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亚斯学院，训练场。
“下一组，1班萧鸣，6班陈锐。”
教练发号施令，一吹哨，萧鸣和另一个alpha走上台。
八角形的封闭空间，通体由高强度的钢化玻璃围合而成，四周环绕着阶梯式的观战席，黑压压的人头从底层一直堆到最高处。
这是圣亚斯第三十二届年度实战排名赛，现在是初赛现场。
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这儿了，这些好斗的少年，像一群躁动的幼兽，一嗅到战斗的气息，便流露出嗜血的兴奋，一双双眼睛紧盯着战斗台，屏息敛声。
萧鸣感觉自己进入了斗兽场，被迫与野兽厮杀。
是的，野兽。
面前这个alpha完全是一只野兽，肩背肌肉虬结隆起，像变形的铁甲，战斗服几乎要被撑爆，双眼猩红，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凶狠，右脸有一处刀疤，挑衅地笑。
铁锈味的信息素炸开，由于太过浓烈，闻起来像染血的军刀，战意勃发。
陈锐，萧鸣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一个A级alpha。
初赛是按等级分组，一般情况下，A级只和A级比，B级只和B级比，有利于提升低等级学生的比赛积极性，也保障他们的安全。
所以为什么，他一个B级，会匹配到A级，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很显然，陈锐这个身量，在A级alpha里也算特别突出了，实力自然也不遑多让。
本来还想努力一把，混个前50%，现在看来只能一轮游了。
也好，反正他不喜欢打架。
系统安慰他：【没事的，虽然前50%最有利于维持人设，但一轮游也同样无人在意。】
【谢谢。】
应该怎样竭尽全力而不显得狼狈？萧鸣皱眉思索，试探性地释放出一些信息素。
他鲜少与人争斗，信息素都是用于治疗，通常会刻意将其中的攻击性隐藏，现在要将其完全展露，倒束手束脚。
还是清甜的柠檬薄荷味，攻击性的话，或许是有的，比往常更加酸溜溜、凉嗖嗖，让他想起两年前在某网红店点的一份莓果冰沙，酸味很暴力，从牙根直窜到太阳穴。特别好吃，使他的脸部痉挛，从此避雷那家店。
这也算一种攻击性……吧？但对手是血腥的铁锈味，他的小薄荷就显得弱柳扶风了。
好在他体质特殊，感受不到alpha的等级压制，否则现在就不会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儿了。
每日一感谢那个输错代码的程序员，你的疏忽拯救了一个命苦的B级alpha，跪谢！
接下来要做什么？萧鸣不太熟悉战斗流程，这是他第一次与人1v1对决，唯一的参考是昨天晚饭时言知乐的侃侃而谈。
“我当时释放信息素布满整个空间，对面的omega一下子就跪倒了。”言知乐当时扬着下巴，洋洋自得。
第一步，信息素压制。
还是要布满整个空间的那种。
虽然B级的信息素再多也是有量无质，但萧鸣还是依样画葫芦，释放出更多信息素，柠檬薄荷浓度迅速攀升，顷刻撑满了整个密闭的战斗台。
哇，这个味道……
完全是那个超难吃的莓果冰沙，呕。
避雷一下自己。
说起来，他吃过最好吃的莓果冰沙还是穿书之后。言家每次餐后都会备些甜点，有时候是保姆做，有时候是江越亲自做。
从血缘关系上说，江越是他的小叔叔，但这个小叔叔最近特别看不惯他，总对他冷嘲暗讽，绵里藏针，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仿佛随时要把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庶庶庶子给发卖了。
证据就是昨天的饭后甜点，他的提拉米苏比别人小了一圈。
昨天《星光烘焙社》正好播出第24集——“最终甜点！心之闪耀提拉米苏”，他看了一整集爱与友谊的提拉米苏，越看越觉得自己委屈。
好恶毒……
萧鸣上辈子长期泡在实验室，闻多了金属和工业酒精，因此格外喜爱奶油和糖霜，青草与山泉，也许是一种心理代偿。江越此人虽颠三倒四，但架不住是个甜品大师，做出的甜品口感、甜度、层次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萧鸣本想等寒假得闲，偷师学艺，弯道超车，惊艳所有人，没想到被针对了，按这个趋势，寒假他已经被发卖到西伯利亚了。
太可恶了，怎么这么坏！
【甜品之神啊，请见证我的真心——】萧鸣在心中默念《星光烘焙社》的经典台词，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甜品高手！】
【有梦想很好】自家宿主的在言家的遭遇，让它联想到被后母虐待的灰姑娘：【但是呀，可怜的辛德瑞拉，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啊！】
是哦，还在打比赛。萧鸣撩起眼皮。
距离变得很远，陈锐退到边界处，背脊抵上冰凉的钢化玻璃，似乎在发抖？看不太清，眼镜上场前被要求摘下，理由是避免造成损毁，可他是个实打实的近视眼。
萧鸣眯起眼，试图让视域变得清晰，但无济于事，太远了，只能通过对手信息素来判断——对信息素的感知力是他的强项，此时成了他另一双眼睛。
暴戾、隐忍、压抑，像瘀结的脓血。可以想象，陈锐的面部一定狰狞可怕。
