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绘明对法庭纪录里的证物档案进行了一次更仔细的查看，发现她的手上目前其实并没有其他更多的资料，翻来覆去就是解剖记录和律师徽章，更多的就是反面的人物档案，但也并没有新增人物。出庭前小泉理子给她那一沓资料，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囫囵吞枣，法庭纪录根本没有收录。
现在什么情况？一个没有证物支撑的律师怎么为自己的委托人进行辩护？天海绘明勉强镇定心神，面上并没有流露丝毫慌张，还是将注意放回法庭现场吧。
审判长对着检察官询问：“如同天海律师刚刚所说，被害人遭到钝器殴打。关于那个钝器，具体来说是个怎样的东西？”
“是被害人办公室桌面上的一个烟灰缸。”
“好，本院受理这件证物。”
审判长话音落下的同时，亚内检察官提出的证物被收录到法庭纪录，对话框跳出已将证物“烟灰缸”的资料放进法庭纪录中的字样，天海绘明立马点开查看——烟灰缸：非常朴素的造型，底部沾有明显的血迹。
看来是在审理的过程中，会像这样陆续有“证物”被提出，她暗自点头，这些证物，可都将成为我战斗的武器啊。
审判长敲下法槌，“那么亚内检察官，请你传唤关键证人。”
一位带着沉重的黑框眼镜的男人站上证人席，他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似乎对自己站在这样的地方感觉很局促，视线一直放空着没有落点。
“田中忧马，大山佐同组的研究员……”他的声音极其微小，嘴巴张开的幅度也不大，更像是蠕动着讲话一般，脸上都是犹疑之色。
一阵难言的沉默后，对面的亚内检察官似乎意识到田中忧马难以自主地顺畅讲话，“田中先生，请你开始说明案发当天的经过。”
天海绘明的余光扫向被告席，发现大山佐并没有对田中忧马的出庭有什么反应，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而随着证人席上田中忧马越来越低的头颅，是他逐渐变得坚定的声音，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这时，天海绘明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脸了。
“大概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经过副社长的办公室门口，发现大山研究员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因为他太过慌乱，跑的过程中还撞了我的肩膀，为此我的印象非常深刻。随后，九点多的时候，大楼里沸腾起来，副社长的尸体被发现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我才知道原来刚刚大山研究员慌乱的原因。”
天海绘明提出疑问：“为什么当时那么晚，田中先生您也还在大楼里呢？而且经过了副社长的办公室，正常不会随便经过副社长的办公室吧？”
“这或许和事件的发生没有关系，天海律师。”亚内检察官的眼镜闪过一束光，眼底的轻蔑之色更加明显。
“我认为有关系，请你回答，田中先生。”
“因为我们研究药物的研究员并没有非常明确的上下班规定，因此加班不过是常态。这就是为什么我还在大楼里。当时我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下午，甚至没有吃晚饭，因此当时我打算去外面的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们的大楼当时建造比较特殊，实验室都被设置在远离大门的方向，反而是社长、副社长之类职位的办公室设置得离大门更近，方便接待每次来访的人。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出去的话，一定会经过副社长的办公室。”
这段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天海绘明皱起眉头，不，一定有被我遗漏的地方——“你是说，当晚八点多的时候，你看见了被告急急忙忙地从被害的办公室里跑出来，大概一个小时后，被害的尸体才被发现在自己的办公室？”
“没错。”
“这只能说明，被告曾经去过案发现场，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凶手。并且中间有相当长的一段空白时间，难道之间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吗？”
亚内检查官得意地扬起嘴角，“当然不止如此，我们有关键证据。”
“案发现场毕竟是一位副社长的办公室，因此现场安装了一个摄像头，案发时也在兢兢业业地工作，所以被告的罪行全部都被记录起来了。”
证物档案的格子里收录了一段监控录像，录像有两个主角，分别是大山佐和高日千文。
——大山佐手上拿着沾着血迹的烟灰缸，而他的脚边，高日千文闭着眼睛躺在地板上，脑袋流出的血液已经有一个小碗那样多，他的头顶还在汨汨地渗出血。
天海绘明冷汗直流，就这样也一直哭喊自己没有犯罪吗？你还是认罪吧大山先生，凶器、死者，这不都证据确凿吗？任谁看都是妥妥的凶杀现场，你要我怎么辩护啊？
“被告也是这个公司的员工，他一定知道副社长的办公室里有监控摄像头，他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地选择在这里动手，甚至连摄像头如何躲避遮挡也不提前做准备？”
“事实上，被告做了准备，被害办公室的摄像头在八点半前曾停止工作过一段时间，或许他估算错了时间，才会被重新运行的摄像头记录下身影。”
被告席的大山先生似乎对亚内检察官说出的话也很震惊。不是吧大山先生，难道审理你的时候你没有被仔细询问吗？
