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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之我把师兄缠起来◎
一路上,心情郁闷的蘑菇都在气呼呼地骂人,骂完了还不理她。
江云萝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她这一路也算收获颇多,而且秘密这种事,不就是用来拉近关系的吗?
就算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当再次回到天道宫的时候,江云萝并没有多少紧张。
倒是微生仪,一路神情紧绷,连御剑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就这么不到半日时间便匆匆赶了回来。
负责看守参商殿的李横七还有朔方冷不丁抬头,看到半空中熟悉的人影,立刻表现出惊讶。
朔方:“奇怪,微生师兄和江师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往日里到村子里讲经除祟,可是要十天半个月的,这才三天不到,他们居然就结束了?”
李横七:“怎么可能?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走,去问问。”
两人迎上去,看微生仪神情紧绷,当即问道:“师兄如此神色匆匆,可是下面的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微生仪大步往前,眼神未曾停留:“无事。”
无事?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甚是奇怪,尤其是看到跟在身后的江云萝低头耷脑眼神闪烁的模样,就更觉得奇怪了。
天道宫麒麟子立刻眼疾手快江她拦住:“师妹,这么急着跑什么?我问你,你跟师兄这两天都做了什么,碰到了什么人?”
被追问的江云萝戴上微笑面具:“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灭了几个小妖,除了水祟和疫病,然后……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李横七紧紧盯着她:“然后就回来了?你们没去讲经?”
江云萝眼神无辜:“没有啊。”
李横七的后槽牙咬了咬,眼神更是泛出逼问的冷意:“哼,每年到村子里讲经这是惯例,而且还是无庸师叔亲自拜托的,师兄怎么可能突然回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却瞒着我,是不是?”
不得不说,这厮有点敏锐过头了。
“哈哈,这个嘛……”
江云萝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来搪塞,走到殿门内的人又重新折返回来,泠泠说道:“我这次回来是处理急事,朔方,你回去禀告无庸师叔,就说讲经之事我怕是没有时间,让他另寻旁人。”
说完,又看向李横七:“你去趟灵宝阁,将我所存的九品灵丹和天阶灵石取来。”
李横七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好奇:“师兄,你拿这些做什么?这些灵石灵丹对你不是没用了吗?”
微生仪眼帘垂下,无端冷漠:“无需废话,让你去你便去。”
说完,这才瞥向耷拉脑袋的某人:“江云萝,你跟我过来。”
被指名道姓的江云萝:“哈哈,师兄叫我呢,我就先过去了……”说完,不再理会李横七审视的眼神,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参商殿。
身后的李横七眯起眼睛:“哼,如此鬼鬼祟祟,定然是心里有鬼。”
李横七带着气性,去灵宝阁取了东西来,正准备踏进参商殿一探究竟,谁知却被结界给拦住。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珠儿:“师兄?师兄!你放我进去,我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说完,直接隔空取物,将他手里的东西一并收了进去。
只把李横七这个人留在了外面。
不用想,都知道这厮的脸色有多难看,江云萝默默地搅动手指:“师兄,要不然还是让横七师兄进来吧……”
“让他进来,然后暴露你的秘密吗?”
天罡大阵之下,整个殿内的气运都不一样了,脚底游动的水流,四面墙壁悬挂的冷剑,还有簌簌吹动的草叶都让人呼吸发紧,浑身紧绷。
江云萝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就弱了不少,她赶紧道:“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说完,微生仪眸光压下,背对她,将箱子里的灵石取出来,一一摆放在案桌上,然后才坐下。
一旁的小黑鱼咕噜咕噜想要说什么,都被他毫不留情地给定住,而后陡然扔出了窗外。
江云萝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这还不叫生气吗?
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微生仪徐徐开口:“叫你来,不是为了教训你,而是你体内的力量还不稳定,还有,你身上的菌丝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该要搞清楚。”
江云萝频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下一刻,微生仪淡声道:“你且过来。”
直勾勾落在脸上的眼神,没有丝毫多余情绪。
江云萝:“……”有种被当成实验对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她所料没错,因为坐下之后,微生仪就让她将手放在那些蕴含灵力的灵石上,看看会发生什么。
看着那些散发璀璨光芒且十分昂贵的天阶灵石,江云萝有些不好意思:“师兄,我用你的灵石,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让你摸你就摸。”
听到这容易让人误会的说辞,江云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躁动的心,而后这才配合地将手落在那块闪动红色光芒的灵石上。
谁知催动了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尴尬一笑:“哈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我再试试。”
说完,再次催动灵力,可一连试了好几次,她的手指都是光滑无物,一根菌丝的影子都没看见。
空气里的尴尬蔓延,江云萝抬头,看着对面眉头锁起目光一错不错看过来的人,很是艰难地笑了笑。
“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这玩意儿就跟伏魔印一样,时灵时不灵吧。”
说完,只见微生仪拧眉,目光很是深沉,不知道是不是对她无话可说,薄唇一直抿着。
直到片刻后,垂在身侧的衣袖荡起,而后走向一边:“你若是紧张,就当我不存在,平心静气随心而动即可。”
说完,真的走到了屏风后面。
见人离开,江云萝这才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空旷寂静的参商殿内,充斥的五行之力缓缓流淌,一草一木都蕴含丰富的灵力。
丝丝缕缕的雾气汇聚在少女的掌心,又沿着经脉缓缓汇入丹田之中。
江云萝合上眼眸,像之前独自修炼时那样默默地吐息。
大概是呼吸吐纳太过舒适,指尖不由自主地舞动,没一会儿,就钻出了绒毛一样细小的“菌丝”。
“菌丝”触到殿内涌动的灵气,很是欢快地飘浮起来。
江云萝的心情同样很好,唯一让她有些苦恼的是,这些菌丝好像不怎么受控制。
她想操控它们慢慢地游动,可谁知菌丝们却逮到面前的灵石一股脑儿地扑了上去,贪婪地将灵石里的力量全数吸进了她的身体。
跟之前在大柳树村吸光妖元那次一样!
江云萝睁开眼睛,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去薅:“吃相这么难看,你们都不知道丢人吗?”
谁知她这么用力一扯,就跟薅自己头发一样,猛地传来阵痛,惊得她直接踉跄在地。
江云萝不敢相信,一时傻眼,直到衣袖拂动掀起的冷香重新萦绕鼻间,才陡然回神。
“江云萝,让你试探着操纵,不是让你自己伤自己的。”
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叹息之意,江云萝立马抬头,对上微生仪深邃温和的眉眼,眼尾微微发红。
“师兄,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变不回去了,要不,你帮我把这些菌丝砍断吧?”
微生仪不以为意,眸色深沉道:“砍断有什么用?”
“可我怕万一以后在同门面前暴露,会被当成怪物。”
“所以,我才让你试着操控。”说完,随她一起坐下。
江云萝蔫哒哒的,看着指尖冒出的菌丝不知如何是好。
心想:我要是能操控,还用得着这么狼狈吗?
微生仪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徐徐道:“所有的修炼和心法,一开始都是极难的,不能因为失败几次就灰心丧气。你试着把它当成身体的一部分,不要过于抗拒,再来试几次。”
大概是他的声音温和有力,江云萝便也听进去了:“好吧师兄,那我就再试试。”
说完,几声吐息,而这一次,她并没有把“菌丝”想象成自己的手指,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株蘑菇。
她自然而然地用菌丝来呼吸,来汲取力量。
她也自然能理解“菌丝们”的想法。
【想要最纯澈的灵力。】
【想要得到力量。】
这种扎根于深处的本能变成无数的声音充斥在她的脑海,好似也变成了她的想法。
没错,她要得到灵力,她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江云萝,江云萝……”
略带低沉的声音,猛地唤回江云萝的神智。
她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无数透明的菌丝铺满整个案桌,原本摆放在那儿的灵石也都全数黯淡当场碎裂。
更有菌丝大胆地缠绕在男子的手腕上,试图夺取他体内的灵力。
江云萝吓了一跳,慌乱之下,竟然一把扯断了所有菌丝。
疼得她满地打滚。
本无意苛责她的微生仪:“……”
他叹口气:“罢了,还是慢慢来吧。今日你先回去,不必再折腾自己,待我想好如何帮你之后再来试一试。”
于是,当天晚上,操纵菌丝失败的江云萝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想着菌丝断裂时的那股痛感,江云萝便觉得肝颤儿:“早知道身体里会长这玩意儿,我就……”
“你就什么?”脑海中的白赤冒出来,“你不会是想赖在我头上吧?”
江云萝拖长声音:“不然呢?除了你这朵蘑菇能影响我,还有什么?”
抱怨的语气,惹得白赤跳脚:“呵,你这是故意污蔑我,我可是神物!而且就算是我让你变成这样又怎么啦?我们蘑菇可是被神眷顾的物种,比你们人族要强大多了!”
“强大到被人捉起来当血包吗?还有,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蘑菇不止强大,还喜欢做白日梦。唉,你在我心里已经不是独一无二的蘑菇了……”
“你说什么?!”一连串的反击,成功将蘑菇惹怒。
而就在一人一菇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一道细微的声响引起了江云萝的注意。
“等等,白赤,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儿?”
暮色笼罩的院落,光线很是昏沉,凉风刮过来,引得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几日没回来,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忽略了什么来着……
她四处瞅着,白赤却气呼呼:“什么动静?你别想转移话题!”
江云萝小心地走到门口:“不是,我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她说得过于诡异,脑海中的白赤也静下来。
好像是有什么潜藏在他们附近……难不成是上次的花妖?
一人一菇疑惑之际,忽然,几步之隔的窗台边,一只妖娆的红色蘑菇忽然从土里钻了出来,而后,突袭一样猛地挥舞菌丝:“咕噜……¥#%&*……唧!”
丝毫没有造成伤害的江云萝:“……呵呵,我说少了什么,原来是你。”
白赤则尖叫:“啊啊啊啊啊——”
之后,江云萝将那捧不知死活试图袭击她的邪恶蘑菇抱进了屋里。
刚把门关上,白赤就发出了强烈的抗议:“江云萝!我就说要把它扔了的吧?你看,这才几天,它就活过来了!”
江云萝:“我也没想到你们蘑菇的生命力这么强啊。”
她仔细弯腰盯过去,发现这蘑菇虽然有些枯萎发蔫儿,但却和之前在呼啸崖底企图占据她身体的邪恶蘑菇很是相像。
准确说,应该就是它。
因为它的语气也一模一样:“哼,可恶的人族,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要不是你用一半的蘑菇血统欺骗了我,你早就成为我的傀儡了!”
红色的菌丝舞动,想要扎进她的手指,可因为太过虚弱,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江云萝毫无顾忌地揪断了它的菌丝,并扯出无害的笑容:“哦,是吗?可惜啊,你错过了这个机会,所以只能被我种在土里,给我解闷逗乐子。”
说完,又扯断一根菌丝。
邪恶蘑菇痛得打颤儿,恼羞成怒:“你敢戏弄我!”
江云萝面不改色:“你都要偷袭我了,我还不能戏弄你?”
“可恶的人族!卑鄙*无耻!”
“骂得好,再骂两句。”
“咕噜哇……¥#%&*……唧!”
江云萝:“……”好吧,这骂得还挺脏。
戏弄完之后,江云萝饱受摧残的身心终于平衡了一些。
她把邪恶蘑菇扔在窗台上,又罩上一层结界,准备让它自生自灭。
本以为这蘑菇气性大,三天之内不会再理她,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居然换了一条路线,蛊惑说道:“你难道不想掌控菌丝的力量吗?你不想变得强大,然后碾压所有人吗?放了我,我可以帮你。”
倨傲的语气,跟某蘑菇一开始给她画大饼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哈哈两声:“不用,谢谢。”说完,又抛出警告,“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别想着搞事情,知道了吗,小红?”
小什么?小红?!
如此恶俗的名字,简直就是对它的侮辱!
气得蘑菇又是一通咕噜哇,可惜,江云萝早已经抬脚迈出门去了。
她穿过院门前的一段石板路,直奔参商殿,被强行按在这里学习如何操纵菌丝。
而整个参商殿里只有他跟微生仪两个人,连唯一的小黑鱼都被扔到百里之外行云布雨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按道理,江云萝怕是做梦都得笑醒。
可是,跟她想象中的不同,微生仪从始至终都在一板一眼地教她如何修炼。
不仅是提点她利用菌丝吸取灵力,还配合着功法讲解给她听。
“你体内的菌丝就好比人体内的灵根一样,人的经脉承受有限,可你体内的菌丝却能源源不断地吸取能量,换句话说,如果擅加利用,你修行的速度会远超旁人。”
远超旁人……好小众的词汇,这不是爽文男主才配得上的说法吗?
江云萝觉得自己不适合走天赋流路线。
白赤却很是激动:“哈哈,终于要给你开小灶了!江云萝,我就说吧,你注定要走跟别人不一样的路!”
江云萝:“……”这条路好不好走还不好说呢。
而没多久,微生仪还将她断掉的菌丝捡起来,捏在指间仔细研究:“这既是菌丝,又像灵丝,我知道你适合修炼什么了。”
江云萝:“什么?”
“一种牵丝术,也叫傀儡术。”说着,抬手,将手心的灵力条分缕析,变成极其细小的“丝线”一样的形态。
只不过他的灵力更加纯粹,操控灵丝也更为轻便。
这足以让江云萝看呆。
她不由自主上手去摸,发现这些“灵丝”居然和她的“菌丝”相差无几,只是摸上去没有实感而已。
江云萝不由得惊喜道:“师兄,这个牵丝术,我可以学吗?”
微生仪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做什么?”
这话听着像特意给她开小灶,江云萝有些不好意思:“师兄,那会不会很难?”
微生仪:“以你的资质,不会太难,毕竟牵丝术的根本是操纵和控制,以弱胜强,以柔克刚,无声无息便可扭转乾坤,就像这样。”
他忽然抬手,灵丝勾缠,绞杀一般迅速缠住她的手腕。
只一瞬间,她的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没有感觉不说,还任凭那些灵丝操纵。
江云萝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眸发亮:“好厉害!我想学!”
“可以,不过你可以慢慢来,先学操纵,再学杀招。我可以教你操纵的技巧。”
说罢,指尖催动灵力,竟然将“灵丝”变作了经纬两线,穿插交织,周而复始,给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演示结束,微生仪:“看懂了吗?”
江云萝懵懵的,不知该怎么说,干脆道:“师兄,你这不是在织衣服吗?”
用织衣服来练习术法,可真是闻所未闻。
微生仪撩着眼皮看她一眼,接着耐着性子解释:“这有什么?你忘了之前的那件无色衣,也是我用灵力织的吗?万般法门,也要从最实际的入手,你要是想像李横七那样,挑三拣四,眼高手低,这牵丝术还是不学得好。”
见他突然冷了语气,江云萝赶紧恭恭敬敬道:“师兄,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一定认真学,就是……刚刚师兄你的动作太快了,我都没怎么看清,要不……你再演示一遍?”
少女堆起灿灿的笑容,让人很难拒绝。
微生仪无奈说道:“好,最后一遍,你且看着。”
这么软磨硬泡,江云萝总算在微生仪手里学会了基础的操纵,只是她的“菌丝”歪歪扭扭交织在一块儿,丑得没眼看。
但起码不会突然蹦出来让人把她当成怪物。
只是她的心中仍有疑虑:“师兄,要是被人看出这不是灵丝,而是菌丝怎么办?”
微生仪寡淡眼眸瞥过来:“待你熟练,找人试炼一番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只是说是试炼,实际是戏弄。至于找谁来戏弄合适……
想到这几日时不时在殿门外窥伺的某人,江云萝很是愉悦地勾起嘴角。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很是“偶然”地在饭堂里跟李横七碰面了,又很“无意”地在他夹饭的时候催动灵丝缠住了他的手腕。
接着,众目睽睽之下,快到嘴边的那块红烧肉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弄脏了他的衣袍。
麒麟子当场脸色大变,阴沉说道:“是谁!胆敢戏弄本少爷!”
鸦雀无声。
江云萝飞快将菌丝撤了回来,之后托腮,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副啥也不知道的表情。
忽然,有人说道:“那好像是牵丝术啊。”
“牵丝术?那不是微生师兄所钻研的术法吗?一般人根本不会操纵!”
“这谁知道,兴许还有别的同门钻研出来了也不一定……”
众人嘀嘀咕咕,显然都以为方才的是灵丝,而不是“菌丝”。
“幸好幸好,没有被发现。”江云萝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身份危机暂时得到解除。
她还好心地给一脸暴躁四处张望寻找罪魁祸首的李横七夹了一块肉:“横七师兄,莫要生气……”
谁料,李横七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猛地将她盯住:“江云萝,是你是不是?”
江云萝一顿,接着装傻:“师兄何出此言?”
李横七森森咧嘴:“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天师兄一直在给你开小灶,他肯定是把牵丝术教给你了,是不是?!”
江云萝:“……”这厮,什么时候突然长脑子了?
一连几日的压抑,终于被引爆。
李横七一脸杀气,不由分说就要开打。他不怕丢人,江云萝还怕呢,于是,揣上没吃完的俩包子,一溜烟儿地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劝:“横七师兄,小事而已,师妹给你赔罪,莫要再追了!再追,我可要去戒律堂那儿告状了!”
李横七早看她不顺眼,这回被无端戏弄更不会放过她:“好啊,有本事你就去!”
江云萝当然不会真的自投罗网,就在她绞尽脑汁准备该如何躲过这一遭时,忽然,一道熟悉人影映出眼帘。
圆脸,桃腮,发髻上垂着黄绦,很是娇俏的模样,正是表情包少女之一的二花姑娘。
此时她拿着一把剑,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上独自练习招式。
江云萝大为欣喜,立刻飞身过去,叫道:“师妹!”
