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徐妩笑意盈盈进门，睨了裴晗一眼，又端着茶朝徐老爷子行礼，“祖父，这是安吉白片，冲起来香气四溢，滋味鲜爽，想着合祖父的胃口，这才冲了送过来。”
徐老爷子笑着接过来，朝着徐妩道：“你裴表哥来了。”
徐妩这才转过身来，一双眸子挂着浅浅的笑意，柔声道：“表哥。”
裴晗垂眸看着跟前这乖觉娇顺的徐妩，不由微微眯眼，“嗯。”
徐妩对方才裴晗给她解围，很是感激，但对他将她晾在原地，也有些闷。
但，终究还是感谢的成分多一些。
所以，尽管他回答的清清淡淡的，徐妩还是从丫鬟手里接过大大小小的纸包，笑着放到裴晗右手边的矮几上，“表哥，这是临清街最好吃的小食。”
裴晗侧目睨了一眼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小食，皱眉冷然，“嗯？”
嗯……就是不想搭理，但又示意你继续说。
徐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耐心道：“表哥在大理寺办案，忙碌顾不得用饭时，就垫补垫补，带到大理寺去。”说完，徐妩指着那些纸包，“这个是酥蜜食，这个是杏片、梅子姜，这边这包是离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反正徐妩是把临清街所有好吃的全都买回来了。
裴晗看着快压断桌子腿的东西，心里有些怪怪的。
那些纸包上还专门贴上了各类小食的名字，其实这样温柔熨帖的小姑娘，是极讨人喜欢的。
是不是，她之前也这样对李景龄了？所以李景龄才会那般穷追不舍的，脸被抓了都没什么反应的？
裴晗暗自思忖着，却听徐妩又着急啧了一声道：“哎呀，忘记祝桥夜市的素签纱糖了。”
裴晗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徐妩主动拉了他的袖，“表哥，过几日你沐休，咱们在一起去，那个祝桥夜市可多好吃的了。”
裴晗下意识要躲开，但垂眸间看到徐妩那双漏出批袄的手，小袄的衬边绣着娇俏的红梅，腕子白皙莹润，纤细处一只碧玉镯子微微晃着，晃得他眼里的清寒有些乱。
看着两人这般，徐老爷子先是一怔，随后又摆弄摆弄桌上的卦桶，咦了一声后，又拉过自己的孙女，道：“你和六皇子崩了？”
徐妩睨了一眼桌上出现的三枚铜钱，最差的卦象，可不就是崩了吗。
“之前六妹妹冲撞了怡贵人，六殿下和明妃娘娘差人来了家里，说退亲。”徐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手里还翻了翻桌上的铜钱。
徐老爷子之前在钦天监做监正，宫里那些事儿，他最清楚不过。
冲撞怡贵人也必然是有隐情的。
“听说当时怡贵人和郑选侍都在，郑选侍当时也不知怎么还晕倒了。”徐妩看着沉思的徐老爷子，继续道：“怡贵人着急过去，恰好就踩到了郑选侍的手……六妹妹被怡贵人脚力吓怕了，脚下又滑……也得亏圣上开恩，宽待了六妹妹。”
徐妩轻轻的说着，只是声音微微带了些疑惑。
徐老爷子默不作声，裴晗也微微敛眉，这事儿多半是宫妃争斗牵扯，怡贵人和郑选侍争风吃醋，恰好被六妹妹徐润月瞧见了……也多半还有什么隐情。
只不过，徐润月才八岁，又被怡贵人吓到了，也说不清些什么。
皇上这般轻拿轻放，自然也是知道了些隐情。
徐老爷子提手摸了摸徐妩的头，沉沉道：“倒是委屈了我的妩妩了。”
徐妩看着徐老爷子担心自己，便解释道：“没事儿，您的孙女才不会受委屈呢。”
裴晗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倒是破天荒开口附和一句道：“的确，不会委屈。”被退亲后能去赴宴，赴宴后还被李景龄追出来，追出来后还抓了他三把……
