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洗髓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越灵依回到青竹居，坐在梨花树下翻看师兄留在这里的剑谱，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拿起木剑，随着剑谱上的内容挥动着。
一手拿书一手拿剑，舞动时带起的风引得落在地上的花瓣飞舞。
院外似乎有人经过，她闻声回头对上了一双张扬的眼眸。
“师姐好雅兴。”那人语气轻佻，走过来伏在篱笆上，露出一小节线条硬朗而分明的手腕，血管在手背上蜿蜒着，又逐渐消失在袖口深处。
这人正式入门后，似乎也会装模作样了，换掉了一身江湖气的劲装，只不过内门弟子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拘束。
她没做声，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
直到奚烬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终于说话：“无事可做罢了，谈不上雅兴。”
“倒是你，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越灵依想起师兄说的，近日结界松动，金丹期的弟子都要轮班检查阵眼。
虽然他刚拜入门内，但已经金丹中期了，按理说他也该去外门守阵。
“我有一些不明之处需要请教师尊。”奚烬道：“正好看到穆师兄要传信，干脆顺路带过来了。”
“喏。”他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看她接过后便告辞往主峰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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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灵依打开信封，只见信纸上写着：‘外门忙碌，晚些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内容。
她在犹豫要不要回信告诉他自己即将洗髓这件事。
算了，反正洗髓是在后日，等他回来再说吧。
她回去拎起木剑，练起映月剑法。这是他们师门的真传，可现在的越灵依舞起这套剑法明显吃力，堪堪舞到一半，剑势便彻底溃散，终究未能做完。
试了几次毫无成效，她干脆回到凉亭的躺椅上躺下，将书盖住眼睛打算小眯一下。
没一会儿又听到了脚步声。
怎的今天这么热闹。
她面带不悦的坐起身，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奚烬，又有何事？”她站在凉亭旁语气不太友善的问。
那人看了下藏在山石旁的正门，干脆手一撑从篱笆上跃了进来。
“师姐我刚刚在路旁捡到了个香囊，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奚烬笑嘻嘻的举着手里的蓝色不明物。
越灵依看都没看：“不是。我不喜熏香。”
奚烬走进，见她只蹙眉盯着自己，不接手里的东西，干脆研究上面的花样。
“师姐你看，这上边绣着青竹还有师兄的名字。”奚烬翻了一面对她讲：“也许是师兄的。”
他说完随即又否认：“可师兄似乎从来不带这些花哨玩意。”
越灵依不耐烦地想赶他离开，听到后边的话又迟疑了。
奚烬看她这个表情，又继续说：“师姐，说起来…你不在的那两日，有一位师妹经常在青竹居门口徘徊……”
他语气意味深长。
越灵依听罢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说：“既然上面有师兄的名字，那就去还给他吧。”
奚烬夸张地说：“这我可不敢，万一撞破了什么我不该知道的…还是师姐代为转交吧。”
她无语接过香囊，却又听见奚烬说：“今天修补阵眼时，确实看见元楹师妹和穆师兄走的很近……”
奚烬说的模棱两可，故弄玄虚的样子让她更无语了。
“这香囊我会转交给师兄，只是你这些话毫无依据，不要到处乱讲。”越灵依嫌弃的皱眉。
奚烬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稀奇的说：“传闻还讲师姐你与师兄青梅竹马情根深种，看来那传闻也不太真。”
听闻此话越灵依一愣，自己不常待在宗内，所以不曾听闻背地里竟有这种闲话。
幼时倒是时常和师兄黏在一起，无论上下学还是去演武场都是结伴而行，也许是那时流传下来的。
她若无其事的说：“你都说是传闻了，自然做不得真。”
奚烬压低声音又说：“还有一传闻，不知师姐有所耳闻吗。”
她一脸狐疑：“讲。”
高大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凑得很近，压下身躯附耳低语：“听闻天烛峰的弟子中有一废人…”
越灵依震惊的双眼睁大，瞳孔微微颤抖。
不要说。
可那声音不如人愿的继续响起：“可我看天烛峰内穆师兄修为深厚剑法纯熟…而我刚入门，并且已是金丹中期。你说…传闻里那个人会是谁呢？”
听罢，她彻底失去表情。
脖子僵硬的转向那人，难以置信的震惊凝固在眼底，手中的香囊已经被捏的皱皱巴巴。
正当奚烬得意洋洋，看着比自己矮许多的师姐不可置信的样子，心中凌驾感暴增。
倏然，他感到视角倒转，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倒在地上。
他被他所谓的那个废人过肩摔了。
越灵依怒极反笑，拎着他的领子说道：“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居然敢对师长不敬。”
奚烬没有被长幼尊卑威胁到，张扬的笑出声：“哈哈哈，师姐也说是传闻而已，怎么当真了，难道是心虚……”
话音未落，越灵依挥拳直至他面门，却被他随手用灵力防住了，并将自己衣领上的手拿开，干净利落的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师姐别生气，是师弟口无遮拦冒犯了。”奚烬装模作样的抱拳行礼，看她半低着头，似乎并无甚反应，随即转身打算离开。
越灵依表情阴沉盯着他，见他毫无防备的转身，当即凝聚身上所有灵力，爆冲过去将他压制在身下。
用灵力锁住对方的四肢，趁他错愕间锁定了他的耳朵，张开了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只见奚烬惊愕不已，竟忘记使用灵力，慌乱间笨拙的躲避，直到一阵钝痛从脖颈侧面扩散开来。
她撕扯着，试图制造更大的创口，可人类的牙齿不比野兽，伤口处只淌出稀薄的几缕红线。
他按着越灵依的头试图把她推开，结果被咬的更痛了，似乎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此野蛮的路数。
挣扎半天，终于想起使用灵力，把她掀翻到一旁。