“江师姐?”额头挂满薄汗的少女回过头,一脸惊喜的表情,“师姐怎么会来这里?”
江云萝气喘吁吁:“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看到那边的人影了吗,我不小心得罪了他,你帮我拦住,师姐以后再来谢你。”
几句话说完,陡然消失在半空。
而被委以重任的表情包少女则握紧拳头:“师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人拦住。”
扭头,身后的李横七紧随而至,看到立在那儿的人时表情明显一愣,却还板着脸问:“我问你,你看到江云萝了吗?”
二花姑娘瞪着双诚实的大眼睛,摇头道:“我没看到。”
“那便算了。”李横七说完,梗着脖子当即想走,没成想却被眼前的少女拦住。
他当即一惊,十分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帮师姐拦住你了。
二花姑娘腹诽,绞尽脑汁之后,想了这么一句:“之前呼啸崖的事,还没有谢谢你,多谢你救了我两个姐妹。”
这话是真心的,说出来丝毫不扭捏,就是眼神没怎么看他。
麒麟子闻言语气硬邦邦:“那是我应该做的,换成任何一个同门掉下去,我都会救。”
说完,特意转过脸来看她的神色。
谁知,人家却只“哦”了一声。
“哦”完,忽然发现什么似的,猛地向他这边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来。
“你、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麒麟子浑身的毛差点炸开,耳边也升起可疑的红晕。
显然对上次抱在一起还被甩了一巴掌的事产生了阴影,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而这位艺高人胆大的二花姑娘则忽的挑起他颈间的绳子,猛地瞪大一双眼睛:“这不是我送给慎思师姐的木埙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原本心跳失衡莫名紧张的麒麟子当即愣住:“你什么意思?”
二花姑娘眨巴眼:“我的意思是,这是慎思师姐的东西,你应该还回去。”
李横七不敢相信,她上一刻还在感谢自己,下一刻居然就问自己讨要东西。
有这么谢的吗?
他忍了又忍,目光颤了又颤,最终憋出一句:“给了本少爷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惊得躲在暗处的江云萝暗暗赞叹。
“二花师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一连两次把我这没脑子的师兄给气到冒烟……哈哈,我宣布,从今以后,我要和她多多走动,搞好关系。”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就把她拉出来挡人。
某人如此算计着,脑海里的蘑菇却很是不耻:“江云萝,你要点脸吧,要是被微生仪知道你这么坏,肯定不会再偏心眼儿了!”
江云萝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兄可从来都不偏心,他只是喜欢聪明人,比如说我。”
蘑菇的表情很是无语:“……但愿你能一直这么自信。”
【作者有话说】
撒糖撒糖~
一开始男主(高冷得一批):夺舍之人,且先带回去。
之后:原来,竟然是她。
慢慢地,无奈,宠溺:师妹……
下一章预告:《情丝发作之我被师兄冷落了?》
放心,不是真冷落啦,原因大家知道~
评论去哪啦!宝子们都去考试了吗[哈哈大笑]
52
第52章
◎情丝发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气得太狠,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李横七的人影。
江云萝乐得自在,日日都往参商殿跑,借着修炼的机会时不时地献殷勤,找话聊,努力提升存在感。
比如自告奋勇地收拾殿里的东西,帮他采清晨的露水煮茶喝,还特意跑到宫外的镇子上,带各种稀奇的点心。
但微生仪从不注重口腹之欲,还提醒她:“修仙之人,辟谷为佳,不可过分贪求。”
江云萝点头如捣蒜:“知道了师兄,你先尝一口!”
这样的主动,十次里有九次微生仪不会理睬她,但仅有的一次却也让她心跳加速,激动许久,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白赤毫不客气地嘲讽她:“就吃你一口东西,你就高兴傻了?江云萝,你太没出息了!”
江云萝:“你不懂,我这叫以小博大。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若是我以后对他犯了什么错,师兄也不好说我什么。”
“呵呵,你有胆子对他犯错吗?”
江云萝干劲满满:“没有胆子,但我可以循序渐进,争取机会。”
白赤:“……”得了,说了等于没说。
这日,江云萝修炼完,一如既往地给人投喂东西。
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笑盈盈弯起来的眼睛,以及盘子里花里胡哨的东西,微生仪不由眼神凝住:“这都是什么?”
江云萝咳了一声,极力掩藏好自己的小心思:“这是我掺了红豆粉和各种花瓣做成的百花糕点,特意按师兄的口味做的,不怎么甜,师兄要不要尝一尝?”
微生仪表情淡漠,下颌敛起,对向窗外:“我不吃这些东西。”
拒绝的话,江云萝好似没有听见,捧着碟子端在人跟前,讨巧卖乖:“可这是我亲手做的,师兄,你就当赏脸,尝一口怎么样?”
她殷勤地捏了一块,桃花状的粉白糕,碰到冷薄的不染温度的唇,让人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江云萝一下子不敢喘息。
而微生仪却没什么表情,他垂目坐在那里,雪色的衣袍勾勒出修长的颈,墨发一丝不苟束于玉冠,衬得眉梢清冷,眼窝深邃。
只是看端坐的姿态,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搭在书卷上的手通透白皙,闲情敲打,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清冷出尘的谪仙气质,叫人很难移开眼。
只见他先是低眸,接着无奈:“好吧,就一口。”
说完,真的就着这个姿势启唇,慢慢的,咬上松软花糕的边缘。
因为离得太近,呼吸都洒到了手上,还有他的唇似乎也碰到了,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蹭着她的指腹过去,又迅速抽离。
这样异常亲密的举动,换了以往,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可现在,偏偏就发生了!
此时的江云萝不敢置信震惊的一批:这还是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师兄吗?
还是说,自己伪装得太过成功,成功让他放下了戒心?
江云萝一时不敢呼吸,而微生仪在撤开之后才意识到这样的姿势过于不妥,只是吃都已经吃了,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好了,这些留给你……”
谁知话没说完,一抬头便见眼前的少女好像饿死鬼投胎,竟然抓着他吃剩的另一半桃花糕迅速往嘴里塞。
微生仪瞳孔震动:“江云萝,那是我吃剩下的。”
少女一脸无辜地鼓动腮帮子:“我知道啊!师兄,是你说只吃一口的,剩下的可不能浪费,那就只能由我来吃了!”
完美的说辞,微生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表情些许僵硬,嘴唇也抿着,最后只能轻轻放过:“罢了,剩下的你拿回去,以后不必再拿给我了。”
这话翻译在江云萝耳朵里:师兄竟然没生气!自己都这样冒犯他了,他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因为太过惊讶,表情都没有掩饰好,直愣愣地表现呆滞。
而当天晚上,回到院子里时,她还没回过神:“师兄居然没有骂我……没骂我就是没生气,而且他还主动凑过来让我喂,那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喜欢,不喜欢。”
“喜欢,不喜欢……”
几句话说完,手里的菌丝被她扯断好几根。
盆栽里的邪恶蘑菇忍无可忍:“可恶的女人,你有完没完?亏你还有一半蘑菇的血统,竟然跟其他的女人一样蠢!”
江云萝顿住:“喜欢一个人就是愚蠢了吗?”
“喜欢一个人不愚蠢,可你现在的样子很愚蠢。哼,你别想了,修炼无情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得到他。”
“你?”看着虚弱至极红色蘑菇,江云萝发出深深的质疑,“你能帮我得到他,你怎么帮?”
邪恶蘑菇舞动妖娆的菌丝,用蛊惑而又滑稽的声音道:“我可以帮你更快获得力量,只要你接纳我,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反正你的身体里已经有寄生了一只蘑菇了,不是吗?”
被戳破秘密的江云萝险些惊掉下巴,脑海里的白赤更是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因为我也是蘑菇。”邪恶蘑菇舞动菌丝,锲而不舍地试图将她说服。
江云萝却表示不需要:“虽然你的说法很有诱惑性,但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一只蘑菇了,至于你,还是给我当解闷工具好了。”
如此区别对待,邪恶蘑菇冷哼:“女人,你早晚会后悔的!我诅咒你!你给我等着!”
对于蘑菇的诅咒,江云萝丝毫不放在心上。
谁知道第二天,居然真的发生了意外。
起因是她不过是给微生仪倒了一杯茶,谁知他喝完之后却忽然面色一变,先是眉心颤动表情隐忍难看,接着双手控制不住地攥紧,不过短短片刻功夫,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
这突然的状况,把江云萝吓了一跳,赶忙蹲过去:“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我无事。”微生仪气息不稳,像是忍受着什么痛苦,漆黑的眸色都有些涣散。
江云萝心里一个咯噔:完了,该不会是她送的东西有问题,所以才……
没等她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微生仪就已经强撑着站了起来,语气略显虚弱道:“我无事,只是前几日除水祟时耗费了太多修为,调息几日就好了。”
江云萝半信半疑:“那、那我去给师兄拿丹药?”
“嗯。”微生仪侧开脸,将人支走之后,袖中的攥紧手心这才松开。
接着袖口一撩,眸光骤然缩紧。
只见原本潜伏在深处的那缕“情丝”不知何时再次变成了逼人的艳红,细细的一条,宛若夺人性命的血线。
他怔在那里,满含疑虑:“明明已经压制住了,怎会如此?”
所谓“情丝”,依七情而生,可无限放大一个人的情丝和欲念,可若一个人断情绝欲,心如磐石,就算被种下情丝也奈何不得。
难不成,这不是普通的情丝?
“哈哈哈,这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惊喜,堂堂天道宫的无生道君,断情绝欲,高高在上,被多少人奉为天人!哼,可我偏要让你和我一样为七情所苦,彻底堕进泥潭!”
想到肖清浊临死之前发出的诅咒,微生仪的脸色一度阴沉难看。
他抬手,欲再次将其压制,可这时,空无一人的窗外忽然传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准确的说,应该是妖气!
微生仪骤然抬眼,立刻看向殿门外,凛冽的双眸在抬头的时候变幻成妖异的银白,天罡大阵轰隆作响,发出滋啦啦璀璨的电光,仿佛随时都能劈落下来。
而在这恐怖的威压下,那道笼罩雾气的人影闲庭信步般飘然而落。
狭长眼眸,森森的嘴角,一袭黑金交织的雍容袍服披在身上,如同迷雾里幻化的鬼魅,乍一抬脚,周身便荡起一股极其阴森而又诡谲的气息。
不远处的走动的人影停滞,树上的青叶仿佛被夺去了生机变成灰败的颜色,连周围的空间都被隐隐扭曲。
——曾经掀起腥风血雨的大妖,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闯进了这里。
还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气息。
眼看整个参商殿都发出震颤,微生仪见状,立刻将天罡大阵撤下,而后发出警告的声音:“谢忘情,你为何来此?”
“我为何来此?我还不是为了你。”谢忘情悠然踏进来,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尽数收敛,就这么负手仰头四处张望,很不客气地坐下。
“好久没来你这里做客了,你这参商殿还是这么冷清,一点点人情味都没有,这么做人能有什么意思?”
凉凉的语调,伴随着“嘶嘶”的声音,一双瞳孔更是闪动似人非人的怪异感。
微生仪立在那里,语气冰冷:“这不关你的事。”
谢忘情唇角一扯:“这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我们好歹也算同类。”
话说完,微生仪周身的气压更低。他冷冷拨唇:“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哈哈,抓到了一个小东西,特意来还给你。”
这话说完,袖中立刻传来瑟缩而又急切的声音:“微生仪,救我!”
可怜的小黑鱼,被尖利的指甲抓住,逗弄似的捏住它的尾巴:“你这小东西,三番四次地来我皇宫偷东西,上次偷了夜明珠,还恐吓公主,我警告它若再有下次就扒了它的筋,剥了它的鳞。没想到它居然胆大包天,才不过两个月又闯进来,还差点把我的摘星楼给弄塌,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它好呢?”
“可恶的臭蛇!你敢动你爷爷一根手指头,微生仪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黑鱼一声龙吟,张嘴便要化成原形,可惜被谢忘情毫不客气地一捏,登时就软了下来。
还遭受一番嘲讽:“你不过是靠偷来的机缘有了这副龙骨罢了,哪能比得过我上千年的修行?敢和我叫板,不自量力。”
冰冷摄人的眼神一盯,小黑鱼顿时鬼哭狼嚎:“微生仪你快救我!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去给那些倒霉的村子里行云布雨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谁知,微生仪一脸阴沉:“我让你去布雨,没让你到皇宫作乱,既然屡教不改,也不必来求我。”
“什么?微生仪!你真的见死不救?好啊,亏我还把你当自己人,你不救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说完,挺着滑溜溜的身体往前一挣,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滑稽的尾巴翘起来,没一会儿竟然就晕了过去。
这一幕,逗得谢忘情再也绷不住:“我说微生仪,你从哪弄来这么个玩意儿?真、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笑完,又很快敛起眸光:“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且再饶它一次。”
微生仪面不改色:“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既然说完了,就不留你了。”
谢忘情踱步过来:“先别急着送客,我今日来,除了把这小畜生给你带来,还要多谢你上次出手相助。毕竟多亏了你……还有你那几个师弟师妹,我的摘星楼才没被摧毁,公主殿下也还好好的。”
微生仪嘴唇发白,语气却和平时无异:“哦,我怎么记得你还为了公主的事记恨我呢,你不是一直想要她的七窍玲珑心吗?”
谢忘情很是拿得起放得下,长笑一声道:“一颗心而已,不过就是涨几百年修为,我也不怎么稀罕。倒是你,情丝种在你身上这么多天,你怎么还这么气定神闲,无关紧要呢?”
含笑的冷锐眼眸盯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
微生仪捏紧袖口,冷冷看过去:“原来,这才是你这次来的目的。”
谢忘情:“我也是好心,不忍心看你被情丝折磨。”
“既然不忍心,那你便走。”
毫不犹豫地赶客,谢忘情却恍若没听见:“别啊,我是来给你送灵丹妙药的,情丝虽然难解,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据我所知,情丝是为了对付那些玄门修士所创,道心越坚定,灵力越纯粹,就越容易影响心神,可这东西对我们妖族却半点作用都没有。”
微生仪:“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抛弃你高高在上又一无是处的道君身份,接受你原本的血脉,不好吗?”
泛着猩红的妖异眼眸,随着消散的迷雾渐渐隐去,大殿里重新恢复寂静,而微生仪却坐在那里迟迟未有动作。
直到手腕上的“情丝”再次发作,他才忍受着啃噬般的疼痛站起来,缓缓走向了内殿。
*
这边,江云萝从药庐那里拿来了丹药,立刻就往回跑,半路上遇见朔方和李横七,就拉着他们一起跑了过来。
可谁知三人走到殿门前,却发现殿门紧闭不说,还被结界给拦住,任凭他们喊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一丁点动静儿。
眼看没有回应,江云萝很是着急:“这是怎么回事,师兄为什么不开门?”
李横七恼恨:“我还想问你呢,先前不是你跟师兄待在一块儿的吗,师兄怎么会突然气息不稳?”
江云萝回想道:“师兄说,是先前除水祟的时候,消耗太多灵力导致的,他还让我拿丹药。”
朔方发出疑惑:“除水祟的时候?不应该啊,若是那时消耗了元气,为什么偏偏今天发作?前几日微生师兄可有什么身体不适的时候?”
江云萝摇头:“没有,就是今天,很突然的样子。你们说,师兄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朔方:“我觉得不像是因为水祟,区区水祟怎么可能会伤得了师兄,也许,是师兄的功法出了问题。”
“功法问题?”
“没错,前几年的时候,师兄好几次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不过每次他都闭门不出,还不准任何人进去。”
“不准任何人进去?那怎么行?”
李横七:“那怎么行?有本事你就闯进去,我可告诉你,师兄不喜人近身,你就算进去也白搭!”
不仅是他,朔方也这般说:“没错,师妹,你着急也没有用。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轮流在这里看守,万一师兄有什么吩咐或者殿里出了什么事,我们也好及时帮忙。”
江云萝无奈,只能接受这个提议。
于是,他们便商量轮流在这里看守,一开始江云萝还打算一直守在这儿,被李横七毫不客气地骂了一顿。
“哼,你以为就你担心师兄是不是?你站在这里不但没用,还惹得我心烦,赶紧走!”
没办法,江云萝只能远离随时都要炸掉的李横七。
不过,她也没有走远,只是蹲在不远处的石桥边上,一边在地上画圈一边深深地叹气:“白赤,我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你说师兄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白赤道:“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他们不是说了,可能就是功法原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师兄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又怎么了?修炼的时候出点问题很正常,你看,那个菩提老儿不还天天闭关吗,也没见你这个徒弟这般紧张。微生仪不过是脸色差了点,你就如此胆战心惊,江云萝,你至于吗?”
面对这番灵魂质问,江云萝有些心虚地咳了声:“师尊他老人家天天闭关,我都习惯了,可是师兄……师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师兄他对我很好,我不想看他受伤还要一个人默默硬撑。”她语气里透着股失魂落魄,和浓浓的牵肠挂肚。
脑海里的蘑菇听了,都忍不住酸溜溜:“哼,你眼里只有微生仪一个是不是?”
江云萝:“……没有啊。”
不走心的回答,蘑菇气呼呼地把头一扭:“哼,你爱咋地咋地,我可不陪你在这儿看着。”
说完,竟然就这么闭上了它的小眼睛。
没一会儿,脑海里响起了瞌睡声。
正默默担忧的江云萝:“……”
这下好了,失魂落魄散去了一半,再一看自己窝在这桥上吹冷风,实在傻得不能再傻。
恢复理智的江云萝默默地从桥上下来,先是将原先带来的丹药通通装进了储物袋里,接着回到了自己的那方小院。
喝了壶茶压压惊,而后才算着时间,在月上柳梢,暮色昏沉的时候重新回到了参商殿前。
谁知,殿外的结界已经撤去,烛光摇晃的大殿内,坐着一道清冷瘦削的身影,李横七朔方站在那里,似乎正听他说着什么。
“太好了!师兄这是已经恢复了吗?”
