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比赛场馆的灯光亮如白昼，观众席的嘈杂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孙颖莎站在球员通道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运动服下摆。透过缝隙，她能看到中央球台被四面八方的摄像机包围着，闪光灯像夏夜的萤火虫般此起彼伏。
"紧张？"王楚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队服，衬得肩膀格外宽厚，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孙颖莎仰起脸，发现他正低头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有点..."她老实承认，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号，"人比想象的多。"
王楚钦突然伸手，将她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住脑袋："别看观众，就当是在队里训练。"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这边。"
孙颖莎在帽檐的阴影下偷偷深呼吸，闻到帽子里残留的洗衣液香气——和王楚钦身上的一样。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暖，像喝了口温热的蜂蜜水。
"现在入场！中国队王楚钦、孙颖莎！"广播响起。
王楚钦向她伸出手："准备好了吗，搭档？"
孙颖莎将微凉的手放进他温暖的掌心："准备好了！"
两人并肩走进赛场，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孙颖莎的视线扫过对手席——日本队的水谷隼和伊藤美诚正在做最后的热身，伊藤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们。
第一局比赛开始后，孙颖莎很快发现国际比赛的节奏与队内对抗完全不同。观众的呐喊、对手的小动作、裁判的严格判罚，所有因素都在冲击她的神经。当比分来到5:8落后时，她发球的手竟然微微发抖。
"别急，"王楚钦在交换场地时低声说，"看我的手势。"
下一个回合，王楚钦发球前隐蔽地比了个"三"的手势。孙颖莎心领神会，在他发球后迅速侧身，一记漂亮的正手爆冲直接得分。
"好球！"王楚钦与她击掌，掌心相触的瞬间用力握了握，"就这样打！"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局开始后，孙颖莎的接发球频频失误。伊藤美诚诡异的发球旋转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比分很快被拉开到2:7。
"暂停！"教练在场边叫了暂停。
"颖莎，你的接发球动作变形了。"张教练快速分析着，"手腕太僵硬，放松点。"
孙颖莎咬着嘴唇点头，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滑落。她偷偷瞄了眼王楚钦，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球拍看。
"给我看看。"王楚钦突然说，伸手接过她的球拍。他仔细检查着胶皮边缘，眉头越皱越紧，"这里，有人动过手脚。"
孙颖莎凑过去，赫然发现反手胶皮边缘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怎么会..."她的声音发抖，"我昨天检查时还好好的..."
王楚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向教练："申请更换备用球拍。"
"来不及走流程了，"张教练看了眼时间，"先用楚钦的备用拍调整一下。"
紧急调整后，比赛重新开始。孙颖莎握着王楚钦的备用拍——比她的重了5克，握柄也粗了一圈，完全不是她习惯的手感。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以9:11,5:11连丢两局，首战告负。
赛后采访环节，记者们的问题像刀子一样飞来："孙颖莎，首次国际比赛就出现重大失误，是否说明你心理素质不够？""王楚钦，搭档的糟糕表现是否打乱了你的节奏？"
王楚钦一把抓过话筒："今天的问题出在我身上，没能及时发现装备异常。孙颖莎的表现已经很出色，我们接下来会调整好状态。"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握着话筒的骨节泛白。
回到酒店，孙颖莎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任凭泪水混着热水冲刷而下。她用力捶打着瓷砖墙，恨自己的不争气，更恨那个在背后做手脚的人。门外，室友陈梦担忧的敲门声和安慰的话语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换了一种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两下。是王楚钦和她约定的暗号。
孙颖莎擦干眼泪，裹着浴袍打开一条门缝。王楚钦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别难过，明天还有机会。"
孙颖莎侧身让他进门。王楚钦熟练地打开餐盒——是她喜欢的番茄鸡蛋面和一小盒草莓。
"先用我的备用拍练习，明天一早去申诉换新拍。"王楚钦把筷子递给她，"快吃，要凉了。"
孙颖莎小口啜着面条，眼泪又忍不住掉进汤里。"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搞砸了..."
"胡说什么。"王楚钦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知道职业选手最宝贵的能力是什么吗？"
孙颖莎抬起泪眼看他。
"忘记上一分的能力。"王楚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无论输赢，下一秒就是新的开始。这是我刚进国家队时马龙告诉我的。"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我让林高远传过来的，你今天的精彩集锦。"
屏幕上，孙颖莎看到自己那几个漂亮的抢攻和变线，完全不像记忆中那么糟糕。王楚钦在旁边解说："看这个侧身爆冲，伊藤根本反应不过来...还有这个台内挑打，水谷都愣住了..."
孙颖莎破涕为笑："哪有那么夸张..."
"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王楚钦突然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小不点。"
这个对视持续了几秒，两人同时移开视线，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王楚钦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明天早上七点大堂集合，我们去练球。"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充："对了，我让队医给你的手腕做了理疗安排，睡前记得去。"
孙颖莎点点头，在他关上门后，把脸埋进王楚钦留下的外套里深深吸气——那上面有阳光、松木和他独有的气息，像一剂最好的安慰药。
第二天清晨，孙颖莎提前二十分钟来到训练馆，发现王楚钦已经在等她。晨光中，他穿着白色训练服，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刚洗过澡。
"早。"王楚钦递给她一杯热牛奶，"新球拍试过了吗？"
孙颖莎接过杯子，温热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试了，比昨天顺手多了。"她犹豫了一下，"前辈...谢谢你。"
王楚钦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谢什么，我们是搭档。"
这句话让孙颖莎心头一暖。她想起昨晚查资料到凌晨时发现的细节："我研究了伊藤美诚最近三个月所有比赛的接发球数据，她有个小习惯..."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头碰头地分析着战术。孙颖莎发现王楚钦在专业领域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能迅速抓住她话中的关键点并加以延伸。而王楚钦则惊讶于孙颖莎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她甚至记得伊藤在比分落后时发球的旋转变化规律。
"天才。"王楚钦忍不住赞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头发，"你真是个天才。"
孙颖莎的脸"腾"地红了，连忙假装整理球拍掩饰心跳。王楚钦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干咳一声收回手。
比赛开始前，王楚钦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护腕："给你的，和我的是同款。"黑色的护腕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太阳代表希望，我奶奶说的。"
孙颖莎珍重地戴上护腕，感觉一股力量从手腕流向全身。今天的比赛，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用王楚钦教她的技巧完美破解了伊藤的发球。当最后一个球落地得分时，她情不自禁地扑向王楚钦，被他稳稳接住转了个圈。
"我们赢了！"孙颖莎在他耳边欢呼，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王楚钦的手臂紧了紧，鼻尖蹭过她的发丝："是你赢了，小太阳。"
看台上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谁都能看出，这对中国混双组合之间的化学反应，远不止于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