好像在憋大招，萧鸣思忖，那自己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接着，我操控精神力与他对峙，他只坚持了三秒，精神壁垒就崩塌了。”言知乐神情极为骄傲，饭也顾不上吃，“哼，我还没放出精神体呢，也没施展我新学搏斗术，直接就赢了，真没意思。”
第二步，精神力对抗。
萧鸣闭目凝神，将精神力聚集成触手，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操控起精神力已是驾轻就熟。
触手分裂成无数纤细的神经末梢，伸展成巨大的网络，将每一处黏连贯通，而那最粗的枝干——起源的主触须，直直扑向目标。
真是一种陌生的体验……萧鸣虽是alpha，但并不好战，平日里除了治疗，基本不会有要用到精神力的场合，而对待病人又讲求礼貌与温柔，因此，他习惯了小心翼翼，生怕造成医疗事故。
这次不一样，他任由精神力蛮横冲撞，像鞭子一样甩去，无需计较后果。
他居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兴奋，这是alpha的本能吗？进攻的、侵略的**……
眼尾传来一瞬热意，萧鸣以为是错觉，但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抹绿色从他的眼角攀上眉梢，像精妙的雕花，随着眨眼的动作，忽明忽暗地闪烁。
这是精神体附体的征兆。
——
好难受……陈锐的后背紧紧贴着钢化玻璃，被逼得退无可退。
萧鸣的信息素是柠檬薄荷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有个狂热分子复刻他的信息素制成一款抑制剂，在omega群体中十分流行。
但此刻，陈锐很难将自己感知到的一切，与那款清新甜美的抑制剂联系在一起。
“柠檬薄荷”，应该放在omega身上才对，盛夏的午后，你打完一场篮球，大汗淋漓，正掀起球衣下摆抹汗，人群中传来喧嚣，一个清纯可爱的omega在朋友的推搡鼓动下，红着脸递给你一瓶气泡水。
“学长，请收下！”淡淡的柠檬薄荷清香散开，沁人心脾。
扑通扑通，心脏比骄阳更燥热。
应该是这样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萧鸣的信息素强势得可怕，轰然填满空气的每一个缝隙，坚硬的钢化玻璃脆弱得像塑料膜，几乎要变了形状。
有一股灼烧的痛，像酸雨，腐蚀着肌肤，又有一种尖锐的寒冷，像冬天脚拇指撞到铁门，刺穿骨髓。
陈锐痛苦地弓起身子，强撑着不跪下，他是A级中最顶尖的一批，鲜少尝过被压制的滋味，更不用说这种降维碾压。
去年，他一路闲庭信步杀进1/8决赛，最终输给虞珩，止步16强。即便是面对虞珩，他也没有这么无力。
虞珩去年就A 级了，萧鸣只有B级。
得知初赛匹配到萧鸣时，陈锐根本没当回事，甚至有种隐秘的期待……这位不染纤尘的高岭之花，受压制受折辱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不过，他不会太过分，毕竟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谁能想到……
整个训练场陷入诡异的寂静，没有呐喊助威，也没有喝倒彩的嘘声，只有无数道不动声色的注视，这让陈锐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即将输给一个B级，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整个过程中，萧鸣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只是插兜站立，目光虚虚地荡到他身上，像抛出一枚旧硬币，既不在意它落在哪里，也不计较正反。
只能做最后的挣扎了吗？陈锐不甘地垂下眼，在精神领域中酝酿一场海啸，想让海水翻涌起来，但不管如何努力，都只是一潭死水，他才惊觉自己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向外伸展，肢体也动弹不得。
连空气中的尘埃也悬浮定格。
萧鸣的精神触手遍布整个空间，像疯长的荆棘，盘曲缠绕，密不透风，没有留给陈锐的精神力一点伸展余地。
此时此刻，无论是台上狼狈的陈锐，还是台下的观战的人群，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名词——精神穹顶。
一个只在教科书里出现的概念。
他连挣扎的资格也没有。
一种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警报系统被触发，陈锐无意识地颤抖，想要逃离，却被萧鸣的精神力缚在原地。
“呃……”大脑一阵剧痛，陈锐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厥。
萧鸣的精神力像一记蓄力的鞭梢，狠狠抽在他的精神领域。
好痛！像被狠狠砸了太阳穴，然后铁棍放到脑浆里搅，陈锐受不了了，想举手叫停，直接认输。
但是……他看到萧鸣笑了，那双黑曜石一般的双眼，一切的宝石与它相比都像赝品，此时泛起一抹愉悦。
这抹愉悦陈锐太熟悉了，每个alpha都会有——征服的**。
萧鸣的眼角显现出翠色的纹路，像一只昳丽的树妖，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这是萧鸣精神体的外显。
一个alpha精神体外显，说明他很兴奋，也就是说，萧鸣现在很兴奋。
