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潮湿的岩壁布满水痕和苔藓，威严狰狞的神像向下俯视，座下蒲团上歪倒着一位少女，身体很痛苦似的拧动。
恍惚中，她听到有细碎的人声：“…灵依”
“……”
仔细分辨却又不知所踪，头痛眩晕愈演愈烈，头颈无法控制的侧拗，脸颊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太阳穴传来的冰凉刺骨感意外能缓解些许胀痛。
少女挣扎时不小心露出的手臂抓痕累累，这些伤是她在无尽的噩梦痛苦中反抗留下的，哪怕现在也是眉头紧锁，眼睛即便睁开却也无法从深渊中醒来，空洞的瞳孔颤动似乎在找寻聚焦的方式。
无法完全掌控的躯体感官无限放大，连细小的水滴声都像穿透耳膜般炸开。
“越灵依”
这时更加清晰的人声出现在耳边，越灵依灵魂一震，终于找回视线，表情愠怒扫视周围：“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你刚刚昏过去了” 那声音平静的说：“还不相信吗，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是你啊，心魔。”
越灵依带着恍惚从痛苦中挣扎出来，最后两个字的咬字几乎轻到没有声音。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努力撑着身体起来，跪坐着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袍。
那声音静默许久，待她整理好自己，重新端坐在蒲团上后，轻咳一了下：“我说了我不是心魔，是系统。”
没等越灵依做出反应，他又说：“好吧，我是什么无所谓，但我已经跟你讲过这方世界在主神掌控中，你是我必须要解决的异常变量”
越灵依终于有所反应，抬头和神像对视，喃喃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
“别无他法” 系统肯定的声音击碎了越灵依的固执“这些时日你也体会到了，那些无缘无故的□□折磨和噩梦，以及…”
系统顿了顿，但越灵依似乎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难以置信的问：“难道我的修为也是因为…”
“没错，这是上方对你的限制。”
系统平淡的声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踌躇，“…只要你按照指示得到主要角色的好感，就能在他们的庇护下苟活，我已做出最大限度的让步，不然你早已被抹杀”
越灵依心有不甘，她自幼在青玄宗长大，几岁时便引气入体，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超过同门弟子的修炼速度。
好景不长，从筑基后某一天开始，自己的境界不仅丝毫没有进展，还开始逐渐倒退了，她拼命的修炼才让境界维持在筑基中期。
可是越长大掉的速度越快，最后只能靠师兄给的丹药维持。
起初越灵依也去医修院中找长老诊治过，长老说她身体灵根并无异常，或许是急功近利有些瓶颈了，叫她去散散心没准就好了。
这一散就是十几年，散着散着她开始逃避，不再去听课，也不再修炼，好在自己师兄是全能的，丹药可以像糖豆一样磕。
她自欺欺人的想，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民间好玩的可多了去了，还有看不完的话本，吃不完的酒。
于是在众人眼中，只知内门有个整日玩乐，不务正业的小师妹。
殊不知越灵依曾经留在山上看着基础心法课的同门一波又一波的晋升离开，内心有多煎熬。
不过这下好了，似乎一切的冤屈都有了主谋。
并不是自己的身体或者心境出了什么问题，原先怀疑自己天赋的忧虑也消失了。
她现在的心情意外轻松不少。
甚至开始亢奋。
长眠于内心深处，许久没感受过的东西开始涌动。
总之无论是系统还是什么，有种别让她逮到。
她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卷起惊涛骇浪，已经迫不及待要恢复灵力然后把它抓出来狠狠折磨。
此时，没有感情的声线再次响起：“你有在听吗。”
越灵依回过神，点了点头回应系统。
莫名有点心虚。
不过这段时间受折磨的同时，她也琢磨出来一些规律，比如这个所谓的系统，并不能像心魔一样随时随地知道宿主在想些什么。
其次，他也不是无处不在的，大部分时候都在沉默，只有接触到他所谓的“主要人物”才会发出提醒。
只是提醒。
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按指示行动过，所以检测到无任务进度后，系统本尊通常会在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回来查看她刚刚做了什么，是否接近目标。
如果没有，他会按照惯例劝导一番后再次离开。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三日，青玄宗的思过崖内有思过禁制，在该禁制下无法运用任何灵力。
自己还是被当成嫌犯关进来的，这几天不仅无人探望，连饭食也没送过。
她随身携带用来以防万一的聚灵丹已经没剩几颗，再这样下去她的修为马上就要倒退，正在困扰该怎么办，这时系统出声提示。
“核心角色即将出现，请宿主把握机会”
越灵依有点疑惑怎么叫法改了，核心角色又是什么。
“经过综合评估，对宿主增加了辅助系统，降低难度的同时，方便宿主自由选择攻略目标。”系统顿了顿又继续说：“核心角色…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
正疑惑，通道外的铁门发出声响，因为洞内有禁制，所以通道的铁门和锁都是普通的凡物。
随着锁芯沉闷的 “咔哒”声，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她循着声音回头望，对上了一双宛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
