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回来后陈纪还心有余悸，她实在没成想严歆也在这个学校，也是刚刚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朋友。
那她对文夏的心动算什么，算她红杏出墙吗？
我靠，越想越觉得完蛋。
陈纪脑中天人交战，以至于文夏在她身边坐下后她还没回神，猛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才察觉到身边的人。
文夏在涂护手霜，晚香玉的味道熨贴着陈纪躁动的心。她身上没有一点饭味，陈纪猜她并没有吃早饭。
想想也是，这女孩那么磨蹭，哪里赶得上吃早饭？
陈纪从桌兜里掏出一个面包，放到文夏桌子上，“买多了，没地儿放。”
文夏讶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陈纪关系这么熟络了，印象里两人应该是相看两相厌吧。但出于礼貌还是道了声谢。
文夏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甜而不腻。李亚亚常说文夏的声音、长相、性格都像极了南方人，温润淡雅，像江南烟雨一般甜丝丝地渗透人心。
陈纪听见身边女孩的声音，却不敢再看她，没来由地像做了错事。
这天已经是周五，马上要放月假。
临放假学校排的课都比较轻松，譬如阅读课、书法课、英语拓展课之类。
最后一节课是书法课，书法老师在黑板上行云流水般写下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讲解了起笔、转折的几个要点之后便让同学们自己选择手边的书里结构相似的字来做练习。
文夏上节课看的红楼梦就在手边还没来得及收，于是从书里找字来练，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而陈纪心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上节阅读课手里拿着本语文书连页都没翻一下，现下立起书来做遮掩，肆无忌惮观察起身旁的女孩。
栗棕色齐耳短发发梢微微向内卷曲，几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阳光照射进来洒到女孩雪白的脖颈上，将细小的绒毛照成金色，像蒲公英一样，被风一吹就轻而易举在别人的领地里扎下了根。
陈纪觉得自己的心特别痒，兴许正在孕育着一株蒲公英。
从脖颈往上看，是女孩圆润的下巴，她并不过分瘦，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看上去有几分稚气。两瓣粉润的唇随着她的思考紧紧抿在一起，和上次在宿舍见到的一样，诱人的红。
鼻尖高高翘着，随了她这主人的傲气。
她低头写字时，从侧面看看不到她时时含水的瞳，睫毛遮下来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
陈纪觉得，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森林，睫毛遮盖的双眸是森林深处带着些圣洁意味的泉。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些口渴，做了个吞咽动作，眉头轻轻蹙起来。
文夏对身边环境的敏感程度很高，一早就注意到身边人的视线，但她有点怵这个人，不是不敢惹，是嫌麻烦，她不愿再经历一遍之前的事情。于是装作浑然不觉。
但是这人也属实蹬鼻子上脸，一盯起来没个完。
文夏看了眼讲台，书法老师有事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教室里一直乱糟糟到现在，于是放心转头看陈纪，二人视线直愣愣撞在一起。
陈纪眉头还没来得及放开，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文夏下定决心，“陈纪同学，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刚转过来两天，我们不熟悉，我也没招惹你，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讨厌…你？”陈纪快被自己口水呛到，她不知道文夏从何下的定论，一切有点迷幻。
文夏看着眼前这人明显认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好，既然你觉得这种事不需要理由，那我也不问了，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反正总会有人莫名其妙讨厌我，多你一个不多。放学之前我会去找老王，让他把咱俩座位调开，咱们谁也别为难谁。”
陈纪听着眼前女孩跟豌豆射手似的往外蹦出来一大串话，有点想笑。但她知道文夏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于是打算开口解释。
好巧不巧，书法老师回来了，嘈杂的教室一瞬安静下来，陈纪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口。这节课过后就是假期，陈纪不喜欢把问题拖太久，况且听文夏的意思，下课她就要去找班主任申请换座位了。
思来想去，陈纪拿起笔来在米字格练字纸上写了些什么。快下课时塞到文夏手里，眼睛定定瞧着她，偏要人现在给个回应似的。