江云萝立刻一喜,只是没等走上前去,就见李横七表情古怪地走上前,将她挡在外面。
江云萝立刻问:“师兄好些了吗?”
李横七眼神闪烁:“嗯,师兄好多了,不过这几日需要清静,不能被人打扰。”
江云萝:“我知道,那我现在进去看看。”
李横七立刻将她挡住:“都说了需要清静,你还过去做什么?”
“可你们不都……”
正说着,原本坐在那儿的人影忽然起身,并没有往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向了内殿。
江云萝嗓子眼里的话噎了回去,也没怎么多想:“那好吧,我改天再来探望师兄。”
谁知之后一连三天,她都扑了个空。不是殿门紧闭,就是有结界挡着,好不容易让她堵到了人,还是十二分的冷淡。
“师兄,我来请教之前你教我的术法。”几日的疏离,江云萝已经不敢放肆,只敢远远地站着。
微生仪声音清冷道:“关于牵丝术,我已尽数教于你,你只管自行修炼,不必再来问我。”
“可是,我还想……”
话没说完,殿门已然关上。
被拒之门外的江云萝:“……”
又隔了几日,她惦记着他的身体送来丹药和吃食,谁知这次居然连殿门都没给她开,而是隔着窗子同她说话。
“我这里不缺丹药,你自己留着即可,还有吃食,我也不需要。”
他说完要走,苦等了几天的江云萝终于按捺不住,追着喊道:“师兄!你是在躲着我吗?是不是我之前黏着你,惹你不高兴了?”
窗内挺拔的人影顿住脚,苍白的嘴唇抿着,眼神定了一会儿,说道:“没有。”
“可你都好几日不曾开门见我了,师兄,我要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不理我?”
少女的声音坦荡,又带着些许的郁闷。
郁闷完,又闷闷道:“我真的很担心你,朔方师兄说,你就算受伤也习惯自己一个人默默忍着,可你也是肉体凡胎,受伤了也会难受也会疼的,我想照顾你……师兄,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见我呢?”
少女真切的声音,隔着那扇悠悠晃动的窗棂,徐徐敲打在人的心扉。好像只要他开口,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可这种真切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负累。
无情一道,最忌束缚,心无挂碍,方可通达。
这些时日,他已经纵容她太多,已经隐隐超过普通师兄妹该有的距离,若不是腕上“情丝”作痛,他还未能醒悟。
或许,该趁此机会,早些放开。
这时,身后的小黑鱼猛地冒出来,感动道:“就是啊,微生仪,你干嘛不让她进来?难不成,你还怕她?”
“你闭嘴。”
一瞬间的意动,腕上的“情丝”再次有了发作的迹象。
微生仪瞬间冷下神色,狠狠掐住手心,用生冷的语气开口说道:“江云萝,我不需要关心,更不想见任何人。你且回去,莫再来扰我。”
说*完,陡然挥手,将半掩的窗紧紧合上,转身踏向散发冰冷寒气的屏风后面。
【作者有话说】
激动人心的剧情马上就要来啦!
53
第53章
◎妖尾。◎
无情的话语,将江云萝定在了那里。
没有办法的她去找朔方抱怨,因为心情很坏,还喝了一整坛的酒:“师兄最近总是不理我,难道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朔方眼神一怔,而后安抚笑了笑:“师妹怕是想多了,微生师兄他……向来喜欢清净,说不定最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哦,真的是这样吗?”
她脸蛋染上陀红,虽然是借酒消愁,可也只喝了个半醉,意识清醒得很,连对方闪烁的眼神都能捕捉到。
“……我还以为师兄讨厌我呢。”
朔方干笑一声:“微生师兄从来都一视同仁,怎么会讨厌师妹?师妹,我看你还是别喝了,天色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
这时,在一旁听了半天李横七冷眼扫过来,倨傲的脸上满满的嫌弃:“哼,你也不必安慰她。江云萝,我早就警告过你,师兄不喜人过分亲近,更不吃阿谀奉承那一套!你上赶着找不痛快,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明晃晃的打击,朔方赶紧劝阻:“师弟!”
不过,江云萝显然并没有被打击道,而是仔细地思考他说的话:“不……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麒麟子拧眉:“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什么?”
江云萝:“我也……不知道……”
说完,又打了个酒嗝。
李横七当即嫌弃地踢了她一脚:“天道宫戒律,入夜不得饮,你要是再不走,不用戒律堂的人来,我就亲自把你押过去,让你吃一顿鞭子!”
脑海中的白赤连忙道:“江云萝,这厮真能干出这事儿,你别喝了!”
江云萝歪着脑袋,迷迷糊糊道:“呵呵,我知道,我这就出去吹吹风……”
说完,晃晃悠悠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门外,又召来焚星,御剑而去。
身后的朔方表情担忧:“师弟,这样放任师妹一个人真的好吗?”
李横七扭着脸:“那还能怎样?谁让她自作聪明老是往师兄跟前凑,现在被厌烦了,就摆出这副样子,哼,我看她是自讨苦吃。”
朔方犹豫:“师弟,我觉得师兄并不是有意冷淡师妹……”
“不是有意难道还是无意?师兄吃饱了撑的?”
“……”朔方一时答不上来,“算了,等有机会,再劝劝师妹吧。”
暮色合拢,天光黯淡。
带着一身酒气的江云萝站在歪歪扭扭剑上,整个人也跟着晃起来。
她本想御剑围着整个天道宫转一圈,吹吹冷风清醒清醒,谁知道飞到半路,整个剑身一抖,猛地跌了下去,正好撞在了自家院门的破窗上,连人带剑,一起撞了进去。
白赤:“要死了江云萝!你流鼻血了!”
这话说的,好像谁没流过鼻血一样。
“我没事……”江云萝俯趴的姿势,忍着疼痛慢吞吞坐起来,先是抹了把鼻血,接着靠在那里缓口气。
大概是方才也撞到了脑子,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脑海中的白赤抱怨:“早知道你御剑技术这么差,还不如穿上无色衣呢,想飘到哪就飘到哪……”
江云萝:“我倒是想啊,可穿这玩意儿容易撞脑门……”
等等,撞脑门?
她先是一顿,接着猛地一个激灵,迟钝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我说你御剑差啊。”
“后面那句。”
“穿上无色衣,想飘到哪就飘到哪……”
瞬间,江云萝好似被触发了什么开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惊心动魄的记忆:
“无色衣应心念而动,我忘了告诉你,入睡的时候不要穿,否则就会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怎么会不知道呢?自然是到梦里想去的地方啊,唉,师兄……我的头好晕,你怎么是歪着的呢?”
“什么?”
画面中的男子侧目,而迷迷糊糊不着边际的少女则陡然低头,扯住那一丝不苟的衣襟,在他惊愕至极的眼神中飞快地落下一枚亲昵意味的吻。
连醉醺醺的声音都跟她一模一样:
“师兄,你真的是个大好人……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能成为你的师妹,我真的很开心……”
“可惜师兄平日太冷了,我都不敢跟你说真心话,只敢在梦里告诉你,但是这样的师兄也很好,我也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天哪!这些都是什么?怎么会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
江云萝大惊失色,大感困惑,大为不解!
因为过于惊骇,酒都醒了,她用力地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而后一脸惨然地跌坐在那里,失声道:“白赤,我完了。”
白赤差点被她吓到变色,反应过来莫名奇妙问:“江云萝,你胡说什么呢?脑子终于被磕傻了?”
江云萝定在那里,面如土色道:“你还记得我从灵山回来,正式入门的那一夜发生什么了吗?”
白赤一顿:“当然记得,那晚你收了不少礼物,而且还喝醉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树上睡了一宿,很是狼狈地跳了下去。之后被微生仪叫过去才知道,原来是你醉酒发疯,冒犯了他,所以才将你丢出去的。”
想到那件糗事,江云萝神情隐痛:“没错,我确实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白赤:“可都是多久的事了,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而且,怎么就不可饶恕了?”
“如果我说我趁着醉酒亲了他呢?”
一言激起千层浪。
“什么?!你?亲了他?”
“嗯。”
“亲哪了?”
“……唇角。”
江云萝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努力低头缩在那里。
舞动菌丝的蘑菇张大嘴巴,看她的眼神都惊呆了:“江云萝,你说的是真的?堂堂的无生道君,无情道第一人,居然被你趁醉轻薄了!哈哈哈哈,本蘑菇要宣扬出去,他已经不干净了!”
江云萝有气无力:“不要说笑了,我是在认真跟你说。”
“说什么?说你完了?你忘了,他只是让你待在树上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原谅你了,江云萝,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是有前科的,我的这些举动在他眼里一眼就能看穿,他肯定是知道我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才疏远我的。”
狡猾的蘑菇道:“错了!微生仪可是人人称道的君子,他只是把这件事当成醉酒后的意外才不跟你计较的!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就自暴自弃,露了马脚!只要不承认,你们就是正经师兄妹!”
江云萝继续爆雷:“可我还说了我喜欢他。”
“什么?你怎么说的?”
“就是亲完之后说的。”
接着,江云萝把自己前前后后说的糊涂话干的糊涂事全都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蘑菇噎住,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云萝,万万没想到,你喝醉了真的什么话都敢说,难怪微生仪第二天就让你禁酒。不过,这说明他只是把你说的那些当成了胡话,要不然,他怎么还会若无其事地让你围在他身边转呢?”
江云萝自暴自弃:“也许是他之前没发现我的心思,但现在发现了。”
白赤叫嚣:“那你也要坚决不承认!江云萝,你就当啥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装不知道,千万不要表现出来!”
江云萝点头:“哦。”
说完之后,却直接站起来往院门外走。
看她走的方向,白赤扯开嗓门:“江云萝!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进去吗?!”
江云萝表示,要是其他的事她还能瞒住,可这种事她恐怕是憋不住。
与其继续误会疏远,还不如她自己爆雷,说不定还能将这事翻篇。
因此,她一刻也没耽搁,御剑疾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参商殿外。
不出所料,殿门外依旧有结界阻挡,金色的灵流涌动,形成高大而坚固的屏障,她这小小的金丹修为怕是压根闯不过去。
脑海中的白赤被这股电流刺激地菌丝一颤,立马气呼呼问:“江云萝,你干什么呢?你该不会是要闯进去吧?”
江云萝淡定说道:“当然,我要找他解释清楚,我对他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是单纯师妹对师兄的仰慕。至于他信不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只是这样的心态,蘑菇却不赞同:“呵,你这是自欺欺人!而且这里的结界可是连着天罡大阵,是微生仪耗费三成的灵力所设,你以为你能闯进去?”
江云萝面不改色:“单凭我自己肯定不行,但是我有这个。”
说完,将手里的那件无色衣猛地抖了出来。
白赤惊掉下巴,而后眼睁睁看着她毫不费力地“飘”了过去。
一时间怀疑菇生:这都能行?
显然,这种操作对江云萝而言,不过是简简单单,而她在一口气闯进参商殿之后,就立刻在空气中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股浓郁的让人失神的香气,还有明显不受控制四处乱窜的灵流,分明是经脉暴涨,根基不稳之兆。
江云萝立刻缩紧瞳孔:“师兄?”
……
此时,不为人知的内殿之中,冰冷的寒池中浸着一具隐隐颤抖的身躯。微生仪合拢眼皮,眉心因痛苦而皱起,被打湿的脸庞纸一样惨白。
可他的身体却烫得很,骨骼舒展,肌肉紧绷,衣袍和发丝凌乱交缠,周围的气息也是混乱不堪,窒息浓郁。
而他的眼神也不再是坚定深邃,反而是道心涣散的征兆。
一声低低的喘息,微生仪用力掐紧掌心,掐得血肉模糊,可手腕上的“红线”依旧是逼人的艳,不多时,侧脸和颈边竟然长出了银色的细鳞……
微生仪迅速定神,以惊人的毅力阻挡那股让人崩坏的力量。
就在他天人交战,筋疲力竭之时,一声“师兄”赫然砸在耳边,猛地惊回他的神智。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微生仪猝然睁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闯入的人影:“江云萝?”
“是我,师兄你怎么样?”
江云萝踏着散发寒气的寒玉砖,她是一脸担忧地闯进来的,鼻尖上还冒着汗,只是陡然进来便被这里浓郁窒息的香气熏得眼晕,差点找不着方向。
怎么回事儿,师兄不止灵力不稳,连身上的香气都变得这么浓了吗?
浓得都要熏人了。
她晃晃脑袋,努力地喘了口气,等习惯这味道之后便继续抬脚往前走,之后穿过第二扇屏风的遮挡,就看到那散发寒气的冰池和站在水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
“师兄?”江云萝开口叫了声,却没听到回应,就在她拨开眼前的水雾,即将触碰到那混乱的源头时,一道水光猛地飞溅而起,擦过发梢,将唯一的一盏壁灯熄灭。
等等,怎么回事?
一下子失去视物能力,江云萝有些慌,脚下不知撞到了什么,猛地往前倾。可没想到,却撞进了潮湿而又结实的怀抱里。
浓郁的黑暗中,一只泛着冷意的手瞬间捂住她的眼睛,呼吸也近在咫尺:“不许睁眼。”
江云萝定在那里,睫毛颤了颤:“师兄?”
而回应她的还是是失控的一句:“不许乱动。”
微生仪手臂青筋鼓起,覆盖在人眼睛上的只手紧紧贴住,神情更透着从未有过的显而易见的阴戾。
因为这短暂的心绪起伏,周身暴乱的灵流更加汹涌翻动,好似锋利的刀子,将面前的屏风划出道道裂痕。
而不多时,他的脸上,他的手臂,都蔓延出妖族才有的银色细鳞,若不是他死死压制,体内的妖气也要控制不住了。
“你怎么会进来?”充满寒气和窒息的空间里,微生仪压低的嗓音分明带着沙哑,那双垂拢的眼眸闪动着不属于人族的冰冷。
陌生的冰冷感,江云萝心里也是有些害怕,但又以为他是在生气,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蔫头耷脑道:“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是有话想对你说,急着来见你,所以才穿着无色衣进来的……”
“无色衣?”
“嗯,上面有你的灵力和气息,与这里的阵法同源,不会拦我……”说完,忐忑地抿紧了唇。
微生仪愣住,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用这种办法闯进来。
可是,他不是让她好好待着的吗,为什么不听话……
心绪不受控制地起伏,微生仪拧紧眉心,奈何额间的妖纹已慢慢显现,体内的妖力更是蠢蠢欲动。
某一瞬间,他的身后竟陡然化生出可怖的妖尾!
狰狞的泛着坚硬鳞片的尾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光滑灵活的尾钩顺着少女的脚踝缠上去,仿佛是把对方当成了送上门的猎物。
“不……”微生仪怛然失色,犹如雷劈,眸色闪动下慌张往后退。
“师兄?”江云萝察觉到怪异,想要睁开眼睛,可却被再一次喝止。
“不许睁眼!”浓重急切的声音,仿佛退无可退的困兽。向来冷静的双眸闪动让人心惊的亮光,似忍辱,似焦渴,更似五内俱焚。
脸上的血色褪去,近乎要变成鬼了。
而这一幕江云萝显然没有看到,听见池水发出声响还很是纳闷:不让睁眼,难不成这水池里养着跟小黑鱼一样的妖宠?
她登时吓得不敢动,当然,更不敢问,任由那缠在脚腕上的冰冷触感持续了一会儿,又缓缓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水声渐渐消失。
微生仪狠狠闭眼,掐着手心逼自己清醒,而后握紧少女的肩头:“这里不是你该闯的地方,赶紧出去。”
江云萝一听,立马慌张起来。她好不容易进来了,怎么可能轻易出去:“师兄,你就让我说几句话,我说完了就走……”
“你现在就走!”
江云萝瘪嘴,不但不走,还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扯住他的手,双眼紧闭迅速说道:“师兄对不起!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起来了!但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你要相信我!”
脱口而出的喊声,回荡在整个内殿。
微生仪整个人彻底僵住,险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隐忍到极致的眼眸在这一刻终于化成了惊颤。而关于那晚的记忆,关于那枚轻浮的吻带给他的慌乱和恼怒也再次袭上心头。
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江云萝继续无辜卖惨:“师兄,我知道错了。可我没有对你居心叵测,更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晚我就是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师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江云萝……”近在咫尺的声音,分明透着某种压抑和危险,带着凉意的手反握住她,将白皙的手腕勒出糜.艳红痕。
他眼眸凝视,沉声凑近:“那晚除了这件事,你还记得什么?”
空气中游荡的气息变得低沉而危险,那股馥郁的冷香惹得人头昏脑涨。
感受到威压的江云萝“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而后傻傻反问:“师兄,我、我还应该记得什么吗?”
“你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江云萝满脑袋疑惑,想睁眼又不敢睁,只能道:“对不起师兄,我只想起这些,别的我暂时都没有印象……师兄,你要不先放开我,等我之后再好好想……”
“没有印象就算了,不必再去想。”
突然的打断,江云萝懵懵的:“师兄,那你不生我的气了?”