“当时审理我的时候明明只告诉我说摄像头拍到那段时间只有我一个出入啊？”大山先生抓着自己的脑袋疯狂砸向被告席的桌子，“这样我果然不是犯人吧！！！”
不，大山先生，不要因为检方有所隐瞒就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难道你遗忘了刚刚录像里的场景了吗？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我要相信委托人的清白。天海绘明看向刚刚勾选上的虚张声势——
“——异议！”
一声惊天大喝出现在法庭，天海绘明双手拍桌拍得震天响，随后伸出左手指着检察官的鼻子。
这合理吗？天海绘明忍不住蜷缩脚趾，她感觉到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了，特别是旁听区的记者，摄像头都快怼到天海绘明的脸上。
“亚内检察官，我想知道是否有证物可以证明案发现场的摄像头是被告在案发前破坏的？”
“这个……”，现在轮到亚内检察官冷汗直流了，“我们并没有证物可以直接证明，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除了被告还有谁会需要破坏现场的摄像头？”
“这很重要！如果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就是被告进行损毁的，那么摄像头是谁做的手脚存疑，那就说明案发现场还有新的嫌疑人！不能证明我的被告就是凶手！”
“没错，亚内检察官，检方真的没有证物可以证明摄像头是大山佐先生在案发前人为破坏的吗？”
“……不好意思，审判长。但我觉得这不重要，摄像头已经拍摄到被告拿着凶器，并且脚边已经是被害的尸体了！”亚内检察官眼珠一转，对摄像头到底是谁破坏的避重就轻。
“好像是这样……”审判长若有所思。
“——异议！”
怎么会有律师是通过双手拍桌来虚张声势啊？为什么没有人提出疑问？这种行为正常不是会被警告吗？
“就算如此！拍摄到的画面明显存在疑问！画面并没有直接地拍摄到被告用烟灰缸砸向被害的脑袋！”
“画面里只有被告拿着凶器的身影，难道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不！被告拿着的不一定是凶器！”天海绘明又一次翻看了法庭纪录中关于烟灰缸的描述，“有一种可能，只是被告误以为这个烟灰缸是凶器才拿在手上的！”
“你在说笑吗，天海律师？”亚内检察官抹了下额头的冷汗，“烟灰缸如果不是凶器的话吗，为什么底部会沾有血迹？”
“不一定是血迹！或者说，不一定是被害的血迹！”
“没有证据可以表明，烟灰缸的底部沾有的是被害的血迹！”
或许是被天海绘明的说法荒谬到，亚内检察官明显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被害的血迹，你认为是谁的血迹呢，天海律师？”
“或许是猪血鸡血，不管什么，烟灰缸底部沾的并不是被害的血迹，画面中拍摄到的烟灰缸明明沾着红色痕迹，却没有血液往下滴的情形，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是案发现场的凶器，血液不会这么快凝固才对，你说是吧，亚内检察官！”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个底部做成沾有血迹形状的烟灰缸！”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烟灰缸是这个形状！”
“——异议！”
天海绘明一直没有关闭虚张声势的按钮，现在她已经很习惯自己不受控制做出的行为了。其实仔细想想，在法庭现场能够直接指着检方的鼻子好像还挺爽的。
“同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烟灰缸底部就是被害的血迹，同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烟灰缸就是现场的凶器，事实说明，检方的调查是有漏洞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啦啦啦啊啊啊啊！”
亚内检察官被震惊到额前的头发掀起，好像遭遇了狂风一般被吹得稀疏了不少。天海绘明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嘴角，原来亚内检察官的头是这么秃的。
审判长敲下法槌，“肃静！”
他转头对着面露难色的亚内检察官说明：“这的确是一种可能，请检方对事故现场进行更加完备的调查！”
审判长失望地摇了摇头，“今天的审理到此为止。”
第一次的庭审草草结束，检方需要在第二天提供更多的证物和证人，搞清楚案发真实的经过。
天海绘明被小泉理子扶着走出法庭，一下辩护台她的脑袋又开始痛了起来，看来免伤buff一离开辩护台真的就完全消失了。
“天海律师！我果然没有相信错人！”哭着跑来的大山佐如是说道。
“当然！天海前辈一直都是这么帅的人！”小泉理子在一旁扬起脸，好像大山佐夸得是自己一般。
“大山先生，我需要你对我如实说明案发当天的经过。你当时为什么要去副社长的办公室？”
动机，一直没有被说明——今天的庭审简直是一场闹剧，检方根本连大山佐的动机也没有提出。
原本哭着的大山佐突然安静了下来，天海绘明感觉到眼前的光亮暗了下来，一道枷锁拦在大山佐和天海绘明之间，旁边跳出一块发着莹莹绿光的勾玉。
勾玉：持有勾玉者，如果遇到说谎或心理藏着其它真相的证人时，心灵枷锁就会出现。当心灵枷锁解锁成功，证人就会把隐瞒的秘密说出来。
果然我还是应该快点去医院才对吧！
天海：在辩护席拍桌我的手都拍麻了，有没有人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堂堂逆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