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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好像穿进了限制文…◎
她本意是控诉,谁知,微生仪看到她指尖的那圈牙印时,眼神倏地一沉,挺俊的鼻骨俯下,还没等江云萝反应过来,就将她的手指吃进了嘴里。
不止轻咬,还吮弄,江云萝哪见过这种场面,心脏差点炸掉:“师兄!你、你不用这样!”
谁知道力气没控制好,生生擦过了他的的尖齿,通红的血珠冒出来,滴落男子的喉舌,被他下意识地吞了进去。
下一刻,那双幽黑的眼眸变成冷冰的银眸,周身的气息一乱,脸上的细鳞和妖尾全都出来了!
江云萝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只是没走两步,人就被拉了回来,生生摁在腿上。
“别走,我没事……跟我说说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
撩人的水波荡漾,男子的臂弯收紧,眼里的银芒淡淡一闪,之后屈着腿将她整个儿往前一架,贴得更紧密。
江云萝身体一颤:这个姿势,真的没事吗?
“师兄……”她有点怀疑师兄犯病了,可眼前的那双眸色几经变换,最终又变回了漆黑幽沉模样,好似并没有丧失理智。
于是,她耐着呼吸:“也没干什么,就跟横七师兄在宗门里巡视,顺便听师尊讲经,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师尊日日都在菩提树下给门中弟子解惑,朔方师兄在炼器堂没怎么见着人影,倒是无庸师叔总是想找机会跟师尊喝酒,但都被拒绝了。”
微生仪低眸轻笑:“无庸师叔一直嗜酒如命。”说完,又问,“还有没有其他事?比如可疑的地方。”
喉咙轻动,呼吸喷洒,真的很折磨人啊!
可江云萝不得不紧绷集中精神:“可疑的地方倒没有……师兄是担心妖族的爪牙还在?”
“嗯,所以要你们留在这里,小心警戒。”
想着这几日都在无聊中渡过的江云萝莫名心虚:“咳,师兄你放心,我们之后一定留心警戒。”
说完,有些难受地扭了扭腰:“师兄,你好了吗?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话音落,整个腰身却被揽住,骨骼修长青筋健硕的手臂贴着她湿透的腰线,语气染上喑哑:“我已经满足了你两个愿望,还有第三个愿望。”
江云萝呆呆地,被这股暧昧的气氛逼疯了:“什么?”
微生仪凝眸,牵着她的手,压下去:“我的剑,要摸吗?”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江云萝脆弱的神经。
“不要不要不要!”
她烫手似的撒开,使劲摇头,面红耳赤,差点一蹦三尺高。
“师兄,我忽然想起有事,我就先走了……你、你一个人冷静冷静!”
说完,趁着人眼眸涣散来不及反应,跌跌撞撞一溜烟儿地跑了回去。
之后的一整晚都在滚来滚去撕枕头。
“啊啊啊!师兄怎么能这样!”
“我以为师兄修炼无情道什么都不懂,再怎么样也不会太出格,可刚刚他居然让我摸他!”
“完了,亲亲抱抱我还能应付,可这种的我是真的没有心理准备……怎么办!”
脑海中的蘑菇冒出来:“这有什么,反正你也没损失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江云萝欲哭无泪:“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而且师兄变了,变得很不一样。”
有点陌生,还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脑海中的蘑菇分析:“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只不过之前一直压抑没有展露而已。告诉你,修炼无情道的人一半以上都有心魔,尤其是男子。”
“是吗?”她把头蒙起来,头发好像鸡窝,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凌乱的。
“唉,好乱,我想要的宗门恋爱可不是这样儿的。”
不应该是先表白确认关系,再牵手,再亲吻的吗?
从哪儿开始错了呢?好混乱,真的好混乱……
像是穿到了那种随时随地制造机会让男女主亲吻的限制文里。
不会吧……难道她走的不是天赋流路线吗?
江云萝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限制文里的世界:一切为男女主的身体交流而服务。
真实的修真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险象环生,危机四伏……
而这一路的危险,大都也是师兄替她挡去了。
本以为师兄无情无欲,就算是跟她缠绵亲吻也是因为情丝作祟,妖性所控失去了理智,可现在她感觉好像不是这样的。
难道说,师兄也喜欢自己?
喜欢。
两个字缠绕舌尖,让人产生甜蜜的眩晕,过往的一幕幕也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
“此衣名为五色衣,我花了些许力气重新修补好,以此来作为你入门的贺礼。”
“灵山弟子三千众,我从未放在眼里,洛玉仙宗更不必顾忌,孟照渊若要一意孤行事与我天道宫为敌,我必定让他后悔。”
“事有轻重缓急,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待在这里讲经论道吗?”
……
脑海里念头纷纷,纸片一样地飘来飘去,最后却还是糊涂。
“唉,好难,师兄心海底针,万一我会错意了呢?或许,他是因为妖族血脉所以心性大变。总之,这几日先不见他,我得缓缓。”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江云萝就跟着弟子们来到道祖当年悟道的那棵菩提树下,听出关的道祖讲经。
只是听了没一会儿,眼神就开始飘忽了。
底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弟子,却听得很是起劲,问:“敢问道祖,破空诀是什么?真有那么厉害?”
菩提道祖捋着胡须:“当然,所谓破空诀,可瞬间穿山过海,亦可穿梭于虚空中,尔等且看,这枚破空印乃是本道祖闭关多年所悟之果,如今便可为尔等展示……”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光影过后,菩提道祖整个人消失在那儿,而那枚符印却发出声响:“哈哈哈哈,老夫在这儿!”
底下的弟子哇声一片,纷纷露出惊叹模样,只有江云萝坐在那里,一开始低头苦恼,最后人走光了还在低头苦恼。
菩提道祖垂笑问道:“好徒儿,到底何事如此纠结?”
江云萝仰头:“禀师尊,弟子心不静。”
他问:“哦,徒儿为何心不静?”
“弟子心存杂念,心思混乱,无法潜心修炼。”
菩提树大片大片的光影摇晃,斑驳树影散发淡淡神光,洒落在盘腿而坐的小徒弟身上。
菩提道祖则端着副仙风道骨的渺然姿态,捏着胡须笑问:“哦,那到底是为何啊?”
“为何……师尊,我要是说了,你能不能不骂我?”江云萝纠结,看起来,着实是苦恼极了。
好不容易得来这爱徒的菩提道祖自然无有不应:“自然,徒儿,有什么话只管与为师说,为师自然为你指点迷津。”
于是,江云萝深吸一口气:“弟子为情所困,看不透别人的心。”
“为、为情所困?”菩提道祖一时表情裂开,很是惊愣,但又迅速恢复仙人姿态。
“哈哈,七情六欲,凡人皆有。徒儿如果看不透别人的心,不妨就先看透自己的心,其实,大道渺远,仙途漫漫,你若喜欢是普通的凡人……”
“不是凡人,是修仙者。”
“哦,仙门年轻弟子互为道侣,共修大道也是常有的,若是两情相悦亦是甚好甚好。”
“可若他是修炼无情道呢?”
“无情道?”菩提道祖脸上不止惊愣,还出现了犹疑,“徒儿啊,无情道可是断绝七情六欲,为师觉得……可以换一个人。”
“哦。”小徒弟不说话了,闷闷的,像只不开心的猫崽子。
菩提道祖眼睁睁看着,叹气想:“唉,没想到我这小徒弟还是个痴情种儿,也不知道是喜欢谁?哼,无情道,难不成是之前在蓬莱看上了哪个弟子?回头问问微生爱徒,他总该知道。”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参商殿忽然出现异动,他最得意的大弟子正灵流暴乱,气息不稳,手腕上更是闪动出红色的情丝!
震惊之下的菩提道祖赶紧将他控制住,稳住体内的妖力之后不由担忧问道:“徒儿,你这情丝是何时种下的?”
微生仪面色苍白:“禀师尊……数月之前。”
“数月?难怪你会道心不稳,妖气乱窜。只是你最初修炼无情道时便已然割断七情六欲,怎么还会受情丝所累?徒儿,莫非你……”
话未说完,微生仪已然跪了下来。
苍白寡淡的面容,却说着让人震惊的话:“回禀师尊,弟子心有所属,愿弃无情道,重修有情道,还望师尊准允。”
清冷的话音,却透着坚决之意。
菩提道祖被惊得眼皮都跳了起来:“你、你心有所属?”
“是。”
“你要弃修无情道?”
“是。”
一句句的话砸下来,差点把他这老骨头给砸晕。
受不了刺激的菩提道祖喘息:“徒儿,你可想清楚了?你大道将成,如此半途而废就是前功尽弃!你当真不后悔?”
“弟子想得很清楚,绝不后悔。”
菩提道祖看他铁了心的样子,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可任他如何劝说,微生仪都绝不改口,分明是陷入情障,无可自拔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吐露实情:“徒儿啊,不是师尊不想成全你,只是你可知为师为何让你一直清心寡欲,恪守宫规?只因你身上不是普通妖族的血脉,而是封印着妖皇的妖元之力,你若要一意孤行,就会被妖性所控,沦为妖族爪牙!那个时候,你就真的为仙门百家所不容了!”
“妖皇之力?”
“不错,为师绝非与你开玩笑,先前没有告知是怕干扰你的道心,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此事干系重大,你且在这里好生想清楚,万万不可踏入邪途!”
话音落,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天际,也同样划破了那张隐隐颤抖的脸。
【作者有话说】
快要到文案最后的剧情啦!放心,作为甜文作者不会虐你们的,本文的定位是爽文+甜文哈哈哈哈!
感谢大宝子们灌溉评论呀~
红包继续~
82
第82章
◎“师兄,我喜欢你……”◎
翌日,江云萝连同李横七,一同被叫到参商殿。
她本来还有些不自在,可刚进去,就发现殿里的气息都很不一样。清冷,寂静,尤其是微生仪的面色,苍白不说,还透着病气,眼底一片绀青之色。
三人站在那里,一时惊讶:“师兄,你这是……”
还没开口就被打断:“我无事,只是昨夜未曾入睡罢了,叫你们来,是想说之后这几日我会去趟锁妖塔,我不在,宗门内你们多多警戒,遇到可疑的人及时禀告师尊和长老。”
江云萝一听,立马着急道:“师兄,你要去锁妖塔?是那里出什么问题了吗?”
“近日有仙门传信,锁妖塔异动,我前去走一趟,固守结界。”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你们只管留在这里,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不再有多余的表情,眨眼消失在原地。
江云萝盯着二话不说消失的人影,眼里流露出古怪和失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横七则道:“好了,别愣着了,师兄都说了没事。”
……
之后的两日,江云萝照常起床,洗漱洗脸。
因为微生仪的提醒,她每日便跟着李横七在宗门里巡视,先到戒律堂炼器堂转一圈,再跑到道场仔细盯着每一个人,甚至还跑到紫驼峰,给每一只灵兽都打上编号,以防止妖族潜入。
对于她的小心谨慎,李横七都佩服她:“不是,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这么多灵兽都打上记号,你是要累死我?”
江云萝不以为意:“当然,师兄说了,要防止妖族反扑。万一有妖闯进来,那怎么办?”
李横七:“……”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干活。
只是显然,这么多的灵兽并不怎么配合,两人一上午,光追着铁甲兽还有烈鸟屁股后头跑,就累得气喘吁吁,体力耗尽。
最后,还是无庸道君笑着赶来,惊讶说道:“我这些铁甲兽和烈鸟一向温驯,竟被你们逼成了这样?”
潇洒不羁的无庸道君站在烈鸟的背上看着他们,身后跟着的正是朔方。
江云萝解释:“回禀师叔,这是师兄的命令,让我们在宗门内警戒。”
“哦,原来是我那好师侄的主意,看你们狼狈成这样,还是回去吧,朔方,你去帮个忙。”
“是,师尊。”
于是,满身狼狈的江云萝李横七就这么回去了。
继续巡逻,听道祖讲经,无聊的时候跑到戒律堂跟表情包少女们逗笑几句,或者在琥珀池边拿泥鳅喂鱼,再不然就跑到水牢里,往君不渡的脸上画王八。
只是,这厮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玩笑般地戏谑道:“江姑娘可是为情所困?你若是心中郁结,我倒是可以安慰你,只要你把我放了。”
不得不说,这句话成功把江云萝恶心到了,又给了他一脚。
“我说,你能不能说句人话?都沦为阶下囚了确定还要惹怒我?”
君不渡的胳膊被吊起来,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可眼神却将她锁住:“你没有否认,你喜欢的人是谁?”
“关你屁事!”
“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江云萝:“……”呔!这真待不下去了!
出来之后,剩下的时间,便都在盯着山门发呆。
她习惯性地蹲在一棵树底下,百无聊赖地撅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涂抹一边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
再然后,就对着地上那张清癯的人像嘀咕。
“师兄怎么还不来?好想他。”
“唉,早知道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白赤,你说我现在去找他,能行吗?”
脑海中的蘑菇道:“你可别折腾了,他是道君,跟你不一样,肩上担着整个宗门的重担,肯定很忙的好吧?而且你不是说缓一缓吗?”
江云萝揉着自己的鸡窝头:“听师尊念了两天经,我都已经缓够了,我现在只想快点见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日念叨,到了第四日,终于看到了微生仪的影子,他站在太虚殿外的台阶上,侧影清冷,眉眼低垂,几天不见好像还清瘦了一些,此时站在那里似乎在跟看守的弟子说着什么。
江云萝立马踮脚,喊了声:“师兄——”
微生仪眼神瞥过来,先是一顿,接着又装作没有听到径直抬脚走进了殿内。
江云萝的笑容僵在脸上:“等等,我这是被无视了吗?”