微生仪松开她的手,冰冷的妖瞳缓缓褪去,转而恢复成深邃的颜色,接着一道燃火符打过去,摇晃的壁灯重新亮起。
江云萝睁开眼,被眼前弥漫寒气的寒冰池吓了一跳,再看微生仪,已经面无表情地从池子里踏出来,烘干身上的衣袍,顶着张苍白面色走向了外殿。
她赶紧跟上去,倒水端茶,鞍前马后,只是表情欲言又止。
微生仪一口茶饮下,松垮的衣袍下修颈舒张,喉结攒动,和以往清冷出尘端正冷肃的道君模样相比,现在的他好似多了几分可怕的阴郁男鬼气质。
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江云萝默默地瞅了两眼,下一刻,那双幽深眼眸就盯住了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语气,好冷酷,好无情。
江云萝扭捏了一下,弱弱问:“那个,师兄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那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必再提那晚的事。”寡淡的唇瓣张合,眼神泠泠仿若结冰。
江云萝只好把话憋回去,而后问:“师兄,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灵流暴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道心不稳。”一句话,江云萝险些咬到舌头。
脑海里的白赤更是道:“你对着微生仪说道心不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嘲笑他!”
江云萝却道:“可我是担心他,不是嘲笑。”
白赤:“哼,他可是无情道第一人,你这么说,是在质疑他的修行!”
江云萝:“……”
听完这话的微生仪果然顿住,但只是片刻功夫,便恢复了平静:“修炼无情道,难免如此。”
江云萝似懂非懂:“所以,师兄才闭门不出吗?”
“嗯。”
“那师兄有没有找到稳固心神的办法?你这样泡在冰池子里修炼,可是会生病的。不如,我去告诉师尊他老人家,说不定他能有办法呢?”
认真思索的少女如此提议,眼神中满满的担忧。
微生仪却道:“不必劳烦师尊,待我静修几天,自然无碍。”
这么说完,三两句话就把她给打发了出去。
离开参商殿的江云萝莫名觉得哪不对,问:“白赤,你说师兄这样,是不是就是原谅我了?”
白赤转着那双小眼睛:“他有没有原谅你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是隐瞒了什么秘密。”
“秘密?”
“嗯,你忘了,你刚进内殿,他就把烛火给熄灭了,还让你不要睁眼,分明是不想让你发现什么。”
江云萝犹疑:“或许他是衣衫不整,害怕被我看光?”
蘑菇被她的脑回路一噎:“就算是这样,那也很奇怪,你忘了,在你说起那晚上你亲他的时候,他一点都没追问,反而十分紧张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师兄确实这么问过,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印象,你肯定是看到了,尤其是关于他的脸。”
江云萝无语,不知道这蘑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且多疑了。
“我觉得你是想多了,师兄方才道心不稳,所以才表现出异样。不过幸好,他有主角光环,就算道心不稳也是一时的。”
“主角光环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云萝:“你不懂,反正我相信师兄。”
被狠狠无语到的白赤:“……”
而这边,看着人离开后的微生仪静静地看向窗外,他目光虚虚笼罩着夜色,有种寂寥又虚无的感觉,不知是在想什么。
忽然,耳边“咕噜”一声,被封印在鱼缸里的小黑鱼冒了出来,很是不解:“微生仪,你不是躲着你那个师妹的吗,怎么又忽然理人了?你不怕‘情丝’发作了?”
微生仪覆盖阴影的眼睫眨动,没有波澜道:“情丝发作,乃心绪不平。若我能坚守道心,她在不在眼前又有何区别?”
小黑鱼尾巴晃了晃:“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手腕上的情丝不是一般的情丝,你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把它取出来吧。”
微生仪目光垂拢:“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这儿啦!
哈哈哈哈,女宝还没发现呢,放心,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哦,咱们循序渐进着来,但是后面都很甜呀~
54
第54章
◎蓬莱论道◎
之后几天,江云萝不再往参商殿赶。
经过这么一遭,她也算是摆正了心态:“既然事情发生了,师兄想必已经在心里对我有了芥蒂,这个时候,我要是还往上凑,恐怕离被厌弃就不远了。”
白赤:“所以呢?你不打算抱大腿了?”
江云萝叹气:“大腿当然要抱,但是得摆正心态。从现在开始,得保持一定的距离,过分亲密的动作不能再做了,但普通师兄妹之间的交流还是要有的,不然显得我很心虚。”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贼心不死呢?
白赤不由得发出质疑。
但之后的几天,江云萝便开始专心练剑,练得疲惫了就跑到紫驼峰,躺在茵茵草地上看烈鸟和铁甲兽打架,或者在院子里养蘑菇,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偶尔想起来,才跑去参商殿亲切得问候几句,刷一波存在感。
笑眯眯的模样,好像压根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如既往地“师兄”“师兄”地叫着。
微生仪一开始还略有些僵硬,到了最后,也任由她这般叫,只当她和李横七没什么不同。
清心寡欲修炼了几天,腕上的“情丝”总算没有再发作。
而到了第七日,已经彻底压制住。
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天,这日,陡然收到了蓬莱那边的传信。
“什么?师兄要去蓬莱?”
参商殿,得知消息的几人齐刷刷被叫了过来,也包括朔方。
微生仪:“嗯,我收到蓬莱的传信,说三日后要开坛论道,到时,各个仙门的人都会去。”
此话一出,李横七兴致缺缺:“哼,天天论道,这蓬莱老儿都不腻的吗?”
朔方:“师弟,莫要出言不逊。”
李横七仰着脖子,分明是除了天道宫,其他门派的人是丝毫瞧不上眼。
站在一旁的江云萝发出疑问:“蓬莱论道?是要我们去辩论吗?”
手捏灵贴的微生仪开口:“不是,蓬莱论道是蓬莱立派以来的传统,就跟灵山大比一样,不过前去论道的大多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前辈或者擅于论道之人。”
“就像师兄你一样吗?”江云萝星星眼,看他的表情满满崇拜,好似对于那天夜里闯进参商殿发生的事半点怀疑跟芥蒂都没有。
微生仪袖中的手动了动,眼眸移开道:“蓬莱论道,只要是仙门弟子都可以去,发灵贴只是为了告知,但我们天道宫素来与蓬莱交好,我已经婉拒多次,这次不得不去了。”
听明白了,就是仙门间的人情往来,不能推拒的那种。
江云萝不由道:“各大仙门都去,那肯定会很热闹……”
“当然,师妹想去吗?”朔方面露温和笑意。
江云萝则会心一笑,将另外两张灵贴拿出来:“只怕我不想去都不成。”
朔方一愣:“这是……善小公子给你的?”
“嗯,还有一张是灵山的。”
“是那位君少侠吧,看来,灵山一别,他们都很想念你哪。”
江云萝但笑不语,善九是诚挚邀请,至于另一张嘛……
她看着上面明晃晃的“战书”俩字,露出纠结神色。
果然,穿到修真界,避不开这种通俗剧情。
不过,正好,修炼这么久,也该试一试她的剑了。
*
论道当日,几人简单收拾了行装,从宫门出发。
只是临行之前,没想到还来了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是表情严肃的慎思,另一位是眼睛很大的二花师妹。
看到前者,李横七瞬间皱眉,看到后者就更不自在了,有种手脚都无处安放的局促。
他压低声音:“可恶,戒律堂的人怎么也来了?”
江云萝:“……”这话问的,好像她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上前,露出完美的社交笑容:“慎思师姐,二花师妹,你们也去蓬莱?”
她一袭利索的衣袍裹身,头发扎成马尾,用简单的发带绑着,很是挺拔飒爽,脸庞又不失柔和。
慎思简单地“嗯”了一声,从出场到现在,她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
而她身后的二花师妹则明显要活泼许多,上来便很是热情地喊:“江师姐!师尊说了,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走,正好去蓬莱仙岛玩一玩!”
说完,慎思开口:“师妹,稳重一些,师尊何时说过这话?”
二花俏皮地吐舌:“师姐,你不要总是板着张脸,要不然宗门里的弟子见了你都会躲着走!”
“是吗?”慎思的表情不变,显然对于别人怎么看她丝毫不在乎。
江云萝笑道:“我倒是觉得这样寡淡的性格很好,我就喜欢慎思师姐这样的,安静内敛,面冷心热,比那些只知道耍嘴皮子的人不知好了多少!”
这话一出,脑海中的白赤:“江云萝,你这样夸,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些?”
江云萝:“你懂什么?我说的是真心话,一点都不夸张好不好。”
慎思听完,脸上果然出现一丝别扭,而站在一旁听她们絮叨了半天的李横七再也憋不住:“好了,有什么话到了灵舟上再说,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江云萝愣住:“灵舟?我们不御剑了吗?”
朔方解释:“蓬莱岛乃是飘在海上的仙岛,御剑过去太耗费灵力,不如一起乘坐灵舟。”
说完,便见立在前面的微生仪已经挥手,将云层上漂浮的灵舟召来,缓缓落下。
只见那舟身整个儿呈现出鸾鸟一样的形态,线条流畅而华美,阳光一照,金光灿灿,耀眼无比。两边架着两扇木制的飞翅,飞翅下的凹槽里填满红色的灵石,灵石一催动,飞翅便无风自转,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将整个灵舟都牵动起来。
只乘过灵车没乘过灵舟的江云萝张大嘴:“没想到我们天道宫还有这玩意儿?”
李横七:“哼,没见过世面,我们天道宫什么没有?记住了,到了蓬莱千万不要丢人现眼,叫人笑话。”
已经快要听腻的江云萝:“……”
很不服气的二花:“……”
唯有朔方叹气:“师弟……”
没一会儿,灵舟荡起,将众人的衣衫吹得乱响,不远处的微生仪泠泠侧目:“走吧。”
“好哦!慎思师姐,江师姐,我们走吧!”
怀着激动的心情,江云萝跟着众人踏上了灵舟,跟御剑不一样,灵舟飞得迅速而平稳,往下俯瞰下界的风景,都令人心旷神怡,很是放松。
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唯有微生仪,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
江云萝撇开众人凑过去:“师兄,你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微生仪乌睫眨落:“放心,我已无碍。”
清冷寡淡的眼眸,分明笼罩着看不清的情绪。
江云萝:“那好吧,师兄,你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及时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好。”
得到回应的江云萝笑了笑,没一会儿又被二花给叫走了。
坐在原地的微生仪捏了捏掌心,随即又淡淡松开。
没一会儿,几人便乘着灵舟一路往东,最后来到了蓬莱地界。
只见眼前隔着云山雾海,茫茫一片,不多时,几人穿过渡口,看到高达百丈的仙洲屹立在云海之上。不少海民乘船而渡,更有鹤发童颜的仙人驾着白鹤翱翔天际,很是快哉。
靠近仙岛,便见桃花掩映,玉宇琼楼,一股子仙气扑面而来。
“原来,这就是蓬莱。”江云萝发出感叹。
李横七撇嘴:“就是风景不错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说完,二花姑娘就接了句:“是因为横七师兄怕水吗?所以才这么说。”
此话一出,江云萝暗道糟糕。
果然,下一刻,李横七就炸毛:“谁跟你说本少爷怕水的?你觉得我会怕?”
二花师妹一脸实诚:“哦,原来你不怕。”
“你!”他面色涨红,接着,表情忽然狰狞,“哼,你的原名是叫苟二花是吧?”
这下,轮到二花师妹红脸了,她睁圆了眼睛,张口结舌:“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本少爷当然是在之前的名册上看到的,怎么样,苟师妹,叫一声师兄来听听?”
“你!”二花师妹差点哭出来,干脆扭头,“慎思师姐,他欺负我!”
只会板着脸拿戒律吓唬人的慎思:“师妹,他叫你的名字,按理不算欺负。”
“不行师姐!他太可恶了,我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一场闹剧,让人啼笑皆非,朔方:“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李横七扭头:“是她先招惹我的。”
江云萝:果然,这俩人就是天生的冤家。
本以为他们能乘着灵舟直接飞落,没想到却提前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沙洲上。
江云萝诧异:“师兄,咱们怎么停在这里了?”
微生仪眉眼寡淡:“前面有雾阵,我们的灵舟过不去,需搭乘小船。”
“坐小船?”眼看着灵舟消失,挤在两艘破木船上的几人露出有些寒碜的眼神。
尤其是麒麟子,看着脚底下摇晃的水纹,差点当场发飙。
而那位租船的蓬莱弟子却还笑呵呵道:“各位是来参加论道的吧?闲暇之余不妨也到仙洲四处转转,哝,这本《蓬莱观光手册》就便宜卖给你们,二十灵石一本!”
“什么?二十灵石?你是当我们傻是吗?闭着眼睛上你的当!我们不买,赶紧走!”
“哎,别走别走!十块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麒麟子掉头,鸟都不鸟。
最后,江云萝上前,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哈哈,这位道友,不好意思,我只有两块灵石了,你卖不卖?”
那穿着破旧的弟子没办法,只能甩袖子:“罢了,两块灵石卖给你了!就当我做好事了!”
于是,江云萝掏了两块灵石,将那本册子带上了船。
因为他们一行六人,就租了两条船,二花师妹因为刚才的事气得不轻,拉着慎思师姐就上了另一条,驱动灵力率先走了。
没办法,剩下一条只能由他们四个人挤。
不过好在,船还是挺宽敞。
册子到手,江云萝李横七还有朔方当即盘腿坐下,因着刚才的那点默契,李横七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帮你砍价?”
江云萝:“我们可是师兄妹,怎么可能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说完,就赶紧翻开来看:“这册子,怎么看起来这么旧?”
朔方:“兴许是被人传阅多次,所以很旧。”
“好吧,旧的也一样看。”
说罢,江云萝就翻开了那本册子,说是观光册子,可实际不止是图册和光景,更记叙了有关蓬莱的事迹。
“蓬莱……开山祖师听风子,入道之前曾是寺庙里的和尚……怪哉,和尚还能入道吗?”
李横七语气倨傲:“先还俗再入道,这不是很正常?你忘了先前那蓬莱小白脸,还天天抱着木鱼敲了吗?指不定就是这祖师的后代。”
此言一出,江云萝和朔方齐齐愣住,显然是想到了善九曾经说的“这木鱼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乖乖,李横七居然一下子就道破了真相。
“怎么,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李横七被他俩看得发毛。
江云萝摇头:“不是,只是太过惊讶。”
咳了一声,又翻一页:“问,蓬莱仙首云中子几时入道,寿岁多少?最喜做什么?答,仙首天命之年入道,而今两百一十岁,最喜收徒,其次论道。哈哈,仙首竟然两百多岁了吗?”
朔方徐徐道:“蓬莱仙首跟道祖乃是知交好友,道祖闭关之前还时常前往蓬莱论道。”
江云萝“哦”了一声,心道:不愧是好友,一个喜欢抛下徒弟闭关,一个喜欢不断收徒……总之就是不把徒弟当回事是吧?
心里吐槽完,接着念:“问,蓬莱仙岛共几座?答,蓬莱仙岛从南到北,星罗棋布,大者十二座,小者不胜数。那么说,这附近的小岛也都是蓬莱的地盘?”
朔方:“没错,蓬莱虽闲散离于世外,但附近的洲岛也都属蓬莱,四大仙门,蓬莱立派最早,弟子也最多,附近的岛民都自称是蓬莱弟子。”
哦豁,还有上赶着自封徒弟的。
看来,蓬莱仙山的名号确实响亮。
指尖摩挲,又翻一页:“问,蓬莱道义为何?答……等等,这后面的字怎么看不清了?”
她把册子推过去,朔方:“我也看不清,好像被磨损掉了。”
江云萝:“那这蓬莱的道义,你们谁知道?”
朔方摸了摸下巴:“先前听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李横七则抱着胳膊:“什么蓬莱道义?听都没听说过。”
好吧,这可真是一问三不知。
就在江云萝打算翻过去的时候,坐在身后闭目养神的微生仪忽然拨唇:“蓬莱道义,无为而无不为。所谓道法自然,万物有序,不须多加干涉。”①
清凌凌的话音,伴随着吹动的海风,让人如听梵音。
微生仪冷峻的侧脸笼罩着雾气之中,雪色衣袍翻飞,给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渺然之态。
江云萝不由变成了星星眼:“师兄不愧是师兄,竟然什么都知道。”
李横七觑她,觉得她又开始拍马屁了。
不过,微生仪在说完这话之后,仿佛没有听到,面目也更加模糊了。
等等,这是……
三人面面相觑,江云萝:“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雾气更深了?”
朔方:“难道这就是蓬莱的雾阵?”
李横七:“妈的,我看不清我的脚了!”
这时,微生仪忽然站起来,衣袍拂动地走过来,看向东面:“嗯,雾气游离,是为阻挡渡海的船民或者来寻仙山的闲散之人进入,也叫做仙障。”
江云萝:“我有个问题,万一有人误闯进来呢?”
微生仪淡淡开口:“一旦闯进来,便很难出去,除非遇到我们。”
“啊?”江云萝一时没听懂这话的意思,直到下一刻,他挺身召出湛月,平静无波地挥出一道剑气,眼前浓重的雾色才终于散去不少。
而紧接着,一艘华贵气派的龙船映出众人眼帘,惊得三人当即站起来:“师兄,那儿好像有人!”
话音落,船上的人也看见了他们,当即甩着长杆子往这儿使劲挥:“救命!快来救救我们!”
微生仪面色不动,并指一驱,缓缓逆水行进。
不多时靠近,便看到站在船板上的人,不,准确的说是一行人。好几个随从,外加两个道士,还有一个四十多岁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们诚惶诚恐,面色蜡黄嘴唇开裂,不知在这迷阵里待了多久。
看到这一幕,微生仪非但不惊讶,反而问:“尔等来寻仙山?”
那男子眼神激动:“没错没错!你们可是这附近的仙人?我们被拦在这儿,转了好几天都出不去了,烦请仙人救救我们!”
李横七语气噎人:“什么仙人?我们是天道宫弟子,来此论道。而且,你们困在这儿,不是自找的吗?我们天道宫从不救找死之人。”
这话说的可谓锥心,江云萝默默疑惑:“不是,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一条?”
