断电话，直接拉黑雷卓所有联系方式。
骆景见简遂自己回的训练室，忙摘下耳机压低声音问：“遂哥遂哥，怎么样啊？”
说着，朝外面挑挑眉，意思是问叶烁的事。
简遂摇头：“不好说，刚才他被火吓到，出去给雷卓打电话撒娇呢。”
那声音软的，猫叫一样。
骆景叹气：“哎，我就知道，他太爱雷卓了……希望宋哥那边有好消息吧。”
最近圈里叶烁追爱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简遂看了眼手机，这个时候还没打电话，估计是没好消息。
训练营那几个能打自由位的简遂都见过，跟叶烁完全没法比。
他拿上外套，又要推门出去，恰好遇见要开门的叶烁。
“好些没？”简遂水拧开递给他，“还难受么？”
叶烁撞进他漆黑的瞳仁里，接过水，摇了摇头：“没事了。”
跟刚才软软的语气没法比，生硬。
见简遂拿着外套，叶烁问：“你要出去吗？”
“给你的，”简遂抬抬手，“以为你还要再待会。”
叶烁进门：“我好了。”
简遂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动，叶烁也不敢动，叶烁挺担心的，他怕简遂会因为心理素质问题不要他。
第一次遇见简遂时他就挺狼狈的，这次又暴露其他问题，电竞虽说菜是原罪，但有技术也得依靠强大的心理素质能在各种赛场上发挥出来才行。
熟悉又怀念的气息在空气里流淌，叶烁刚才怕火的余悸彻底被抚平。
简遂眼睛太深，有种要人陷进去的危险感，叶烁动了动嘴唇，想问问之前说要他来BRA的事还算不算数。
想问又不敢问，他好久没这么纠结了。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在简遂眼里，成了他想回NOF但不好开口的表现。
毕竟圈内传言太多，简遂刚为他跟雷卓闹的不愉快，他犹豫很正常。
这么厉害的自由位简遂铁了心要留下，他得想想办法。
“他们刚结束一局，”NOF的队内气氛有多差简遂是知道的，好队友是个不错的突破点，简遂看着叶烁说，“一起打一局？”
叶烁没犹豫，点头说好。
他正想挽回点形象，打游戏是最好的。
骆景已经进游戏选机甲了，闻言手忙脚乱地强制退游戏。
“这这，”骆景打开旁边的电脑，热情邀请，“你要靠背吗？我的给你。”
说着，他把自己的猫猫靠背直接抽出来放在旁边椅子上。
“谢了，不习惯，”叶烁靠背还给骆景，“这样就挺好。”
他登录游戏戴上耳机，接受骆景邀请才知道Camel不是简遂，是骆景的ID。
叶烁摘下耳机回头找简遂，他就在自己身后。
“你要做分析吗？”他问。
“想我分析？”简遂挺意外，还以为他要自己打治疗呢。
见叶烁点头，简遂拿起平板：“开吧。”
游戏开始，叶烁故意多打些精彩操作，他每次打完都回头看简遂。
他想说自己还挺不错的，别找别人了，就签他吧。
几次之后，简遂都没什么反应，叶烁琢磨，得玩个特殊的。
自由位除了可以在其他位置随意切换，还有个独特的玩法，开启疾风猎杀模式，抓住地图特殊道具：机械眼。
机械眼可以给队伍带来巨大收益，抓住它几乎等于胜利，但是在疾风猎杀模式下，会强制玩家切第一视角，高速追寻，又是在天上飞，特别晕，非常考验选手能力。
简遂看到叶烁显示器变成第一视角，挑眉。
追击、旋转、抓取、落地，一气呵成。
指腹摩擦平板边缘，简遂暗下决心，就是给自己卖了也得把叶烁拿下，太他妈帅了！
叶烁捏碎手里的机械眼，队伍获得buff加成，骆景哇哇怪叫，嘴里喊着‘牛逼’冲向对方基地。
叶烁反而不紧不慢，还想着要不要再打几个操作给简遂看看。
他又想回头，简遂已经到他身后。
简遂拉下他耳机，手撑在他桌沿上说：“在赛场回头会被叛违规，严重的还会禁赛。”
叶烁心里咯噔一下，点头回：“知道了。”
简遂：“赛场最好速战速决，时间长了变数多。”
叶烁冷汗都要下来了，真是完蛋，光想着显摆了，犯低级错误都没发现。
要不他跟简遂说说，自己可以打替补，就是不知道BRA要不要替补。
“不过呢，现在不是比赛，也不是在赛场，”简遂压低身体，胸口压上叶烁后肩，稍偏头，靠近他耳畔，压低的嗓音带着钩子，“你这么频繁找我，是因为验过货后很满意吗。”
叶烁半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把已经成渣的机械眼又捏碎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