徐老爷子听了这话，狐疑的看向裴晗，颇有些护犊子道：“他退了亲，轻轻松松的，我孙女的清誉谁来管！？还不受委屈？！不委屈才怪！你见到他俩人吵架了？”
徐老爷子就是欢喜徐妩，也经常袒护徐妩，向来是把徐妩看做是亲孙女的。
裴晗也知道徐老爷子性情古怪，但是见他这般袒护徐妩，倒是觉得好笑，“不曾见他二人吵架。”他向来不撒谎，只是徐妩有意遮拦，他也没必要多说些旁的。
而且的确不是二人吵架，是他这个表妹单方面抓人六殿下。
徐妩听裴晗这话，怕他说出这件事，忙遮掩，小心道：“吵架是不曾吵架的，只是孙女日后一定多留心礼数。”
徐妩的声音低低的，还时不时看看他，生怕他会揭穿她。
其实，他根本无心这些，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揭穿她。
徐妩心里却打鼓，拿不准裴晗的想法，所以竭尽的表现出请表哥指导一二的恭敬谦顺态度来。
裴晗还未有些态度，倒是徐老爷子见到娇娇又乖觉的孙女，突然笑出来。
徐妩听到笑声，茫然转头，朝着徐老爷子问道：“祖父，妩妩可是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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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爷子摆手否认，他笑得可不是自己的乖孙女，他笑得是裴晗，这个清寒的大冰块子向来是个耿直的莽人，是从来不会给人留面子的，就连跟圣上下棋也从来是子子不让的，可是对自己的孙女，却是忍耐度极大。
裴晗一眼就看穿了徐老爷子的态度，朝着徐妩冷声道：“是该好好学学礼仪。”
徐老爷子挑挑眉，手里拨了一下罗盘，朝着徐妩笑道：“以后多跟你裴表哥学学。”
徐妩听不懂两人说的什么，只不过她能非常清楚的感觉到裴晗没有生气，自己的祖父也似乎很得意，索性乖顺道：“是。”
徐老爷子心里挂着罗盘和星象的事儿，见两人也没啥冲突，便朝着裴晗道：“你大理寺事忙，去忙吧。如果圣上问起月相，你便说没异象。”
徐老爷子说完就进去了，裴晗也极为自然地转身出门。
两人的交流方式都很熟稔，说完就散，各忙各的，要不是徐妩来了，他们早就散了。
徐妩看着两人如此，不由皱皱眉，的亏一个从朝廷退下了，一个是权臣，要不然这等不顾惜别人、不在意别人的性子清贵性子，怕是八辈子都升不了官。
裴晗径直出了院门，却见徐妩提着那些纸包出来，极为自然地拉开他的手，将那些纸包挂在他大大的手上。
裴晗扫了一眼手上的纸包，直接道：“我不喜欢吃甜。”
“可是我喜欢吃。”徐妩及时的补了一句。
裴晗扫了她的柔嫩的脸儿一眼，觉得有些好笑，她喜欢，他就要带到大理寺去？逻辑上完全不通，可是他并未反驳，而是自然地接下递给了一旁的小厮。
“表哥，正月十五那天，英国公府家有花灯宴，英国公府家小姐府里都是梅花，到时咱们去瞧瞧。”徐妩看着裴晗，认真的说了一句。
“正月十五，大理寺有事。”裴晗出门，淡淡回了一句。他最不喜欢参加这些小宴，乱的心烦。
“可是祖父说了，让我跟着表哥好好学仪礼。”徐妩及时补了一句。
“可我没答应。”裴晗依旧冷冷的，直接转身走了。
徐妩见他大步流星要走，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袖，“永清公主家的小姐张若珮也去，她打小写得一手的好词。”
裴晗皱眉，想要撤出袖，却又被她揪的死死的。
裴晗看向徐妩，微微叹了口气，一只大掌用力拨开她的手，沉沉道：“她去不去与我何干？倒不如说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