“不对,师兄应该是有要紧事,要不然,我先回参商殿等他?”
如此想罢,十分欢快地跑了回去。
只是没成想,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江云萝手撑着下巴,眼皮子上下打架,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一道熟悉的香气笼罩鼻间,衣袖轻拂,微凉的手指落在她的额头,鬓发,羽毛一样温柔地抚弄。
江云萝觉得舒服,不由自主地抓着什么,这样又睡了不知多久,才缓缓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人影,陡然吓了一跳。
“师兄,你回来了?”
“嗯。”微生仪逆光坐在那里,喉咙里轻轻泄出这么一声。他表情隐在暗处,看不分明,眼神却幽暗深沉,带着说不出的窒息感。
江云萝睡得脖子有些酸,陡然一动才发现袖子还被她扯着。
“对不起师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你是等了很久了吗?”困顿的眼眸忽闪,清澈地映出他的倒影。
微生仪不着痕迹地将手收了回去,淡淡拨唇道:“也没有太久,倒是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莫名的生疏感,又好像是错觉。
江云萝没有听出什么,像往常一样仰着清秀小脸道:“就是在等你啊,师兄让我们在宗门里警戒,我总该要跟你汇报一下这几日的状况不是吗?”
笑着说完,之后又表情生动地将他们这几日的折腾说了一遍,最后还邀功似的凑过来:“师兄,你放心,这几日宗门上下我们都看过了,就连紫驼峰的妖兽都数得一清二楚,绝不会给妖族可乘之机!”
跳跃的眸光,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微生仪却克制地蜷起手指,用师兄的口吻道:“嗯,你做得很好,这几日辛苦你了。”
说完,又扭头:“天色已晚,师妹不妨先回去歇息。”
听到这话的江云萝一愣,下意识问:“我不能在这里睡吗?咱们可以跟之前一样,我打地铺,师兄睡榻上,怎么样?”
她脸上是浑然的亲昵和熟稔,又透着乖巧,唇角流露的笑意让人很是心动。
好像特意仰着头,等着人去亲。
只是微生仪只看了一眼就移开,恢复往日的清冷淡淡说道:“如今我身上情丝已解,师尊给我重新加固了镇妖手印,不会再发生妖气泄露之事,所以……我还是送你回去。”
这句话说完,气氛瞬间冷了。
江云萝呆滞:“情丝……解了?”
“没错,无情一道,断情绝欲,我本不该沉迷于此,更不该屡屡犯戒,我……”
他表情淡漠从容,只是话未说完,就被猝不及防捂住了嘴。
那是柔软的一双手,不久之前还亲昵地与他十指相扣,可如今却是有些发抖。
“师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能不能让我先说?”掌心的热意蔓延,让人一时恍惚。
江云萝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师兄,我喜欢你,想跟你继续在一起,你不喜欢我吗?”
坦荡的眼神,直白而热烈。
微生仪呼吸屏住,唯恐自己的呼吸泄露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不言,就这么用眼神将她锁住。
长久的寂静,期待的眼神逐渐黯淡。
江云萝收回了手,脑袋宛若鸵鸟一样耷拉下来:“我明白了,师兄修炼无情道,不能喜欢别人是吗?好,那我以后不再问了,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师兄妹。”
说完,长长吐了一口,鼓起勇气重新对视:“师兄,你不说话的话就是答应了。”
微生仪眸光一颤,心口传来一阵闷闷的刺痛:“师妹……”
“师兄,该说的我说完了,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说完,迅速抬脚逃离了这个地方。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闷闷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儿,头顶月光洒落,时不时传来几声难听的鸟叫,烘托出那么点凄凉的气氛。
脑海中的蘑菇:“江云萝,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不用这么憋着。”
邪恶蘑菇也道:“没错,我们是不会笑话你的。”
江云萝闻言顿住脚,心里的种种滋味压下去,最终开口道:“我没有伤心,只是一时有些失落罢了。其实,这个结局我早就想到了,毕竟师兄修炼无情道,还是受情丝蛊惑跟我搞在一起,现在情丝没了,也没有理由再像之前那样了,一切不过是回到正轨。”
这下,不止是白赤惊讶,连脑海中的邪恶蘑菇都很是惊愣:“你被拒绝,竟然一点都不伤心?”
“我为什么要伤心?我们只是不能在一起亲亲抱抱,又不是见不到,而且,我觉得师兄是有点喜欢我的……”
白赤:“……”
邪恶蘑菇:“……”
这女人,怕不是被刺激傻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暂时闹别扭[害羞]
师兄:不想分。
江江:呜呜,告白被拒了
作者本人:死手,快写!加快进度加快进度……
放心后面剧情过得很快,马上就是甜甜蜜蜜啦~
83
第83章
◎风雨欲来【小情侣暂时分开】◎
不过,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江云萝还是把自己关了两天。
两天不吃不喝,也不见人,浑浑噩噩把自己灌醉,然后彻底把心中的郁闷给消化掉。
两天之后,她整理好情绪,重新踏出院门,心道:“不就是失个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可是菩提道祖的关门弟子,以后说不定是要得道飞升的,这点感情上的挫折,不过是小事情。”
如此安慰完,抬头挺胸去了饭堂,等填饱肚子出来,立马看到李横七风风火火地冲着自己奔过来。
“江云萝江云萝!”
江云萝表情木木的:“横七师兄,找我什么事?”
李横七一双眼里蹿火:“我倒是想问问你什么事,不是说好跟我一起巡视宗门的吗,才巡了两天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你在里面做什么了?”
江云萝掀起眼皮:“没做什么,心里难受,睡了一觉。”
“心里难受?你生病了?”
麒麟子上上下下打量她,江云萝却把话岔开:“没什么,你还是说说找我到底什么事吧?”
“我找你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昨日师兄又带着一众仙门去了锁妖塔你知道吗?不知怎的,我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师兄师兄,果然,听到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不过,江云萝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所以呢,你担心师兄?”
“师兄我当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我们!”
“什么?”江云萝还没有听懂,直到李横七又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昨日一早,师尊人就不见了!我跟朔方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师尊的人影。”
此言一出,江云萝追问道:“师尊是不是去哪个洞里闭关了?所以才没看见?”
李横七脸冒冷汗:“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更奇怪的是,今日一早太虚殿外的那棵菩提树有了枯败之相,那可是师尊当年悟道时的元神之树,这些年就未黯淡凋零过!可是今天一早起来,它竟然掉叶子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看着李横七逐渐难看的脸色,江云萝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说明师尊有危险,可什么人能让师尊都着了道呢?”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事,师兄不在,师尊又找寻不到,只怕是有什么人在暗中作祟,还极有可能是妖族的爪牙!”
江云萝原本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安抚说道:“先稳住,师尊不一定就是遇到危险,我们先去找无庸师叔和戒律长老,禀明此事再做打算。”
只是她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短短两天,居然发生这么多事,师兄在锁妖塔……真的没事吗?
风声刮过,整个上空似乎都笼罩了一层乌云,好似风雨欲来。
而此时,九重妖塔内,妖魅横行,鬼影重重。
头顶是黑压压高耸不见顶,没有日光,更没有活人气,只有满目充斥的猩红血光和不断尖啸盘旋的嗜血妖物。
獠牙张开,发出狰狞的笑声:“哈哈哈哈!仙门人,你竟然有胆子只身闯妖塔,愚蠢到来送死?好啊,待会儿就把你扒皮拆骨,放到油锅里煎,哈哈哈哈!”
“哦,是吗,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微生仪手持湛月,墨发张扬,周身的灵力贯穿经脉,自手心汇于剑尖,眼底光芒凛冽,四周罡风骤起。
一剑荡去,便是摧枯拉朽,雷霆万钧。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只身来此,没有仙门修士,也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直直闯了进来!
而一进来,便是大开杀戒——
一时间,惨烈的哀嚎在整个塔内响起,无数的妖魔逃窜,可最终却逃不过那磅礴剑气,凛冽风声。
片刻之后,这一层的妖物便一个也不剩了。
哦,还有一个。
他盯着瘫在那儿软绵绵的小黑鱼,不由道:“谁让你偷偷跟来的,这里可是锁妖塔。”
小黑鱼原本有气无力,听到这话一下子蹦了起来:“微生仪,我好心来救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救我?难道不是想要让我解开你身上的禁锢?”
微生仪长发倒竖,又顺着落下的姿势垂落肩头,他雪白的衣袍染上脏污,一丝不苟的冠带早已散乱,眸中杀意碾碎,尽是冷意。
被戳穿心思的小黑鱼:“咳,我想什么你就别管了,倒是你,怎么突然想不开闯进这锁妖塔?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妖物?”
“我知道,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我要待在这里,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化去妖元,重塑经脉。”
几字落地,小黑鱼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你疯啦?!要知道这锁妖塔不止能化去妖元,还能让你一身修为尽废,说不定永远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微生仪:“我知道。”
“你知道?”小黑鱼被气疯了,直觉他是脑子进了水,所以才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找死。
可他要是死了,它怎么办?
*
这边,天道宫太虚殿门口的菩提树又落下了第二片叶子。
大殿内,戒律长老眉头紧拧:“还没有找到道祖的踪迹吗?”
底下的慎行慎思颔首:“回师尊,道祖闭关的山洞都已找过,没有发现人影。”
朔方亦拱手:“我们炼器堂也没有发现道祖踪迹。”
“怎会如此?难不成道祖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戒律长老古板的面容升起*凝重。
江云萝李横七肉眼可见地着急:“敢问长老,没有别的办法能寻到师尊踪迹吗?”
戒律长老摇头:“连追魂之术都已经试过了,只怕道祖如今已然遭遇了不测。”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人,“无庸,我记得那日你与道祖一同饮酒,可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异样的地方?这个我不清楚,只是记得在我们饮酒的当天晚上,参商殿发生了异动,道祖进去之后便愁容满面地出来,说要与我饮酒,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却是不知道了。”
参商殿异动?江云萝敏锐地感知到什么,立刻站出来道:“师尊失踪,师兄定然是不知情,否则绝不会离开宗门。”
无庸道君立刻道:“是这个道理,我只是觉得其中有些古怪,或许微生师侄会知道些什么呢?对了,你们说微生师侄去了哪?”
李横七:“师兄说要联合其他宗门一起前往锁妖塔,他一早就离开了。”
无庸道君面露吃惊:“是吗?他当真如此说?可我刚刚还得到消息,各个宗门这两日按兵不动,并没有什么动静,你该不会是听错了?”
这下,李横七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不会撒谎,这么支吾站在那里,众人便已了然。
慎行开口道:“要不然,我传信与道君,请他回来。”
戒律长老:“也好。”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几番传信,都没有收到消息。
直到不久之后,派出的弟子传来消息,说锁妖塔附近并没有发现道君踪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李横七面色难看,江云萝更是呼吸发抖:“师兄不在那儿?”
李横七:“定然是去的人看错了!师兄说了,要去固守结界!怎么可能没有人?”
戒律长老抿唇不言,无庸道君则道:“可事实那里确实没人,如果横七师侄没有听错,那就是微生仪对你们说了谎,可他为何要说谎呢?还有,他离开之后没多久,就找不到道祖的人影了,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话音落地,李横七倏然仰头:“师叔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师兄背后搞鬼?”
无庸道君立刻摆手:“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戒律长老也道:“此事确实存疑,为今之计,还是赶紧把人找到。”
李横七猝然起身:“我亲自去锁妖塔走一趟,江云萝,你待在这里。”
他朝她看了一眼,江云萝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留在这里,一定把背后作乱的人揪出来。”
说完,却是第一时间去了水牢。
阴暗潮湿的石壁渗出水珠儿,一步一个脚印过去,还能闻到腥味。
君不渡被锁在这儿,关了这么长时间,他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发丝和衣衫也很是狼狈,但好歹是仙门弟子,一听见动静立马抬头。
“江姑娘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想我了吗?”
话音落,“嗡”的一声,江云萝召出焚星握在手里,冲着他逼过来。
君不渡立刻换上紧绷语气:“江姑娘莫要动怒,我之前胡言皆是玩笑,你若是当真可就不好了!”
江云萝不言,抬手举剑,“咔嚓”一声斩断了他手上的铁链。
君不渡惊惶的心重新落回去,十分诧异道:“你这是准备放了我?”
“是要放你,你走吧。”
君不渡察觉到什么,低眸问:“天道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天大的事,所以,赶紧滚回你的灵山。”
“哦,那我还偏要听听是什么天大的事。”
江云萝仰头,额头青筋跳起来,很想砍他一剑,却听这厮再次勾出风流笑容:“说说吧,我这个人最喜欢凑热闹,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呢。”
【作者有话说】
快写快写快写!
尽量明天写完一个大剧情,女宝死遁(bushi)
大家当成一个副本结束,不虐不虐哈[猫头]
感谢宝子们支持灌溉~
84
第84章
◎再见了,这个对她恶意满满的世界◎
“你确定要这么做?”
当晚,李横七从锁妖塔回来,带回让人失望的消息后,又被君不渡的装扮给惊到了。
只见他彻底改头换面,身宽体胖,鹤发苍颜,袖中拂尘一甩,很有仙风道骨之相。
妥妥的菩提道祖无疑了。
只是……
“这样真的能把人引出来吗?万一背后之人将你识破了怎么办?”
君不渡当即倨傲捻须:“少小看我,你忘了,连微生仪的障眼法我都能识破,自然也能糊弄得了别人。”
说罢,摆起了师尊的架子:“徒儿,还不快快拜见为师?”
