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她做完题后，刘廷帮她梳理易错考点。
他声音柔和又笃定，讲解话不多，深入浅出，偶尔还会有意识地停顿，等她跟上他的思路。
有限的午休时间里，每天最多也就讲上两三个考点。
可一周下来，程诺能明显感知到知识的圆圈，半径开始加速扩大。
她现在的状态就如丰子恺先生说的“流连于其每日每时的生的欢喜而不觉其变迁与辛苦”，并暗自期盼中午的到来。
沈筠瞧见她翻着物理一本通，嘴角含春的样子，凑过来：“湘琴，在想你的江直树呢？”
程诺姿势没变，好似漫不经心：“在磕你和丁浩之的CP。”
沈筠跳起来要捂住她的嘴巴：“不信谣，不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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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早操的时候，旁边那位8班的女生，突然笑嘻嘻地找她搭讪：“你叫沈筠吗？”
沈筠说是啊，社牛的两人，三言两语，很快就聊上了。
解散后，那个女生跟她俩结伴走回教室。
沈筠随口一问：“你今天怎么想起找我说话啊？”
女生暧昧地笑笑，见她俩莫名其妙，又俯身过来神神秘秘地咬耳朵。
“我跟你们班班长在一块儿补语文呢，上周他在作文里写，喜欢的女生戴着一串粉色水晶，衬得手如柔胰、肤如凝脂……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你们班戴粉水晶手串的，就只有你啊。”
沈筠嘴角抽动，半晌后：“……剧情所需服道化而已，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女生竖起食指摇一摇，不认可她的话，摆出论据：“每天做早操，他跑过你身边，都会特地看你一眼的。”
一副“我嗑到了”的表情。
沈筠不以为然，拍了拍人家肩膀：“以我多年用微表情嗑CP的经验，你可千万别太真情实感，主打一个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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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筠朝丁浩之的方向看去，丁浩之抬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沈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收回视线，她又想起什么，赶紧把手串摘了塞进书包里。
程诺不解：“摘了干嘛，多灵啊，这么快就把桃花招来了。”
沈筠：“……我可能忘记跟四爷说了，我不喜欢油痘肌。”
程诺讲句公道话：“谁还没有几颗青春痘？”
沈筠：“万一打kiss的时候，我忍不住给他挤痘痘怎么办？”
程诺：“……你好恶心。”
沈筠想象那个场景，是有点恶心，赶紧岔开话题：“明天周六，又是中秋节，你有什么安排？”
程诺想了想：“去一趟老城区吧。”
“一起一起，中饭去吃富成商楼的蟹黄汤包。”
“还是去吃下午茶吧，早上我起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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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第二天是个大雨天。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沈筠准备跟程诺商量取消出门计划，刚抓过手机，程诺已经发来消息说打上车了，二十分钟后到她家楼下。
赶紧回了个好的，匆忙去换衣服。
钻进后排，收了伞，关上车门，沈筠两条腿都淌着水，还好非常明智地穿了短裙。
程诺递过来纸巾，她一面擦腿，一面问道：“昨天没细问，你去老城区有事啊？”
这么风雨无阻。
“嗯，去买酱鸭。”
沈筠错愕地抬头：“酱鸭哪里没有？”
何必暴雨天赶去老城区买？
程诺解释说：“我哥哥今天回来，他不是就喜欢吃那家国华酱鸭吗？他们不做外卖。”
梁其琛不重口腹之欲，不挑食，但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多吃几口，除了这个苍蝇馆子的酱鸭。
程诺跟着吃过几次，说不出哪里与众不同。大概他小时候梁家还住在那条路上，是他童年的味道，多少有些特别。
沈筠啧啧两声：“好贴心哦，难怪学长疼干妹妹，都超过亲妹妹了。”
程诺心虚，其实贴心的干妹妹也不是常有的，这次主要是看在玲娜贝儿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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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诶？学长被套牢了吗？”
“你说股票？”
“不是，是问他脱单没有？”
这个程诺倒真的不是很清楚。
她没问过，梁其琛更不会主动跟她们两个小屁孩聊起感情类话题。
不过，也没见他带过女生回家，也没听干妈提起。
“应该……没有吧。”
沈筠：“是不是现在年轻帅气的霸总，都不找女朋友啦？”
程诺恶寒：“你是说，找……男朋友？”
“程小诺，你太腐了。”
程诺：“……”
沈筠于是一本正经地分析给她听，“学长颜值高、双商高、收入高，肯定被很多女生围追堵截。可他今年才25岁吧？这么年轻，怎么会甘心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呢？”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沈筠提出论断：“女伴！没有女朋友，但有女伴。”
