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林郁心中忽然就泛起一圈圈碎石入水般的涟漪，因为他乐见夏辰煊和自己所在的城市有羁绊。
漂亮的狼尾少年于是挑挑眉：“挺好啊。我家就有长辈是岭云南面热带雨林的，我小时候跟着他们去过两趟，到现在也很喜欢那些风俗。”
“不是我长辈。”
“啊？”
夏辰煊突如其来的否认让两个人都愣了愣，林郁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后林郁朝他投去疑惑视线，夏辰煊觉察到异样后表情不自然片刻，然后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下意识就说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他对我不是长辈对小辈那种影响，而是……”
说到这，夏辰煊的声音小了下去。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应该如何定义这份影响，但这份犹豫在林郁看来，似乎就带了点别样的意味。
那种奇怪的不爽于是再次从林郁心中升腾起来。互联网时代早已成年的青年毕竟不是木头，林郁压着情绪挑了挑单边眉毛，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故意装出副八卦的模样：
“什么意思，是你有个梦泽的女朋友？”
夏辰煊一时没有接话。林郁将他之前那番叙述暗自拆解了一遍，然后忽然一怔：
“哦对，我没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了‘以前’。要是让你想起难过的事我先道歉，对不……”
“没事，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对象，更不是什么前任。”
没等林郁说完道歉的话，夏辰煊就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棕发青年这时候神情有些复杂，他对着林郁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看了看，而后闭了闭眼：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高中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之前有段时间特别聊得来。不过我跟他断联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上大学，不过估计还是挺好的。”
听到夏辰煊解释后，林郁的心情明显高兴了不少。他于是作为一个善良的室友提出帮忙：
“在梦泽能上到好大学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梦泽几所好高中的学生圈子重合挺多的，我可以看看认不认识会认识。”
“……不用了吧。但还是谢谢你。”
过了很久，夏辰煊才慢慢说出这样一句话。林郁看到夏辰煊勾起了唇角，但这深棕色头发的少年明显是皮笑肉不笑，林郁竟莫名从他眸中感受到了疏离。
直觉告诉他，夏辰煊不太想提起这个人。
这念头让林郁觉得有些心烦，所幸尴尬的气氛没维持太久，因为陶茜很快便被医生送出了诊室。女孩泪眼婆娑地握着伤情报告朝夏林二人走来，林郁听到脚步声立刻半转过身子：
“来了？医生怎么说？”
“还没到重伤，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定罪。哥哥，我们先回派出所把报告交给警察阿姨吧。”
听到这回答林郁叹出一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我不是问检查结果能不能给那个男人定罪，而是想问你身体有没有事。就算要报仇也得先对自己好一点啊。”
夏辰煊这时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阳光男大的模样，点头附和着林郁的话。陶茜也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面上出现一刹那的不好意思，然后道：
“啊，医生说我没事，回去涂点药就好了。谢谢两位哥哥，我真的耽误了你们很长时间……”
见女孩的声音有越变越小的趋势，林郁微微皱了皱眉。他同夏辰煊交换了一道视线，然后说：
“没事，看见有人在大街上动手我肯定得拦。我跟这位夏辰煊哥哥都是卿云大学的学生，你要再遇到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们，我们陪你处理。”
***
「我爱种多肉：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去报案顺路见义勇为救了个被家暴的女孩，然后还因此重新遇到了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心选哥？」
「31：？」
「31：什么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心选哥」
「我爱种多肉：就是那个夏令营阳光男大，这是网上流行的说法」
「我爱种多肉：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你白月光吗？真人出现在你面前你反倒不认了？」
坐在大学路烤肉店里看着和杨苑然的对话框，林郁不由陷入沉默。夏辰煊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看着手机，丝毫没注意到室友跟好兄弟聊天的核心人物是自己。
「31：对，我是在高三回来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而且大概率喜欢的就是他」
「31：但你这个话看上去很贱。」
「我爱种多肉：行行行，那我换」
「我爱种多肉：来详细说说你跟哪个东北阳光男大的相处细节呗，给我爽爽」