李横七咬牙:“拜?拜你个头!”
两人眼神呲火,江云萝赶紧阻止:“好了,别闹了,明日一早,你就假扮成师尊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即可,若问你发生什么,你只说伤及魂识,一概不知,需要闭关修炼恢复记忆。如此,那背后之人定然会忍不住对你下手。”
“所以,你是要我充当诱饵?”
江云萝眸光跃动,压住他的肩膀:“是你要留下来的,现在后悔可是晚了。”
君不渡呵呵笑道:“放心,我答应了要帮忙,就绝不会食言,只是若是我帮你引出那人,江姑娘能否答应与我月下小酌一杯,往日的误会一笔勾销如何?”
他语气黏腻,惹得麒麟子青筋暴跳,江云萝也拳头紧握,但为了大事,只能硬邦邦答应道:“好,不过,你切记不要露出破绽。”
“放心好了,论剑术我非第一,可论这诓人的本事可无人能及我。”
这话听着让人想打他,但却并非虚言,毕竟无论在灵山还是蓬莱,两人都曾在他手里栽过跟头。
此人的演技确实无人能及。
江云萝郑重道:“那明日,就靠你了。”
君不渡悠悠点头,到了第二日,他便如江云萝交代的那般,神魂失常地出现在菩提树下,引得一众弟子纷纷惊叫:
“道祖回来了!”
“道祖回来了!快来人——”
不多时,戒律长老,无庸道君,还有慎行慎思等人齐齐赶过来。
为了防止别人怀疑,江云萝李横七最后才赶过去,同样凑过来的还有朔方。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演戏演全套,难得李横七没有露出破绽。
戒律长老俯下身:“道祖可是遇到了歹人暗算?”
“菩提道祖”气息衰弱地点头。
一旁无庸道君问:“可看清是何人?”
“老夫魂识有损,暂时记不起来……待我闭关修养些时日,再来与你们说……”
如此说完,李横七江云萝赶紧搀扶着他去了闭关的山洞里,先是舒了一口气,接着才旁若无人走出来:“师尊交代,这几日闭关谁都不见。”
“谁都不见?”戒律长老沉吟,“道祖可有说什么别的?”
江云萝摇头:“师尊神智不清,一时记忆混乱,不过,兴许过几日就会想起来是谁害了他。”
“嗯,道祖回来就好,那这里就派几个弟子看守,至于锁妖塔那边,还没寻到道君踪迹吗?”
“禀师尊,未见到人影,但是……锁妖塔周围的结界被撕裂过,好像是道君所为。”
“什么?”
正说着呢,忽然一弟子疾行而来:“报——禀长老,宫门外有其他仙门的人求见!”
戒律长老:“可道是为何?”
“说是锁妖塔异动,有人闯进去了!”
没一会儿,孟照渊戚行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
“赶紧让你们道祖出来!哼,堂堂天道宫大弟子,无生道君,居然撕裂了结界闯了锁妖塔!我倒要问问他是要做什么?”
“这……道君行踪不明,锁妖塔之事我们并不知晓。”
“并不知晓?看来,这妖果然就是妖,怕不是他想要将里面的妖族全都放出来吧?”
“你少在那儿血口喷人!师兄做什么,轮得到你来说!”李横七向来不惯着这些人。
只是,比起愤怒,江云萝更多的是担忧:“师兄进了锁妖塔?他为什么要进去?白赤,锁妖塔不是镇压妖族的地方吗,师兄会不会有危险?”
脑海中的蘑菇道:“当然有危险,那可是锁妖塔,就算是微生仪进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先别说里面的妖兽有多少,就光是里面的业火就能把人烧成灰,七七四十九日妖元尽散,待到百日之后,连肉身都没有了!只剩魂元,怕是连投胎都投不了!”
“什么?”
江云萝脸色骤然惨白,急慌慌地在那里跺脚。
“怎么办怎么办,师兄怎么能进锁妖塔呢?”
“不对,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所以才闯进去的,可我现在抽不开身,宗门里的人又不能相信,这下该怎么办?”
不,肯定还有办法。
冷静,冷静。
深呼吸几下,江云萝忽然想到什么,赶忙掉头,从宫门外一路向北,先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确定没人察觉到,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骨哨。
这是之前在无悲寺逃跑时苍术留给她的,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只是没想到吹响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江姑娘。”
少年的脸庞多了一丝棱角,额间的妖纹很是绚丽,身后的翅膀扑闪一下又立刻收了起来,显然顾忌这是仙门之地。
“苍术!你果真来了!”她面露惊喜,又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把他拉过来。
苍术有些吃惊:“江姑娘,你找我可是有急事?”
“确实是有急事找你帮忙,天道宫近日怪事频发,恐有妖皇的爪牙作乱,我现在脱不开身,想让你到极域妖塔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师兄。”
“师兄?你说的是无生道君?他为何会去锁妖塔?”
“我也不知,所以想让你去打探。”
苍术为难道:“可那里是锁妖塔,我妖力低微,进去不得。”
江云萝吸了一口气:“不必你进去,只需传信给他,说天道宫出了变故,望他速回。”
苍术:“我知道了,江姑娘,我会尽力一试。”
*
“所以说,你那师兄真去了锁妖塔?”傍晚时分,道祖闭关的洞穴内,化身成菩提道祖的君不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云萝兴致缺缺:“应该是。”
“那你可知他为何去锁妖塔?”
“我怎么知道,师兄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想到那天夜里两人的“决裂”,江云萝胸口再次升起闷闷的感觉。
果然,分得还是不怎么体面。
她也想洒脱一点,可惜没有做到。
“江云萝?”
忽然,君不渡凑过来,风流的眉眼紧紧盯着她:“想什么呢?连我叫你都没有听到。”
江云萝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关你什么事?”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不过……谁惹你这么低落?难不成,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江云萝心里烦躁,不想搭理他,谁知下一刻,这人便语出惊人地来了句:“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是微生仪,对不对?”
心里猝然一惊,江云萝:呔,他怎么知道?!
君不渡捕捉她的表情:“你在想我是怎么猜到的?哼,江姑娘心性洒脱,却唯有在你那位冷若冰霜的师兄面前局促紧张,自然能让人轻易看破。”
江云萝不想鸟他:“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君不渡:“江姑娘不必否认,我是见你为情所困这才有心开导你,无生道君的确风光霁月令人心折,可他修炼无情道,又是妖族血脉,注定无法回应你,姑娘与其自寻烦恼,不如换个人喜欢,比如说……”
不等他说完,江云萝立刻捂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啊啊啊啊!这人怎么这么多话?
忍无可忍的她干脆站起来,直往洞外跑去。
天边硕大月轮悬挂,夜色浓稠,没一会儿飘来一团不详的乌云笼罩在人头顶。
江云萝闷闷不乐地杵在那儿,低头叹气:“好烦,最讨厌牵扯的感情的事儿了。”
“我也没有多喜欢啊,怎么就忘不掉呢?”
从来没心没肺拿得起放得下,也从不曾开口索要过什么的江云萝如今却陷入纠结和痛苦之中。
活了两辈子,她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一开始对待师兄,也不过是对纸片人一样崇拜和欢喜,只是后来师兄身种情丝,两人的关系便一发不可控。
那些甜腻的亲吻,拥抱,还有温声细语,无奈叹息,都像罂.粟一样让她沾染上可怕的习惯。
习惯跟师兄在一起,习惯他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习惯了他压在心底隐忍不发的欲望。
是什么让她觉得痛苦呢?
如果一件东西她没有妄想占有,那么即使失去也不会感到痛苦,可当她产生贪婪的念头,企图占有时,便会患得患失。
等到真的失去,便会茫然不知所措,而后迟钝地感知到疼痛……
可怕,竟如此泥足深陷。
“早知道,就该管好自己的心,少喜欢一点了。”
乌云遮蔽的月轮只余一丝浅淡光影,江云萝站在那里满脸愁绪地嘀咕。
嘀咕完,又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将思绪整理完,决定将烦恼暂时抛之脑后。
没错,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师尊还没有找到,背后之人是谁更是没有线索……
算了,先回去看看,说不定李横七又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只是没等她转身,清脆的窸窣之音自树丛后面传来,紧接着,一道融于夜色的人影徐徐走出。
恰好这时头顶的乌云散去,清冷月辉落在一张微微含笑的脸上。
“江小师侄,好巧,你也在这里?”
*
与此同时,锁妖塔内,一片红光。
微生仪站在那里,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屠尽了五层妖塔,身上的无情道服早已遍布血痕和爪印,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阴沉可怖,杀气十足。
一旁的小黑鱼直接傻眼:疯了疯了,这人终于疯了!
“微生仪,你真的要把锁妖塔里的妖给屠尽吗?要知道,越往上那些妖的实力就越强悍,怕是你还没有走到第九层,便已经化成血水了。”
微生仪剑光冷然,虽面色苍白,但毫无退意:“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罢,提剑欲跃上第六层,可下一刻,身体却陡然一顿,只因手腕上的镇妖手印竟毫无预兆地亮了一下,而后又迅速趋于黯淡。
可这小小的变化却让微生仪瞬间瞳孔缩紧。
怎么回事?镇妖手印自打在腕上的那天起,就从未松动过,如今不仅松动,还有消弭之相,难道是……
“师尊出事了?”
意识到不妙,微生仪立刻转身折返。
可未曾想到,脚下倏然发出震动,整个锁妖塔发出震耳的吼声,四面的塔壁有什么东西在飞快蠕动,没过一会儿,头顶的空间扭曲变形,一只硕大的妖瞳缓缓睁开,诡异不详,摄人心魂。
幽幽盯过来,似要择人而噬。
缠在袖子上的小黑鱼发出恐怖的尖叫:“微生仪快跑!那是妖皇!他肯定是来吃你的!”
不等微生仪有所动作,那庞大的身躯便彻底显现:“嗬嗬,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吾之妖元,当尽归吾腹!”
“吼——”
*
天道宫,影影绰绰的林子外,江云萝在看到那张悠悠含笑的人影时,整个人好似一根弦,瞬间紧绷到极致,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
噗通,噗通。
深更半夜,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已经说明了大有问题。
她本想试着缓和面色,可嘴角却不受控地僵在那儿,直到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将自己的理智抽回来。
她恢复轻松模样,恭敬上前:“无庸师叔,你怎么在这儿?”
无庸道君双眸染笑,明明跟平时一样的神情,却给人榖悚之感。
“我来此地是想看看道祖如何了,他身受重伤,又一个人在此闭关,我这个师弟实在不放心,对了,师侄既然在这儿,不妨给我带路?”
江云萝调整表情:“正好我也担心师尊的身体,那就劳烦师叔了。”
这么说着,自发往前带路,只是走到洞口时,一缕细小的灵丝从手中飞了出去。
走到一半,无庸道君悠悠问道:“师侄日夜守在道祖身边,可有听道祖说起过什么?”
江云萝脊背一绷,装作平静道:“师尊记忆混乱,并没有记起什么,不过他说袭击他的人并不是师兄。”
“哦,那先前是我多疑了,微生师侄一直以来都是端正凛然,持戒森严,怎么可能会犯下欺师灭祖之事?这样看来,他孤身入锁妖塔定然是有别的原因,江小师侄觉得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师兄。”
身后一声轻笑,却是没再多问,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仿佛跟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江云萝吐了一口气,尽可能得不露出破绽,等到了洞穴之中,像模像样地拱手:“师尊,无庸师叔前来求见。”
坐于洞内的“菩提道祖”睁开眼,嗓音带着几分虚弱:“原来是师弟啊,怎么这么晚过来找我?”
江云萝站在一旁,仔细观察无庸道君的神色。
他却嬉笑道:“师兄闭关,我担心那背后之人前来暗害,所以来给你护法,顺便请教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君不渡假装疑惑,之后迅速给了江云萝一个眼神。
这个道君到底有没有问题?感觉好像有些奇怪?
江云萝轻轻摇头,给了他一个小心应付的眼神。
可不等两人警戒,无庸道君手心光芒闪过,蕴含玄妙力量的破空印竟赫然出现在他的手里!
君不渡眼神顿住,江云萝更是大惊失色:“破空印?师叔,师尊的破空印怎么会在你这里?”
“哦,这是饮酒那日师兄不小心喝醉了,便把此物落在了我这儿,本想第二天归还,谁知师兄便杳无音信,只好放在我这里暂时保管。我今日便是来归还此物的,顺便问问师兄,还记得当日与我吃了几盏酒?”
眼神带着不着痕迹的锐利和试探,君不渡这下知道,这是来者不善了。
他当即端着道祖的架子,似思索又似糊涂:“这等小事……我也忘了,师弟不如先把那破空印给我?”
江云萝默默往后退了退,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手里的剑。
可万万没想到,促狭的笑声突兀响起:“你当然想不起来,毕竟你是假的嘛。”
“什么?”
一句话,听得人冷汗直冒,而下一刻,周围的气息陡然生变,脑海中的蘑菇察觉危险:“江云萝,小心!”