朔方:“横七师弟应该是故意这么说,要不然,他们下次还敢来。”
哦,明白了。
救人也要讲究手段。
此话一出,果然,一行人开始着急:“别啊小仙君!我们再也不敢来了!烦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拜托拜托了!”
说着,就要三跪九叩哭爹喊娘。
微生仪一抬手,阻止他们膝盖着地,而后划出一道剑气:“循着这道水纹走,一刻钟便可上岸。此间有仙障,外人不得入,切记不要再回来。”
“可是仙君……”
几人话没说完,船便自动调转了方向,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江云萝:“没想到,还真有人不怕死来寻仙山。”
朔方叹气:“比起我们修仙之人,凡人寿数有限,又有生老病死之苦,当然想要寻得一线机缘。不过,几乎没有人成功过。”
“那他们还敢来?”
“怎么不敢?师妹,再往前走,你就知道了。”
果然,往前行进没多久,又遇到了困在雾阵里的人,还是渔民。
一开始,那几位得救的渔民还愣是不肯走,几人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才终于把人给劝走了。
江云萝不由在心里感叹:“唉,还没到仙洲呢,就救了这么多人,白赤,你说这一趟是不是很值?”
脑海中的白赤扭动身躯,菌丝漂浮起来:“救人是你们仙门人的事,我是蘑菇,我只喜欢这里的灵气,很纯粹很好闻……”
说完,又忽然用谄媚的语气道:“我说江云萝,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我觉得我们不仅是盟友,还是朋友了对吗?那你能不能找个机会……”
找个机会?江云萝纳罕,接着就听到剩下的一句:“找个机会,把自己埋土里。”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江云萝:“……”
见她装没听见,白赤急呼呼解释:“我可不是故意戏耍你,只是你知道,我们蘑菇除了吸收灵气和日月精华,还得吃土,你把自己埋进去,用菌丝吸取土壤中的地气,修为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江云萝:“呵呵,你的意思,让我把自己埋土里?这么蠢的事还是等下辈子吧。”
毫不留情的拒绝,惹得蘑菇撒泼打滚,气哼哼地百般纠缠。
而江云萝一点都不惯着它,把它当宠物养,它倒好,还想爬到自己头上。
果然,就是自己平日里对它太好了。
一人一菇闹了别扭,却丝毫不影响江云萝此时的心情。
不多时,船靠了岸,稳稳停住。
一直默默抿唇的微生仪走下去,转身对他们说道:“我们已入蓬莱,各大仙门的人都在,不可嬉笑吵闹言语无状,更不可惹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
“知道了,师兄!”
几人赶紧应和,江云萝也低下了头,装得很是乖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微生仪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接着才不冷不淡地移开,说道:“走吧。”
说完,几人便一起踏上了仙洲,没想到,论道已经开始了。
只见空旷渺然的论道台上盘坐着十几个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旁边几个童子,有人焚香,有人添茶,还有人弹琴。
更稀奇的是,居然有仙鹤在一旁引吭高歌,翩翩起舞。
江云萝瞪大眼睛:“蓬莱的仙鹤都成精了吗?”这妖娆的姿势是怎么做出来的?
朔方笑了:“此鹤非彼鹤,师妹,你再仔细看看?”
江云萝闻言,还真的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鹤虽然身形灵动,翅羽舒张,但却是哪里不对劲,尤其是鹤的眼睛,有形而无神,好像被人点上的墨汁,晕染得有些过。
猛地,回想起灵山大比,第一关时带着她闯关的那只纸鹤:“竟然是纸做的?”
朔方:“没错,蓬莱仙首云中子,可不只喜欢收徒论道,还喜欢折纸鹤。听说他吹一口仙气就能让这些死物活过来。”
江云萝算是见识了,感慨道:“仙首不愧是仙首,扎的纸鹤都这般栩栩如生。”
这话说完,耳畔当即响起熟悉的笑声:“微生小友,真是让老夫好等!”
浑厚如钟的声音,随着鼓动的衣袍和须发,一齐撞进众人眼前。
正是如今的蓬莱仙首,心宽体胖如沐春风的老头儿。
只见他赤着脚,语气轻快甚是亲切道:“快快陪老夫入座斟酌,今日论道的人太多,抛出的论题可真是眼花缭乱,你快与我参详参详!”
微生仪还未开口说什么,人便被风风火火地拉走。
众人跟在后面,只听到一声:“徒儿,这几位天道宫的小友就劳烦你们照料,为师先走一步!”
为首的那名蓬莱弟子点头:“师尊放心,弟子定然好生招待贵客。”
说完,扭头,硬朗的面容透出沉稳之气:“诸位,在下蓬莱大弟子鱼问秋,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55
第55章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李横七扭着脸不说话,朔方则上前道:“在下朔方,是无庸道君门下弟子,这两位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妹。”
说完,戳了一下某人的胳膊。
李横七倨傲仰脸,不怎么乐意,硬邦邦吐了三个字:“咳,李横七。”
江云萝则保持微笑脸:“在下江云萝,幸会。”
鱼问秋一听,英俊的面容闪过一抹笑意:“早听闻姑娘的名字,灵山大比是你夺了魁首,还有,善九师弟说,在天道宫听训的时候你很关照他,多谢你,江姑娘。”
提起善九,江云萝哈哈两声:“不必多谢,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生死的交情,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说完,又扭头四处瞅了眼:“对了,不知鱼公子可有看到我两位师姐和师妹?她们的船先我们一步,应该已经到了。”
鱼问秋道:“我一直跟随师尊,并没有见过,若是她们已经来了,应该会去论道台那边,不如我带你们去?”
几人一听,当即跟着走了,只有江云萝想起什么,顿在那里没有动。
朔方问:“师妹,你不去吗?”
江云萝干笑两声:“哈哈,论道什么的我也不懂,你们先去,我到那边逛一逛。”
“那好吧,师妹莫要走远,我们在那边等你。”
“好。”
江云萝乖巧答应,说完这话便掉角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没走几步,就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招着手冲她跑过来。
“江姑娘!江姑娘!”
清澈的眼神,白皙清秀的一张脸,不是善九是谁?
江云萝负手上前:“善小公子?”
只见他一上来就很是激动道:“江姑娘!可算是见到你了,上次天道宫一别,咱们可好久没见了,我本来想去天道宫找你的,可师兄们逼着我修炼,哪都不许我去,还动不动就训斥我……江姑娘,幸好这次论道你来了!我可以带你在蓬莱好好玩一玩,对了,你不是跟其他人一起来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江云萝挺直脊背:“哦,我的几位师兄一起去论道台那边了,我想一个人在这边走走。”
善九疑惑:“可是这边很荒僻,几乎没怎么有人来的,江姑娘若是想赏景,我可以带你到那边。”
江云萝婉拒:“不必了,就是要站在显眼的地方,才方便有人找我。”
善九一脸纳罕:“这是什么意思?谁会找你?”
话说完,感受到某道气息的江云萝勾唇:“来了。”
“什么?”善九战战兢兢,四处张望,显然不知道她说的“来了”是什么。
直到“铮”的一声,一道剑气猛地从头顶压下,但见枝头摇撼,狂风骤起,一道劲瘦的人影出其不意从刻着“蓬莱”俩字的墙垣一跃而下。
江云萝凛神,将大惊失色的善小公子推至一边,而后猝然出剑,脚下使力,借着树枝弯折的劲道迎头撞去——
铮铮!
唰啦——
剑尖与剑尖相撞,瞬间发出震颤的嗡鸣,持剑之人露出一双风流眉眼,长发倒竖,眼角含情,颇有顾盼之意。
“江姑娘,好久不见。”
一张薄唇,吐出的话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江云萝:“好久不见,刚一见面,就跟我动手吗?”
君不渡无辜道:“姑娘那日从我剑阁取剑,想必还没同人真正较量过,今日我投你所好,亲身试剑,怎么反倒惹你不快了?”
江云萝:“哼,你战书都下了,还唧唧歪歪说这些做什么?出招便是——”
话音落,又是极快的几道剑影。
眼见两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打,底下的善九张着手,无措仰头:“江姑娘,你别打了!小心受伤!”
喊完,又怒道:“君不渡,你还不赶紧停手!”
可惜,没人听他说话。君不渡还反骂:“聒噪。”
说完,一道剑气过去,直把土糊了他一身。
江云萝无语:“欺负他算什么本事?”
说完,焚星剑猛然一荡,柔韧的身躯同旋转的花瓣一同飞旋,灿烂的流火之气催动剑身愈发灼热,出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第一招“万物春”的回春之意也变作了“玄机变”,层层杀机,变化无穷,有虚有实,进退自如。
君不渡一开始的嬉笑褪去,反而惊讶:“菩提剑法第三式,是金丹中期才能使出的剑法,你又进阶了?”
“不止是进阶了,我还学了不少别的招式,君少侠,你可要小心了!”
说罢,剑身挑起,锋芒毕露!
接着,指尖弯折的剑以诡异的姿势扭过去,直穿他腰肋——
君不渡登时大惊,竟然忘了,这可是那把歪歪扭扭的流氓剑!
腰带被串走的君不渡立刻收起剑招,连忙退道:“不打了不打了,好心喂你剑招,你竟然来真的?江姑娘,我可从没见过你这般不解风情之人!”
江云萝全身的筋骨活动开,脑门微微冒汗,先把头发撩起,接着露出一抹过足了瘾的眼神:“我说过了,楚王好细腰,本姑娘对你没兴趣。”
没兴趣,所以只拿他练手是吗?
君不渡被这直白的话语给噎到,接着重新挂上无所谓的笑:“我就知道,在你这里讨不了好处。”
江云萝:“……”她是什么香饽饽吗,还想从她这里讨好处?
两人说话的功夫,善九终于气喘吁吁将满脸的沙子拍干净,眼睛发红怒不可遏地走过来:“君不渡,我们蓬莱不欢迎你这种阴险狡诈的人,你赶紧走!”
君不渡两手抱剑,眼神懒懒扫过去:“哦,你不欢迎?你哪位?蓬莱仙首第九百九十九个徒弟?”
这话有些侮辱人,江云萝替他抱不平:“咳,我觉得你应该对他尊重一点。”
君不渡:“为什么这么说?”
江云萝转头,做了个手势,君不渡附耳过去,听到“听风子”“还俗入道”这几个词之后,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看善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竟有这事,该不会是谣传?”
“宁可信其有,说不定以后蓬莱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江云萝纯粹是为了缓和关系,把不确定的事说成十二分真,而君不渡是个审时度势的人,再三思虑之后,再扭头,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善小公子所言极是,方才是我不该放肆,在下向你赔礼,望你宽宏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如何?”
他笑容满脸,如沐春风,好似方才出言不逊言语尖酸的人不是他一样。
在这样的狡猾的狐狸面前,善九简直过于单纯,听他知错竟然只是惊讶了一瞬,接着就吞吞吐吐地收了气势:“好吧,那我就原谅你这次,以后不准在我蓬莱闹事。”
没想到这么容易翻篇的君不渡:“……”
一旁看呆的江云萝:“……”不是,这好歹是你蓬莱的地盘,不能再硬气一些?
显然,善九是不明白:“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走吧,论道都已经开始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江云萝跟君不渡对视一眼:“……哈哈,那好吧。”
“江姑娘是第一次来蓬莱吧?”走到半路,君不渡悄悄地开口。
江云萝:“嗯,怎么了?”
“论道台你去过了?”
江云萝点头:“刚刚看了一眼,焚香煮茶,高谈阔论,挺有意境。”
这还说完,君不渡嘴角一抽:“高谈阔论?意境?”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君不渡好笑:“罢了,好心提醒你,不要抱有太大期望,等你看到你就知道了。”
江云萝:听这意思,这论道难道很无聊,很乏味?
谁知,走到论道台下才知道,竟然是恰恰相反。
只见依旧是焚香品茶的那一批人,只不过跟先前仙风道骨侃侃而谈的高人气派不同,此时,他们正是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撸袖子拍大腿……干什么的都有。
江云萝:“……”画风错了,重开一次。
谁知闭上眼重新睁开,还是如此。
而且,他们所论之物也并非什么“形神之辩”的高深玄学道法,而是“玄门人一日吃三餐还是两餐”,“食五谷之精气还是食禽牲之浊气”,“养花和养草哪个更有驻颜功效”,等等等等,听着就异常魔幻。
江云萝:“不是论道吗?道在哪儿?”
君不渡:“哈哈,这些论道的老头怕是都已经快疯魔了。”
一旁的善九则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一开始还是很高深的,只是那些道义已经翻来覆去辩过很多次了,没什么新意,所以,师尊才集思广益,弄出这些新奇的辩题。你们要是不愿听,可以去那边,哈哈。”
江云萝点头,算是知道了,抬头,冷不丁看到不远处的朔方和李横七挤在人群里,正要过去打招呼呢,忽然一个瞬移,李横七整个人不见了!
再一看,竟然出现在了论道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善九挠着脑门:“这个嘛……”
君不渡眼神玩味:“这是蓬莱的规矩,一旦有人发出论道的邀请,就不能拒绝。也就是说,你们这位天道宫的麒麟子恐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露脸了。”
江云萝难以置信:“……”不是,这是什么破规矩,不想上去还飞拉着人上去?
她当即扭头:“此地危险,我还是走吧。”
谁知话刚说完,一片树叶从她的肩头飘了下来,江云萝下意识伸手去接,谁知下一刻,眼前光芒一闪,整个人瞬间腾空。
下一刻,人就坐在了吵吵嚷嚷的论道台上。
手边正是香炉袅袅,茶香弥漫,身侧一只纸鹤扇动翅膀翩翩起舞,翅膀都要扇到江云萝的脸上。
而对面则坐着一摇头晃脑鹤发苍颜的老头儿,老头儿的手里捧着一只茶壶,宽袍大袖罩在身上,像一张挂在竹竿上的破布,风一吹,把须发都吹成了幡。
江云萝:“……”
她试着动动屁股,发现居然挪不开脚,干脆就这么坐在那里,戴上一张假笑面具看人,并矜持道:“晚辈江云萝,敢问前辈是?”
那手持茶壶脚踏草鞋的老头儿答道:“老朽游方子是也,你既接了老朽的邀请,那便让我看看你这小辈有什么本事吧。”
拿腔拿调,鼻孔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江云萝:“……”现在开口说自己是不小心接到的,还来得及吗?
此时,不远处冒着茶香的阁楼之上,一双寡淡冷清的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蓬莱仙首云中子发出笑声:“微生小友,何故走神?可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微生仪闻言扭头:“没什么,仙首方才说到哪儿了?”
云中子一边眯着眼睛,一边划拉半空中的金色签文:“方才我们看的是游方子和歌半子的本末论,哈哈,看来这最终还是游方子胜了,歌半子气得离席,不肯再论,如今是你这个师妹顶上……奇怪?江小友难道也对论道感兴趣?”
微生仪抿唇,泠泠说道:“她走路糊涂罢了。”
云中子哈哈大笑:“好吧,我倒是觉得江小友有趣得很,对上游方子也未必会输。哦,他们如今论的是这张……题为,意随心动,还是心随意动,不知微生小友作何见解?”
微生仪不假思索:“意乃魂识,超脱于凡俗之外,为主,为气。心乃人身之窍,为辅,为形。意动心动,意不动心难动……”
“哈哈,微生小友果真是很有见地,这位游方子和你所言竟相差无几。”金色签文闪动,云中子抬手一点,竟然真的传出了二人的声音。
“……总之,意主心辅,意为气,心为形,这样高深的道理,你这丫头可能听懂?”
学了整整几年马哲的当代大学生江云萝:哦豁,这不是典型的唯心论吗?
江云萝本来不想辩解的,奈何强大的唯物观逼迫她开口:“那个,敢问前辈,没有心,人会不会死?”
“当然会。”游方子倨傲捻须。
江云萝又问:“人死了还能说话,还能呼吸,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论道吗?”
游方子眯着的眼睛睁开:“不能,但是人死了,魂识还在。”
“可您刚刚说心随意动,人要是死了,就算魂识还在,心还能跳吗?也不能跳了啊……”
她小声嘀咕,谁知这番言论竟惹得对方大怒:“你到底懂不懂论道?何为道?何为意,你能不能分辨明白?”
江云萝面无表情:“我不懂,但我知道什么是人,人死了,心就不能动了。就算您变成鬼魂,对着自己尸体大喊大叫,也不可能活过来……”
“无知!愚蠢!简直是对牛弹琴!”游方子气到胡子都在颤,手指哆嗦着,“你是谁的徒弟,谁教你这般论道?简直是胡搅蛮缠!”
江云萝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师尊不管我,教我的人是我师兄。”
“那你师兄教没教过你论道的精神?”
“师兄没教我,但我无师自通。”
“呵呵,你这小丫头,你懂什么?”
纠缠来纠缠去,江云萝厌烦了,干脆道:“要不然我出个辩题,您来辩?”
游方子一脸的讥讽:“好啊,你尽管出,我看你怎么难倒老夫。”
下一刻,淡淡的声音落在耳旁:“敢问,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游方子的表情一瞬间怔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
他谨慎开口:“先有鸡……不,是先有蛋。”
“不对不对,是先有鸡!”
“唉,容我想想,鸡生蛋,蛋生鸡……”
有趣的一幕,让坐在阁楼之上的云中子开怀大笑:“哈哈,没想到江小友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还把游方子给难住了,微生小友,你这位师妹可真是不简单哪!”
眼神一直看向窗外的微生仪起身:“仙首谬赞,师妹不过……顽皮一些罢了。”
“哈哈,甚好,甚好,走,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微生仪点头称是。
而此时,从论道台上下来的江云萝总算舒了一口气,台下的善九还有君不渡围过来:“江姑娘,怎么样,我看你们方才好像都要吵起来了。”
江云萝摆摆手:“没什么,只是这老头脾气有些大,所以我就给他出了道难题,然后我就下来了。”
“哦,你出了什么题?”
