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划过一道闪电，刺目的白光瞬间将青年半张脸照得亮白。
祁念半俯下身，深渊般漆黑的眼眸静静看向男人。被水打湿的白发贴在他白皙的脖颈处，领口贴着锁骨，明明是副极其狼狈的模样，却又莫名给人一种移不开眼的美感。
【斯哈斯哈，这是我们不充vip就能看的吗（鼻血）】
【话说我真没想到主播居然自己跳下来了……为什么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以往通关的主播貌似都成功躲过了这场雨夜突袭。现在主播被拉下来……那是不是只能祈祷还在楼上的那两位主播争点气了？】
墙角，王湖看着面前如鬼魅般的白发青年，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水鬼，却被对方盯得头皮一阵发麻。
头顶一片阴影落下，中年男人暴躁的情绪一下就收敛起来，也没了刚刚那副凶狠气势，整个人蜷缩在角落，无论其他人怎么询问，他的回答都始终只有：
“怪我。”
“都怪我。”
“怪你？你做了什么要怪你？”裴于志问。
然而那男人只是抱着手，就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了那般：“怪我，都怪我……”
“可你的妻子并没有怪你。恰恰相反，她很感激你。”
昏黄的壁灯下，祁念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毛巾，一边对那男人说。
大概是这话终于戳中男人心事，几乎是在祁念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一下便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扬起头，被水泡得溜圆凸起的眼睛盯向青年，语气迟疑：
“真、真的？她……不怪我？”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祁念”探索任务进度超过70%，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及时完成通关任务！】
“不是？你的探索进度怎么……”又涨啦？
系统公告在耳边落下，在场几位玩家纷纷转过头，满脸问号看向一旁的青年。
“只是一些猜想得到了证实。”
祁念偏头，用毛巾擦着发尾，一边向男人提议：“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妻子，前提是你把你们身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你……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知道。”祁念语气肯定。
“好、好，我告诉你，告诉你……”男人喃喃道：“告诉你。”
“我妻子，红霞，她……她是个很好的人，是我对不起她……”
三十年前——
“王先生！医院有规定，您现在不能进去打扰治疗！”
“放开我！你们明明说好一周后就可以见面了！现在都快一个月了！我妻子到底怎么样了？凭什么不让我进去看看！”
“王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您真的不能……”
“冷静！冷静！我妻子生死未卜，你们TM的让我怎么冷静！”
病房大门“砰”一声被撞开，王湖闯进室内。
房间里的值班医生回过头，手上还拿着病例单以及半管没用尽的墨绿色液体。他的身旁，铁制的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静静睡在病床上，鼻间早已没了自主呼吸。
“王先生，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停尸房内，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要帮助俩人的医生面色漠然，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歉意。
“什么叫你们已经尽力了，红霞她分明就是被你们害死的！”王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白布。
“话不能乱讲，是你们自己没有及时就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徐女士来这儿时可就已经是个胃癌中期了，你们又没钱，得了这种病迟早是要死的……”
扑通——
“快来人啊！有人掉湖里去啦！”
“是那个男的！他居然把任医生也拖到湖里去了！雨下得那么大，根本没办法救人啊！”
……
男人断断续续讲述着，到最后，精神已经恍惚着不正常起来。
祁念本想再多问他点什么，比如那位姓任的医生到底对徐红霞做了什么？又或者医院里其他人是不是同样被男人所杀。
然而对方精神状态看起来实在太差，青年再多问恐怕只会引起他的暴走。
“先休息一下吧，等明天雨停了再做打算。”见再问不出任何东西，祁念站起身，退到一旁。
老旧的屋顶还在漏雨，水滴滴滴答答往下落。白发青年视线在屋内打量了一圈，最终挑了个还算干燥的角落，铺上从木箱里翻到的帘布，就地坐下。
“那……我们几个还是轮流守下夜吧，大家都睡了毕竟不安全。”裴于志提议道。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钟，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除开祁念，他们三个每人只用守不到两小时时间。