可惜,两人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便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挤压般瞬间七窍流血,筋脉寸断,无法再动弹一步。
之后,便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咳……”汩汩的血从两人的嘴角耳朵里冒出,而后彻底栽倒下去。
无庸道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落指尖的血,幽幽说道:“这枚破空印果然好用,也不枉我那师兄闭关了这么多年。”
“好了,不陪你们玩了,也该给这修真界换换血了。”
说完,就这么嘴角噙笑地消失在原地。
*
另一边,李横七刚从参商殿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给拦住。
清瘦挺拔,衣衫破旧,正是待在炼器堂多日不见的朔方。
只见他站在那里,眉眼笼罩着阴翳,仔细看月色下的另一半脸,却是紧张不安,没有血色。
“朔方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朔方仰头,声音明显不稳道:“师弟,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你说,我听着。”
附耳过去,却听他道:“师弟,可能是我多疑了,总觉得师尊这几日……好似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哪不对劲?”
“就是那日,道祖失踪前,确实曾跟他一起饮酒,只是我事后收拾残桌,发现酒盏当中竟然散落着神霄花的种子,当时我只觉可能是无意中掉落的,可如今想来,很可能是师尊有意为之。”
话音落地,李横七的脸肉眼可见地变色:“你的意思是说,师尊失踪很可能是无庸师叔搞得鬼?”
他嗓音划破,显然是惊讶已极。
可朔方从来不说谎,更绝不会拿自己的师尊开玩笑,他这么说,分明是已经觉察出不对了。
李横七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朔方则脸色惨白:“我知道此事荒唐,所以这两日一直暗暗观察,发现师尊的举止确实多有古怪,虽不愿相信,但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来告诉你。”
李横七听完,面色已经阴沉如水了,接着就眸光一沉:“多谢师兄如实相告,是不是如你猜测那般,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
滴答,滴答。
头顶的岩石滴落下凝聚的水珠儿,打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下一刻,江云萝睫毛颤了颤,而后胸口一窒,猛然开始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喘,断裂的经脉和骨头在重新恢复,可能是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一时眼眸混乱,无法聚焦。
脑海中的蘑菇齐齐冲她喊:“江云萝!清醒!”
“我刚刚是死了吗?”喉音沙哑,喉骨差点被碾碎。
“还没死,你差点死了!刚刚那个人已经走了,趁着他不注意,你赶紧跑吧!”
脑海中的邪恶蘑菇也道:“没错,此人并非妖族,却对自己的同门下手,怕是已经疯了!你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紧张,刺激的情绪在她胸口一一滚过,待平息下来,江云萝却是忽然记起什么,连滚带爬地拖着断裂的脚跟,一步一步挪到躺在地上的君不渡面前。
抬手,摸他脉搏,虽然还跳动,但已经很是微弱。
白赤道:“这人已经死透了,你别管他了!”
江云萝不言,吸一口气,忍着疼痛毫不犹豫在手心划了一道,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被江云萝一股脑儿灌进他嘴里。
嘴里还念叨着:“别死别死,千万别死……”
不知道是不是念叨起了作用,没多久,快要停止的脉搏重新开始了跳动。
“太好了,看来我这人形血包还是能派上用场的……”江云萝长舒一口气,只是紧接着,又立刻陷入慌乱。
谁能想到,背地里暗害师尊的人居然是无庸道君,平日里逍遥快活买酒痴醉,转眼之间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搅弄风云的疯批反派!
眼都不眨就对他们下了死手!
越是风轻云淡,越是病得不轻。
想到临走之前他留下的那句话,江云萝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只觉得天道宫这次恐怕是大难临头了!
“不行,我得赶紧揭穿他的真面目!”
只是,当江云萝从山洞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山崩地裂,宫殿坍塌,不少弟子持剑苦撑,摇摇欲坠之景。
戒律长老及一众弟子难以置信:“无庸,你作何发疯?竟然残害同门?”
无庸道君漂浮于半空,周身的气息早已失控,双眸更是泛出入魔之相,只听他杳然说道:“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生死往复,循环而已。而今,我欲求大道,不得不杀生献祭,斩断一切俗世尘缘,尔等莫要怪我。”
求大道?他还好意思说要求大道?
轰隆一声,惊雷落下,江云萝脸色惨白,似乎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不行。”咬牙,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脑海中的蘑菇:“江云萝,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只怕是躲也来不及了。
江云萝脸色苍白,此时连御剑的力气都没有,可她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鹤仙子的脖子,抚摸着说道:“好仙子,速速带我去参商殿,天道宫的命运就靠你了。”
那鹤仙子昂着脖子叫唤了一声,接着便仰头飞了出去。
等一路飞到参商殿,江云萝便赶紧来到了开启阵法的圆盘之中,而后回忆着微生仪每次开启大阵的样子,手指结印,一道灵光冲向大殿之上蜿蜒的纹路。
下一刻,大阵开启,她又赶紧披着无色衣闯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感受到本源之力被触动的微生仪更是眼皮一跳,前所未有的慌意席卷心头,再也无心纠缠,手中剑意贯穿,不惜燃烧神魂,一剑荡去,终于破开桎梏!
重见天日后,小黑鱼第一个跑出来,看到某个人影时立刻喊道:“微生仪!那不是鬼雀一族的鸟人吗?他怎么在这里?”
没等犹疑的眼神过去,苍术已经从结界外奔了过来,他面色难看道:“道君,江姑娘让我来给你带个消息,天道宫出事了,让你速速回去!”
微生仪听完这话,脸色猝然一变,再也等不了一刻,闪身消失在原地。
而此时,江云萝凭着最后的力气,将李横七朔方还有一众受伤的弟子全都偷偷运回了参商殿,而后一人喂了一口血。
再出来,苦苦支撑的戒律长老和慎行慎思几人险些都快要断气了!
见形势不妙,江云萝手持焚星,当即袭去,却被那翩翩的人影轻巧躲过。
“你居然没有死?差点忘了,你身上可是拥有神物之力,活死人肉白骨,可惜啊,你拦不住我。”
江云萝咬牙:“是吗,先吃我一剑再说——”
她并指于前,似要发动剑招,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下一刻,她竟凭空掏出一颗不起眼的妖元,迅速催动。
石妖的妖元,曾经在大柳树村的河边竖起数十丈高墙,而后又轰然砸落填平了整条河。
这种足以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的道具还是几日之前微生仪交给她的。
“此物就由你保管,若有危险,可抵挡一二。”
没想到才不过几天,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只见妖元的光芒大亮,不等人反应,地面陡然涨起数道高墙,轰然压下!
尘土飞扬,砂砾席卷。
再睁眼时,无庸道君已然被压在了下面。
江云萝抓紧时间喊道:“快走!先去参商殿!那里有天罡大阵,他一时闯不过来!”
“师妹,那你呢?”
江云萝看着碎裂的地面,撑着一口气道:“我要去找师尊的破空印!”
“不行,太危险了!”
“不用管我,破空印必须找到,否则,等他缓过劲来,我们怕是又要遭殃了!”
说完,义无反顾地冲到那片废墟之中。
“呼,呼!”江云萝忍着满身的疼痛,在狼藉的地面四处逡巡。
方才,她分明看见破空印从他手里脱手滚了下来,应该就在这附近。
江云萝锁定方向,在周围左右翻找,用剑撬开砸落的碎石,扒开,最后终于在缝隙里看到了散发混沌光芒的东西。
与此同时,慌张之下的微生仪迅速赶来,看到眼前的天崩地裂之景,猛然心悸。
之后眼神扫到了蹲在石堆里的人影,嘶声喊道:“师妹——”
江云萝没有回应,等到手心攥着那枚小锥子一样的法器时,才骤然惊喜地仰头:“师兄,我找到破空印了!”
话说完,嘴角的笑容却僵在那里。
身后众人:“师妹!”
“江师妹——”
脑海中嗡嗡,一连串的声音都是模糊的,江云萝低头,看着胸口破开的大洞,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可最后却被血给染红了。
脑海中的蘑菇发出尖叫声:“江云萝!江云萝!”
声音嗡嗡,逐渐听不到了。
她倒在地上,嘴角扯出要笑不笑的表情。
所以说,自己就这么死了吗?
没有得道飞升,也没有跟师兄好好说句话,就这么……潦草地死了?
意识涣散,身体好像正在消散。
只是最后,却被人死死抱紧,有什么湿润的液体落在脸上,耳边的声音几欲破碎:“江云萝……”
可惜,她的眼眸合上,再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肉身消散,魂魄飘离。
一阵风吹走,浑浑噩噩,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再见了,这个对她恶意满满的世界——
待续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写到这儿啦。
放心,坐着作者加快进度,努力让他们见面![害羞]
感谢宝子们支持灌溉~
85
第85章
◎【重生】师兄封魔啦?◎
人死之后会发生什么,江云萝以前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起码算得上横死,大概会变成怨鬼也说不定。
当然,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也能穿回去。
但是……谁能来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变成一株蘑菇!
荒芜的山头,黑漆漆的野地里,埋没在众多山花野草之间的,一株再也普通不过的蘑菇!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也不能逮着她一个人霍霍啊!
她愤怒,她挣扎,甚至还想过自我了结,但结果是……断掉的菌丝又自己长了出来!
蘑菇的生命力,如斯可怕。
折腾了许久发现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江云萝选择了放弃。她埋没在一众山花野草之中,吸风饮露,平淡度日。
第一年,风平浪静。
第二年,无事发生。
第三年,第五年,陆陆续续的蘑菇开了灵智。
其中有一只尤其聒噪:“咕噜哇……¥#%&*……唧!”
江云萝也回应:“咕噜哇……¥#%&*……扎扎!”
只会这么两句,但聊胜于无。
不过到了第九年第十年,江云萝已经给这山坳里的每一株蘑菇起好了名字,什么小红小兰,小美小懒……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都给安排上了,并且还教会它们说话。
她还给它们讲故事:“话说天地初开,一切混沌,世间诞生的第一个神灵乃是一朵蘑菇……”
蘑菇们对她流露出崇拜的眼神,同时也好奇:“咕噜哇……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像、蘑菇?”
披着马甲的江云萝:“咳,那是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蘑菇,而且我是神物血脉。”
一众蘑菇不相信,直到这一日,从来无人问津的山坳里来了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年,少年冷汗淋漓,似乎是受了伤,还迷了路,走到这里就倒下了。
他意识模糊,乌紫*的嘴唇颤颤道:“娘,我回不去了……”
说完,就这么晕了过去。
蘑菇们道:“这个人死了!”
“没死!他是被蛇给咬了,山里的花蛇,毒得很哪!”
“那怎么办?他好可怜,才这么年轻,就要死掉了,咕噜……”
一方水土养一方蘑菇,跟天道宫呼啸崖的那群邪恶蘑菇不同,这里的蘑菇天真懵懂,很是善良。
江云萝发话道:“我试试能不能救他。”
说着,盈盈的菌丝闪动光亮,扎进了少年的身体,将他密密麻麻地裹缠起来。
一夜之后,他身体里的毒素被清除,而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一众蘑菇欢呼:“好耶!咕噜哇!你真的救活了他!”
江云萝也跟着开心:“那当然,我可不是一般的蘑菇!”
开心的气氛,惬意的生活,没有打打杀杀,更没有什么纠结和烦恼。
一开始她百般抗拒,如今却是打脸了。
“看来,当蘑菇也没什么不好。”
她是既来之则安之,在之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吹嘘一番,而后吸风饮露炼化灵气,若有失足的人经过便做做善事,日子这么平淡而轻松地过去,她都要忘了自己曾经是天道宫的关门弟子了。
只是偶尔才会回想起自己临死之前紧紧抱住自己的人影,以及当时落在脸上的湿意。
不由猜想,师兄当时是哭了吗?
应该不会吧,修炼无情道的人怎么会哭呢?
而这样的念头也不过一闪而逝,眨眼就被平淡的日子也淹没了。
直到某一天,一声喊叫打破了持久的平静。
“救、救命!”
少女裙摆飞扬,脸色惨白,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
蘑菇们惊叫:“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她跑什么?啊呀,别踩我!”
可惜,少女听不到它们的声音,只管仓皇往前跑,可因为没有低头看路,没多久就被绊了一跤,这么一头栽了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当场咽了气。
好巧不巧,那张脸正朝着江云萝这边。
看到那张与自己几分相似的面容时,江云萝整个人大骇,她伸出菌丝,想要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可谁知菌丝却不受控制一头扎进了她的身体。
熟悉的感觉,让人崩溃。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夺舍这种事不要再来一次啊!”
可惜老天并不准备放过她,当再睁眼时,她已经附在这具身体上了。
十多年没当个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怎么走路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手,而后急得团团转,因为不习惯这副刚得来的壳子,脚下一个趔趄,再次绊倒,还被路边的草枝儿给划破了腿。
意识到自己真的附身了,江云萝发出崩溃的喊声:“啊啊啊啊!要不要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习惯了当一株蘑菇,现在又让我变回人,可恶,不带这么玩儿的!”
她愤怒地指控,跺脚,晃脑袋,可惜一切都已改变不了。
最后,只能无奈接受。
周围的蘑菇们摇晃着菌丝安慰她:“咕噜哇……不要伤心,说不定这是好事呢?”
“没错咕噜……你想想,你变成了人不就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多讲一些故事给我们听。”
江云萝蔫蔫的:“外面的世界吗……”她都已经快要忘了是什么样子了。
天道宫,师兄……他们都还好吗?
十一载风云变幻,外面的世界想必已经翻天覆地了吧?
正想着呢,忽然,眼前一黑。
差点忘了,眼前这具身体砸破了脑袋,失血过多,还是赶紧先把这具身体给恢复好。
于是,在周围蘑菇们的帮助下,江云萝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她闭上眼睛,身体长出了轻盈的菌丝,纤白细小宛若透明,陡然扎进土里,就开始疯狂吸收醇厚的力量。
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脑门上血淋淋的伤口逐渐愈合,旁边的蘑菇们纷纷舞动菌丝,感受着那股纯澈的灵力。
【好舒服,好喜欢。】
【哎呀,好像要飘起来啦!】
【咕噜哇……¥#%&*……唧!】
一夜过去,江云萝重新睁开眼睛,而后起身与自己的小伙伴告别。
“我走了,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开心,等我出去转一圈,回来再给你们讲故事!”
