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回来的那条鱼在厨房放了很久。
晚上回来的时候，鲤鱼已经沉在水底，一动不动了。
时渐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避开还残留在水面上一丝阴气，故意搅了搅鲤鱼面前的水。
早上鲤鱼还会因此激灵一下游老远，现在却毫无反应，木木的待在原地。
看起来像是时间不长了。
时渐凝视着麻木鱼，沉吟片刻，然后撸起袖子决定今晚就把鱼煮了。
杀鱼，去鳞，剖腹。
一套操作下来，鲤鱼死得不能再死。
时渐拿着刀寻思着做法，鱼被剖成两半摆在砧板上。
他正准备切块的时候，手底下的鱼突然动弹了一下。
“啪。”
鱼尾拍在砧板上发出清脆一声。
时渐眼皮微微一跳，按住鱼肉，面不改色再次给鱼头切了一刀。
鲤鱼头身分离。
他拿起利落砍下来的鱼头放到旁边的碟子里，“剁椒鱼头。”
然后又将剩下的还在跳动的鱼肉切块堆到另一个盘子里，“酸菜鱼。”
平时时渐不怎么用厨房，要不是因为点的外卖不能直接送到废弃大楼底下，还需要他走十几分钟去拿，他甚至一开始就觉得没有装厨房的必要。
搬进来这些天，他最常做的就是把能一锅炖的东西加一起，几十分钟就煲出来了。
除了味道一般外，这道菜不用他费任何精力。
这次他好不容易下厨，时渐决定多花点心思。
于是他架锅点火，把准备好的小料摆好。
做好这一切，他最后伸手去拿盛着鱼头的碟子。
端起碗的时候，碟子里的鱼头倏地张开了眼睛。两点黑色鱼目牢牢盯着他。
时渐的动作果然顿住。
他看了看死鱼眼，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紧接着继续有条不紊的做煮到一半的剁椒鱼头。
看着锅里的鱼肉，时渐为它盖上了锅盖，惋惜。
看来这两道菜都只能送给楼下邻居了。
半小时后，时渐端着两盘菜来到七楼。
七楼的老婆婆在他坚持不懈的敲门下终于打开了一条门缝。
一张衰老紧皱的脸从门缝处露出，皮肤在岁月的磋磨下已经变得松弛，布满老年斑。却依旧白皙，白纸一样。
时渐像没看到似的把碗递给她，说：“鱼我今晚杀了，说好了给您送一份过来。”
不等老人有所反应，他就收回了手。在转身离开前的一瞬间抬眸往那条窄小的门缝里一扫，随即脸色一怔，迅速低头上楼。
虽然他早就清楚这位老婆婆不是人了，但她家里的东西还是让他意外了一下。
想到静静坐在桌边的那四个黑影，时渐觉得事情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别去招惹他楼下邻居了。
上下楼被偷窥而已，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想通后时渐就立马上床睡觉，只是当天半夜却被一阵响动吵醒了过来。
“踏踏踏。”
“踏踏踏……”
动静有点乱，像是有人在他家里地上乱走。
时渐睡觉时最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这声音还离他很近，如同从他床边传来的一样。
他半梦半醒没开灯，只是有些烦的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走动的声音一静，旋即猝然大了起来。还莫名多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
“嘻嘻……”
“鱼，嘻嘻，鱼啊……”
“吃一口，让我也吃一口。”
“谁送的，这是谁送的？嘻嘻，鱼啊。”
“啊，我知道了……”
随着尖脆的这声落下，周遭忽的安静。
下一秒，这道声音就响在了时渐床头。
“是他啊，是他送的嘻嘻！”
床头的“人影”笑得花枝乱颤，黑点点的眼睛咕噜乱转，黏在了熟睡中的人脸上。
它的笑声越来越尖，跟时渐越靠越近：“嘻嘻嘻嘻嘻——”
红红弯弯的嘴角裂开，就在它猛地张开嘴准备将时渐一口吞下的时候，旁边突然炸响一道尖叫。
“啊！”
扑簌一下，床头上的黑影折成了两半。
它嘴角还高高弯着，身体就软塌塌的折了下来。旁边的同伴纷纷尖叫。
它脸上两个黑点咕噜噜转起来，寻找着房间里危险的来源。却只看到隐没在角落里的浓稠阴影涌动了一瞬。
“啊啊啊啊啊——”
-
时渐终于如愿一觉睡到自然醒，但仍然有点不舒心。
昨晚他好像做了个很糟糕的梦，梦到一群人在他房间里大喊大叫，吵得他想爬起来手撕了他们。
要不是他今天得去姜绪说的荒废墓园看看，可能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毕竟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睡回笼觉了。
出门的时候，又有一簇阴气摇摇晃晃飘来，企图跟他离开。
这次它有了上次的教训，没有停在时渐肩膀上，准备落到时渐拍不到的地方。
然而它这些小动作被时渐看得一清二楚，不等它靠近，时渐一抬手，就砰的关上了门。
小团阴气撞在门上颤了颤，飘在半空中打转，似乎在为时渐的“突然消失”迷惑。
旋转了几圈依旧找不着人后，它就又晃晃悠悠的飘回了一开始来的地方。
