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看看洛千灵，又看看怔在原地的云璟，小声讨论了起来。
“暗恋师姐也不能这么不择手段吧。”
“初心是好的，就是路走错了。”
“好什么，喜欢师姐的人多了，都像她这样还得了！”
她们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身处人群正中间的洛千灵一字不差地全听到……
“后生可畏啊。”又是悠悠一声调侃。
掌门瞪了旁边的妙法长老一眼，看向洛千灵，半晌才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成何体统！”
反应最小的反而是云璟这个当事人。她一语不发，仍持剑走来，其他人见状连忙让开一条路。
洛千灵欲哭无泪，满心绝望。
修无情道的果然没有心！
洛千灵正瑟瑟发抖时，却见云璟在两步之外停了下来。云璟剑尖一挑，拨开洛千灵垂着的袖口，下一瞬，冰凉剑身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洛千灵一愣。这是做什么？难道……要挑断她的手筋……
一息过后，云璟收了剑，转身道：“掌门，她身上没有魔气，应该不是她下的蛊。”
云璟的天衡剑有测魔辨灵的能力，剑身在遇魔时会泛起红色光晕，现在它贴着洛千灵，毫无反应。
掌门见状神色稍缓，问道：“那这情蛊究竟是怎么回事？”
“兴许她也是为人所害。”云璟看向洛千灵，“方才在蛇桥边救她时，我察觉到手腕有些异样。”
洛千灵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不免有些心虚，但仍顺着云璟的话说道：“当时我也感觉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掌门点头道：“不错，魔气正是出现在蛇桥附近。看来是有人要存心害我玉衡宗门人。”
“师姐不必担心。”妙法长老道，“据我了解，合欢宗的双修情蛊有三种解蛊之法。第一，中蛊的两人双修……”
“直接说其他两个吧。”掌门打断道。
妙法长老挑眉道：“第二，运转灵力强行破蛊，云璟受伤，这位姑娘去世。”见洛千灵脸色都变了，她笑着补充道， “还有第三嘛，就是让她成为玉衡宗内门弟子，尽快修炼，等二人修为相差不超过一个境界时再合力破蛊。”
她话音刚落，洛千灵脱口而出：“我选三！我一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和师姐破蛊。”
洛千灵说完小心观察云璟的反应，只见她神色漠然，看不出喜怒，只微微垂眸收了剑，淡声道：“嗯。”
虽然不算高兴但好在没提出反对，洛千灵稍微松了口气，起码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师姐，我看不如让她去上清峰？云璟她们两个修习同种心法，日后更有利于合力破蛊。”妙法长老向掌门提议。
掌门犹豫道：“她二人身中情蛊，同在一处是不是有些不妥？”
洛千灵连连点头，那可太不妥了！现在还不知道情蛊发作会是怎么样，万一她不小心冒犯了云璟……
妙法长老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以云璟的性格，就算别人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小小情蛊而已，师姐你的担心属实多余了。”
掌门看了眼云璟，改了主意：“你说得在理。云璟的定力，我很放心，就让她们二人一起修炼吧。”
见掌门和长老都这么说了，洛千灵纵然不愿意，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避嫌太过反而显得她做贼心虚了。
将此事解决完，考核时间已过，一旁还站着其他几位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掌门和妙法长老便命大家回两仪峰行拜师仪式。
洛千灵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狐狸的身影，连忙请求道：“掌门，长老，我在山上丢了只狐狸，能否允许我前去找找。”
妙法长老：“移山阵关闭后，山上所有外来的活物都会被送下来，不必担心。”
洛千灵只好先随大家一起回去。有乾坤传送阵在，众人并不需要辛苦下山，不过片刻便到了两仪峰的议事大殿内。
洛千灵已经被安排好了去处，由于她拜师的逍遥长老正在闭关，此刻便只需站在一旁看其他人。
其余六人中，三人进了掌门的两仪峰，两人进了妙法长老的妙石峰，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个，竟是朱颖儿。
洛千灵倒不是意外她能通过考核，而是奇怪朱颖儿这样事事争强的人怎么会站在最后方，对期待已久的拜师一点也不积极。
朱颖儿来到掌门身前，正要跪下行礼，突然有人叫停：“慢着。”
朱颖儿被打断后心里很不高兴，但回头见是云璟，只好压下不满，和气道：“云师姐有什么事吗？”
云璟道：“是你有事。”
朱颖儿脸色一变，下意识瞥了眼洛千灵，强作镇定道：“师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云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纳戒拿来。”
纳戒是修士们常用的储物戒指，许多人都会将灵石、丹药等一些重要物品放入其中，也因此纳戒是很私人的物品，一般不会轻易交给别人。
此时朱颖儿见云璟没说任何缘由，就这样直截了当地要自己交出纳戒，不由得看向了掌门，希望她能给自己做主。
谁知掌门非但不制止，反而看向朱颖儿的眼神中带了些怀疑。
朱颖儿突然想到，她刚入宗门的时候云璟曾做过执法堂的执法长老，本就有调查、审判宗门弟子的权力，更不要说她还是本次大选的主考官。