“好哇好哇!”
蘑菇们欢欣鼓舞地送别,它们的世界里没有忧愁,自然体会不到离别的伤感。
但江云萝也没有伤感太久,毕竟离开尘世这么多年,她也想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变化。
不如,就到附近的村子逛一逛吧。
于是,就这么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撅了根树枝当作拐杖,一路往北,穿过芳草茵茵野花遍地的山坳,迈过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小溪,摘几根柳枝儿盘在头上,偶尔还会用灵丝逗弄路边的小鸟。
一开始,道路上并不见人影,直到走得更远一些,才看到三三两两或拿着斧子砍柴的农夫,或骑着牛车到镇上买卖的小贩儿,不远处的村子升起袅袅炊烟。
隔了十多年的烟火气就这么扑面而来,惹得江云萝好不适应,路过有人搭话,说话都有些僵。
不过等走到镇子上的时候,她倒是找回了那么点当人的感觉。
本想到山脚下的镇子里一边歇脚一边打听天道宫的事,谁知道刚坐下,就听到了让人震惊的消息。
“听说了吗,那位堕妖的道君又疯了!不仅挖了自己的肋骨塑了一具女子的躯体,还夜夜与之同寝!”
道君?女子?
江云萝立刻竖起耳朵。
只听那几个修士继续说道:“哼,当年天道宫几近覆灭,死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菩提道祖的关门弟子!听说死的时候,连具尸骨都没留下!”
江云萝:懂了,这说的就是她,可是师兄怎么会……
“你道那无生道君为何发疯?就是在那一役里受了刺激,道心崩毁,心神大乱,为了救活他的师妹甚至不惜动用禁术,想要令其起死回生!”
“嗬,起死回生?”一记惊喝。
“不错,要知道这可是逆天的禁术,为修真界所不容,天道宫道祖失踪,唯有长老坐镇,苦言劝诫,可你道他说了什么?”
“哦,他如何说?”
几双眼睛齐齐看过来,江云萝更是目不转睛。
“他说,‘既然天道宫不允许她复生,那我便成妖,成魔。’”
“嚯!”
一念堕妖,一念成魔!
江云萝只觉脑袋嗡嗡,像是被什么给劈了一下,不可能不可能,师兄怎么会这样?他、他怎么会成为妖魔呢?
他先前……可是明明对自己说过,无情一道断情绝欲,不该沉迷于此的。
江云萝震惊,不解,有种恍如隔世的错乱感。
有人将疑惑抛出:“他不是修炼无情道吗,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师妹疯魔至此?”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而且,修炼无情道的人最容易滋生心魔,要不然,他怎会忍受修真界的唾弃,一意孤行叛离师门?”
“唉,可惜了,好好的道君竟然堕落至此……”
席间又是一阵扼腕和唾弃,江云萝却是听不下去了,她默默地走出客栈,蹲在春风摇曳杂草茂盛的草堆里与一丛野花说话。
“怎么办,师兄好像变成人人喊打的妖魔了,他还要复活我,可他不是决定不喜欢我了吗?”
她歪着脑袋,额前的发丝柔软地吹拂,眉眼之中却溢出苦恼之色。
好像死而复生一遭,依旧摆脱不了情障。
而这时,草堆里的小花勾了勾她的手指,像是在给她安慰。
感受到温柔和鼓励的江云萝闪动纤白的光晕,眉眼弯弯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我会去找他的。”
下定决心去寻人的江云萝重新踏上了路,只是提到微生仪的名字,路人不是摇头不知就是闻之色变。
几日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
“好累,师兄到底在哪,难不成是在妖域?”
“不对,妖域早就快被荡平了,而且师兄就算堕妖,应该也不会去那里。可他到底会去哪呢?”
兜兜转转一个月,江云萝不吃不喝地往前赶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附身的身体太过孱弱,所以当她渡过一条恶灵作祟的水渊时,再次魂体脱壳。
只不过,她的魂体是纤细的少女模样,发丝和睫毛皆白,周身涌动纯澈的神韵,无数的灵丝舞动,毫不费力地将作恶的恶灵给困住。
“我问你们,可知道无生道君在哪?”
恶灵扭动着:“呸,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凭什么告诉你?”
下一刻,灵丝收紧:“说不说,我不想欺负你们。”
最后,一只孱弱的恶灵吐露道:“你要找的是那个已经疯魔了的妖皇吧?他就在前面的村子里,只是里面用结界罩着,谁也进不去,劝你也别进去了。”
“多谢提醒。”魂体形态的江云萝松开了他们,纤白的灵丝轻轻一点,化去它们周身的戾气,而后说道,“以后,不要再让我抓到你们作恶。”
之后,一阵风吹远,已不见踪影。
顺着方向往前走的时候,江云萝又遇到了不少的小妖和精怪,只是都被拦在村子的结界外,不能进去。
江云萝问其中的一只小妖:“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那小妖看着奇奇怪怪的她,露出鄙夷的样子:“我们当然是来拜见妖皇大人的,拜山头知道吗?”
江云萝思索道:“拜山头?为什么在这里拜?”
“当然是因为里面进不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妖皇大人出来,哼,你这小精怪别挤在这儿,要排队的知不知道?”
没有身体只能飘荡的江云萝:“那好吧。”
话说完,却是一整个儿穿了过去。
一众小妖大惊: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竟然就这么穿过去了?
结界之内,一片祥和平静,稀稀拉拉的茅草屋坐落在那儿,街巷里孩童追逐玩闹,很是欢快,隔着茵茵的树丛,还能听见潺潺水声。
村头的大黄狗吐着舌头汪汪叫唤,各家的鸡圈羊圈更是透着一股子亲切感。
等飘到那方小院时,江云萝才恍然如从大梦中醒来。
原来,这里就是当年和师兄落难时待过的朝云村啊。
熟悉的门槛,熟悉的草垛,还有栓在外面的老黄牛,树荫底下摆放的石凳和茶盏,都跟以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师兄……”沉浸在回忆里的江云萝喃喃出声,透明的魂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进去,却并不见里面有人,看到主屋里有结界挡着,试探穿了进去,紧接着就露出惊愣的眼神。
因为那张简陋又不失柔软的床榻上,正坐着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个没有神智的傀儡壳子,姿势呆板,一动不动,眼眸偶尔忽闪,却很是空洞,穿着绸缎的软衫很是光彩夺目,可整张脸却苍白没有颜色,好像个没有灵魂的玻璃娃娃。
江云萝整个人呆滞在那儿,回过神之后就伸出菌丝试探,真的没有丁点反应。
而且,与常人的血肉之躯不同,这具躯壳的温度很低,而且还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想到先前在镇上的客栈里,从那几个修士嘴里听到的传言,江云萝立刻心中一悚,难不成……这真是师兄挖了自己的肋骨塑成的吗?
她低下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酸涩,也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本以为她足够了解师兄,可谁知道他竟然真的疯魔了。
把肋骨挖出来,塑一个空的她,太过离经叛道,也太过荒唐,听着就十分的禁忌,若不是疯魔,又怎会做出这种事?
怎么办,本想找过来好好跟师兄叙叙旧,结果现在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江云萝飘在那儿,想着要不然还是先出去,留在附近观察一下师兄的状况,之后再做决定。
只是,没等她出去,院门忽然被人打开。
“吱呀”一声,有人抬腿迈了进来,青色的长衫,挺拔清癯的人影,还有平静无波深邃冷峻的面容,不是微生仪是谁?!
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小石妖还有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阴阳眼小孩儿!
陡然看到几人,江云萝浑身的菌丝都炸了起来。
“完了完了,出不去了,这下怎么办?”
眼看人越走越近,她急中生智,整个人一头扎进了那副没有魂识的傀儡壳子里,整个眼珠子一颤,又立刻定住不动了。
与此同时,院外的微生仪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什么,一双浸着墨色的深眸望过来,流露阴沉之色。
身后小石妖用稚嫩的声音拘谨道:“先生,今晚咱们吃什么?”
微生仪古井无波:“你们自己准备,不必管我。”
说完,拂袖上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江江复活成功!不会再虐啦~
咳咳,狗血的剧情要来了——
感谢宝子们支持灌溉![撒花]
86
第86章
◎乖乖地任他摆布,好似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青色的衣角荡进来,带来一阵熟悉的冷香。
门扉关拢的瞬间,江云萝便大气不敢出,只用空洞的余光注意着门边的动静儿。
站在那里的人影整张脸隐藏在阴暗中,额间的妖纹显现,睫毛和发丝也染上奇异的霜色,那双幽深平静的无情目更是笼罩着深渊般令人窒息的沉闷。
无言的寂静,从四面八方罗成一张网,沉甸甸地压过来,江云萝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大为后悔,怎么就脑子一抽钻进这傀儡壳子里了呢?害她现在一动不敢动,好像做贼心虚一般!
看着那道熟悉又散发危险气息的人影,她忐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只可惜,事与愿违。
下一刻,那道阴沉的人影就停在了她面前,干净的靴面,衣角勾连着她的裙摆,视线落在她脸上,好似在分辨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描摹。
接着,他的手动了。
噗通,噗通。
手指落在她的眉眼,惹来一阵轻痒。
江云萝手指用力攥紧,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尽力维持呼吸平稳,眼珠儿呈现涣散状态。
而短短的几秒钟,好似被无限延长。
好在没过多久,那道落在脸上的视线淡去了。
微生仪转身走到一旁,拿了干净的手帕,浸了水来给她擦脸,一下一下,从额头到眉心,再到脸颊,擦完之后又攥起了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擦拭。
仿佛真的把她当成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了。
天知道,江云萝此时的心里有多难熬,尤其是触碰到脉搏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微生仪的手顿了顿,而后,听他抬眸叫了声:“师妹?”
一声师妹,差点魂儿都惊飞。
接着,她的下巴被抬起来,指尖的灼烫印在皮肤上,传来鲜明的触感,额心之处被点了一下,可依旧是识海空空,未有反应。
江云萝:一动不动,打定主意装死。
于是,微生仪期待的眸色黯淡下来,又恢复了死气沉沉,之后,他拿着桌案上的小梳,慢条斯理地给她梳头发:“今日,我去了村里的学堂,那里刚刚翻修,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等你醒过来,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少女的睫毛偶尔眨动,也是涣散空洞的。
微生仪垂眼,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但并不妨碍他自说自话:“师妹,你还在怪我吗?”
依旧是没有回应。
江云萝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暗暗咬牙:忍住,千万要忍住。
微生仪撤回了手,而后说道:“你放心,黄泉碧落,我也一定会将你的魂识找回来。”
说完,起身,放下了帘帐。
就在江云萝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却见他忽然开始脱起了衣服。
等等等等,要不要这么考验她啊!
如果说刚才她还尚且能忍住,那么现在,她已经瞳孔乱颤,脸色憋红了。
不是,好好的为什么脱衣服?等等,他还散了头发……他上榻了!
忽的,脑海中闪过那所谓“夜夜同寝”的传言。
……竟然是真的吗?
没等她消化这一事实,男子火热的身躯便躺了上来,手将她抱住,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吧。”
说完,就这样合上了眼眸,并没有做多余的事。
但饶是这样,江云萝也依旧死鱼似的地躺在那儿,紧绷着身躯,瞌睡都不敢打,一直眼睁睁坚持到了第二天早上。
身侧传来动静儿,男子起身,出去。
而后隔着一扇门,听到他对着门外的小石妖道:“结界外有异动,我出去看看,你们好好待在这儿。”
“是,先生。”
听着人离开的动静儿,江云萝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好累好累,天知道我这一晚上经历了什么?”
“师兄看起来真的有些不对劲,我还是先别刺激他,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跟他见面。”
如此想罢,江云萝立刻试图从这副壳子里钻出来,然后趁机溜走。
谁知道魂体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动,反而被牢牢困住,而后,脚下隐藏的招魂阵发出刺眼的光亮,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江云萝大惊失色。
招魂阵?这屋子里竟然全是招魂阵?
密密麻麻,甚至还有她看不懂的明显属于禁忌的法阵,铺满了整个屋子。
江云萝的表情裂开,万万没想到师兄不但疯魔,还疯魔至此。
“难不成是被我尸骨无存的样子给刺激到了?可我也不想死得那么仓促啊……”
本以为之前被灵山佛宗的人算计已经是最惨的了,没想到这一次直接道心破碎。
堂堂的无生道君,如今却成了修真界诟病和唾弃的存在。
江云萝心里不是滋味,甚至十分难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低着头沉浸在伤感和无措中时,忽然,身后的结界波动,传来脚步声。
是那俩小孩儿!
在人踏进来的前一刻,江云萝便立马定在了那儿,身姿紧绷僵硬,瞳孔涣散没有焦距,连丝表情都没有。
听到动静踏进来的小石妖:“奇怪,我明明听到这里有声音,怎么一进来什么都没有呢?”
一旁身条拔高的少年眨着一黑一白的诡异瞳孔,面无表情说道:“兴许是你听错了也说不定,这里可是连只苍蝇都进不来。”
“哦。”小石妖仰着稚嫩的脸蛋,而后慢吞吞道,“或许真的是我听错了吧,那我们出去。”
“嗯。”
就这样,一高一矮的俩小孩儿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的江云萝立刻松懈了肩膀,只是还没等她歇口气,下一秒,两人去而复返,并且睁大眼睛:“哥你看!这傀儡人真的动了!”