“…师兄。”越灵依没有动作，依旧跪在那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
那人一身素色衣袍，如同一块古玉一样散发着柔和内敛的气场，步伐缓慢又坚定，但微微皱着的眉头让人看出此时他不太高兴。
越灵依心想大事不妙。
这次虽说并不是有意闯祸而是被陷害的，但事情闹的很大，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被掌门师叔下令关押，估计现在整个宗门都沸沸扬扬的议论此事吧。
她驾轻就熟地挂上那副无辜的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望着他，“师兄你怎么来了，我能出去了吗？”
穆清微淡淡和她对视几秒，语气略带责怪的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在凡间与魔族厮混。”
越灵依一惊，当即否认：“我没有！”，同时脑海里开始过筛。
该死，自从灵气枯竭，修仙正派实力骤降，各地通往凡间的界门关封印也随之减弱，使得魔界越来越肆无忌惮，或许她在凡间的时候没注意被魔族跟上了。
穆清微看她似乎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什么，走上前去将锁住她手脚的灵链解开，向她陈述这两天发生的事。
“虽然在你居所内搜到了来自魔族的物品，但上面属于你的气息微薄，想来是趁你不备偷偷放的，掌门师叔已为你澄清。”
越灵依听到这里神情轻松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穆清微掏出手帕递给她，同时声音增加了一丝威严：“即便无罪，但你顽劣成性，师尊已下令将你禁足三月，由我亲自看管。”
她震惊不已，没来得及质疑，穆清微便脱下宽大的外袍，把她从头罩住，“我来，是为了带你回弟子峰。”
“师尊出关了？”越灵依反问道：“当真要关我三个月？”
穆清微没有接话，见她攥着手帕不动，便干脆接过来替她擦脸。
“可两个月之后就是宗门大比，我要去！”越灵依越想越气，挥开他的手：“这次只是意外，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关那么久！”
手帕被挥落在地，而她脸颊上还沾着灰尘，穆清微盯着残留的灰尘看了两眼说道：“师尊他…新收了一名弟子。”
越灵依愣住了，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她眼睁睁看着他的唇开合，吐出那句她最恐惧的话：“…若你再无成绩，恐怕会被赶出内门。”
“走吧，我们先回去拜见师尊。”穆清微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攥紧了手中的外袍，埋下头看不清表情。
-
跟着师兄走出思过崖，见他踏上飞剑，回头对她伸出了手。
越灵依虽不情愿但也没办法，自己灵力见底，别说御剑了，维持不掉境界都很勉强。
她无视穆清微伸出的手，直接跃上飞剑。
思过崖边，穆清微催动剑诀，御风而行。巨大的惯性让越灵依立足未稳的身子猛地向后踉跄，仓促间拽住了他袖袍一角。
剑身破空，风声呼啸，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的心绪也被吹的一片繁杂，干脆蒙着头躲在穆清微身后。
思绪翻涌，自己幼时因资质优越，在乱世流浪中被师尊收养，当时宗门上下都在议论说自己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她一直也是这么以为的。
现下的落差让她心底泛着苦涩。
-
眨眼间便到了天烛峰，她跟在穆清微身后随行。
前往正殿的路上他嘱咐着：“新来的师弟是半妖之躯，但身份显贵，你不要去招惹他。”
越灵依听到这话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
随即步入空旷的大殿，首座上的白发仙尊似笑非笑，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们。
见他们进来后，一身素白的仙尊站起身，动作间仿佛有月华般的光泽在他身上流动。
略带狼狈的越灵依感到一丝紧张。
师尊在她无法修炼后闭关到现在，十几年过去自己修为不光毫无进展，还闯祸被抓了。
披着宽大外袍的少女，随穆清微一齐抱拳行礼：“见过师尊。”语气带着恭敬，“恭贺师尊出关。”
仙尊点头微笑：“许久不见，灵儿在吾印象中还是那个胆小害羞的稚气孩童，如今看来已然大变样了。”
她听到这话心中酸涩，岁月之梭，世事无常，自己已和当初天差地别。
没等说出追忆往昔的话，便听见师尊开口：“灵儿这两日不在，不知内门变动的事，清微跟你讲过了吗？”
只见仙尊从屏风后领出一位少年。
那人如墨一样黑的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拂过深渊般的眼，身形修长，手臂线条把带着暗纹的深色劲装绷出好看的弧度。
他姿态散漫，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对着他们行礼：“长阳宫奚烬，见过师兄师姐。”
穆清微点头回礼。
越灵依面对师尊不敢表露不悦，稳了稳心神回礼，并说：“回师尊，师兄来之前已然跟我讲过，恭贺师尊又得良材。”
之后，穆清微开始向师尊汇报掌门师叔的传话。
同时奚烬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心想半遮半掩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
越灵依感到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黏在身上，她猛地抬眼，顺着那道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直直钉向视线的源头。
被眼神警告的奚烬意外的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