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路上
太子马车内并没有放小茶桌，两侧是窗户，上搁木制推板，元青争目测自己如果睡在这里的话，甚至可以不用弯腿，心下有些嫉妒。
但为官出行皆有法制，为官者再有钱，也不能打造这样的马车来乘，否则都不用御史出面，礼部一个文书递上去，当日就能下来刑罚。
太子关紧两开的车门，气急败坏：“说！你的小厮跟你什么关系！那个宫女跟你又有什么渊源？周慕他知不知道你是女子？！”
元青争看他气的狠了，只能先顺毛：“落籽他就是臣的小厮，从小与臣一起长大。”
太子落座她身边，将她逼至车厢一侧：“换本声跟孤说话，他知道你是女子吗？”
元青争一噎，看他如此，甚至在本声的基础上，又柔和了些许：“不知道。”
太子听得这一声，怒气熄入眼底，可依旧严厉：“许多人都与自己的书童小厮不清不楚，你们有没有？”
“没有。”
“那个宫女呢？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元青争听得这话，不太高兴：“何为勾搭？殿下为何要这样曲解？”
太子并不回应她的问题，只是又有怒声：“回答！你跟她什么关系！”
“……琼林园文武盛会，她是给殿下送菜的宫女，臣查案之时与她认识的。”元青争收起锋芒。
太子疾言：“你不准喜欢她！她是女子！”
“臣只当她是好友。”
“以后也不准理她！”
“……尽量。”
太子的问题顿了顿，又想起刚才：“周慕呢？他知道你是女子吗？”
元青争斩钉截铁：“不知道。”
……空气一阵沉默。
太子终于问完了，元青争暗舒一口气，两人就这么相邻坐着，四目相对。
元青争的发丝，就那么柔顺的垂在座位上，太子看得心热。
他倾身过来，一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喃：“怀媚，你得喜欢孤。”
元青争收了收下颌，要避开他的手：“殿下，这个问题臣以前回答过了。”
太子气息有些粗重，柔声说着强硬的话：“这不是问题，这是命令。”
压身，他蓦然吻上元青争的双唇。
马车周围被宝树清空了，他自己也不在近前，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太子殿下不要在马车上把动静搞得太大。
马车里面，纵然元青争学了那么多逃跑的理论，可现在空间有限，力量上也有压制，实在不好施展。
再说跑出去又能怎样，太子没消气，万事还是在马车里解决吧。
但太子吻过来时，元青争奋力挣扎了一番，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罢了，她整个人就是被莫绮旌劫持的翻版，两只手被死死压制，后脑靠在车厢木板，退无可退。
太子一条腿上了座位，正与元青争面对面吻得忘我，若不是还需要压制着元青争的手，很难想他现在会有多过分。
良久良久，元青争实在是被亲的受不了了，她感觉到自己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都黑雾雾的，直接咬了太子一口。
太子吃痛，停滞一息，微微分开，她抓紧吸气，可还未缓过来，太子又吻了下来。
“滚……”元青争口齿不清的开始骂，“殿下这是调戏良家……成年男子！耍流氓，这是要见官的！啊——”
被咬回来了，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太子双手捧上她的脸，终于停下，眼眸湿润，柔和道：“好，见官，孤带你直接去见大梁最大的官，让官给我们赐婚！”
元青争心下野马奔腾，而且这种拆人姻缘的事，她自然不能干，也不愿意干：“胡言乱语！”
太子亲够了，气也消了，坐回去抱住她：“好，是孤胡言乱语，反正你也跑不了，就给你时间喜欢上孤。”
“……”
两个人平缓着气息，元青争脑袋里疑问纷飞，自己和太子这算是什么关系？！
而且，太子拿她当什么了？！想亲就亲？！
不对……不对……
不平等。
不平等。
这是不平等的感觉。
为人自然会有身份贵贱，太子于她，的的确确彼贵自贱，但她当了二十年男人，在情爱方面，一直将自己放在了上位者。
是而今日才觉出，两人之间的这怪异叫“不平等”。
“臣，不是臣吗？”
元青争恍然想起红鸾之死，那日她被太子说懵了，如今才想起来，太子他其实男女不忌。
但“他”可以因朝臣身份，免过劫难，她，却要面对劫难。
落籽。
我素日里，尊重落籽吗？
元青争想起爱人，下定决心：“殿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以后，我有了家室，娶了男妻，你……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这么对我了？”