周围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好奇地看着朱颖儿。只有洛千灵视线聚焦在了云璟的手上。或者说，是她戴着的银白手套上。
此刻那只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悬停在半空，四指并拢，骨节微弓，蜷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手套的每一寸布料都恰到好处地依附于她的指形，既不过分紧绷，亦无半分冗余，勾勒出手指纤长的轮廓。
云璟师姐什么时候戴上的手套？她有洁癖吗？
洛千灵想到自己不久前情急之下搂了对方脖子，又给人种了情蛊……
她好像有点死了。
僵持片刻，朱颖儿见无人为她说话，只好不情愿地摘下戒指，放到了云璟手中。反正纳戒通过神识认主，对方拿走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云璟两指捏起纳戒，并不见她如何用力，下一刻，戒指在她手中化作了齑粉。
一只狐狸和几张符纸掉了出来。
朱颖儿脸色大变：“你……你……”可对着云璟那张冷漠的脸，她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狐狸茫然地看了一圈，见到洛千灵后嘴巴一撇，呜呜两声扑到了她膝盖上。
洛千灵蹲下，抱紧狐狸轻轻顺了几下毛，皱眉看向朱颖儿：“我的狐狸怎么在你这儿？”心思一转，恍然道：“原来是你将我推下了悬崖！”
“不是我推的！”朱颖儿矢口否认，可人证物证都在，连说几句“不是我”之后便跪了下来，“掌门，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掌门让弟子进入内门，我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
内门弟子与朱颖儿接触不多，对她伤害同门的行为很是瞧不上，而刚刚通过考核的几个外门弟子平日里便不喜欢朱颖儿嚣张跋扈的作风，因此此刻竟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
掌门道：“你残害同门，到执法堂领罚去吧。今后逐出玉衡宗，永不再用。”
朱颖儿求饶无果，被带走前冲洛千灵大喊道：“你被魔气侵体，很快就要堕魔了……”
众人亲眼见到云璟的天衡剑对洛千灵没反应，都当朱颖儿是在说胡话，并不在意。而洛千灵和狐狸就更不以为意了，她这个圣女要是能堕魔，也不至于在魔族饱受欺负。
拜师仪式结束，掌门叫走云璟单独说话，让其余之人各回各峰。
洛千灵在外门生活了一个月，从来没去过上清峰，眼看着其他几个外门弟子都被各自的同门带着回去了，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
“师妹，等我片刻。”已经跟着掌门走出一段路的云璟回头，对洛千灵说道。
洛千灵身上那无人问津的尴尬一下就消失了，但说话却更拘谨了，”好……谢谢师姐……我在这里等你。”
云璟浅浅一笑，对她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掌门离开。
洛千灵愣愣地看着云璟的白发和瘦削的背影，怎么也想不通情蛊为何会种在她身上。
说好的修为最高之人呢？
这情蛊该不会是个颜控吧……
“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系统重重叹了口气。
洛千灵光从语气就能想象到它此刻愁眉苦脸的样子，奇怪道：“我觉得她人挺好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那是因为你身上没有魔气！否则方才已经死于她的天衡剑下了！这人很危险，非常危险，你必须远离她。”
洛千灵无奈道：“现在绑定了情蛊，起码要等我修为赶上她，破蛊之后再说。”
系统：“她是修为最高之人，你没有修为。请悉知。”
洛千灵：“……你什么意思？”
光顾着与系统说话，洛千灵全然没发现云璟已经去而复返。等她一扭头，就见到云璟正含笑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洛千灵尴尬一笑：“……师姐。”
希望刚才跟系统吵架时她的面部表情没有太丰富……云璟不会以为她是神经病吧。
“师妹。”云璟回道。
走出大殿，洛千灵才发现已是傍晚时分，带着狐狸落后半个身位，跟着云璟朝上清峰走去。
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天边橘色的霞光缓缓流淌在地上，为两人一狐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到了。”云璟轻轻推开眼前的一扇门，里面烛光顿时亮起，“你今晚先在这里歇息吧。”
一股清冽的雪松幽香迎面拂来，洛千灵微微一怔，小心翼翼踏入房间。
屋内陈设雅致，玉案青瓷，素纱帷帐，不像是无人居住，洛千灵犹豫道：“师姐，这是……”
“这是我的住处。”云璟解释道，“今日太晚了，来不及收拾出一间新房。不过你放心，床上的衾枕都是新的，我平日不怎么睡觉，从未用过。”
洛千灵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麻烦师姐了。”
云璟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放在床塌旁边，突然道：“衣服脱下来。”
洛千灵一愣，“现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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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