被萧鸣征服的是他，让萧鸣愉悦的是他，让萧鸣兴奋的是他，这个想法让陈锐无比亢奋，精神领域的所有痛楚全部转化成爽意。
好痛，但是……又好爽，这对吗？
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他现在想让萧鸣再狠狠抽他，被抽死也乐意。
萧鸣很快回应了他的期待，又是一记精神力长鞭，陈锐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满喉咙的血味。
【这对吗？！】萧鸣连忙把精神力收回，万分不解。
这个大块头突然就倒了，嘴角还溢出血丝。
B级alpha的精神力都无法抵抗，莫不是个银样镴枪头？
【宿主！晕倒！！快假装晕倒！！】系统发出尖锐的暴鸣。
【晕倒？谁晕倒了？】
【你就按我说的做！】系统非常着急，刚才收到特级警报，112宿主路人人设分减10000，现评分为-17648，需要做紧急处理，上面给出的处理是“装晕”，【快点假装晕倒，不然我们就完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事关重大，萧鸣决定听系统的。
他有些僵硬地抬手扶额，趁机偷瞄了一下台下观众的反应，好像都在看自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身形一晃，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全场哗然。
萧鸣侧身躺着，紧闭双眼，地上冰冰凉，窸窸窣窣的响声，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消毒水的气味，酒精的气味，很苦很刺鼻，担架的嘎吱声，医疗小队要来把他抬走了。
“我来吧。”熟悉的声音，装模作样的冷酷，是纪星澜。
“哦。啊？那这个架子……”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
“不需要。”纪星澜打断她，径直走向萧鸣的方向，蹲下身。
他想干什么？萧鸣感受到纪星澜离他很近，不由得紧张起来，放在平时，他会直接操控精神力进入纪星澜的精神领域，探探这家伙在想什么，但现在他是个晕倒的人，不能用精神力，否则就穿帮了。
好烦……
下一秒，萧鸣感到身体瞬间悬空，纪星澜将他打横抱起。
他吓一大跳，本能地想搂上纪星澜的脖子，但又想起自己是个晕倒的人，只好把手无力垂下，后背陷进坚实的臂弯里。
他的头埋在纪星澜的胸腔，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扑通、扑通，跳动的频率好快。
他的脑袋随之一震，又一震。
“别乱动。”纪星澜低笑。
萧鸣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你的心先别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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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言成泽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专注地看着显示屏，监控内容正是刚才那场比赛。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里，黑发少年双眼紧闭，被抱在怀里，表情很微妙。
言成泽将他的脸放大，看到他因紧张而蹙起的眉头，噗呲一声笑出来。
像一只不舒服的小猫，呆呆的，可爱。
“言总，萧少爷没事吧？”助理也看到了监控里晕倒的萧鸣，担忧地问。
“他没事。”言成泽轻扣住茶杯边沿，“还有，在学校不要叫我言总。”
“对不起，言总，啊不……言主任。”
言成泽的目光没有移开屏幕，只是静静地观赏。
真漂亮，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陈锐与萧鸣这场对决，是学校特意安排的，他也知情。
从开学第一天，学校领导层就开始关注这个神秘的学生，一个B级alpha，测精神力把检测仪测爆了，闻所未闻。
但萧鸣确实是B级，无论测了多少次都是雷打不动的B级。
为了探清这个学生的真实实力，学校打破规则，安排最顶尖的A级alpha陈锐作为萧鸣的初赛对手。
结果就是，萧鸣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甚至还给他们带了惊喜。
精神穹顶，这可太惊喜了。
言成泽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显示屏，关上。
“言主任，您要出去吗？”助理忙问。
言成泽拎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去医务室。”
是爱看少女漫的小明一枚吖~[亲亲]
这个作者写了快10w字，浅夸一下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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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