还没来得及遮掩被抓个正着的江云萝:“……”
不行,忍住,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
阴阳脸少年上下打量:“确实动了。”
小石妖兴奋雀跃:“是不是江江回来了?”
江江?江云萝对这个称呼有些好笑。
下一秒,听那小面瘫说道:“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把什么脏东西招来了,毕竟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
“啊,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们在她脸上抹上掺了朱砂的臭泥巴,脏东西最怕这个,肯定一闻到就会逃跑。”
小石妖:“好呀好呀,那我们先把她抬出去!”
“嗯。”
两人说干就干,先把把动弹不得的江云萝架在了太师椅上,接着一起搬到了太阳底下。
一动不动呆若木鸡的江云萝:不是,他们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事实证明,俩熊孩子凑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不敢的。
没一会儿,她的脸上身上就被糊满了黑黑的泥巴,闻着这味道,江云萝拳头捏紧,忍着想要一跃而起将这俩人暴揍一顿的冲动。
只可惜,为了不暴露,只能隐忍憋屈地定在那里,俩眼珠子睁大,嘴唇紧紧抿着,睫毛抖动挂着眼泪花,全是被熏出来的。
没多久,她的脸庞,身上全都被弄得脏污不堪,辨不清颜色。
“奇怪,好像没什么反应啊?难不成是我们看错了?”
正在疑惑之际,院子的门扉被人推开,微生仪提步迈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些吃食,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幕,当即拧起眉头。
“你们在做什么?”
他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却让俩小孩儿当即僵在了那儿。
小石妖嗫喏道:“先生,我们是在驱邪,方才屋子里的招魂阵亮了,还有这傀儡人也动了,我们是……”
不等他说完,微生仪眸光动了动,抬脚走过来。
而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江云萝的呼吸就立刻屏住了,努力放空意识,缩在那里,任由他略带颤抖地摸上自己的脸。
摸到她汗湿的脸,微生仪似乎一顿,但片刻之后,他便松开了手:“识海空空,没有反应,是你们看错了。”
“不可能啊,我分明看见她动了的……”
“好了,这些吃的你们拿去,我先带她进去。”
说完,二话不说将她抱起,径直走入屋内。
先将眼神空洞满身脏污的少女放下,而后将浴桶里倒满温热的水,进进出出了几趟,一句话也没说,而江云萝就在那里睁着眼珠儿看着。
表情呆滞,脸上却隐隐急出了热汗。
等等,这是要给她洗澡的节奏吗?
不是,自己被弄脏成这样就已经够丢脸的了,怎么还能让师兄给她洗澡呢!
江云萝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要不然,自己还是干脆自爆身份,说自己已经活了过来?
只是临到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好像哑巴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微生仪走过来,轻声道:“师妹,我帮你净身。”
一句话,江云萝险些羞耻得整张脸都爆红。
本以为接下来会很折磨,可微生仪却轻车熟路地除了她的外衣,之后又草草两下剥除剩下的底衣,好像只把她当成没有灵魂的玩偶,视线并没有过多停留。
之后,整个人横抱着抄起,一股脑儿地将她塞进热气蒸腾的浴桶里。
温热的水浸着身体,江云萝差点舒服到叫出来。
整日里风吹日晒,多久没有泡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了?
重新回到人的躯壳,江云萝全身的骨头都软了,眼尾泛着迷离,差点昏昏欲睡,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便立马暗暗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保持呆若木鸡的状态。
没多久,屋内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微生仪拧干了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脸,将脸上的泥巴尽数擦去,而后又换了一块新的帕子给她擦身体。
期间,江云萝就这么呆呆地,任由他摆布,好似真的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而她的羞耻心和自尊心也碎了一遍又一遍。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唉,算了,反正也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实在不行,就放空自己,反正这具壳子也不是她的。
…………
大概是因为刺激太过,又胡思乱想了一通,等她被裹着重新抱回床榻上的时候,江云萝已经心如止水,激不起一点波澜。
当然,这是她以为的。
柔软的帘帐轻动,衣袖摩擦传来好闻的香气,微生仪给她烘干了头发,之后视线垂下,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颊时再次怔了怔。
幽沉的眼眸拨拢,随即合拢说道:“师妹,你先在这里等我。”
江云萝眨巴眼:“……”
乖乖坐在那里,睫毛湿漉漉,像无辜的猫崽子。
【作者有话说】
哈哈,女宝崩溃中: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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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都超甜![抱抱]
87
第87章
◎“师妹,你又要抛下我吗?”◎
微生仪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没多久,他从外面拿了干净的单衣,给她穿好,只是衣料摩擦,弄得人有些痒,某个瞬间,江云萝竟然控制不住地泄露一丝嘤.咛。
瞬间,空气安静下来。
微生仪顿在那儿,幽深眸色诧异地看向她。
而江云萝则当即屏住呼吸: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碎碎念起了作用,短暂的寂静之后,微生仪便忽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略带急促的身影,分明带了一丝狼狈。
门外俩小孩儿问:“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
等他恢复平静转身回去,神情中已看不出什么。
而差点以为被发现的江云萝:好险,应该没有暴露吧?
她用余光看他的表情,可微生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审视她的脸,只是有些沉默地帮她理好衣裳和发丝,而后喑哑说道:“我带你出去转一转吧。”
出去转一转?带着她这个不会动的傀儡人吗?
正在忐忑疑惑的时候,凭空就变出了一只木质的轮椅,男子俯身,将她抱在上面,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走出了院门。
原本,小石妖和小面瘫也要去,可却被不轻不重地拒绝了:“你们就待在这里,不必跟着。”
一句话,俩小孩儿敢怒不敢言。
春日里暖风轻拂,院门外的野花一丛接一丛,树上柳梢儿长出嫩芽儿,叽叽喳喳的雀鸟忽闪翅膀袒露肚皮,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微生仪就这么推着她,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走到一处就停下来片刻,偶尔也会跟过路的村民说上两句话。
“仙长。”
“仙长这是推着江姑娘出来散心吗?”
“嗯。”
面对村民的热情招呼,微生仪也淡淡回应,只是令人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叫他仙长?难不成还不知道他已经堕了妖?
也是,师兄的打扮跟之前没什么两样,清清冷冷,玉貌仙姿,跟蟾宫里的冷面仙人没什么两样,哪里跟妖扯得上一丁点的关系?
加上这朝云村消息闭塞,恐怕都不知道修真界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忽然,她的额头被碰了一下。
原来是微生仪手里多了一朵颜色艳丽的小花儿,小花儿似乎是用灵力凝成,散发淡淡光晕,就这么俯身插在了她的鬓角。
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江云萝的心情还是很欢喜的,当然,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呆呆的状态,像个没有反应的玻璃娃娃。
微生仪拂过她的脸,语气很轻:“昔日师妹赠我蝴蝶花冠,今日我带师妹来看这暮春之景。”
一动不动的江云萝:蝴蝶花冠……原来,师兄还记得呢。
木质的车轮滚动,微生仪推着她穿过柳树成荫的斑驳小路,来到芳菲摇曳的田埂边上,田埂的旁边是一块花圃,各种各样的野花摇晃,还有蝴蝶翩翩起舞。
比起十一年前,她跑来这里撒欢儿的时候还要稠艳。
真好……这么美的地方,还是她先发现的,没想到师兄也喜欢。
江云萝的思绪在满目的灿烂和复杂的心事中来回切换,不过很快,她就被吹来的花粉给呛到,为了忍住喷嚏,差点眼泪都给憋出来。
于是,他们就从田埂下来了。
接着,两人穿过树林,来到了溪水边上。
只见潺潺的水声流淌,很是澄澈清冽,不远处,几个年轻妇人们蹲在那里,掖着裙摆浣洗衣物,还时不时地聊几句家常。
清浅的河水里,几个小崽子光着上身在里面捉鱼摸蟹,身上全都湿透了,但干瘦的小脸上满是天真快活的笑容。
江云萝:好羡慕……
眼神盯过去,满满都是进河里撒欢的渴望。
这时,耳边落下一句:“现在的河水还有些凉,等师妹醒过来,我再带你过来。”
清凌凌的声音,江云萝心里却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师兄好像能猜透自己的心思呢?
难不成自己暴露了什么?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念头晃出去,江云萝继续假装成呆呆的模样。
因为担心她的衣摆被水弄湿,微生仪将轮椅收起来,而后用抱着她的姿势飞身来到了对面。
发丝吹拂,扫到了她的眼睛,江云萝下意识想要闭眼眨眼泪,而此时,头顶恰好落下来一抹视线,她只好立刻僵住,使劲睁大眼睛,努力控制想要淌眼泪的冲动。
微生仪低头,并没有说话,而是无声地将她眼角的泪珠抹去,而后说道:“这里就是学堂了,我带你走走。”
全程呆滞的江云萝被架在了轮椅上。
因为是河边,时不时有人经过,每当那些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都觉得难以适应。
不过,当看着崭新的学堂,她的注意力便被引走了。
只见是白墙红瓦,翠竹环绕,还有十分雅致的游廊庭院……虽然还未完全修好,但已经能看出,好似大户人家所设的书院。
这也是师兄出资修缮的吗?
朝云村这么穷,之前连饭都吃不上,应该不会有闲钱来弄这个吧?
当然,心里虽然疑惑但却不能问出来。
晌午十分,两人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闻着那味道,江云萝不受控制地滚咽口水。
小石妖和小面瘫则从灶台屋里出来,很是欢快道:“先生回来了!我们开饭吧!”
“嗯,端过来吧。”
微生仪过去洗手,之后把江云萝也推到了饭桌前。
江云萝:“……”能看不能吃,这是在折磨她吗?
一旁的小面瘫则道:“先生,不把江姑娘推进去吗?”
微生仪语气平淡:“不必了,她就在这儿。”
面瘫少年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眼神也在江云萝空洞的脸上逡巡片刻,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小石妖则嘀咕:“先生好奇怪,之前他可从来没有把人搬上桌的……”
面瘫少年:“好了,食不言寝不语,你还是别说话了。”
小石妖:“唔,好吧。”
一顿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饱受煎熬的江云萝:受不了了,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儿。
只可惜,一连几日,微生仪几乎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白天给她梳头发,换衣服,带着她出来晒太阳,晚上则拥着她一起入眠。
本来想趁着他入睡再逃走,结果好几次,一睁眼就看到他魔怔一般枯坐在那里,额上妖纹浮现,眼神变成冰冷的银白,又饱含痛苦。
旋涡般的瞳仁里满是偏执和欲将人吞噬的幽暗。
看到她眨巴眼,还大力握住她的手腕,极为喑哑地问道:“师妹,你又要抛下我吗?”
江云萝差点心都跳出来,本以为是自己暴露了,结果看他涣散的眼神,明显是神智失常。
之后,更是呼吸笼罩下来,俯身在她颈边狠狠咬了一口。
牙齿研磨,撕扯皮肉,还吮出了红印子,江云萝控制不住地叫了一声,企图挣扎,可很快便被男子强势地禁锢,手腕被钳制,整个人压在床幔里犹如被强撸的猫崽子,呼吸不迭,胸口起伏。
没一会儿就被亲得凌乱不堪,眸光涣散。
而失去神智的人则抚摸着她的脸,从额头到眼角,再到鼻尖,一寸一寸地吻过,嘴里还固执地念着:“师妹,师妹……”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有种强烈的禁忌感。
之前也就罢了,她现在可只是副傀儡壳子,还是他自己发疯挖了自己的肋骨塑的,四舍五入就是在非礼他自己!
口味太重,简直荒唐!
江云萝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要装不下去了。
本想趁机表露身份,可每次发完疯,第二天他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冷冷清清,眼神沉闷,既没有怀疑她,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时时刻刻都将她带在身边。
这样,想坦白的话憋在了嘴里,逃跑也没有机会。
直到这日,结界外突然传来异动。
“轰隆”一声,好似闷雷般炸响,更有结界外妖兽躁动的吼叫。
朝云村的村长赶紧跑过来:“仙君,不好啦!外面好多妖物要闯进来,结界快要被撞碎了!”
“妖物?有多少?”
“很多!还有厉害的大妖!仙君哪,你还是赶紧出去看看吧!”
一把年纪的村长颤颤巍巍,手里还多了一根拐杖。
微生仪听完,放下手里的书卷:“好,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只是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着眼神空洞发丝柔软的少女说道:“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一跃飞入了半空。
屋子里,小石妖跟面瘫少年也跑了出来:“有妖有妖!我也要去!”
面瘫少年冷冰冰:“你这么点力气,去了只会被吃掉,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
小石妖当即道:“你没听见外面有小孩儿的哭声吗?万一妖跑进来,伤了村里的人怎么办?”
少年沉吟:“可我们得在这里看着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江云萝。
小石妖:“这怕什么,这里有结界,妖物进不来的。走吧,我们去看看,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再赶紧回来!”
最终,小面瘫被说动了,点点头表示可以,但是,临走之前还把村长叫了过来,说:“看着她,不要让她跑了。”
老眼昏花的村长:“她?”
江云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尽力降低存在感。
“哦,好,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谁知道,把人送出门外,而后一扭头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下一章就要暴露身份啦![猫头]
88
第88章
◎艰涩地吐了句:师妹,跟我回去吧◎
江云萝跑到外面的时候,还特意把脸给蒙了起来。
装傀儡装了这么几日,陡然撒欢跑路,还一阵心脏狂跳。
只是,当她跑出远门没多久,就看到了慌慌张张逃窜的村民,他们一个个面露惊恐,神情狼狈:“不好了!是妖兽!妖兽要闯进来了!”