“嗯，晚点轮到我的时候叫我。”祁念应了声，侧身躺下。
雨点打在屋顶窗边，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扰人声响。祁念侧身蜷缩在帘布上，入睡得很快，但可惜的是他这一觉睡得并没有多安稳，而且也没能直接睡到天明。
离天亮大约还有半个多小时，外面暴雨已经停息。
屋外有嘈杂声响起，祁念在睡梦中恍惚听到有人在叫他。然而眼皮就像灌了铅般沉重，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清醒不过来。
耳边隐约有人惊呼，被湿衣服贴了半晚上的身体像要散架似的酸软无力，天旋地转间，祁念最后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异香。
“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等意识再次复苏，祁念已经离开了之前那间湖边小屋。
令人头晕的耳鸣还隐隐残留在耳畔，周围光线太暗，祁念微微睁开眼，一时间也没能辨认出自己到底在个什么地方，唯一那感受到的只有身下冷硬的铁板，以及床尾正幽幽盯着他的一个护士。
一个浑身僵硬、傀儡般站在床尾一动不动的女护士。
不确定将他带来这儿的人还有多久回来，祁念深吸一口气，接着咬牙猛然从铁床上坐起身。
那护士试图拦人，但她这种不到S级的npc很明显不是青年的对手，短短几秒时间，那护士便已经无声瘫倒在地。
看外面走廊的布局，祁念不难猜测自己已经回到医院内部，并且大概率是在医院负一楼。
负一楼……
一些不好的回忆又再次浮现于脑海。
【我靠！邪神！公主抱！我就说这两个人肯定有情况吧！】
【我宣布邪念□□锁死谢谢！】
【果然邪神还是在意我家小念的，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但可以肯定他来的很及时（狗头）】
【本来还在担心主播通不了关，现在看来嘛……嘿嘿。】
如果祁念此时看了弹幕，那他肯定能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更多些了解。但可惜他平时过副本并没有看弹幕的习惯。
负一楼的场景布局与游戏正式开始前相比，基本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于不久前起过火的杂物间也保持着满地灰烬的状态，祁念穿过长廊，却始终没看到裴于志等人。
貌似被带到这儿来的人只有自己一个。
头顶灯光闪烁，走廊静令人发悚。
偶尔有不知名的水滴落，在地面发出“滴答”的声响，除此之外，周围只剩下空荡的脚步。
“没想到你醒的这么快，看来下次要多下点剂量才行。”
走廊尽头，一个高挑模糊的人影突然出现，祁念还没看清对方身形，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
——廿九！
这次对方连装都懒得装了，身上还穿着沾血的白大褂，那张脸却已然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
墨色长发披散着散落到腰间，一双深紫的眼眸幽幽地，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与戏谑看着走廊另一边的青年。祁念见状，前行的步子一顿，脸上表情也肉眼可见彻底冰冷下来。
“你把我带这里来干什么？”祁念蹙眉，握着匕首的指节微微收紧。
“你说呢，祁先生？”廿九眉头轻挑：“把你的命给我，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
祁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只能说廿九来的真的很不是时候。
经历了一晚上混乱，再加上一个越来越严重的胃癌debuff。即使廿九在副本里也会受到限制，但综合算下来，自己这次成功从对方手上逃脱的可能性还是很低。
“你还真是够闲的，堂堂邪神，居然有空一天到晚追着个普通玩家。”祁念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廿九说着，慢步朝向白发青年走去：
“你早点把命给我，你解脱了，我也能早点回去复命，一举两得，不是吗？”
“复命？谁派你来杀我的？系统？”祁念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中的信息，皱眉询问。
“你猜啊。”廿九回复。
眼看对方一步步朝向自己逼近，祁念退后几步，后背却陡然撞上一堵墙。
刚刚还蜿蜒前伸的负一楼走廊，此刻却被一面墙壁直接拦腰横贯。祁念回头，只见身后灰黑的水泥墙上，血红色涂鸦大睁着眼，笑容狰狞望着墙边的人儿。
“游戏限制npc不能无规律杀人，但那没关系。”廿九声音低沉而温柔，眼底却是近乎病态的兴奋：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试试吗？祁先生？”
“你也配？”祁念冷哼一声，手上刀刃已然出鞘：“我现在杀了你那才是一举两得！”
廿九：公主抱把昏迷中的老婆掳走
直播间观众：好磕爱磕多磕！
祁念：不是这怎么磕上的？人都要我命了还磕呢？
直播间观众：爱他就被命给他！
祁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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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岚山中心医院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