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二人从数丈高的空中落下。
失重感传来的刹那，霍不染两脚一蹬，如一只白鹤腾空起飞。
只是她刚碰到脚背还未起势，后脑勺一疼，紧接着整个人被拽住往后拖去。
霍不染忙调整姿势稳住身形，急道：“你做甚！”
“我的衣角！”谢照乘扯着手里的头发，往后看去。
他精心挑选的衣物品质上佳，此时正被禁闭的石缝夹住一角，任由谢公子如何拉扯也没有破损。
可恶！
谢照乘拉着头发不让霍不然再往前。他可不想被倒挂在空中当一只供人观赏的猴子。
即使此地除了霍不染别无他人，但是——在她面前才更不可丢了脸面。
唰。
霍不染一剑斩断青衣，只是这耽搁的功夫让她难以在空中蓄力。
最终霍谢二人只能如同被扔下锅的饺子，啪的往地上砸去。
急速下降带来的压迫让谢照乘下意识抱紧怀中之人的脖子。
他内心还算安稳，虽又一次高空坠落但他相信霍不染定能化险为夷。
毕竟她是神器传承人，万丈高空都可御剑腾飞这点高度——
嗯？！
谢公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霍不染出手，快如闪电地捉着他的后领反手一掌。
他全程未来得及发声，只能呆呆看着那片白衣，急速下坠。
霍不染借着推力在低空反转身体，以背部着地的姿势避免脆弱部位受到冲击。
即使这样，她还是在地上滑行了长长的一段路才停下来。
借着缓口气的功夫，她仰头打量着此处。
这是个很深的谷底，四周都是陡峭光滑的石壁，只有一条溪水流淌的石子路蜿蜒通向不知何处。
霍不染收回目光又在地上喘了会儿，才坐起身来规规矩矩地打坐休整。
今日灵力消耗巨大，刚才的奔命几乎已到她身体极限。她尝试召唤清泉剑，后者却只出鞘一寸作为回应。
霍不染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开始修炼。
谷底幽暗寂静，时光流动中她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噗！”
角落处的杂草堆里突然探出一张脸。
那是张看起来十分可怖的脸庞：面色青白，披头散发，那隐在发中的双目却炯炯有神，像是饿极的厉鬼。
谢公子又呸呸两声才把嘴中杂草完全吐出。他扒拉着头发，怒道：“你推我做甚！”
霍不染闭着眼，稳声道：“救你。”
谢公子的头发弹起，怒道：“有你这么救人吗！我看你是蓄意报复我扯你头发！”
霍不染不屑与他降龄争吵，遂闭口不语。
谢照乘却是怒上心头把周围的草全祸害了一遍，然后一个劲地往霍不染身上扔去。
霍不染被他扰得难以修炼，不耐道：“住手。”
谢照乘正在气头上怎可罢休，也不管抓起什么就往前扔。
“又是划我衣服，又是推我进垃圾堆。你碎云峰就这么点本事？我看云虚死后，果然门派衰败！这四大修仙门派的名头迟早断你手上！”
他边说边扔，一股脑撒着气。
暗色中一抹亮光朝霍不染飞去。
她抬手拂过，石头变道撞在壁上，瞬间炸得四分五裂。
谢照乘终于停手了。
霍不染却开了口：“谢公子，你我二人被困于此应齐心协力才可脱困。”
她抬眼直视谢照乘的鬼脸，眼底平静无波却又凝着冷意。
“此次护你归家乃碎云峰所接委托，我自会尽力。可若你再败我师门名声，纵你是谢家嫡系，我也不会姑息。”
她的声音不大，却回响在谷底的每一处。
谢照乘气愤地瞪去，霍不染定定回望，两人皆未移目，谁都不肯退让。
半晌，谢照乘揪着身边秃草，昂头道：“我就要说。你能如何？杀了我？”
霍不染起身站立，二人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寂静已久的谷底却传来阵阵轰鸣，听声响应是从上方传来，浑厚的响动里还夹杂着硬物互相刮蹭的尖锐声。
二人同时抬头看去，只见上方黄泥滚滚，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顺着石壁滚滚而来。
“这里怎么会有泥石流？！”谢照乘崩溃地往前挪了两步，那黄泥的落点竟在他的头顶。
谢公子活到现在并不惧怕死亡，但有一点他万万不能接受，那就是让他死得丑！
在药宗用各种秘术治疗腿疾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谢公子曾想过日后的死法。
他当时最不愿的是吊死。如今却又有了新的想法：他绝不要淹死在脏水里！
可他的残腿怎么可能跑得过泥石流，腥臭的泥水砸下瞬间，谢公子身子腾空堪堪躲过一击。
他松了口气，手快过脑子地环上对方脖颈。
霍不染背着他跑过石子路，一路疾奔，把身后的泥石抛得远远的。
不要命地跑了片刻，眼前的石子路消失。她听身后已没了动静，才停下脚步把谢照乘放下。
此时他们已出了谷底，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
霍不染扫了两眼，这里看样子似乎是一个较大的洞穴，正中有个圆形黑潭，潭中立着块可容两人的石头。