“我……”话没说完,忽然,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原来是被迫上台的李横七,终于忍无可忍,竟然抬脚把那论道台的莲座给踩了个稀巴烂,还怒气冲冲:“你他爷爷的再给我说一句!”
对面人手拿串珠,盘腿而坐,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始终不曾有什么情绪,而是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观施主五阴炽盛,才邀你上台论道点化,施主何故还不开悟?”
“施主?施你的个头!我乃天道宫弟子,与你这佛宗弟子有什么可谈,你少在这儿恶心我!”
光头和尚无奈:“罢了,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度无缘之人……施主好自为之。”②
李横七气了个够呛,从论道台下来,脸色还尤其难看。
这边,江云萝,君不渡还有朔方几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朔方欲言又止:“师弟,你怎么把论道台给砸了?”
李横七忍无可忍:“谁让那佛宗的臭和尚没事找事?让我闷在那里听他讲经,我头都要炸了好吗?哼,以后再让我看见他,我一定饶不了他!”
说完,还瞪了一眼抱着木鱼的善九:“还有你,也别让我看见你!”
善九赶紧躲在江云萝身后,露出个脑袋弱弱道:“你、你凭什么把气撒到我身上?我招你惹你了?”
李横七牙齿森森:“你没招惹我,可谁让你祖上是和尚呢?”
“什么?”此话一出,不止善九惊呆,连江云萝也惊住了,显然是觉得他不可理喻。
而这时,云中子浑厚的笑声从身后响起:“哈哈哈哈!各位小友可论得尽兴?论道论道,论的就是玄妙,可别因此伤了和气!”
笑眯眯的昏睡眼,身后站着清冷出尘的微生仪,他淡漠的眉眼扫过来,李横七立刻闭着嘴不说话了。
江云萝也变成一副乖巧模样,解释道:“师兄,我们没有惹事。”
微生仪:“我知道,论道台的规矩,一旦有人邀请,便不可拒绝,是我没有提前与你们说,你们先回去。”
他目光泠泠,脸若雕塑,一袭仙衣道袍出现在这儿,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她问:“师兄,你不走吗?万一有人找你论道怎么办?”
担忧的话音一出,云中子就笑了:“放心,这里的人可都是微生小友的手下败将,没人敢来邀请他。”
江云萝吃惊:“连那个游方子都没论得过吗?”
“当然,别看微生小友沉默寡言,可论起经书道义可没人能比得过他,哈哈哈,不过江小友也很是别出心裁,等有机会老夫定与你好生探讨一番!”
一听“探讨”俩字儿,江云萝唯有头晕,赶紧求助的眼神看向微生仪。
“仙首不是还要去见佛宗的几位吗,他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云中子这才恍然想起来:“是了是了,几位老友,也是许久不曾见了……哈哈,问秋,你带着他们前去安置,记得不可怠慢!”
鱼问秋从众人之中挺身而出,彬彬有礼道:“是师尊。”
接着扭头:“诸位,请跟我来。”
没一会儿,几人便被带到了住处,只见是水榭桃园,青松绿竹,悠然僻静的一小院儿。
江云萝表示很喜欢,李横七则道:“僻静是僻静,就是简陋了点,比不上我们天道宫。”
麒麟子仰着下巴,在哪都是一副倨傲的模样。
这时,捋着头发笑容满脸的君不渡走上前道:“都说物以类聚,我看那边的院子倒是很适合你。”
李横七当即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愿待在这儿,可以另选个地方。”
“呵,凭什么我走?我就住在这儿。”李横七说完就扭头,自己先把朝南的那两间给占了。
江云萝朔方笑得僵硬,朔方道:“抱歉,师弟性情倨傲,让诸位见笑了。”
鱼问秋当即道:“无碍,李少侠性情直率,叫人莞尔。”说完又道,“既然已将几位带到,在下就先告退,若有事拿此玉简传信,我必定赶到。”
留下玉简,鱼问秋便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挺拔利落的身影,江云萝不由道:“这位鱼公子,不愧是蓬莱大弟子,待人接物可真是有礼有节。”
朔方道:“没错,蓬莱弟子两万众,鱼问秋能成为大弟子,可见实力不同凡响。”
“那跟君少侠相比……”
君不渡笑道:“我可打不过他,要我跟李横七联手,倒是有可能。”
说完,便见江云萝一脸兴味的模样,君不渡:“你该不会是想和他过过招吧?”
“怎么了,不可以吗?”
君不渡:“别想了,你打不过他,他可是元婴以上的修为。”
江云萝:“哦,好吧,我只是随口说说,想跟人家鱼公子套套近乎,那什么……以剑证道。”
君不渡眼角的笑意忽然一敛,而后别有意味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陪你,走,我们去里面聊。”
江云萝显然愣住:“什么叫我看上他?不是,你也要住这院子?你不跟你的同门住一起?”
君不渡:“哪有什么同门,这次论道只有我一个人来。”
“只有你一个人?难不成你喜欢论道?”
君不渡听完顿住,狭长眼眸盯住她,似乎有些生气:“我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江云萝呆愣:“怎么了?”
君不渡盯着她,而后冷笑:“算了,你跟你那个师兄天天待在一起,也快要刀枪不入了。”说完,转身。
江云萝站在原地:“……”不是,他这是什么意思?嘲讽我吗?
【作者有话说】
没有男二,1v1哈,小君工具人
注:文中论道均来自百度百科。意动心动论与之相反,纯属胡诌哈哈
56
第56章
◎师兄的小情绪◎
江云萝有些懵懵地走进院子,她虽然没心没肺,喜欢戳人肺管子,但对于这种没头没脑的生气*却还是头一次遇到。
尤其是这位灵山的得意弟子,前一秒还笑容满面,后一秒就自顾自生气去了。
“算了,此人阴晴不定,还是少招惹得好。”
江云萝决定要跟他保持距离,可谁知道屋里收拾完,刚刚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朔方,谁知开门竟看到一张风流俊俏的脸,此时笑意收敛,静静站在那里望着她,也不说话。
江云萝没办法,只好先开口:“君少侠,你不是回屋休息的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君不渡伸手:“嗯,只是忘了将此物给你。”
“这是什么?”
“我们灵山的千金酿,是我入灵山的那一年亲手酿的,特意带来给你喝。”
他低头,桃花眼中流淌出几分柔色。
江云萝却没看到,只盯着酒坛子问:“你自己酿的?干嘛不自己喝?偏偏大老远拿过来……”
嘀咕的这几句,君不渡险些又被气走,但这次他很好地忍住了。
“说了给你喝就是给你喝的。”
江云萝无奈,只好收下。之后,又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样冰凉物什,低头说道:“还有,这是我在来的路上经过附近的镇子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一声环佩叮当的轻响,一抹翠色晃入眼中,竟然是女子用的剑穗儿。
江云萝眼睛一亮:“这个好,可以挂在剑柄上。”
君不渡咳了声,甚至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江云萝脱口而出:“喜欢,你从哪买的?多少银两,我把钱给你。”
君不渡连忙道:“我在来的路上顺手买的,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好了。”
江云萝:“不行,我已经收了你的酒,不能再白收这个,这样,这两块灵石你收下,全当是卖给我了,如何?”
她笑意盈盈,不由分说就把灵石塞进他手里,君不渡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她能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江云萝却欢欢喜喜收了东西,扭头就敲响了隔壁的房门:“朔方师兄,横七师兄,待会儿一起喝酒啊!”
被晾在一旁的君不渡:“……”
他僵硬地把灵石攥紧,又僵硬地转身,默默地主动消失。
而当江云萝围坐桌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朔方一脸的不可置信,李横七则是一种很奇怪又很隐忍憋气的表情。
“这酒是他送的?剑穗儿也是他送的?”麒麟子额筋鼓起,明显在酝酿什么。
江云萝:“不是,这酒是他带来的,说是自己酿的,我就没给钱,但是剑穗儿的钱我给了,他不要,我就把灵石塞他手里了。”
李横七一拍桌子:“做得好!哼,就得让他知道,我天道宫的人可不是区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的!江云萝,下次再遇到他上赶着送东西,你就把东西扔他脸上!”
江云萝汗颜:“也不用这样吧……虽然他之前确实让人瞧着不顺眼,可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次还专门给我们带了酒,我们这样对他也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李横七怒不可遏,“你忘了他之前是怎么戏弄我的吗?‘纵有麒麟子,不如我灵山之犬也’,他这种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讨好人,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所以才刻意接近你!江云萝,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给迷惑了!”
“是这样吗?”江云萝也有些不确定了。
而一旁的朔方欲言又止,像是要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会错意的样子,也不好主动戳破,只能无奈附和。
直到傍晚,两人各自回屋,朔方站在院门外看到了迟来的一抹身影,雪色衣袍,淡漠眉眼,正是刚刚从蓬莱仙首那里脱身的微生仪。
他上前道:“微生师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微生仪面色寡淡:“仙首和佛宗的几位相谈甚欢,我在一旁作陪,所以来晚一些。”说完,又问,“他们两个呢?”
这问的自然是李横七和江云萝。
朔方的表情游移一瞬:“师弟和师妹有些累,回去歇息去了。”
微生仪目光一动,嗅到空气里的味道,拧眉:“他们喝酒了?”
说起这个,朔方解释:“这个嘛……也不怪他们,是灵山的那位君少侠特意送给师妹的,放也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就喝了。”
略有些紧张的话,微生仪听完敛眸:“知道了,这里不是天道宫,不必这般拘谨,少喝一点不犯戒。”
说完又问:“我的房间在哪?”
“啊,在这儿,师兄跟我来便是。”
朔方将他带到了收拾出来的房间,只是将要转身时,又忽然顿住脚,纠结之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微生师兄,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关于江师妹……”
窗外的绿树摇曳,一树桃花开得极为烂漫,树上的鸟儿啾啾鸣叫,时不时地扑棱一下翅膀。
这短暂的间隙,朔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语气难掩忧虑,而默默听完此事的微生仪睫毛凝着细碎的光,紧绷开口:“我知道了,此事,我会留意。”
*
论道仍在继续,微生仪却不曾出去,反而留在了院子里。
江云萝一大早看见人,还有些惊讶:“师兄,你今日不去论道台吗?”
微生仪端坐于满树的芳菲之下,凝神道:“今日不去。”说完,眼睫拨拢,看向从另外一间屋子里走出来的君不渡。
对方也是一愣,颔首叫了声“道君”,接着满眼笑意地往江云萝这边凑:“江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江云萝揉着眼睛道:“还行吧,除了枕头有点硌得慌。”
君不渡道:“我的枕头软,要不然我跟你换?”
他眼眸眯着,又一副好皮相,讨好人的时候语气都掺着丝儿。
江云萝立马清醒过来,道:“还是算了吧,枕你的枕头,我怕夜里做噩梦。”
君不渡眼神顿住:“你这是在嫌弃我?”
江云萝:“没有,你想多了。”
君不渡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了防备,欲要逼近,不远处的李横七见状,立刻将他薅开:“我说你,一大早就对我天道宫的弟子动手动脚,君不渡,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被推开的君不渡也不恼,收起没有表情的脸,又变成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没想干什么啊,只是昨日听蓬莱的弟子说,这附近有一种混沌阴阳鱼,日日听着讲经论道长大,已经生出了灵智,而且只要谁讲经讲得好,它就能自己上钩。我想拉着江姑娘一道去见识见识,不行吗?”
听到这话的江云萝眼珠子动了动,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而李横七则满是质疑:“什么混沌鱼?我怎么没听说过?”
身后赶来的朔方:“确实是有这种鱼,只是书上记载过,但从来没有见过。”
君不渡笑了:“没见过不要紧,我们这不是已经来了吗?走吧,江姑娘,待我把这鱼钓上来,就送与你当谢礼。”
“谢礼?”
“谢你当初在千佛洞救我一命。”
江云萝:“还是算了,我自己会钓。”说着,笑吟吟转向一旁的微生仪,“师兄,既然你闲来无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微生仪抿唇,不知看了多久,眼眸淡淡移开:“不了,还是你们去吧。”说完,大步走回了房间。
江云萝:“……我怎么感觉师兄有点不开心了呢?”
朔方咳了一声:“师兄应该没有不开心。”
这边,李横七烦躁跺脚:“我说,你们到底去不去,要去就快……”
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经过两个人,月白色的弟子服,熟悉的面孔,却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慎思师姐,还有苟二花?”
几人惊讶,立刻跑出来。
江云萝道:“慎思师姐,二花师妹,你们这是去哪了?”
打从入岛就没碰过面的人陡然出现,让人不免有些担忧。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整天没出现,眼前的俩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声音也透着虚弱:“昨日游玩忘了时辰……没能告诉你们。”
朔方温和道:“没关系,你们先去院子里歇会儿吧,待会儿要是想来,可以和我们一起钓鱼。”
“……好。”两人说完,就这么直愣愣地走进了院子里。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江云萝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我怎么觉得她们好像不大对劲呢?尤其是二花师妹,都没开口说过话。难不成……是还在生气?”
她意有所指,李横七则立刻炸毛:“关我什么事?不就是叫了声她的名字吗,她就气成这样?哼,心眼那么小,不搭理人就不搭理人,我们走!”
麒麟子昂首怒视地往前,身后几人于是立刻跟上,自然也忽略了方才的那点不对劲。
几人御剑,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波光摇曳的浅滩前,只见暖风温柔,阳光灿烂,晴空如洗,一片碧色。
在天道宫待久的众人,哪见过如此海景,当即被迷住。
但很快,李横七再次抛来质疑的眼神:“这就是你说的地方?怎么连个鱼影都没有,还说什么混沌阴阳鱼,你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君不渡却笃定:“这是鱼问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朔方道:“鱼公子一身正气,行事沉稳,确实不像会说假话。”
于是,几人就盘腿坐在那里,各折了一截长长的树枝当做钓鱼竿,而后挂一抹钩子,抛进去。
没有鱼饵,只有鱼钩,还是直的。
从没钓过鱼的江云萝:“这样真的能行吗?”
君不渡:“愿者上钩的典故听说过没?待会儿论道开始,鱼儿自然就会来了。”
看他胸有成竹,江云萝也不再说什么。
而没一会儿,论道台就响起了那群和尚的诵经声:“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浑厚空灵的念经声,杳杳冥冥,虚虚实实,仿佛将人的身心都涤荡了一遍。
海风吹拂着众人的发丝,头顶传来海鸟的叫声,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祥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只是,这可难为了麒麟子,昨日论道台上,他险些被那佛宗和尚念得七窍生烟,如今再听,简直好生折磨。
而就在他忍无可忍,即将大发雷霆转身离去的时候,忽然朔方惊了一下:“你们看,那是不是阴阳鱼?”
众人屏息,几双眼睛盯向水面,只见闪动灿烂金芒的粼粼波影中,浮现出一条从未见过的鱼影。
那是罕见的两色鱼,体型宛若锦鲤,却有一条美丽如海藻般流畅轻盈的尾巴,细细的鳞片从鱼的脊背分开,一色为白,一色为黑,就连鱼的眼睛也是不一样的颜色。
李横七瞬间瞪起了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
君不渡道:“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朔方流露出惊奇:“竟然真有这种鱼……”
江云萝:“所以,我们该怎么把它钓上来?看它的样子好像也不会上钩啊。”
李横七:“干脆直接抓上来!”
朔方:“不可师弟,我在博物志上看过,此鱼机敏,一旦发觉危险,就会立刻消失无影,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它自愿上钩。”
“自愿上钩?哪有鱼会那么傻?”
君不渡语气玩味:“也不一定啊,你看,它们这不是听着念经声就来了吗?不如我们就一人念一句,看看谁先把它钓上来。”
朔方:“听着是很有意思,我先来。”思索片刻,脱口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君不渡摇头晃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李横七忍了又忍,面无表情地吐了一句所有人都知道的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说完:“江云萝,该你了。”
早已把学的这些知识还给老师的江云萝:“咳,那个……容我想想。”
想了没多久,不知怎的脑子一抽,嘴里冒出一句:“3.1415926……”
哗啦,原本冷漠的鱼尾巴似乎动了动,朝她靠近了一些。
而众人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师妹,你方才说的这是……”
江云萝:“哈哈,我胡乱说的。”
李横七:“胡乱说的?有本事你再胡乱说一个?”
江云萝顶着压力,对着那水里的鱼影瞎几把道:“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放飞自我时,还不经意吐出一句:“咕噜哇……¥#%&*……唧!”
说完,江云萝已不敢看众人的脸色,但还装得很是平淡,好似自己说的是什么高深道法。
而诡异的是,那高冷的两色鱼居然朝她游了过来,江云萝下意识伸手,那鱼竟也老老实实躺进了她的手心,还亲昵地蹭了蹭。
这时,君不渡眼疾手快,立马将鱼缸倒扣过来。
于是,就这么成功将鱼给捉了。
几人凑上来,李横七奇怪道:“江云萝,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我一句都没听懂。”
江云萝心想:绕口令,你当然听不懂了。
面上却淡定咳了声:“都说了是胡诌的,我自己都忘了。”
李横七又把矛头对准了鱼,仔细瞅了两眼:“我看这鱼跟其他普通的鱼也差多少,还不如五爪机灵呢。”
君不渡:“五爪?”
江云萝:“就是我师兄的爱宠,是条黑鱼。”
一旁的朔方笑了:“不管怎么说,这鱼总算是捉到了。既然是师妹的功劳,不如就放在师妹屋里?”