不远处,笼罩在村子边缘的结界陡然发出强烈的撞击声,一只硕大的妖爪拍在上面,吓得众人当即面如土色。
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童呆在那里:“哇,那就是妖兽?”
“快看,快看!那妖兽好厉害!”
“哼,什么厉害,仙君才厉害呢!你们快瞧,仙君正拿着剑杀妖呢!”
顺着眼神望去,果然看到微生仪立在半空,一袭仙衣道袍无风自动,凛冽的眼眸映着生冷寒芒,没有半点迟疑便将那妖兽的爪子一举砍下!
睥睨无双的眼神,杳然出尘的面容,即使堕妖,也依旧仙姿绰约,让人心生拜服。
只是下一刻,那双无波的眼眸骤然垂落,猛地盯在了某个方向。
恰好是她这边!
被那眼神扫到的前一秒,江云萝立刻低下头,假装村里的妇人将那几个拍手叫好的小孩儿一把拉走,压低声音:“快回家!别看了!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说完,也不顾小孩儿挣扎,赶紧拉扯到胡同后面。
待松手之后,小孩儿仰着脸不满地问她:“你是谁?我们怎么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你?”
江云萝露出眉眼弯弯含笑的脸庞,捏着他的小脸说道:“之前没见过,现在你见着了,记住了,我是仙门大派的里的仙子,此番来,就是来救你们的。”
“仙子?”其中一个矮个子小孩儿流着鼻涕,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仿佛并不怎么相信。
江云萝哼笑一声,手中灵丝闪动,绽放出灼灼光芒。
两人这才张大嘴巴:“你真的是仙门里的仙子!”
“嗯,这枚灵丝手环就赠给你们了,记着,赶紧回家,不要再跑出来。”
俩小孩儿齐刷刷点头,乖乖往家跑了。
江云萝拍着手乐道:“小不点,可真好哄。”
笑完之后,又抬头看去:“好了,有师兄在这里,这些小妖应该闹不出什么乱子,我还是趁这机会赶紧走吧。”
江云萝打定主意先把头脑中的思绪理一理,等什么时候心里没负担了,再跟师兄坦白。
至于现在,脑子乱,心里也乱,实在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于是,她遮了脸,拢着不起眼的粗麻布衣,趁乱往结界的地方靠近,一路上,还搀扶了好几个慌张跌倒的村民。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因为慌慌张张,谁都没有注意到江云萝的古怪。
等一口气踏出结界时,她总算是深深吐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自由了。
再见了,朝云村。
再见了师兄,等过些日子,她再回来。
她拢紧了身上的兜帽,准备悄悄绕过树林离开这儿,谁知刚走一步,地面就猛地震颤隆起,扑簌簌碎石滚落,无数又黑又粗的裂痕蔓延,仿若地动山摇。
紧接着,一只身姿摇撼声若铜吼的巨兽从地面钻出。
“吼——”的一声,硕大的身躯直直撞向结界。
咔嚓。
脆弱的地方猛地拍碎,一众村民面前的结界被撕扯开一条大洞,冰冷嗜血的瞳孔猛地盯住了里面,更有无数的妖物蠢蠢欲动。
“娘,娘……你看,这里有妖兽……”
男孩儿瑟缩在那里,而人群中的妇人回过神,猛地惨叫一声:“孩子,快回来!”
“呜呜……”可惜,此时的男孩儿已经被那半只脚踏进结界的妖兽给吓得一动不敢动。
眼看近在咫尺的妖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江云萝逃跑的脚步骤然停住,瞳孔一缩便迅速闪身冲了过去。
因为傀儡的壳子还不太适应,只能抱起哭泣的小孩儿往旁边滚,差点就被身后妖兽的爪子给招呼上。
“呜……呜啊,娘!”
“别哭别哭,我带你回去……”
她气喘吁吁,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面纱被吹在地上都不知道,本想绕一圈,往人少的地方跑,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它。
谁知道,脚下不知怎么一崴,竟然摔了!
膝盖上传来痛意,身后的獠牙战战近乎贴在了后背上,江云萝立刻将小孩儿抱进怀里,而后手中调动灵丝,想要将那凶戾的妖兽给捆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翻飞的人影骤然从天而降,几道剑光闪过,顷刻将那妖兽的头颅斩断,身躯更是大卸八块,轰然倒地,激起无数尘土飞扬。
周围的村民纷纷叫好:“是仙君!仙君真厉害,这么多妖兽竟然都杀了!”
“多谢仙君救命之恩!”
“谢仙君救了我们!”
一片劫后余生的叫好中,只有江云萝是战战兢兢的,脸上的面纱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师兄发现。
算了,不管了,先用兜帽遮脸再说。
她躲在人群之中,缩着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可她分明感觉到头顶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就站在身后,投落的身影将她笼罩,紧抿的嘴唇拨拢:“不必谢我,妖兽已除,大家可安心回去。”
说完,被救下的小孩儿爬起来,本想说什么,就被身穿布衣的妇人一把抱过来,泪眼朦胧道:“小兔崽子,你跑什么,方才都要吓死了知不知道?还不快赶紧多谢仙君!”
男孩儿语气稚嫩:“多谢仙君,对了,刚才是有个仙子姐姐救了我,咦,她人呢?”
身后空空如也,哪还有江云萝的影子?
微生仪举眸望去,眸光深重,穿过重重人影,而后亦抬脚走了出去。
此时的江云萝已经趁着人多跑路了,从结界里出来,绕着满地的血腥,一步一崴地往隔壁镇上走。
闻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春风的吹拂,感觉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这几日,她被困在着傀儡壳子里,时刻紧绷,就怕暴露了自己,如今总算是能喘上一口气。
只是,刚踏过界碑,就察觉身后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就这么无声地跟随,江云萝心中一紧,冷不丁回头一看,果然是微生仪!
心脏噗通,差点跳出来。
呔!没想到真的被他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师兄该不会要把自己抓回去吧?
想着半夜惊醒看到他偏执失魂的模样,江云萝心里还有些害怕。
但是,微生仪并没有紧跟过来,而是在落后几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随。
她停下,他也停下,她疾步,他也疾步。
衣衫簌簌,枝叶婆娑。
江云萝呼吸紧绷,并没有回头看,她一路走,穿过蜿蜒小路,跨过清澈溪流,一直走到很远很远,身后的脚步也依然在跟随。
仿佛她不停下,他也要陪着她走到天荒地老。
一开始,江云萝还努力说服自己忽视身后的动静,屏蔽所有的念头往前走,可走着走着,脚步却不由得慢了下来。
脑袋低垂,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好烦,师兄为什么还跟着?
他认出了自己,却不过来戳穿,反而沉默地跟在后面,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可怜吗?
可最可怜的是她不是吗?
告白被拒绝,为了救人还英年早逝,之后又在荒无人烟的野岭过了十一年,本来都已经习惯了吸风饮露的日子,谁料老天偏偏又让她穿了回来!
还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遇到了堕妖成魔的师兄。
不是不想见,只是隔了这么长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说呢,有种被老天玩弄的荒谬感。
毕竟先前分得不太愉快,现在陡然这么一碰面,想不尴尬都难。
可是,要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云萝低着头,薅了把路边的草叶子,一根一根扯掉。
“走。”
“不走。”
“走。”
“不走。”
几根草叶子薅完,前面没了路,一棵不知打哪来的歪脖子树横在那儿,江云萝一着不慎撞上去,额头都磕红了。
她痛呼一声蹲下来,身后那道若即若离的影子明显一滞,犹豫之后,还是闪身走过来,手指托着一抹温柔的力量覆在她额心。
轻柔的风拂过草叶,熟悉的冷香从袖中散出,往上是修长的指骨,禁欲般清冷的喉结,还有那犀挺鼻梁之上,静水深流,将万千心事深藏的幽深眼眸。
陡然对视的刹那,便好似下了一场淋漓的雨。
原本打算装傻充愣的江云萝莫名眼睛涩涩的,有股想哭的冲动,她嘴唇瘪了瘪,最终还是妥协一般委屈叫了声:“师兄?”
“嗯。”微生仪静静望着她,温和的目光,好似将隐隐破碎的颤抖隐藏。
他托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来,手指抚摸她的鬓发,流连在她的眼角。
声音艰涩地吐了句:“师妹,跟我回去吧。”
“好。”江云萝点头,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之后,是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唯有脚步声叠在一起。
微生仪背影笔直,走在前面,他步履悠闲,神姿如鹤,明明先前暴戾弑杀,浑然冷漠,如今却是戾气散尽,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只是……尴尬依旧在蔓延。
好难,要不要先开口呢。
只是这么多年不见,该说点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啦,撒花撒花~
后面都是甜甜甜![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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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89章
◎“师兄,我今晚睡哪?”◎
一路沉默,直到重新回到院子里。
推开熟悉的木门,看到恬静安逸的一方小院儿。
角落里堆放着几样农具,院墙四周开满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儿,高大的树冠遮蔽阳光,斑驳光影投落在粉白的墙垣。
还有晾衣绳,开满莲花的水缸,结界内的气运流动,空气都是温和潮湿的。
给人的感觉竟然和参商殿差不多,只是比那里简陋不少。
微生仪款步走过去,带着她进门。
随手一拂,空荡荡的石桌上就出现了香气四溢的茶水。
江云萝跟在后面,脚趾绷着,有些尴尬,两只眼睛直戳在地上。
微生仪清冷的面庞转过来:“师妹,坐吧。”
一声师妹,江云萝下意识就坐下了,腰杆笔直,姿势紧绷,跟装成傀儡时一个样儿。
糟糕,装了这么多天,都快成习惯了。
于是,又赶紧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绷。
婆娑的树影摇晃,坐在树底下的两人却相对无言。
微生仪给她倒了一盏茶,之后手指就落在桌上,目光垂拢,任由沉默蔓延。
江云萝坐了一会儿,就有些憋不住了。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带回来,什么都不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吗?
她抬头,看着人寡淡无波的眉眼,又想起他在夜里疯魔的模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师兄……”
刚抬头,对上深邃眼眸:“这些年,你都去了哪?”
“我,我也没去哪……”单单听见他的声音,江云萝就心脏狂跳,总觉得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
支吾一声,说道:“说起来师兄可能不信,那日被偷袭之后,我本来以为会神魂消散,可谁知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株蘑菇,我就以蘑菇的形态生活了十多年,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道不久之前不小心附到了一个失足少女的身上,这才一路找了过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微生仪垂下眼,将未说完的话压在喉底。
而后,又是沉默。
怎么回事?这股平静的疯感。
江云萝有些不敢跟他对视了,不过,她还是强迫自己跟他沟通。
“师兄,你是早就发现我不是傀儡壳子了吗?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之前我是想来找你,可看见屋里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们都说这是你挖了自己的肋骨塑的,所以……”
“所以,你才要逃跑吗?”
对上那幽深的眸色,江云萝喉中一紧,赶紧解释:“师兄,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次消失了呢?”
郁闷的话说完,对面的气息明显沉滞了一瞬,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窒息。
但仅仅一瞬,他便恢复如常:“我自会帮你巩固神魂,这些日子,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的江云萝:“……”
好吧,既然逃不过,那她就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因为结界受损,微生仪并没有待太久,只嘱咐她待在这里好好休息便被村子里的人给叫走了。
只是临走之前,还在院门外又加了一层结界。
“等等,师兄这是怕我再次逃走吗?都说了我不会走了,他怎么还不相信我呢?”
若是此时白赤在,大概会说:“他是妖,性情扭曲是很正常的。”
可惜,江云萝此时脑子里空空如也,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自己身陨之后,它也跟着消失了?
想到那咋咋呼呼的宠物蘑菇,江云萝心里还升起一点小忧伤。
“算了,作为蘑菇,它已经活得够长了,我还是可怜我自己吧。”
说着,一脚踏进房门,无视房间里的禁忌法阵,兜头栽在榻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了两个时辰,再睁眼,外面天色都已经黑了。
“饿了,要不然就做点吃的?”
江云萝爬起来,走进灶房,熟练地从米缸里舀了两碗米,之后倒水,淘洗,又抱着柴把锅架上。
之后生火添柴,蒸煮不到半个时辰,浓浓的香气便溢满整个院子。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做饭的技能还没有退化。”
“既然不能得道飞升,那就三餐四季,好好享受这平凡的生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我跟师兄的关系有些尴尬,但也算是患难之交,他现在沦为人人喊打的妖魔,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就留在这里开导他一段时间,等到了该走的时候我再走。”
如此想罢,江云萝又开开心心地炒了俩小菜,扭过头,又跑到隔壁的羊圈了挤了两碗羊奶,用灵力温着放那儿。
做完这些,才回去把衣服换下。
换完之后没多久,听到院门外传来隐隐说话的动静儿。
“先生先生,今天好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斩杀了那恶妖,怕是那小孩儿就就不回来了!”
“还有还有!今天我也救了人呢!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不足半人高的小石妖蹦蹦跳跳,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兴奋。
微生仪则语气淡淡,敷衍似的“嗯”了声,径直往院门里走,脚下的步子都比平日要快一些。
身后的少年看过来,一黑一白的眼珠儿流露些许疑惑。
等到进了院子之后,看到蹲在那里托腮发呆的人,直接惊呆了:“她怎么……”
小石妖则咋呼一声:“难道是又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快看哪,她还冲我们笑!等等,她冲我们走过来了!”