此处的光线更为明亮，把他们两个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她思索片刻，转身朝黑潭走去。
谢照乘讷讷低头没有言语。
他默默听着那脚步声远去，才回过神来打理自己。
此刻的他说是乞丐也不为过：上衣破烂，鞋子上堆着淤泥，原本束发的玉簪也早就磕碎。
他自暴自弃地拢了拢头发，心道：“这血呼啦的模样倒是符合画本子里惨死的冤鬼。”
等等，他的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谢公子快速把自己摸了个遍，然而并没有发现伤口。
他不解地看着大片血迹，片刻后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望去。
不远处霍不染正背对着他探查周围，两人之间虽间隔较远但谢照乘一眼就看到刺目的血色。
她的一袭白衣早已脏污不堪，而背上的血点更是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谢照乘突然想到她坠地时在地上滑行了许久。
他犹如烫到一般移开视线，却不期然看到她总是背在身后的一双手。
那稳稳带着他死里逃生的双手也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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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模糊，大概是又撕裂了伤口此刻血水正顺着她的指间滑落。
霍不染站在潭边往下看，漆黑的潭水隐约映出她的模样除此之外看不清水下光景。
她尝试往下探去，水不深只漫过半只小腿。于是霍不染又把另一只脚放下，整个人站在黑潭中。
走了两步，她察觉潭底淤泥松软又滑腻，踏在上面的触感让她不知怎么想到了游鱼。
好在泥土虽有松动，但黑潭却并不深。即使走到潭中水位也仅没过小腿。
她看着潭中唯一的石地正打算继续前进，身后传来谢照乘的声音。
“小心！”
清泉剑出鞘相迎，挡住攻击。
然而撞击声没有停止，反而频率越来越快。
霍不染回身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石鹰正用尖喙啄着剑身。她驱使剑气扫去，却被它用爪子挡住。清泉剑灵活闪避，其身中溢出一缕清泉绕住石爪就要将其绞断——
“后面！”
霍不染侧身后退却还是被划到，肩膀处瞬间透出三道血痕。清泉剑迅速回护，与另一只石鹰缠斗起来。
可惜她灵力耗损严重，剑身在被鹰喙撕咬的时候落下零碎星光。
“上岸！它们只会在潭里攻击！”
霍不染即刻翻身上岸，果然她一离开黑潭那对石鹰仿若找不到目标绕飞逡巡一圈后，目不斜视地落在岸边一动不动宛若石像。
霍不染并未放松，依旧紧绷身体盯着那两只突然冒出来的石鹰。
这时，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声响。
她回过头去竟然看到谢照乘撑着一根碧绿色的竹杆向她走来。
“你怎么！”霍不染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跟我来。”谢照乘抿了抿唇，随后缓慢地转身。
霍不染慢慢跟在他身后，略带好奇地看他究竟如何“行走”。
视线中的谢照乘先是在原地顿了下，随后杆子触地的声音响起，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伴着“哒哒哒”的声响，霍不染把视线停在了他的脚踝处。竹杆点地瞬间，一只碧色镣铐会出现在他的腿上。
而竹杆点过的地方则会出现一条锁链，谢照乘就是被这锁链带着前进。
他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被拉扯时的微弱晃动还是不能完全掩盖。
霍不染看了眼他不自然垂落，正贴地摩擦的脚背。
“是要去前面的洞穴？”
说是洞穴实际上只是被几块巨石掩藏起来的一处平地。
“嗯。”谢照乘低低应了声。
他咬着牙一人走在前面，耳畔听着恼人的竹杆声，心中暗道：“散发、一身脏污、还拿着根杆子，我现下真是和乞丐没有两样。”
虽然他已竭力保持平衡，但每一下的镣铐拉扯他知道霍不染都能看到。
一想到这个，他就气得用力杵着竹杆。
为何总是在她面前如此丢人！如此不堪！
他正与自己较气之时，眼角突然瞥到白衣拂过。
谢照乘抬头看去，霍不染已走到前方。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刚刚好够他跟上。
谢照乘又一次敲击竹杆，但心头的恼意却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