越灵依伏在地上，微微喘着气，灵力早已透支，目前的体力甚至不足以撑着她起来。
眼看着奚烬脚步凌乱的逃离青竹居，越灵依想，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缓了一下挣扎着找出聚灵丹，胡乱往嘴里塞了一把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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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她爬起来站稳，只是脱力带来的四肢无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终于颤颤巍巍的回到室内，又一次施了清洁术并换了衣服。
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越灵依忽然意识到，她要变强。
这种感觉从来没这么明确过。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不愿回来是在逃避，停滞在原地的自己，不想面对日益进步的大家。
于是便跑到没人知道自己的凡间，扮演一个略会些拳脚功夫的侠士。
新来的师弟让她认识到，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她决定要面对这一切了。
真是恨不得马上就跑去师尊那里要求洗髓。
忽然，系统毫无感情的播报音响起：‘检测到宿主上线，再次提醒好感值变化。’
正痛定思痛呢，她被系统突如其来的通知扰乱了思绪，只听见系统继续道：“奚烬好感值 10，目前好感总值为30。”
“？”越灵依疑惑不已：“是正的？”
系统回答：‘嗯，正数。’
她沉默良久，开口道：“如果不是你坏了，那就是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系统不知道如何接话，也跟着沉默了。
“对了。”她似乎下定决心，对系统说：“之后…如果有任务的话，可以随时通知我。”
语气中带着坚定，她眼中褪去以往的漫不经心，闪烁着某种决心。
这让系统有些诧然，不过看到犟种宿主终于愿意服从指挥，他更多的是欣慰，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统生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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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师尊的纸人道童早早地就来敲门了。
“仙尊有请。”
越灵依来到主峰大殿，却见往日素白如雪的殿内多了好几个金光闪闪的箱子。
有几个箱子大开着，各自流光溢彩散发着光芒。
“灵儿快来。”仙尊从堆满杂务的案台后面钻出来，她这才发现还有许多上古秘籍胡乱堆在杂物上。
“师尊这是……”越灵依扫视着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地方，突然察觉到师尊似乎也有些异样，看着有些亢奋似的，他老人家不会一直没休息吧……
仙尊回首在那些箱子里翻动着，挑出几样长相奇异的东西递给她。
越灵依怀里的东西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说不上来是植物还是动物，总之没一会儿就塞不下了，仙尊终于作罢。
他拿起一页残败的卷轴，对越灵依说：“按这上古卷轴所说，洗髓前可调试出与之灵根最为匹配的天材地宝，成功率即可大大增加。”
“灵儿，吾协助你逐一炼化这些药材。”说着仙尊将她领进后殿。
那是一间带温泉的宫殿，从龙头里淌出的泉水发白，镶满玉石的池中波光粼粼，隐约能看到金色的星辉闪耀。
“这是…灵脉的泉眼？”她震撼无比，仙尊的微笑颔首确定了她的猜测。
在灵气逐渐枯竭的时代，青玄宗独占一整条灵脉，这条灵脉保了宗门第一大宗的地位。
可谁能想到灵脉的泉眼居然在他们师尊后院？
愕然中白发翩翩的仙尊已经下水，她回过神走近，看到师尊轻薄的衣摆飘在水面，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怀中药材挡了挡脸。
“灵儿？”仙尊唤道：“快些下来打坐，吾为你疏导灵气。”
越灵依把药材放到一边，脱掉鞋袜用脚探了探水温。
居然是温热的，像真的温泉一样。
越灵依不久前刚用过聚灵丹，体内的灵气淤堵在各个穴位，看着杂乱无章，但仙尊表情看不出一丝不耐烦，马上着手处理疏导。
同时也在炼化天材地宝测试她身体的接受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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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她的身体被师尊修复的勉强可以储存住药效后，洗髓提前开始了。
“灵儿，凝神静气，守好灵台。”仙尊一成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紧张：“虽然我已做好万全之策，但洗髓过程凶险，轻则经脉尽毁，重则……”
后几个字他没能说出口，担心小徒弟会害怕，但没想到越灵依一点也不露怯，用坚定地眼神和他对视：“师尊来吧，我相信你。”
“…好，吾开始了。”
他手做剑指，将天材地宝炼化出的精华随着自己的灵力，缓缓引入越灵依的百会穴。
越灵依感到识海炸开一片白光，灵魂震荡中仿佛裂成碎片，散开又重构。
全身经脉被撕裂一般剧痛，仙尊震碎她的经脉与灵根后，迅速掺入精华辅助重塑，很快新的经脉如嫩芽一般生长。
即将大功告成时，她的丹田气海处突然行成一个灵力旋涡，源源不断的汲取着灵力供给。
仙尊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消耗打的措不及防，脸色瞬间白了，急忙调动池中灵脉中的灵气。
而那旋涡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要将过去缺的灵力全都补回来一样。
直到仙尊开始意识恍惚，那旋涡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沉入越灵依气海深处。
片刻，海面波涛汹涌，卷起惊涛骇浪。
刚刚吸进去的灵力瞬间喷涌而出，不同的是，涌出的灵力似乎更加纯净。
离得最近的仙尊神识一震，仿佛整个灵台被清洗净化了一样，整个人清醒许多。
同样受影响的还有门口守着的道童，纸人偶在纯净灵气的熏染下更加生动。
这净化过的灵气还在逐渐往外蔓延，直至整个宗门上下。
守在外门修补阵眼的穆清微感受到后，神情复杂的往天烛峰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