两人如临大敌,显然又在寻思用什么办法对付她。
想到被泥巴糊脸的阴影,江云萝决定报复回去:“哼哼,没错,我就是恶鬼上身,你们两个,之前那么对我,今日我可要好生教训你们。正好,这口锅烧开了,就拿你们来填饱我的肚子!”
话音落,一道灵丝迅速将两人捆住,而后吊起来。
眼看要被投入热锅里,俩小孩儿明显流露惊慌神色。
尤其是小石妖,当即扯开嗓子叫唤:“你这恶鬼当真大胆!先生,先生快来救我们!”
“你们的先生早就中了我的迷魂术,救不了你们了。”
江云萝对着站在那里的微生仪使眼色。
被迫配合她恶作剧的微生仪:“……”
他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是被迷惑。
小石妖一脸惨然:“完了完了,先生真的被这女鬼给迷惑了!他竟然呆在那儿没有反应!”
同样脸色苍白的小面瘫:“你不能杀我们。”
小石妖:“没错没错!我是石头,不能吃的!”
“哦,可我看你们都很鲜嫩可口,这样,我今天心情好,只吃一个,你们自己选吧,谁先给我填饱肚子?要不然,就你?”
她指着身体抽条的少年,当即被瞪了一眼,想咬人。
小石妖则哽咽哭道:“别……你别吃我哥,你吃我吧,我不怕疼……”
江云萝想笑,但故作苦恼:“可你不是说你是石头吗?不好吃。”
“呜呜,我是骗你的,我不是石头……”
稚嫩伤心的哭声,听得江云萝都不忍心了。
一旁的微生仪忍不住开口:“好了,不要吓唬他们了。”
俩小孩儿瞬间睁大眼睛,等等,他没被迷惑?
江云萝则抬手一挥,将他们放下俩,捏着小石妖的脸道:“没想到你这么个小不点还挺不怕死,为了你哥命都不要,也不枉他养你一场。”
小石妖诧异:“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过了这么久,连我都不认识了?”江云萝调笑。
面瘫少年眨动一黑一白的眼珠儿:“你不是恶鬼,你是江云萝。”
“什么?江江!”
“没错,就是我,前天被你们糊了满身泥巴,难不成都忘了?”
俩小孩儿睁大眼睛,皆是流露不可置信的神色。
“先生,她说的是真的?”
微生仪:“嗯,过来吃饭吧。”
于是,俩小孩儿在一片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落了座,大概是因为食不言寝不语,都不敢说话,只敢用眼神频频往这儿瞧。
江云萝觉得好笑,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给他们讲自己这十几年的经历,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一开始的紧绷气氛没有了,全是不可置信和崇拜,等吃完饭,还一个劲儿追在她屁股后头问:“江江,你真的变成了蘑菇?那你能听懂蘑菇说的话吗?”
“还有还有,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能不能不要走,留在这里陪我们?”
小石妖个子矮,心性也单纯,即使过了十多年,也依旧稚性未泯。
江云萝把温好的羊奶递给他:“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多问题?好了,天也不早了,赶紧睡吧,等明天,我带你们出去玩儿。”
小石妖一听,立马高兴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这人,可从来都不骗小孩儿。”
已经被骗过好几次的面瘫少年:“……”
从门口出来,江云萝特意将他留下,悄悄问道:“这些年我不在这儿,你可知道师兄是何时来的?”
面瘫少年:“差不多有三年了。”
“哦,那他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沉闷吗?”
江云萝站在那里,还用余光偷看对面的屋子,方才微生仪说要收拾屋子,她就赶紧跑过来打听有关师兄的消息。
而面瘫少年似乎猜到她想问什么,便道:“你想听真话吗?”
江云萝:“你只管说。”
少年瘦削的身形立在那儿,一黑一白的眼珠儿定定看着她,说道:“先生刚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比现在还要阴沉,我能感觉出,他好像……”
话没说完,身后落下一道声音:“师妹。”
微生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站在门边,满头墨发散落,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深邃的眉眼拢着清冷光晕,定定望过来,像是要将她吞噬。
江云萝心里一咯噔,赶紧道:“这孩子,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说完,赶紧给人把门掩上,而后故作轻松地朝他走过去:“师兄,我今晚睡哪?”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刚刚见面还有些放不开,哈哈
微生仪:淡淡死气
江云萝:尴尬抠脚趾…
放心啦,下一章就熟啦~
感谢大宝子们灌溉投雷,么么哒[抱抱]
90
第90章
◎培养感情【甜】◎
问完这话,微生仪的眸色明显动了动,睫毛拨拢,随后说道:“你刚刚还魂,灵台不稳,便与我在一起住,你且睡在榻上。”
“好。”江云萝爽快答应,没有戳破身份之前,战战兢兢呼吸都不敢大声,如今既然暴露,那就没必要再时刻紧绷了。
她一脚踏进房屋,打眼一扫,呆住。
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全都消失不见,干干净净的寝屋,简单有序的摆件,虽然整洁但实在空旷,甚至有种凄凉之感。
因为这么一间屋子里,除了床榻桌椅,也就只有一个光秃秃什么都没长的盆栽。
江云萝心里有些不好受,她问:“师兄,来了这么久,你还没有跟我说关于你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少女担忧的眼眸,犹如灿灿的星子,专注地盯着他,像是想跟他谈心的模样。
微生仪坐下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堕妖成魔,不再是天道宫的弟子了。”
江云萝很是不赞同:“师兄,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当时宗门遇难,你肯定不得已才选择这么做的。”
“你当真这么想?”
“嗯,当然了,在来的路上,我也听到不少关于天道宫的消息,当年无庸道君堕入魔道,又窃取了师尊的破空印,使得宗门上下死伤惨重,若不是师兄及时赶来,恐怕天道宫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可我到底还是没能救得了你。”
烛火摇晃,映着男子落寞的眉眼,纤长的睫毛眨动,抖落小片的阴翳。
分明是在为当年的事自责。
江云萝看不得他黯然伤神,只能安慰:“唉,师兄怎么能责怪自己呢?要怪的话,就怪我自己运道不好,太过倒霉。不过,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师兄,你不要多想,今晚只管好好休息。”
“嗯,好。”
烛火熄灭,满身疲惫的江云萝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睡得很是满足。
翌日清晨,起床,看到身形颀长的师兄一身素衣站在院落里,本以为他是早起练剑,谁知定睛一看,竟然是在冒着滚滚炊烟生火做饭。
江云萝惊愕住,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师兄,纤尘不染,宛若谪仙人,如今却围着锅台转悠,而且动作这般娴熟,显然是已经做过不止一两次了。
她穿着鞋走出来,叫了声:“师兄?”
微生仪转身,漆黑的眸子笼罩雾色:“嗯,你醒了?”
“刚醒,师兄,你在做什么?”
“鲫鱼汤。”
他一边说,一边将汤盛出来,只见乳白的汤色,上面飘着几朵油花,闻起来很是诱人。
江云萝不由地滚咽口水,本想坐下来尝一尝,却被拉着到了一旁:“先去洗脸,再吃饭。”
江云萝:“……那好吧。”
本想自己接水洗脸,谁知道刚过去就被人摆弄着站好,微生仪拿了浸湿的毛巾,给她擦脸,给她喂漱口水,之后又让她坐在那里帮她把头发梳好。
仿佛还把她当成傀儡娃娃。
江云萝有些不好意思地仰头:“师兄,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我自己也可以……”
少女乌油油的鬓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细腻的眼角,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是他按照记忆里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塑造,就连唇角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可每每看到这张脸,他总会想到十一年前,她在自己眼前神魂消散的一幕。
陷入回忆,身体陡然僵住。
察觉到他脸色难看,江云萝则立马忐忑:“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没事。”微生仪闭了闭眼眸,之后松开她,“抱歉,我只是习惯了。”
之后,两人坐在桌上,气氛显然再次尴尬。
主要是师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才不过多说了一句,他就脸色难看,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睑下笼罩阴影,周身的气息也跟着阴沉下来。
江云萝这才意识到,师兄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堕妖成魔,挖了自己的肋骨,还想用禁术令她起死回生。
哪一件都透着疯狂和崩毁之意。
想到自己的乍然出现很可能进一步刺激到了他,江云萝便立刻后悔,早知道不该仓促见面的。
一顿饭,吃得她有些难受,但看着碗里挑出来的鱼肉,还是多吃了两口。
“小石妖他们呢?怎么不见他们的人影?”
微生仪:“他们太闲,我让他们去学堂帮忙了。”
“帮忙?不会让他们去搬砖头吧?”
嘴角泄出的一抹笑,气氛都轻松许多。
微生仪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对于这个提议,江云萝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是到了那儿,才猛然被惊呆。
只见矮墩墩的小石妖踮着脚站在那儿,手里挥舞着小皮鞭,“啪”的一声:“赶紧干活!都不许偷懒!我们妖皇大人饶你们狗命,可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从今天开始,你们都要做一只好妖,只有干活才有饭吃!都听明白了吗?”
“吼——”模样恐怖的妖兽昂起脑袋,那硕大的骇人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可惜下一秒,又是一鞭子。
小石妖叉腰:“不许吼这么大声!要是吵着村民,今天就不给饭吃!”
江云萝目瞪口呆:涨见识了,还能这么玩儿。
“师兄,要不,我们再到别处看看?”
“嗯,好。”
之后,两人踏着山间的小径一路往前走。
经过树荫茂盛的松林,便捡几片叶子,薅几把狗尾巴草。
穿过水声潺潺的小溪时,江云萝毫不犹豫脱了鞋袜,提着裙摆,踩着水里的鹅卵石玩耍。
微生仪站在后面,簌簌衣衫拂动,苍白的脸被照透,仿若一尊生机枯败的雕塑,正在渐渐消融,焕发新意。
忽然,欢快踩水的少女抬头:“师兄,你不下来吗?”
“不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玩儿吧。”
投落阴翳的睫毛拨拢,端得背影笔挺,不动分毫。
江云萝假装失落:“那好吧。”
一转头,却猝不及防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下来,噗通的响声,溅起白花花的水珠儿。
微生仪表情怔愣,整个人都被清凉的水给淋湿了,清冷端肃不再,反而透着丝丝狼狈。
“哈哈……师兄,对不起,我方才手滑,不小心将你拉下来的,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不会。”
竟然这样都不责备她吗?
江云萝心里又有些愧疚,之后,哄他:“师兄,我们既然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的,你平日里总这么绷着,不好。”
微生仪低垂眼帘,嘴唇动了动:“知道了,陪你玩儿。”
之后,便放弃似的将靴子脱了,裤脚挽*起半分,赤脚踩在水里,不过似他这般松风鹤骨的人,就算是放纵也是慢条斯理,美极雅极。
相反,江云萝则只是在水里瞎扑腾,两厢一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因为偷看被发现,微生仪抬眸:“怎么了?”
他湿漉漉的额发贴着眼皮,单薄衣衫下勾勒出修长的腿和劲瘦的腰线,腕骨白皙犹如玉器,颈上的青筋伏藏,偏生性感勾人。
让人联想到迷雾村里的水妖。
江云萝赶紧咳了声:“没什么,咳,这里不想玩儿了,咱们到那边去。”
微生仪自然不会说什么,她想去哪儿,便任由她去。
阳光太好,风景太美,江云萝彻底放开,撒欢儿似的在田埂边上跑。
微生仪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后面,目光一直追随,看她跑得太快,才会开口提醒:“慢一点儿,小心跌倒。”
“什么?”
原本跑到那头的人又急匆匆跑过来,眼睛亮晶晶问:“师兄,你方才说什么?”
微生仪眸光跃动:“我说,你跑慢一点,别跑太远。”
“你放心,我知道!师兄你也来啊?”
“我就在你后面跟着。”
草长莺飞,蝴蝶飞舞,两人一前一后,一动一静,很是相得益彰。
江云萝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又往花丛里滚了一圈,之后,捧了好大一个花冠给他,不仅气喘吁吁,还满头热汗。
微生仪垂眸,抚摸她的鬓角:“跑这么急做什么?”
“呼,不是啊,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只小羊羔跑出来了,好几个村民在追,我去帮忙,师兄你先在这里等我!”
“师妹……”
话没说完,眼睁睁那道人影就跑远了。
没一会儿,跑丢的小羊羔被找到,一众村民围过来满口感激:“多谢姑娘!要不是你把这羊羔儿找回来,怕是要被外面的妖兽给吃了!”
“是啊,没想到姑娘看起来弱不经风,居然腿脚这么快,连村子里的小伙子都比不上你!”
江云萝不好意思地笑:“这有什么,我正好看见,随手帮忙而已。”
“哈哈,姑娘不必谦虚,只是我看你面相好似有些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陡然被问到敏感问题的江云萝:“哈哈,大概是老伯你看错了,我刚来村子没几天,怎么可能跟您见过?”
“哦,难道是我记错了?”
江云萝腹诽:没记错,但是起死回生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们知道?
好在,这时候微生仪赶了过来,及时帮她解了围。
一路说说笑笑回去,气氛还算融洽,等簇拥的村民们纷纷散开,微生仪才执起她的手问:“累不累?”
江云萝:“还好吧,主要是这具身体我刚刚习惯,不过方才真是吓死我了!那几个村民差点把我给认出来,要是知道我是还魂再生,怕是要把我当成邪物给叉出去!”
微生仪垂眸道:“不会的,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被感动的江云萝:不愧是她费尽心思抱上的大腿,就是这么让人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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