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是梦，灰蒙蒙的一片里，江白睁开双眼，却看见一个身影像自己走来。
那个身影极快，猛的突脸。
江白忽然闭上眼睛。
毕竟是梦，过去了就好了。
却不曾想一个毛茸茸的触感在他的鼻孔旁边。
“啊切。”
“怎么不敢睁眼，胆小鬼。那我数三个数，你再不看我，我就戳到你鼻孔里，3，2，”
“你究竟是谁？”
江白索性正襟危坐，抬头看去，眼神坚定，手却微微颤抖，活像一个普通做噩梦的人。
【阴险的家伙，
宿主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他早就看过你的脸了，
在手下那里说要查个水落石出，
结果根本查不出来我。】
系统在元之洲脑海中邀功。
仔细听，还能捕捉到羽翼破空的声响，自从进了太空舱，001就爱上了俯冲。
尤其指从驾驶台望远镜最高点，滑翔到从前喷水的桌子中间凹陷处，不过这个实心麻薯已然学会高超的技巧。
在水喷出来之前，分毫不差的飞到下一处。
徒留桌子上的一句:
｛管家喵喵为您服务O(∩_∩)O｝
堪称是史上最捧场的AI管家。
当然，这位优秀的管家，在另一个地方，也派上了用场。
*
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人们认真的去研究光的反射和折射，会发现一个光源端会有多个反射点，只要反射面够多。
在这么多的反射和折射的光线里，或许有一束光回到原来的地方。
一串数据进入人的脑神经发生电流反应，在多个分叉点汇聚又分离。
它们相遇的足够多，就会产生相似的神经末梢。
只要有一个传回大脑，人的思想就会被潜意识修改，人的双眼就会无限被覆盖。
这就是全息的工作过程，在元之洲的世界，技术水平甚至实现了全息实体互动，人们可以在全息世界品尝美食，学习知识，甚至是发展亲密关系。
因此，现实中有很多过的不如意的人，宁愿终日沉迷在全息世界中，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而现在，系统起到的作用，就是充当江白全息投影的舱体。
所以，在江白的眼中，这个人，赫然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就是，比起本人，对方更似一张白纸。
像刚出生的，蠢货。
江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作为高塔的最高领导人，他不容许自己出现精神分裂。
因此，哪怕真的出现第二人格，他也要将其毫不留情地摧毁。
事实上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元之洲的有意安排下，第二人格和主角的相遇是在一天晚上。
三天前，在一片漆黑中，一个身影逐渐凝练。
江白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是一个稀奇的梦。
直到对方睁开了一样的眼，直直的和他对视。
他猛的惊醒。
忽然记起梦中人的脸。
赫然是自己的那张。
*
后来几天，他看着这个身影在梦里跑来跑去。
心中的怀疑只增不减。
毕竟，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底牌。
如果被人发现的话……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如果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他不敢细想，马上找来手下的医生和异能者治疗。
结果一切正常。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只有一种。
“首领，你可能换上了分离性身份障碍。
这是是一种分离性精神障碍。
人格彼此之间相互独立，
并作为一个完整的自我存在。”
医生的话回荡在耳边。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于是今天，他来了。
只是明面上，他还是一副蠢得挂相的模样，仿佛不知道对面是疑似会占领他身躯的副人格。
自己也不是那个，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基地首领。
演呗，看谁演的过谁。
平心而论，江白长得不差，只是利益的熏陶和权势在握，让他眉宇间有挥散不去的阴鸷。
毕竟，捍卫权利是要流血的。
如果不让别人流血，可能都轮不到自己流泪，就得猝不及防的下台了。
自古以来，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要取得胜利，就要不择手段。
而对面的第二人格显然是单纯的那一类，不管是过于清澈的眉眼还是手上幼稚的动作。
如果是指元之洲手上拿的白色羽毛的话，001倒是很有发言权。
毕竟没有哪个幼稚鬼会想出这种招数了。
好在，这个招数很有用不是吗。
江白深知，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残忍，但是对于相同的面庞，他多了一分体贴。
可以耐心地听完遗言，再送对方上路。
然而有些人只要一开口，就宣告了本场比赛的胜负。
“我是重生回来的。”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固了。
这时，四周的场景无限倒退，回到了最初的一幕。
*
“唉，娃子吃辣不。”
扑面而来的热气蒸腾着上升，空中夹杂着土家乡酱饼的香气。
红白相间的招牌，因着风吹日晒雨淋，变得暗淡。
本是塑料的边条横竖排列，中间也因为岁月的侵蚀，积累了数年时沙砾。
门店的主人一如既往的工作。
他那勤劳的双手泛着油亮，熟练地洒下一把翠绿的葱段。
这一切是多么的真实，却遥远。
*
“这是我们家旁边最近的小店，他家的儿子你知道的，那个人上辈子，本来是一个当之无愧的主角，真奇怪不是吗？小吃店的孩子成为世界的领导者。”