稀薄的一团阴气重新被吸纳回角落。角落里的墨色阴影缓缓挪动了一下，若有所思。
-
时渐提前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帐篷，刚好可以到墓园里用。
原本他是想直接把地址填在荒废墓园的，但是担心快递员撞鬼，所以就改到了这里。
如是想着，时渐却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步子一顿，望着站在铁门旁边的姜绪，当即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过姜绪还是看见了他，喊：“时渐！”
时渐只当没听见，甚至迈出去的步伐更快了。
“你跑什么啊？”
肩膀握上一只大手，时渐知道跑不掉了，只能不得已的停下来。
姜绪一扫到他手里抱着的电脑，就知道他这是要去做什么。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说：“你要去我说的那个墓园？我也一起。”
时渐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他见到姜绪就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时渐：“我自己去……”
“不行。”姜绪高他半个头，一只胳膊压在了他肩上，把他圈得牢牢的，
“我知道你胆子大，但是一个人去那种地方还是太危险了。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是想去必须带上我。不然要是你在那里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直接折在了那地方？”
时渐想说自己具备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力量，但抬眸打量一下自己跟他的身材差距，又把嘴一闭，换了个理由：“你不需要工作吗？”
“你放心，拳击馆这几天给我放假，我时间多着呢。”
姜绪一低眼瞟见他拿着的另一个东西，卡顿了一下，“这，这该不会是你拿去墓园里用的吧？”
他看着那顶帐篷，神情几经变幻，最后有些复杂：“你去墓地……露营？”
时渐点点头：“会去睡一晚。”
“……”姜绪沉默住。
时渐正准备告诉他可以反悔，就见他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舍命陪君子的坚定表情接过时渐手中的帐篷，说：“我们走吧。”
他开了车来，荒废墓园离这里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跟姜绪说的一样，这片区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萧瑟荒凉。
初春时节，一大片一大片的荒草长满了墓地。
拴上铁链的铁大门早就生满了红锈，半开的门缝里钻出郁郁葱葱的草尖。
看起来就寸步难行。
时渐站在铁门前往里面看了眼，心里有了估量。
姜绪担心车被偷，特意找了个稍远的地方把车停好，扛着帐篷一过来就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白色衬衫，银灰色头发。
静立在两米多高的锈迹铁门前，风吹得衣角猎猎翻飞，墓园里的荒草扑簌簌摇荡，显得他这个人愈发单薄。
他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荒废的地域投映在他眼底，异常割裂。
不知道为什么，姜绪停住了上前打扰他的动作，望着安静站在那里的青年胸口隐隐发闷。
然后下一秒，他就瞧见时渐猫着腰偷偷从铁门门缝中钻了进去。
姜绪：“……”
时渐成功进入了被锁的墓园，转身看到不远处的姜绪，把电脑暂时放到一边，举起手：“帐篷递给我。”
姜绪凭借着身高优势，很轻松就从大门顶上把东西递了过来。
但是等他把时渐所需要的物品全部递过去之后，看着紧锁的铁门，愣了愣，随即问：“我怎么进去？”
时渐可以从门缝里钻进去，但以他的体型，这个办法根本没有可行性。
闻言时渐看了他一眼，真诚建议：“其实你可以直接回去了。”
“不可能！”他一听就拒绝了，绕着铁门来来回回转圈。
时渐没有在原地等他，带上东西就往墓园深处走。
刚刚下车他就察觉到了，这里聚集着一股浓郁的阴气，最快明早之前就会有诡异出现。
他得去阴气聚集的核心地段，搭上帐篷等着。
至于姜绪，希望他进不来就自觉的返回吧。
可就在他这么想没几秒，身后就传来闷闷的一声响，像是重物着地。
姜绪翻过铁门落地，拍拍手直起身，瞧见时渐就笑着赶了上来：“来了！”
时渐：“……”
渐渐煮鱼ing[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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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