程诺不解：“女伴是什么？”
沈筠说：“就是互相吸引，但不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能满足生理需求和情绪价值，和则来，不和则去那种。”
“……”程诺无语，“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吧。”
听得她心里多少也有点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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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太大，车子且行且停，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开到富成商楼楼下。
沈筠用尽全力推开车门，手忙脚乱地把伞打开，一不留神就一脚踩进了积水里。
洞洞鞋不怕湿，但是积水很脏，令人不适。
她扶着车门，程诺挪到这侧，下车钻进她的伞下。
沈筠注意到她穿着长筒雨鞋，佩服地说：“明智。”
两人默契地奔到商城门口屋檐下，沈筠刚想推门进去，程诺说等一下。
然后沈筠就见她抓着自己的手，淡定地抬起一只脚，脱了雨鞋，倒了半筒子水出来，倒完又换另一只。
沈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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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浑身潮漉漉的，好在商城里已经停了冷气，也不算凉。
要去吃的汤包店在三楼，她们乘扶梯上去。
沈筠站在后面，仰视她：“伟大的妹妹，我刚刚应该把那一幕拍下来，发给你哥哥看。你对他绝对是真爱。”
连到食堂排队都不愿意的人，风雨兼程，就为给他买一只酱鸭。
沈筠有都被感动到。
程诺回头，居高临下：“其实我主要是陪你来吃蟹黄汤包的。”
沈筠白眼：“……谢谢，你人还怪好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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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竟然还要等位。
沈筠取号回来：“小桌人好多，前面还有七八桌呢，等会儿吧。”
程诺搬了两个小圆凳，两人到人群外找地方坐下玩手机。
群里，梁其琛报备说目的地大暴雨，航班延迟起飞，他预计半夜才能到家，中秋家宴赶不上了。
干妈：【知道了，在机场吃得丰盛点。】
梁其琪冒泡：【可以去奇华饼家逛一逛，他家的蛋黄豆沙酥绝了。哥，你懂我的意思吧？】
梁其琛：【买了，还有蝴蝶酥。】
梁其琪：【虽然但是，蝴蝶酥还得是帝苑的啊！】
梁其琛没理，转而艾特程诺：【诺诺呢，想吃什么？】
程诺回复：【（贝儿乖巧摇头表情）啥也不要，减肥抗糖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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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
程诺应声抬头，楚航正朝她走过来：“这么巧，你也在排汤包店？”
“你也来这家？”
“是啊，还有刘廷和阿姨。”
楚航侧过身，刘廷和一位身量高挑、素颜清丽的阿姨走了过来。
程诺和沈筠起身打招呼。
贺莉自我介绍：“你们好啊，我是刘廷的妈妈，我姓贺。”
声音好温柔。
又说：“一起吃吧，今天阿姨请客。”
沈筠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廷：“我去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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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桌倒有空闲，服务员直接引着他们进门。
沈筠自来熟，跟在贺莉身边往里走，亲亲热热地说：“贺阿姨您怎么这么好看啊？是不是演过电视剧啊？我看您挺眼熟的。”
贺莉哈哈一笑：“可能我跟刘廷长得像吧？”
坐定，贺莉招呼大家点各自爱吃的，楚航和沈筠不客气地拿着菜单勾勾画画。
服务员端了茶壶进来，刘廷接过，给他们倒水。
贺莉看着菜单：“除了汤包，这里的蟹黄面也是招牌，都来碗面吧。”
沈筠：“贺阿姨，我们俩就不要了，你们点你们点。”
贺莉随意问道：“不爱吃面啊？”
沈筠笑笑：“不是不爱吃。就是我和诺诺平时吧，几乎每天两顿泡面，所以周末能不吃面就不吃了。”
贺莉很惊讶：“你们在学校里都吃泡面啊？”
楚航惊讶+1：“我们学校食堂挺好吃的啊。”
刘廷看向程诺，想起那天偶遇，她正在处理泡面碗。
竟然是天天吃泡面。
沈筠耸耸肩：“想吃吃不到啊，跑不过人家。”
楚航懂了，热心地建议：“你们要是不想排队等太久，可以跟刘廷一样，干脆再晚个十几二十分钟去。”
程诺错愕地问刘廷：“去这么晚？还能有好吃的吗？”
刘廷实话实说：“选择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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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是干妈发来微信喊她吃水果，程诺赶紧报备自己出门了，晚饭前回去。