太子闻言，危险的微眯起眼眸，声音压着愤怒：“元怀媚……你怎么，这么能惹孤生气？”
“我就是问问……”元青争觉得，如果这事情的后果，她可以承受，便准备把自己和落籽的事儿，与他开诚布公，可她低估了太子。
“莫说男妻了，”太子把玩着她的手指，语气戏谑又残忍，“怀媚，你这身子孤都没碰。
任谁敢染指，孤就将他送去头剥，然后杀了你，待孤登基，再将你挖出来，重新葬入妃陵，至于你在世人眼里为男为女，这倒无所谓。”
元青争觉得这个后果，她承受不了：“哈哈……我就是问问。”
“这种问题，下不为例，”太子揉摸着元青争的头顶发丝，不舍得撒手，“肚子饿了吧？孤去把晚膳端进来，我们一起吃。”
元青争不想和他一起吃，刚要出言反驳，太子却噙笑道：“怀媚，你的嘴巴充血了，这会儿出去，众人肯定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何事。”
她妥协了。
“……鸡汤和发带，劳烦殿下命人到我小厮那里取过来吧，另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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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可能跟我的小厮道歉，但麻烦派去的人对他客气一些，成吗？”
“孤再说一遍，那碗鸡汤是他自己打翻的。”太子眼看又要暴走，“你疼惜你的小厮，怜惜那个宫女，怀媚，你能不能惜一惜孤！”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元青争垂首，弱弱道：“好歹赏他个什么东西吧，回头臣还给殿下。”
太子眼神挣扎，半晌才撂下一句：“不用你还。”
过了阵子，落籽看着手里的小元宝和趾高气昂走掉的太子，心下不是滋味。
在掩埋了所有尸体之后，队伍于第二日再次出发平京，此番不停止的行进了一天一夜，才在巳时末进了城门。
皇城之内，皇帝换回一身龙袍，用过午膳后，慢吞吞的来到皇后寝殿，凤阳宫。
宫殿四周都被望晓带人清空了，门窗俱闭，还有青龙卫守着，俨然是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模样。
皇帝的身体好似有所回转，但而今面对着自己的发妻，与发妻的婢子，面如菜色。
竹筠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正跪在大殿中央：“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以死谢罪。”
皇帝坐在上首，手边搁着碗药，讥讽道：“你分明不是皇后的近侍，却能频频到她跟前伺候，还传出来如此流言，你们……真是让朕出乎意料。”
皇后坐在他的对侧：“陛下，那些都是谣言，臣妾没跟竹筠做过什么。”
“皇后！”
皇帝一拍桌子，怒喝，“你觉得你能把朕玩弄在股掌之中吗？！你要是不喜她，早就把她给撵出凤阳宫了，哪里还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你还在乎脸面吗？！”
竹筠开始磕头，哭道：“陛下，不关娘娘的事，是奴婢鬼迷心窍，是奴婢不愿当人，皇后娘娘从未逾矩，都是奴婢惹出的祸事，陛下取了奴婢这一人性命吧！”
“你之性命抵得过我皇家的颜面吗？！”
皇帝将药碗直接砸在了竹筠身上，滚热的药汤浇了她满身，“狗奴婢，你是要死的，且死不足惜！你说实话，你跟皇后究竟有没有……有没有越过雷池？！”
竹筠把头磕在地上不起来，身上皮肉被烫得红透，慌张回话：“没有……绝对没有！”
皇后起身，对着皇帝拜了下去：“陛下，臣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竹筠还小，臣妾这就下令把她放出宫去，下令所有人不得妄议，陛下留她一条性命吧。”
“你还想让她活？”皇帝愠怒，“朕恨不得把她放进油锅里面烹了！你居然还敢为她求情？！”
皇后表面看起来，颇像个仁后：“陛下，如若此刻将竹筠杀了，那岂不是坐实了臣妾与她在宫中的这些流言？
反而是让她好好的活在宫里，方才堵得住众人的悠悠之口，陛下不乐见她，臣妾也愿退步，把她放出宫去就是，实在没必要杀了。”
这话引得皇帝一阵急咳，半晌，他舒缓后才道：“依着皇后的意思，你二人有了奸情，朕还得为你二人隐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