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闲聊，一边上山，山路似乎也变短了。
越往上爬，风越清爽，远远地望向连绵的群山，让人心情舒畅。
“罗宾阿姨不在呢。”阿比盖尔进了门，惊讶地说道。
当然，她正在我的农场建鸡舍。露比莫名有点想笑，跟两人一起来到昏暗的走廊。
山姆敲了敲门，门开了，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瞧了瞧他们：“门口列队呢？进来。”
三人熟门熟路地坐在黑沙发上，塞巴斯蒂安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拿了一大罐蓝莓汁，还有三个布丁，其中一个是给鸡蛋过敏的山姆准备的米布丁。
山姆自觉地倒了四杯，放在每人面前。他一边倒，一边笑着调侃：“塞巴斯，每次我单独来找你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待遇啊。”
塞巴斯蒂安看他一眼：“吃的喝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阿比盖尔问道：“塞巴斯，布丁不够吗？”说着要把碟子推过去。
塞巴斯蒂安伸手止住：“我不爱吃，给你们拿的。”
喝了一口蓝莓汁又放下，他问道：“找我什么事？这么大的阵仗。”
露比看向他：“忽然过来，希望没打扰到你。我们三个在广场偶然碰见，刚好来找你商量乔家的事。”
塞巴斯蒂安看上去有些疑惑，露比向他解释道，今早镇民都收到了乔家半价优惠券。
他思索片刻，看向露比和山姆：“我听说你们在广场上的慷慨陈词了。”说着嘴角略微上扬：“干得好。”
山姆摸摸自己的金发：“听你夸人一句可真不容易，我简直想把这句话录下来。”
四个人边吃边聊，露比谈到今天观察到的众人的态度，其它三人也交换了周围人的动向。提及海莉时，阿比盖尔睁大了眼睛：“露比，你竟然认识她么？”悄悄撇撇嘴，阿比盖尔接着说道：“虽然她就住我家附近，但是走路向来昂着头，完全不理人。她姐姐艾米丽就热心多了。”
山姆听了笑道：“海莉么？我跟她是同学，上学时她就是这样的大小姐做派。除了有些傲慢，听说也没有什么大缺点。”
“听说？你跟大小姐也完全不熟嘛。”阿比盖尔噎了他一句。
摊摊手，山姆无奈地说道：“我要玩也是跟塞巴斯一起，和女孩子们混在一块算什么。”
露比正吃着布丁，听了这话，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山姆叹口气：“抱歉，总是忘记，你们俩也是女孩子呢。都怪阿比太暴力，露比太能干……”
说着就被阿比盖尔锤了一拳，山姆举手投降，老老实实吃布丁。
这几个人都足够熟悉，布丁香甜柔软，蓝莓汁酸甜冰凉。露比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吃完了布丁，向后靠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一手拿着玻璃杯，时不时啜一口。
不得不说，这个地下室的小房间，被塞巴斯蒂安布置得很合理。各种功能有结合也有区分，深暗的色调让人十分有安全感。甚至灯光也不甚明亮，让室内很有些神秘的气氛。
她的目光扫过电脑桌，忽然停住了。就在显示屏旁边，摆着一块石英矿石，晶体簇拥着中央一个淡紫色、圆圆的物体。
露比凝神细看，认出了这个物件：是复活节那天，她送给塞巴斯蒂安的那枚彩蛋。
彩蛋放这么久，会不会臭掉啊……露比担忧地想。
这石英和彩蛋一起作为摆件，就放在塞巴斯蒂安日日工作的电脑旁。如果蛋坏了，会把塞巴斯蒂安熏入味吧……
塞巴斯蒂安原本与三人对坐，他注意到露比的目光凝住，也向背后的电脑桌看去。
似乎是猛然意识到露比在看什么，他回过头，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招呼道：“冰箱里还有冰淇淋，你们要吃吗。”
三人都点头，山姆在狂点头。塞巴斯蒂安拿来冰淇淋桶，给他们碟子里一人挖了一个冰淇淋球。
阿比盖尔皱皱鼻子，说起最近不顺心的事情：“爸爸忙起来完全不管家务活了，妈妈总让我帮忙准备三餐，爸爸还要叫我去摆货。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啊！”
她看向露比：“露比，真羡慕你自己一个人住，想做什么都能自己做主。”
露比点点头：“一个人的确方便，我很喜欢。”
山姆也十分赞同的样子：“今天潘妮老师请假了，我带文森特带了一上午，他终于累得回家睡着了。像露比肯定没有这些麻烦事啦。”
露比想了想，问道：“潘妮小姐的母亲，是潘姆吗？”
山姆回答道：“是啊，每周末去星之果实打桌球，都能看到她在喝酒。潘妮小姐一个人赚钱养家，很不容易。”
塞巴斯蒂安补充道：“她从前是镇上的司机。三年前大巴车停运后，她也越来越消沉。”
露比听到了一些从未了解过的信息，于是追问道：“大巴为什么停运了？”
“车出故障了。而且需要往返卡利科沙漠的人越来越少，运营这趟大巴收不抵支，镇长就取消了这条线路。”