江云萝一口答应:“好啊。”
捉完了鱼,几人又到附近的仙岛逛了逛,而后又碰见了善九。
他似乎被几个师兄强行留了那里,看到他们在天上飞来飞去,只能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而飞了没多久,四人便飞累了,决定先回院子里。
结果半路上经过论道台上空时,忽然一道人影陡然起身,宽袖一震,引得长风骤起,灵流动荡,几人脚底下的剑都险些不稳。
尤其是江云萝,好不容易刚学会御剑,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惨摔下去。
她憋红脸赶紧稳住,一边引剑一边暗道: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没看到有人在天上飞吗?
却见几丈高的论道台上,一鹤发苍颜宽袍大袖,衣衫上还打着补丁的老头站在那里,正是昨日在论道台上说她胡搅蛮缠的游方子老头!
看到他,江云萝当即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只见他仰天大笑,形容疯癫:“哈哈哈哈!我想出答案了!”
极具穿透力的笑声,惹得一旁诸人齐齐望过去,皆以为他是神经病。
君不渡也眯眼:“是游方子这老头,难不成他一整天都在这里琢磨你问的那个问题?”
江云萝苦笑:“这我怎么知道?”
李横七却好奇:“哦,你昨日也在论道台上?哼,游方子可是跟那群秃驴一样难缠,你问了什么问题,居然能让他想一天一夜?”
江云萝:“我……”
话没开口,一道锐利的目光骤然盯住了她,下一刻,游方子衣袍翻飞,自论道台猝然升空,好巧不巧落在了江云萝面前。
来不及逃跑的江云萝:“……哈哈,前辈,真是好巧。”
“不巧不巧,老夫算好时辰,今日午时之前定能解出你的难题。”
“哦,前辈想出答案了?”这下,江云萝还真有几分好奇了。
要知道,她问的那个问题压根不是什么玄学问题,而是纯纯生物学问题,她上小学的时候学界都还没给出统一答案呢。
难不成眼前这老头对生物进化方面也有研究?
江云萝顿在那里,决定听听他怎么说,谁知道游方子摇头晃脑道:“问,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其实,这个问题不是姑娘根本要问的问题。”
江云萝迷惑了,其他三个人也迷惑了。
“那我想问的是……”
游方子捋须笑道:“所谓鸡生蛋,蛋生鸡。鸡乃六畜之一,世人人皆可见,鸡就是鸡,象征着道法中的‘有’;而蛋则是将生未生的混沌之态,不可捉摸,是为道法中的‘无’。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姑娘问我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其实是想同我辩‘有无’之争是不是?哈哈哈哈,姑娘问的方式虽然机巧,可到底难不倒老朽,老朽这就是可以给你答案,姑娘你……”
“姑娘”二字刚说完,江云萝就赶忙将手里的鱼缸交给了朔方:“这鱼你先给我拿着,我先走一步!”
说完,一个掉头,转身就跑。
身后的游方子见状,立马喊道:“你这小辈,不是要同我论道的吗?赶紧站住!”
说完,竟也追了上去。
身后的三人愣住。
李横七一副头疼状,显然被方才那一通云里雾里的话折磨得不轻:“你们听懂他方才说的什么了吗?”
君不渡:“脑壳儿疼,没记住。”
朔方:“我也没大听明白,不过师妹一个人跑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她?”
君不渡抱着胳膊:“我看不用,江姑娘激灵得很,定然不会被追上,倒是我们,这么着急忙慌地过去,万一被那游方子盯上怎么办?”
李横七忙道:“没错没错,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
于是,便将江云萝抛在脑后。
而这边,为了躲开那疯癫的游方子,江云萝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直往前飞,终于,在飞到一处雾蒙蒙的好似有人的院子里时,赶紧躲在了那方假山石后面。
只听游方子在头顶飘过,嘴里还一直喊着“小辈”。
直到听到那声音渐远,最后消失,江云萝才敢松口气。
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喘息道:“这蓬莱的老头可真可怕,我随口一个问题都能让他搞成玄学问题……”
“呼,追我追得那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他钱了!”
“不来了不来了,以后论道再也不来了!”
脑海中的白赤舞动菌丝安慰她:“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很多都是这个样儿的,而且就算是跟他论道,你也不一定会论不过。”
江云萝面色凄惨:“不一定论不过,但一定会很折磨,我可不喜欢自己找罪受……嗐,有蚂蚁咬我!”
纯白的衣角多了一只小黑点,江云萝使劲抖了抖,再一看地上,好几个蚂蚁窝。
她心情更差,赶紧抬腿准备从这里爬出去,谁知道一条腿刚迈出来,就陡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等等,这声音是……是师兄!
她探出个脑袋,只见花树掩映流水潺潺之间,有一处八角凉亭。几个身穿袈裟的佛宗弟子手持佛珠坐在那里。
两人年轻的在闭眼诵经,另外一个年长的围坐棋盘,一袭袈裟泛着紫金之气,手上盘的佛珠更是散发佛光,一看就知道道行高深。
而微生仪以侧身的姿势坐在那里,他一袭月白衣袍,清冷如霜,一边摆弄手边的棋盘一边说着什么。
声音隔着潺潺的水声,听不怎么清楚。
陡然看到那抹清癯的人影,江云萝便迈不动脚了。
果然,男主就是男主,待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里都能衬出一副清雅端肃的谪仙气。
只是……
“奇怪,师兄不是说今日不讲经论道吗,怎么又出来了?”
想到临走之前,隐隐散发冷气的背影,江云萝莫名有些在意,当即便决定待在这里不动了。
“许是师兄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如我就在这里听一听。”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论道出自《道德经》《心经》
咳咳,前面走了会儿剧情,后面感情戏就会变多啦!
下章预告《师兄吃醋之戳穿渣男》
57
第57章
◎微生仪敲打的手指落在她发顶【甜】◎
江云萝窝在那片草丛里,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儿。
因为怕被当成贼,还特意弓着身子,这个姿势,正好能看清地面的蚂蚁洞。
她眨巴眼,看到脚底下有蚂蚁爬过来,一时兴起,用菌丝操纵将蚂蚁们的路给挡住,强迫它们改道儿。
慢慢的,就摸清了蚂蚁们行走的路线,而再抬头时,她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隔着泠泠水声的另一边,微生仪如鹤的身姿笔挺而俊冷,眉梢凝着冷光,眼眸深邃无波,比起那些佛宗弟子,好似他才是清心寡欲的高人做派。
尤其是在谈论那些经义的时候,更是清冷出尘,泠泠入耳。
因此无论是蓬莱的道士还是佛宗弟子都喜欢听他讲经,或者同他下棋。
不过这一次,微生仪显然有些心思不定,下棋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地掠过某个方向,又淡淡收回,轻得难以捕捉。
可那位佛宗的方丈到底修行高深,一眼识破道:“道君可是在看那边躲在草丛里的小友?不如让她过来同我们一同讲经下棋?”
微生仪表情淡然,捏子的手却轻轻一顿,寡淡说道:“不必了,我们继续。”
下到一半,忽然,一根极细的闪动纯白色泽的灵丝轻巧地缠绕在他腕上。
微生仪瞳孔紧缩,整个神色明显僵了僵。
不远处,用牵丝术打探情况的江云萝立马把头缩回去:“坏了坏了,被发现了!”
她努力尝试把菌丝收回去,却一时紧张,竟然缠得更紧了。
“竟然是牵丝术?哈哈哈哈,早就听闻菩提道祖收了一位关门弟子,没想到竟然如此率真有趣。”佛宗方丈眯着一双慧眼,一副看穿的眼神。
微生仪将棋子放回去,拱手道:“同门师妹,偶尔顽皮,让诸位见笑了。”
那佛宗方丈笑道:“无碍,怕是那位小友是来寻道君你的,我们便不作打扰了。”
说完,带着门中弟子陆陆续续地起身。
咦?怎么都走了?难不成是发现她了?
躲在草丛里的江云萝一时惊慌,明明没有干什么却生出做贼心虚的感觉,紧张之下,还还那根不听话的菌丝给扯断了,当即疼得抽了一口气。
再一睁眼,就见原本端坐亭中的人已经逆着光影,分开竹海和杂草走到了她面前。
挺拔的身形,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如今居高临下,唇色拨开,好像是在淡淡施压:“江云萝,你怎么在这里?”
江云萝顿住,她脑袋上顶着杂草,裙角上还落着明显的灰尘,真是有够丢脸的。
不过,她向来脸皮厚,仅仅尴尬了一秒就咧嘴憨笑:“师兄……哈哈,我是在这里等你啊。”
“等我?你不是同他们去钓鱼了吗?”不知为何,这话音中竟有几分冰冷的低沉。
江云萝却以为是他是觉得自己贪玩,赶紧解释:“师兄,钓鱼有什么好钓的?反正我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来听师兄讲经呢。我本想赶紧回来,结果半路上遇见了游方子那个老头,非要扯着我论道,我一听,当即掉头就跑,躲在这里才将他甩开。哈哈,没想到师兄也在这儿,真是好巧……”
她眉眼弯弯,用灿灿的讨好的眼神来看人,实在让人生不起气。
微生仪垂眼,神色已然和缓了许多:“说完了,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哦。”江云萝立刻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爬起来之后又追问,“师兄,你们方才在那里做什么?我看到那几个佛宗的和尚也在那里,你们也有交情吗?”
微生仪脚步不疾不徐,脚下踩着窸窣的杂草叶子,走向了一条幽静的小道,斑驳光影洒落,多了几分闲情逸致:“没什么交情,就只是下棋而已。”
“下棋?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江云萝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表情有些忐忑。
微生仪脚步顿住,深邃眼眸低低地看向她:“没有,只是你不该随便动用牵丝术。方才坐在那里同我下棋的是佛宗的方丈,一个不小心就能看穿你。”
他说着,将腕上的那截菌丝拂向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江云萝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后怕了:竟然是方丈?那不是差点掉马了吗?
她赶紧解释:“师兄,我没想惹麻烦的,我只是想试试牵丝术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打探消息,谁知道这菌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听我的话,可能是这几日不用,生疏了吧?”
说着,再次用菌丝缠住了不远处的树叶,还在树叶儿上打了个结儿,总而言之十分顺滑。
江云萝:“怪了,我再试试。”
结果一出手,再次缠到了微生仪的手指上。
江云萝:“……”大气不敢出。
完了,这菌丝给她一样,也是个心怀不轨的!
她立刻将菌丝扯断,结果微生仪叹气:“罢了,不追究这个了,说说你们抓鱼的事。”
“哦。”江云萝添油加醋,用蘑菇讲故事的口吻将他们抓鱼的经过讲得惊心动魄,趣味横生。
只是微生仪一路上表情都是寡淡清冷,一点波澜都没有,江云萝心生挫败,叹气想到,想要讨好师兄,真的好难……
殊不知她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微生仪也尽收眼底。
等回到院子里,已经过了晌午,李横七拿着剑正在院子里削一截木头,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装作无事般藏了起来。
这时,朔方跟君不渡恰好背着鱼篓进来,笑道:“师妹,微生师兄,你们也来了,正好,我跟君公子一起去外面打了些鱼回来,咱们今天晚上一起吃全鱼宴怎么样?”
江云萝:“全鱼宴?”
“没错,我待会儿再去捡些柴,那边还有灶台,可以做红烧鱼,清蒸鱼还有烤鱼,师妹,你喜欢吃什么样儿的?”
江云萝干笑:“我……什么样儿的都可以。”说完,又扭头,“师兄,你呢?你喜欢吃什么样儿的?”
她这般问完,那边的李横七立马道:“别问了,师兄可不喜欢这种腥味重的东西,他就从来不吃过这玩意儿!”
“真的吗?”
“难道还能是假的?”
“那师兄你……”
江云萝本想问问他还喜欢吃什么,谁知微生仪忽然开口:“听说你们捉了一条混沌阴阳鱼,若是那条鱼的话,我倒是愿意尝一尝。”
这话一出,江云萝表情呆住,一副迟疑的模样。
而君不渡则明显脸色微变,目光紧紧盯在江云萝的脸上。
江云萝:“师兄真的要吃那条鱼吗?”
“怎么,不可吗?”
“也不是,只是……”
犹豫的模样,微生仪已经转身:“罢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待会儿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不明所以的江云萝扭头:“师兄这是生气了吗?”
朔方笑笑:“应该不会,微生师兄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他应该是讲经累了。”
“哦,原来是这样。”江云萝松了口气,只是一抬头,对上君不渡略带审视的眼神。
“你怎么和无生道君一起回来?”
江云萝:“恰巧碰上的,怎么了?”
君不渡:“你屋里那条鱼是我们一起钓的,你不准打它的主意。”
听完此话的江云萝:“……我没有想打它的主意,你放心好了。”
听完这话的君不渡才一改盯人的眼神,转而同她勾肩搭背:“走吧,院里的柴还不够,我们再去捡一些。”
“不是,为什么不让李横七陪你去?”
“我和那家伙八字不合,再说,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分得清什么是柴,什么是草吗?”
这话有些侮辱人了,身后的李横七当即一脚踹开门追上来:“君不渡你找死!”
一阵刀光剑影拳脚相加,两人从院门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树林。
最终,是江云萝一个人把柴给背回来的。
没一会儿,院子里升起篝火,暂时休战的李横七和君不渡分别坐在那里,用树枝串了腌制好的肥鱼来烤。
香味儿飘出来,一个是糊味儿,一个则外焦里嫩勾人味蕾。
江云萝感叹:“没想到君少侠不止剑耍得好,还有这般好手艺。”
君不渡面容被火光耀着,风流多情的眉眼更添柔色:“你要是想吃,来我们灵山,我天天烤给你吃。”
差点被这句话噎住的江云萝:“……哈哈,多谢好意,不用了,我还是自己烤吧。”
她赶紧拿了跟树枝自己串,还特意离得他远一点。
君不渡垂下眼眸,不怎么高兴。
而李横七则幸灾乐祸:“哼,江云萝现在已经是我们天道宫的弟子了,就算你们灵山再怎么垂涎,也不可能再把她抢走。”
君不渡眼眸散漫:“谁说是要收她为弟子了,只是想邀请江姑娘来我们灵山做客,关你这个麒麟子什么事?”
“我是她师兄,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吵了半晌,也没吵起来,君不渡就回自己房间了。
而李横七则一副早就看穿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还不死心,竟然还想带你去灵山?江云萝,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知道了吗?”
吃鱼吃得起劲的江云萝:“啊,你说什么?”
李横七头冒青筋:“罢了,吃你的吧!”
江云萝扭头:“朔方师兄,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朔方:“听是听到了,只是……横七师弟怕是误会了,我觉得君公子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江云萝:“我也觉得,这人就是闲的没事,故意惹人烦。”
朔方听完,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只是……师妹不觉得君公子对你跟之前好似不一样了?”
“是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之前大比之后,他良心发现了吧,朔方师兄,难不成你也跟李横七一样,觉得他图谋不轨?”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
朔方到底是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这种事,想着万一是误会让师妹为难就不好了,便也保持缄口。
填饱肚子之后,江云萝本想到微生仪面前献殷勤,特意拿了一些别的吃食过去,谁知道敲门敲了两下里面都没有动静儿。
“奇怪,师兄难不成睡下了?”
脑海中的白赤:“也可能是故意不*想理你。”
江云萝:“不可能,师兄晌午的时候还跟我说说笑笑呢,怎么可能扭头就不理我?”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难免泛嘀咕。
“算了,师兄心,海底针,我怕是这辈子都猜不透了。”
一口气叹完,江云萝扭头就回了自己屋子,先是摆弄了会儿鱼缸,接着等困意袭来,便脱了鞋,爬上床榻小憩。
再大的烦恼也都被她抛在脑后。
闷头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后,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她抓了抓毛躁的头发,又摸了摸干涩的喉咙,决定爬起来找水喝。
结果目光一抬,无意间发现窗子居然开着!
江云萝立刻流露十二分的警惕:“等等,白赤,我怎么记得睡觉之前把窗子关了呢?难不成有人来过……想偷我的鱼?”
结果扭头,发现鱼缸里鱼还在,立马松了口气。
脑海里的白赤阴阳怪气:“少大惊小怪,一条破鱼而已,能有我这蘑菇金贵?”
听这语气,好像还有些嫉妒。
江云萝连忙哄道:“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独一无二的蘑菇,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哼,本蘑菇不吃这一套。”嘴上哼哼唧唧这么说,菌丝却飘了起来。
而后又傲娇地仰头:“不过,你与其担心少了什么,还不如看看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什么东西?
江云萝扭头在屋内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多了什么东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半掩的窗棂上,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捧红艳艳的,散发灵气且娇艳欲滴的花束。
花束散发幽香,混着夜里吹来的海风,给人恍惚的迷醉感。
江云萝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嗅了嗅:“好好闻,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脑海中的白赤转动小眼睛:“这应该是生在海上的花,名叫神霄花,很有灵气。”
“哦,海上的花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在我的窗子上?”
蘑菇白赤:“笨蛋!当然是有人送给你的!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来敲门,还把窗子打开了,估计也是那个君不渡。”
说到这儿,蘑菇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云萝则露出思索表情:“君不渡?之前也没见他这么讨好我,难不成被李横七说中了,他别有用心,有事求我?”
蘑菇听了顿时脑袋冒烟,大声道:“这你都不明白吗?他给你送花,还给你买了剑穗儿,明显是喜欢你!哼哼,江云萝,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江云萝猝然愣住,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最后表情僵硬:“不能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白赤煞有其事道:“怎么不可能?你忘了,这人一开始就变着法子勾引你,现在你成了菩提道祖的徒弟,还赢了灵山大比,他肯定对你有什么想法。当然,也有可能他是装出来的,毕竟此人狡诈得很,说不定是故意表现出喜欢你的样子,其实是为了跟你套近乎,而后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江云萝听得头大:“真的吗……”
“嗯,但我更倾向于他对你有意思。”
听了蘑菇的话,江云萝有种一团乱麻的感觉,活了两辈子,还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按照她的想法,像君不渡这种风流又傲慢,会算计又有野心的人,应该是专注于发展剧情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条感情线呢?