她低头发信息，没注意到刘廷拿过她的餐具，用开水烫了烫，又把水倒入自己的碗中。
贺莉无意中瞥见了儿子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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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照顾着身边的女孩，心里讶异，端起水杯抿了抿，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
沈筠勾好想吃的，把菜单递给程诺，程诺看都没看，又传给刘廷。
刘廷接过来，偏头问她：“想吃什么？”
程诺：“我吃过中饭出门的，不太饿，待会儿尝两个汤包就行。”
刘廷点点头，加了几样小食。
他们点好想吃的，贺莉喊服务员进来下单。
沈筠笑嘻嘻地说：“其实刘廷跟楚航应该都不认识我，谢谢你们让我蹭饭啦。”
贺莉奇道：“原来你们不是同班同学？”
沈筠大大方方地说：“我和诺诺是平行班的。当时分班考试，我的分数跟实验班差距大着呢。太笨啦。”
贺莉被逗笑了：“考进了市一中的，怎么可能是笨小孩？”
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那是小程同学，跟……楚航认识？”
她其实是想问，是不是跟刘廷很熟？不好八卦得太明显，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被长辈cue到，程诺乖巧地点点头，解释：“我的好朋友在实验班，坐在刘廷前面，是楚航的同桌。我每天去等她一起回家，就这么认识他们了。”
楚航接过话：“最近中午，我们四个人还一块儿学习呢。”
程诺：“今天让贺阿姨破费了。其实刘廷帮我辅导功课，应该我请他吃饭才对。”
女孩儿皮肤白净，眉清目秀，杏眼亮晶晶的，礼貌周到又疏离。
贺莉不由放轻了声音：“哪有什么破费，阿姨很高兴认识你们。”
看了眼儿子，又说：“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当年我请刘廷爸爸吃饭的事。我们也是同学嘛，忘记为啥要请他吃饭了，我就把饭卡给他，让他去排队打两份饭，豪气地说都刷我的卡。
“你们瞧我多精啊，既请他吃了饭，又找到了人跑腿。”
几个人哈哈大笑，刘廷若有所思地朝自己老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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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空气里终于有丝秋日的清凉。
母子俩散步回家，贺莉见儿子欲言又止，暗自发笑：“我应该没误会吧。”
刘廷叹了口气：“不是您想的那样。”
贺莉好整以暇地说：“没早恋，还在单方面暗恋中。不是我想的这样？”
刘廷一噎。
今天他们约好到楚航家店里挑选家具，没想到楚航还特地赶来作陪。订单下好，商议好送货时间，已经过了饭点，贺莉为表谢意，邀请楚航一起吃点东西。
倒没想到意外地撞见了儿子的小秘密。
贺莉打趣：“打算怎么追啊？”
刘廷揉揉眉心不接话。
贺莉：“你这不爱说话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恋爱是谈出来的，你还指望人家确认过眼神，就认为你是对的人？”
刘廷竟无言以对。
她旁观着，那女孩儿对刘廷没什么特别的，显然还没往这方面考虑过。
贺莉正色：“话又说回来，你是已经保送了，但她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可别影响人家高考。”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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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敬接过酱鸭后，看着被雨淋湿半个肩膀的程诺，心疼地抱怨了两句：“大暴雨的，还跑出去干什么？”
程诺点点酱鸭：“哥哥喜欢吃呀。”
高敬不赞同道：“什么时候不能吃啊？快去洗澡，回头感冒了，你看他是批你还是夸你！”
她吐吐舌头，跑回了自己的小天地，跑来跑去有点累，懒得去下澡，换下湿衣服后懒在沙发上，上游戏做些日常任务。
过了一会儿，高敬打电话喊她下去吃饭，她穿过露台到了隔壁，下到二楼喊梁其琪。
梁其琪头也不抬地说：“你先下去，我把这道题做完。”
学霸就是废寝忘食，程诺只好先下楼，帮梁易安摆碗筷，高敬端着清蒸大闸蟹出来时，梁其琪才磨磨蹭蹭地下楼。
她凑到桌前，打量了一圈：“妈妈，酱鸭呢？诺诺不是买了酱鸭吗？”
高敬：“哦，诺诺买给你哥吃的，我留给他当夜宵。”
梁其琪也有阵子没吃那家了，犯馋，侧过头问程诺：“我可以分一直鸭腿吗？鸭腿不行的话，鸭脖子也行。”
程诺买了一整只，本来也没想全都留给梁其琛，但干妈都作主留了，她再松口说切一半，好像有点没诚意。
毕竟梁其琛千里迢迢帮她背回了贝儿。
她灵机一动，笑着哄梁其琪：“不如等哥哥到家，你陪他吃夜宵啊？”
梁其琪瞬间垮了脸，向高敬告状：“妈妈，诺诺都不爱我了，她心里只有哥哥。”
程诺：“……”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她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不自然。
梁易安给高敬和自己倒了点酒，闻言笑着道：“琪琪，爸爸忘了告诉你，你跟诺诺小时候抱错了，诺诺跟你哥哥才是亲兄妹。”
咳，程诺差点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