露比原本在侧头沉思，听到卡利科沙漠，抬头看向塞巴斯蒂安，眼睛亮亮的：“那除了这趟车，还有其它办法去沙漠吗？”
山姆插话道：“露比，你对沙漠感兴趣？小时候爸爸还给我带过仙人掌果子呢，这么多年都没吃过了。”
塞巴斯蒂安详细地答道：“星露谷在群山深处，交通不便。只有一列火车经过，但车站远在十几公里外，铁路也并不通向沙漠。从前有大巴，现在恐怕也不会重新运营了。”
露比有些失望，挖了一勺冰淇淋球。冰淇淋是巧克力味的，里面还有一粒粒的巧克力豆和软糖碎，吃起来口感丰富而顺滑。
美味的食物抚平了小小的失落，露比不死心地问道：“有人尝试过修一修大巴吗？修理费要多少钱。”
塞巴斯蒂安漆黑的眼睛在凝神思考时，像两粒打磨过的黑曜石。抱着手臂，他用两根手指撑着头，半晌点了点太阳穴：“时间有些久，记不起来了。当时镇长托罗宾找的维修工，我来问问。”
露比忍不住笑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消息，塞巴斯。你的母亲大人在我农场呢，我自己来问就好。”
塞巴斯蒂安无奈道：“难怪她最近每天早出晚归，还总念叨着要造出完美的鸡舍。我还以为她在为玛尼家工作。”
阿比盖尔好奇地问道：“露比是想修好大巴吗？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镇长都放弃维修了，一定不是个小数目。”
山姆笑得有些促狭：“露比现在可是日入三千的大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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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又新发展了畜牧业，修个大巴洒洒水啦！”
露比看向塞巴斯蒂安，那两人对金钱没什么概念，而塞巴斯蒂安大约不会相信。
果然，塞巴斯蒂安皱了皱眉：“露比只有自己一个人料理农场，每天都赚三千金恐怕有些困难。如果是种了高价值的作物，在收获时集中卖出，只算那一天的话……”
话没说完，露比就给他比了一个“正确”的手势。顺便朝向沙发上的另外两人说道：“只有你们两个这样不管钱的人才会被骗到啦。”
吃吃喝喝，几人又漫无边际地闲聊了一会儿。塞巴斯蒂安提到新发售的科幻小说，露比有些兴趣，得知他已经看完，于是果断借走。阿比盖尔想玩桌游，塞巴斯蒂安拿出一盘地下城冒险主题的，几人凑在茶几边玩了两盘。
游戏结束，山姆吞吞吐吐地说，想去露比的农场看看——顺便见见她的猫。露比了然，这家伙就是想摸猫嘛，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灰月很感兴趣。几人约定下周农场见。
时间也不早了，露比不想再耽误塞巴斯蒂安的工作时间，向他告辞。她抄近路回农场，阿比盖尔和山姆则走了来时的路下山。
塞巴斯蒂安送他们到门口。日光西斜，他的眼睛被光线照亮，眼前一片灿烂的金色。走上熟悉的小路，露比微笑着向他挥挥手。
那条普普通通的石板路，被光线照得泛起金芒，一直向远处延伸，如同某种美好记忆寂静的回响。
似乎是被那样温柔明亮的光线吸引，他不由得走上前，踏上那条小路。走近了，石板的光芒不再那么耀眼，道路两侧草木蓊郁，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此时是暮春的时节，大自然中生机盎然。
或许整天待在地下室的房间里，他已经错过了这个春天。
他不该错过更多的东西了。
露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塞巴斯蒂安的身影。他一身黑色装束，只有一枚暗紫色的金属戒指是身上唯一的色彩。他走在她的身后，像一道静默的影子。
“你要去接罗宾吗？那我们刚好同路。”露比猜测道。
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走上前与她并行。
“那块石英我很喜欢，摆在桌面非常合适。”他忽然不经意地提起。
露比也想起这回事，好奇地问道：“好多天过去了，上面放的彩蛋不会变质吗？”她赢来的彩蛋已经全部吃掉了。
塞巴斯蒂安：……
看来也不需要多解释些什么了。他淡淡说道：“我处理过，没问题。”
露比想不出要怎么“处理”，煮熟？
“就算是熟的蛋，也放不了太久，有味道了就丢掉吧。” 担心塞巴斯蒂安不好意思扔掉她送的礼物，露比特地多说了几句。“当时就是送给你增加点节日气氛，丢掉我完全不介意的。”
我还真是善解人意啊，她美滋滋地想，手指伸向天空，看指缝间漏过的阳光。
塞巴斯蒂安：……
偶尔，他真想看看她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他一时觉得露比极为聪明灵动，一时又感觉她呆若木鸡，大脑如同漏电一般，思路狂野地奔走。
……
沉默片刻，塞巴斯蒂安从喉咙挤出几个字：“底部打了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