林郁和夏辰煊是最早到聚餐地点的，401宿舍其他人这时还在路上，他于是飞快打字将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一窝事跟杨苑然说了一遍。远在西南的男生看了满屏文字，最后得出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我爱种多肉：这不挺好的」
「我爱种多肉：你直接和自己理想型同居了」
「31：？？？？」
杨苑然这位超级无敌大损友似乎乐得见好友吃瘪。他看着面前这一排问号，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林郁坐在大学路店内满脸吃了苍蝇似的样子，随即极其恶劣地笑了笑：
「我爱种多肉：得了，我还不知道你，都住一起了就直接追呗」
「我爱种多肉：爸爸等你好消息，这种阳光男大看上去就很适合谈恋爱」
「31：废话，适不适合我当然知道」
「31：迟早要追，但是先等我找找时候」
这条消息刚发出，烤肉店的大门就被一群吵吵嚷嚷的男大学生推开了。林郁放下手机抬起眼一看，见以殷弘飞为首的五个男青年出现在面前。
“煊哥，林郁？哟，一会不见你俩已经聊上了啊？”
殷弘飞一向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见夏林二人面对面坐着直接就挥了手。没等夏辰煊说话，林郁就率先朝他们那边轻轻一笑：
“嗯哼。我跟夏辰煊下午碰上，处理了点事就一块过来了。”
殷弘飞明显有点好奇：“啥事？我能听不？”
这次夏辰煊没让林郁继续说，而是朝着殷弘飞抬抬下巴开了口：“在地铁站收拾了个醉鬼，现在事情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咱们吃饭吧。”
401众人先前在宿舍群中沟通过，因而一盘又一盘鲜美的烤肉这时已被呈现在桌前。五个新来的青年陆续入座，夏辰煊抬眼四下看了看，而后疑惑地问道：
“话说怎么只有七个人？是有谁没来吗？”
“啊，B间另外那个同学说要跟家人吃饭，所以今天没来。”
B间另外一位同学是林郁的小间室友，林郁因此自然对这句话留意了几分。他还没将这不知是谁说出的话消化完，就听夏辰煊又道：
“好吧，那咱们下次再跟他一块玩——大家要不要趁这机会先来个自我介绍？”
夏辰煊这时候的语气非常轻快，虽说声线还带着独属于他的淡，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冷色调的情绪。宿舍长殷弘飞当即响应：
“好啊，那我先来！我是401A间的殷弘飞，来自辽阳省奉都市的辽阳育德学校。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室友！”
不知是不是林郁的错觉，夏辰煊的睫毛似乎在殷弘飞提到学校时颤了一下。然后众人目光转到A间另外这位同学身上，夏辰煊挑起英气剑眉朝四周室友一笑：
“那太巧了，我也是东北的。我是401A间的夏辰煊，来自雪林延春的慎独中学，平常喜欢篮球排球这类的运动，希望能跟大家一起玩。”
“慎独中学？你们学校是不是跟我们市的神风中学组过个联盟？”
听到这所略有点耳熟的校名，林郁下意识朝夏辰煊在的方向直直看过去。夏辰煊似乎意外于林郁说到这个，他浓眉微蹙思考了片刻然后道：
“你说的是‘北斗联校’吧，我们上届貌似还弄过联校大联考。你是梦泽神风的？”
“不是，神风是我们省最好的学校，我学校差不多算是top2或者top3。我是401B间的林郁，来自岭云省梦泽市，母校叫梦泽市第一中学。”
“这样啊，还以为遇到友校同学了。不过我记得梦泽一中也挺好的，名声在你们省很响。”
很奇怪，夏辰煊在知道自己不属于神风中学后似乎变得有点失落。但林郁现在也没法专心去问这个问题，因为接下来，宿舍内剩下其他同学就开了口：
“那我跟夏辰煊应该是友校！我叫宋庚，来自陇原兰皋的飞天中学，现在住在C间。”
然后夏辰煊应下宋庚的话，笑着跟他握了手说“的确是友校”。夏辰煊向来是个外向模样，眉眼弯弯笑起来时活像一轮小太阳。D间一男生见这俩室友疑似一见如故立马坐不住了：
“等等等等，你们一直说的‘北斗联校’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C间除宋庚外另外一男生点头应和，同样不知情的殷弘飞跟着起哄，林郁则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短暂陷入安静。这次还是夏辰煊做了解释：
“哦，就是七所在不同省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拉成个统一联盟的重点高中。一开始发起这事的是冀平市的海山中学，后面拉了南陵市双南中学和星沙市萧水中学，最后又从祖国四个角组进延春慎独、梦泽神风、兰皋飞天和闽州金帆，变成个偶尔被一起提的大联盟。”
宋庚思考片刻，然后抛出一个问题：“我高中时候貌似听过一两次……这几所学校应该都算得上是自己省里最好的吧？”
夏辰煊冷笑：“差不多，不过说实话，这联校实在没啥用。上届联考考出来结果太扯导致七所学校校领导都被学生骂了快一年，其他时候大家隔那么远，更是几乎完全没有交集。”
跟夏辰煊已经有点小熟的殷弘飞疑惑地挑起眉：“那你对这个还这么清楚，盘起学校来如数家珍似的。”
殷弘飞提出了关键问题，夏辰煊的话于是忽然停住。林郁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关窍，联想他先前的话脱口而出道：
“你之前认识梦泽神风的人。”
这是个无比笃定的肯定句，他和夏辰煊都知道这话接的是白天时候的哪段对话。
烤肉店墙壁上的指针转过好几格，这次夏辰煊没再沉默，而是在最后沉默道：
“算是吧，以前跟梦泽神风的朋友聊过一段时间，关系还算可以。不过我们学校其实跟你们梦泽神风也比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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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北斗联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