练字纸课后是要收起来交给老师批阅的，陈纪没有直接写完整的句子，把想说的一句话打散开来写在纸上：文夏，其实你笑起来不算太讨厌。
文夏是个机灵的，看到自己名字的两个字用力的写在纸上的时候，就知道陈纪是给自己写了什么，凑出一句话来又觉得奇怪，什么叫我笑起来不算太讨厌？谁稀罕你的不讨厌！
文夏白了她一眼，“谁管你讨不讨厌，我爱笑就笑，不爱笑就不笑，反正今天之后我们一别两宽。”
陈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看着面前气呼呼的文夏，愣是一点儿脾气生不出来，“不换座位行不行，我真不讨厌你。”语气中带着讨好与哀求。
这下摸不着头脑的另有其人，文夏大脑空白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叮—
李亚亚坐在前排听了个全须全尾，好不容易忍到下课，立马回过头来打算给这二位糊涂蛋指点迷津。
“夏夏，你误以为陈子讨厌你。”李亚亚拉过文夏的手，接着转头冲陈纪，“陈子，你误以为夏夏脾气差。”说完又拉起陈纪一只手。
李亚亚头像拨浪鼓一样在二人之间来回转，压低嗓音故作老成，“你们当局者迷，我这个旁观者清呀！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趁着二人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李亚亚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攥了攥。
骤然接触到文夏的皮肤，柔荑凝脂般，陈纪的指尖不自主地颤了颤，和文夏肌肤相接的部分没来由地发热，蒸出一缕馨香，晚香玉味道。
陈纪享受和她肌肤相贴的感觉。
文夏有些脸热。她为误会了陈纪而感到尴尬和愧疚，没心思去琢磨陈纪那些花花肠子。
“对不起，是我带着偏见看你。”文夏飞快地道了歉。
陈纪才从令人沦陷的触感中回过神来，从善如流地跟着道歉，“我也有错，话没讲清楚害你误会。”
忽然起了坏心思，陈纪动了动手指卡住文夏的手掌，轻轻捏了捏，笑得有些旖旎，“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了。”
文夏对别人的触碰很敏感，像是在侵犯自己的领地。她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嗯，以后是朋友了。”
陈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尖，凑到鼻尖嗅一嗅，软的、香的，眼里漫上笑意。
文夏心有余悸，愧疚未散，又对旁边人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到惶恐。幸好要放月假，给了她一个逃出生天的理由。
文夏的作业一大半都在自习课做完了，于是三下五除二就把书包收拾好，正拉书包拉链突然卡住，文夏急得很，因为她又感觉到那股注视的视线，让人耳朵发热。
文夏使劲儿扽了几下，书包拉链却跟怄气一样，纹丝不动。
“噗嗤……”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跟着那人漫不经心的声音，“来，我看看。”
文夏看到那只手莫名的紧张，立刻放开了紧拽着书包拉链的手，也忘了把书包递过去。
陈纪看出文夏的紧张，觉得可爱，又想逗她，微微倾身靠近她，“怎么？想这样？”
文夏听着近在耳畔的声音，感觉有些酥麻，耳朵上的红更加显眼，“怎…怎样？”
话都说不利落，气势倒是没弱。
突然感觉怀里一空，文夏的手僵在半空。
“这样。”陈纪的声音回归了安全距离，“喏，好了。”
怀里又变得沉甸甸，文夏对这个气氛感到危险，起身逃也似地走了，连句谢谢也忘了说。
回到家，文夏感到懊恼，这不是把没礼貌的人设坐实了么。
算了，还是做作业吧。不想那么多了。
文夏打开书包，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掉落一张小纸条，“笑起来很漂亮的朋友，假期多联系。”后面是一串□□号。
文夏把纸条攥在手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又席卷心头。
想了想还是加上了，毕竟还有句谢谢没讲。
“谢谢你今天帮我。”文夏的验证信息很简单，像是要把话题在加上之前先终止掉。
那边通过的很快，文夏手机还没放下就听到了提示音。
“顺手的事儿。”陈纪沾沾自喜，笑得春风得意。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新消息提示：亲爱的，到家了没～出来约会？这可是我们成为同学的第一个假期，值得庆祝诶！
陈纪终于从对文夏的沉迷中缓过神来，想起还有严歆的事情没有解决。
定了定神，还是决定直接点，拖下去对严歆也不公平。
“我们分手吧，之前答应你是我欠考虑，这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我还是没喜欢上你。”
刚收到回信，严歆很高兴，陈纪回她消息一向看心情。没想到是分手信息，给了她当头一棒。
“理由呢？”严歆追问。
“都是我的问题。”陈纪不想再过多解释，无论是别人代她接受表白还是她喜欢上了新同学，的确都是她的问题，说出来只不过多牵扯一些人，没必要。
那边消息轰炸，陈纪扔了手机，躺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用手遮住了额头和眼睛，没有回。
开学见面少不了一顿吵。
陈纪想，“认了，我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