站在江白对面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江白没有抗拒。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帮助，没有那个机缘，像元之洲这种没有魄力的圣母，早就死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了。
有这样一个利器却不知善用，实在浪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于是上辈子，重来一世的你毫不犹豫地掠夺了这一切。但是你没想到，终日打雁，也会有一日，被雁啄了眼。难道你以为依靠这个软件，这个助力，就可以自在一辈子？你上一世做的努力，我再清楚不过。”
说到底，没有这个助力，别说高塔中的粮食够不够，光是末日之旅提供的辐射防护，如果没有续航，所有人都熬不过一个月。
这个星球仿佛被诅咒，人们拿出来的粮食，如果没有科技的保护，也会渐渐地被侵害。
是辐射，所有经过辐射的普通人，也会慢慢地发生异变。
这就是普遍人归顺高塔的原因。
或许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这是一场筛选。
注定优胜劣汰，注定有牺牲。
真是如此吗？
天灾来临时，半数人类灭亡。
幸存的人类组建了幸存者基地。
并且前沿的专家学者开始着手建立研究院，尝试研究出对抗末日的血清。
然而，高塔建立后，一切变得不同。
高塔的主人宣告政权的建立，并且发出公告，只要普通人在高塔范围内，就可以免受辐射的侵扰，丧尸的威胁。
当然了，里面普通人的地位低下这件事，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人命关天，一切都抵不过活着。
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有时人类的忍耐力，总是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仿佛只要不到最后一步，都可以是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
几千年来如此，如今也不能免俗。
由此给了搬弄权势者巨大的权柄。
2133年，末世第二年，世上最大的人类幸存者基地，高塔，宣告成为唯一一个尚有人类文明火种的地方。
剩下的幸存者基地，在末世第一年，覆灭的覆灭，除了被消灭的高层势力和研究院，余留的人类，在面对丧尸和辐射的威胁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黄沙漫天，烈日当空，这些人朝伊甸园走去。
这一条路走得何其艰辛。
人们丢掉了沉重的行囊。
丢掉了对故乡的思念。
丢掉了过去在文明世界生存的日日夜夜。
最后也丢掉了自己。
*
“举起手来！”
眠西来自从前的南部基地，前段时间，丧尸围城，幸好高塔支援来的足够快，城内人还剩下一半。
他还记得高塔小队来的那一天。
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十五位高阶异能者，带领着由二百名普通异能者组成的小队，半天就结束了战斗。
南方基地在原先的军事基地雏形上建立。
管辖者也是从前国家的军队。
这里背靠大山，易守难攻。
要不是这次大规模的丧尸群。
眠西的眼睛长久地停留在一顶湛蓝色的帽子上，帽子的主人前一天还在冲他回眸，第二天回来的却只有这顶灰扑扑的帽子。
南部基地资源配置太过落后，眠西的哥哥又只是个普通人，连一个防护面具都分不到，只有一顶从老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帽子聊以慰藉。
它也只被短暂的拥有了一下。
在这个普通人喝水都困难的时代，这顶帽子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黄沙。
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去帽子中间由于赶路粘上的灰尘。
炙热的阳光依旧在照耀。
帽子中间的刺绣，却暗淡了。
只能依稀辨认出来是个英文字母。
Victory。
眠西郑重地戴上这个旧物，看向这个传闻中崭新的世界，那个别人口中的伊甸园。
或许胜利会在这里。
即便现在仍旧遥远。
这座高塔遮天蔽日。
冰冷。
十米高的围墙诉说着这两个词。
好在这种冰冷笼罩着所有人，倒显得一视同仁了起来。
门口的安检处，不断有人被分隔开来。
最后，浩浩荡荡的南部基地幸存者，在路途中流失了三分之一，又在进城口被分隔了二分之一。
直接进入高塔的普通人，南部基地十不存一。
眠西是那些幸运儿之一，他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塔外的空地，那里本来有一些洒落在地的麦子，是前方的人们来不及带走拉下的。
金黄的麦穗，丰收的季节，现在是九月，作为农民的儿子，眠西应该在田地里收获一个秋日。
农民本是靠天吃饭，如今麦子熟不了了。
眠西的秋天，也不会来了。
黄沙漫天，封住了所有人的后路。
在这个乱世中，他们只能走入，这个围城。
高塔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关闭。
外头风声肆虐，中间夹杂着人声呜咽。
“长官，我真的没有被感染，长官……”
“放过我，求求你，长官，大不了我不进去了……”
“砰砰砰。”
一阵枪声之后，风声也停了下来。
门外的水系异能者清洗着地面，直到血色变得粉红，最终变得重新清澈起来。
瞧，只要足够多的清洗，那些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也将被遗忘在过去，和黄沙一起，随风而逝。
狙击手肖枫熄灭了点着的香烟，在地面上捻了捻。
他站在二楼塔防处，俯瞰着门口的守卫，看着一个黑点渐渐跑远。
肖枫是高阶异能者，觉醒的是千里眼。
黑色的瞄准镜里，那个身影太过清晰。
肖枫从前是雇佣兵，他知道怎么做一击致命。
他确实也做得很好。
“集合！收队！”
监察小队快速地集合在一起，向塔内行进。
他们齐整的脚步声盖过了最后一声子弹破空的声音。
“报告！顺利完成任务！”
“收到！允许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