不解不解,实在是不解。
只是仔细想想他的反应,好像跟平时开玩笑的样子不太一样。难不成真的是……对自己有意思?
江云萝左想右想,上想下想,都想不出他喜欢自己的合理性。
最后迷茫低头:“不能吧……”
谁知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什么不能?”
“啊?”
江云萝下意识仰头,只见雪色袍角荡过来,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和禁欲般的颈,触到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时,她登时一个激灵,连忙倒退数步:“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这话说得好像她做贼心虚急于遮掩什么似的。
对啊,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笑,赶紧笑。
江云萝咧开嘴,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而微生仪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花儿上,声音没什么温度:“不请我进去吗?”
“啊?哦,师兄请进。”
江云萝屏着呼吸,放人进来,之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道:“师兄,晌午的时候我本来想给你送吃的,可是你没有开门,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有继续敲,师兄,你饿不饿,我拿吃的给你?”
微生仪目光平静地摆手:“我不饿,不必麻烦。”说完,又解释,“晌午的时候我在入定,设了结界不曾听到。”
“哦。”江云萝眼眸亮了亮,有些小雀跃。果然,师兄不是故意不理她。
她乖乖坐好:“那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微生仪端坐的身姿笔挺,手指徐徐敲打,先是嗯了一声,接着洒落阴影的眼帘掀起,没有波澜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就没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吗?比如……这花是谁送给你的。”
江云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坏了,怎么有种小学生早恋被家长谈话的感觉?
她赶紧端正姿态:“哈哈,师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这是君不渡君少侠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送我……”
嗫喏的声音,连同耳垂微微泛红,一眼就能看穿就是在说谎。
只是这种反应不是江云萝能控制的,对着别人她撒一百个谎都不带脸红的,可对着微生仪这种清冷出尘又有摄人气势的,莫名的,就怂了。
脑海中的白赤怒其不争:“江云萝你笨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赶紧试探一下!你脸红什么?”
江云萝揉搓耳朵:“试探什么?”
“试探微生仪对你是什么心思,他今晚主动过来找你,说不定你还有机会!”
“可你不是说这不可能吗?我主动试探,万一再被他冷落怎么办?”
江云萝是被上一次的拒之门外吓怕了,多亲近一步都不敢,哪还敢越雷池?
白赤却两眼透着精光:“之前不可能,但谁能说得准以后?试探一下,又不会少块儿肉!”
脑海中的蘑菇不断怂恿,江云萝怀疑它是想看热闹。
而看着她明显纠结的模样,微生仪深邃的眉眼轻动,他是玉山倾颓的长相,神情寡淡,肤如冷玉,眉目却给人浓烈的感觉。
淡淡薄唇阖动,吐出泠泠的一句:“我本不欲开口,可不得不过问,君不渡是何时来找你的?”
他语气寻常,可被问的江云萝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不禁忐忑地吸了一口气:“就在昨日,我们抵达蓬莱没多久,他就来找我了。”
“单独找的你?”
“……没错。”
“他可有说过什么话,又做了什么事?”
江云萝顿住,这话风,怎么听着又不像抓早恋了,倒像是审问似的。
“这个……我只记得,他一来就先跟我打了一架,说过的话都很平常,至于做什么,也都是跟我们在一起,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微生仪抿唇,接着沉凝道:“把他给你的东西拿过来。”
江云萝点头,赶紧将放在枕头底下的剑穗儿还有那捧花拿了过来,想了想,还把鱼也端了过来。
“师兄,有什么不对吗?”昏暗的光影,江云萝微微俯身凑过去,想弄明白微生仪到底在怀疑什么。
微生仪则摆手冲她的眼帘晃了晃,让她别挡住光。而后手指摸着剑穗儿上的玉珏,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这是灵山特产的玉石,最便宜的那种,送你的时候他是如何与你说的?”
江云萝听完一愣,接着嘴巴有些瓢:“他、他说是在来的路上,某个镇子上特意买的……”
“昨日喝的酒,也是他送的?”
“嗯……嗯?”师兄知道她喝酒了?江云萝缩在那里,莫名有些不敢抬头了。
微生仪却不追究她喝酒这件事,而是接着问:“他是怎么说的?”
江云萝吸了一口气:“他说这是他入门那年亲手酿的千金酿,特意带来给我们喝。”
微生仪继续冷声:“灵山弟子入门之时确实有酿酒的习惯,只是所酿之酒乃是用灵泉里的水,味有回甘,不会醉人。你们昨日醉到了几时?”
凛冽的发问,江云萝毫无招架之力,反而傻傻问:“那这花和鱼呢,总不会也有问题吧?”
微生仪不言,抬手,一道灵光迸出,顿时,那鱼缸里的所谓的“混沌阴阳鱼”竟然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锦鲤!
这居然也是假的?!
江云萝傻眼了,脑海中的白赤也傻眼了。
本想借此事来试探,结果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是,君不渡干嘛要费这功夫来骗自己?纯粹为了好玩?还是想接近自己达到什么目的?
江云萝思来想去,竟然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一时间困惑不已,头都大了,只能弱弱地求助:“师兄,你特意过来,是早就看出来他居心叵测了吗?”
微生仪如玉的手指搁下,摇头:“他藏的什么心思我并不知道,只是此人面相风流,笑脸迎人却城府深藏,绝不会做没有目的之事。”
说完,又低眸,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淌出读不懂的情绪:“他可有对你说过轻率之词,僭越之语?”
“轻率之词,僭越之语?师兄是说他有可能喜欢我吗?”
江云萝眨动玲珑的杏眼,垂头丧气:“没有,他要是说了,我肯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微生仪:“这就生气了吗?”
“我不该生气吗?他蓄意骗我。”江云萝很是郁闷。
微生仪却循循善诱:“你若是不把他放在心上,就算他再怎么骗你,你也不会生气。”
江云萝脑袋搁在膝盖上:“话是这么说,可我不修无情道,也没有朔方师兄那样的好脾气。这个君不渡,我虽对他没什么感觉,但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同道,本以为他是好人,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我当软柿子捏。”
微生仪敲打的手指落在她发顶,轻轻拨弄她额前翘起的头发,声音也很是柔和:“不是软柿子,起码他打不过你。”
江云萝赫然抬手:“师兄,多谢你提醒我。”
说完,一愣。
嗯?她方才是被摸头安慰了吗?
微生仪也是一顿,拨弄的手缩回来,装作无事道:“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江云萝攥紧拳头:“天道宫有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当然是找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师兄的感情是有阶段性的。
冷漠——对师妹的温和——宠溺和偏爱,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是宠溺啦!
咳咳,战损版师兄马上就要来啦,之后就是彻底妖化失控。
妖化前:平静冷肃
妖化后:看人像狗,皮肤焦渴症
总之,是很不一样滴,大家不要被吓到,最后感谢宝宝们的灌溉~[抱抱]
58
第58章
◎师兄也喜欢我?◎
于是,当晚,江云萝便把君不渡喊到了院外的一片桃林里。
月光清冷,洒落满地的碎银,君不渡一袭俊俏讨喜的装扮,姿态风流地踩着漫天飞舞的花瓣轻飘飘落下。
“江姑娘深夜邀我前来,可是芳心暗许,要与我花前月下,吐露钟情?”
江云萝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冷笑一声:“没想到君少侠这么会开玩笑,又是送我不知打哪来的酒,又拿这假鱼来糊弄我,我邀你来,就是把这些东西还给你的——”
嗖嗖几声,几道残影掷去。
君不渡堪堪接住,表情明显僵了一瞬,而后很是无辜地问:“江姑娘何出此言?你说我糊弄你,我若是糊弄你,何苦大老远跑来?”
江云萝平静勾唇:“哦,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演戏演得这么费劲,我都替你累得慌!”
君不渡好不无辜道:“江姑娘,你对我有误解,我可以……”
“好啊,你把这颗吐真丸吃了,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电光火石间,江云萝两指夹着丹丸飞快地袭向他唇间。
君不渡眼眸骤然缩紧,竟是硬生生地躲开了!
好啊,她就知道!
江云萝一脸戳破他面具的爽感,将手里普通的丹丸扔了,笑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吐真丸,不过是试探你罢了,君不渡,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君不渡脸上不复之前的玩笑模样,嘴角拉平,眼角的风流气陡然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阴沉色调:“江姑娘,我本来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可偏偏被你发现了。”
江云萝:被戳破心思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只是心中恼怒,却还想给他个机会解释:“哦,你煞费苦心地接近我,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也不是没有交情,有什么事你直接开口,为何非要……”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赫然拔剑,冰冷的剑光映出带着杀气的脸:“我奉师尊之命,将你带回灵山。”
“你说什么?”这回,江云萝是彻底懵了。
不是,灵山的人绑她做什么?因为她得了魁首,还把剑阁险些弄塌了?
不是,这都过去多久了,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错啊!
“我说,你是不是弄错……”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猛地劈面而来,雄浑的劲道,分明是毫不收力。
江云萝一惊,心里骂道:这人不是弄错,这人就是脑子有病!
自打穿过来,江云萝经历太多次的惊险和刺激,可都没有这一次这么无语和愤怒过。
这个君不渡,不是被灵山的老头洗脑了就是他们一群人给传染了,要不然,怎么会一言不合就跟她开打?
脑海中的白赤气得菌丝都要冒烟:“江云萝!别怂,干他!”
江云萝一边飞快躲闪一边喘息:“我知道,你忘了他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吗?”
只是这话说完,却恍惚觉得拿剑的手有些沉重,不止沉重,脑袋还有些晕乎,丹田之内隐隐涨起热意。
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劈面而来的剑光砍到,只听“轰”的一声,不远处的桃树被君不渡的剑气直直砍断,轰然倒地。
江云萝惊出一身冷汗:“早知道要打这一架,我就该多吃一点填饱肚子……”
君不渡御剑凌空,眼神十分冰冷:“江姑娘,我只是奉师命带你回去问话,你乖乖跟我走。”
江云萝忍着头晕问:“你让我走我就跟你走,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君不渡:“单凭剑招自然不能赢你,但是,师尊派我一人前来,又怎会不赠法器助我?”
说完,手中凭空出现一只旋转的法器:“万象罗盘,开——”
强大的光晕闪动,无数金芒在眼前亮起,一瞬间,江云萝就被困在数道光柱围成的光牢里,符文闪现,罡风凛凛,而这光牢明显还在缩紧。
好啊,他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为了抓她,竟然如此煞费苦心。
可惜啊,他有法器,她就没有帮手吗?
“师兄——救我——”
君不渡眼神凝在她脸上:“别白费功夫了,我在他们几个的茶水里放了神霄花的花瓣,有催眠之效,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江云萝似乎放弃抵抗:“哦,这么说我是要栽在你手里了?不如你先跟我说说,那孟照渊为什么要派你来绑我?难不成是看不得我们天道宫风头无两,想以我来挑起灵山和天道宫的仇怨?呵,那你可是抓错人了,你应该抓李横七才对,他可是扛着整个天道宫的气运。”
调侃的话,君不渡脸上冰冷的神情淡去:“江姑娘,我们无意与天道宫作对,抓你就只是为了抓你。”
“哦,这是什么意思?”
“江姑娘又何必跟我装糊涂。”他走过来,竟然毫无预兆地捏住了她的下颌,逼近的眼神如刀子,像是看某种妖邪,指腹更是印在她嘴角的小痣上。
“早在迷雾村的时候我就发现这颗痣不对劲,没想到居然是天道宫的障眼法。”
江云萝心头咯噔一下,立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君不渡冷然道:“先前,我确实在这鱼上动了手脚,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不对劲,可没想到,你果然把它引来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江云萝晃着脑袋往后躲:“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还有,赶紧把你的手拿开,否则我师兄可饶不了你!”
君不渡笑着摇头,眼角再度染上风流气:“都说了,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低头凑近,指尖似乎染上某种热度,想将那颗小痣给抹去。
江云萝脑海中登时发出强烈的警报声,鸡皮疙瘩都炸起来,毫不犹豫抬脚就踹,可却被光牢幻化的捆仙绳给牢牢绑缚住。
而就在她战战兢兢担心可能要掉马的时候,那道凛冽强大,挺拔出尘的人影终于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
伴随着如霜的剑光和磅礴的灵力,瞬间,君不渡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束缚江云萝身上的绳索也都被齐齐斩断。
江云萝激动地大叫:“师兄!”
微生仪缓缓落下,姿态清冷,背影孤绝。雪色的衣袍翻飞,如墨的发丝扬过冰冷的眼梢,竟罕见地漫出一丝杀意。
跌在地上的君不渡大惊:“微生仪?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看着你把那茶喝了……”
微生仪:“所以,我才来晚一步。”
从容淡漠的眉眼,又慢慢转向身后气喘吁吁的人:“江云萝,你怎么样?”
得救的江云萝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慌乱还未散去,如今逮到机会,可劲儿告状:“师兄,我没事,就是下巴有点痛……你不知道,他刚才对我做了什么,他竟然、竟然要把你给我点的痣给抹去!那可是你给我亲手点上的!他还说要把我带回灵山!师兄,他这分明是想挑起灵山跟天道宫的恩怨,你可不能放过他!”
几句话,竟然说出了小人得志的感觉,还把微生仪的袖子抓得紧紧的。
明明是故意夸张,可此时她发丝凌乱,眼神迷糊,白皙的下巴还残留着被人用力捏过留下的指痕,唇角的位置甚至都被揉搓出了红印子。
看上去像是被人蹂.躏过,好不可怜。
微生仪盯着留有指印的那一处,漆黑的眸色染上幽深的情绪。
夜风吹来丝丝凉意,君不渡眼神流露不甘,可他心知自己这次失算,已经没有机会,便欲转身想跑。
只可惜,传送的法阵还未开启,便被快到几乎看不清残影的一剑重重戳穿了掌心。
“啊——”
一声痛呼,君不渡冷汗淋漓地倒了地上,被钉穿的左手流出汩汩鲜血,明显经络被切断。
君不渡盯着自己手,大口喘息,甚至痛到说不出话。
江云萝猛地呆住:不是,师兄下手这么狠的吗?
难道她方才夸张太过了?
江云萝捂住嘴,有些不敢说话。
倒是君不渡,在短暂的痛呼之后,竟然还仰起涔涔的脸,含笑盯着他们。
于是,江云萝心里的那点小小的担忧和自责立刻化成了灰。
没错,她才不会同情这狗玩意儿!
微生仪居高临下地扫视:“若不是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我废掉的就是你的右手。”
君不渡惨淡一笑:“那我就多谢道君手下留情了……”
呵,手被捅穿了还这么开心,怎么不疼死他?
江云萝站在后面咬牙,微生仪则继续问:“孟照渊到底为何派你来此?”
君不渡笑得渗人:“无可奉告。”
微生仪眼帘压下:“既然无可奉告,另一只手你也别想要了。”
话落,抬手,刺穿掌心的湛月猛地拔出来,冷冷对准了他的右手。
可显然,作为修士,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持剑的右手。
君不渡的瞳孔狠狠颤了两下,最终在剑尖即将刺入掌心的时候瞬间改口:“我说!”
江云萝看着这惊险刺激的一幕,缓缓吐了口气,对这厮的底线再次刷新。
微生仪却始终波澜不惊,仿佛刚刚想废人双手的不是他一样:“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君不渡歪坐在那里,露出苦笑:“我本来就是奉师尊之命,师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微生仪手中剑光冷然:“我不想听废话。”
君不渡吐息:“好吧,大概是两月之前,洛玉仙宗戚宗主被肖清浊所伤,这事你们知道吧?”
江云萝:“这我们当然知道,只是跟你们灵山有何关系?”
君不渡忍着掌心被刺穿的痛楚,说道:“戚行受伤,又恐乾坤册失守,便暗地里将此物放在了我们剑阁,由我们灵山代为保管。可那一日,师尊巡视剑阁时,却发现沉寂的乾坤册忽然发出亮光,翻开之后,发现原本记载你们天道宫神物的那一页忽然一字全无,反而变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听到此处的江云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假装淡定:“名字?谁的名字?”
君不渡抬眸,直勾勾盯着她:“就是你,江云萝。”
江云萝差点蹦起来:“你胡说!朔方师兄曾经说过,乾坤册乃阴阳造化之册,钟爱记录的也是夺天地之造化世间稀奇独有之物,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名字?”
君不渡幽暗的眼帘被松散的发丝遮挡:“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因为在你名字后面还写了两句话。”
“写了哪两句?”
“非人,非妖;不死,不灭。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肖清浊异目出现的时候,而你,是第二个。”
什么玩意儿?江云萝听完,冷汗都出来了,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脚底都发凉。
微生仪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他面色阴沉,却始终不乱:“所以,孟照渊便派你过来,一探究竟?”
君不渡:“没错,师尊命我将江姑娘带回去,看看她到底是谁。”
微生仪:“可惜,她谁也不是,你也没有机会带走她。”
“不错,是我低估了你。不过,即便我没有带回去,师尊还有戚宗主也会亲自过问,道君还是好生想想,该怎么解释她脸上的障眼法和她身上的气息。”
江云萝听完顿觉腿软,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她踉跄着往后躲,脸色很是惨淡,脑海中的白赤安慰:“江云萝,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出现了名字吗,又不是说你是妖物!”
“可你忘了我是夺舍的了吗?万一被发现,我怎么解释?”
“可微生仪不是也说了,你脑袋上打上伏魔印的那天起,就已经和这具身体融为一体了,不会有人怀疑你!”
“那我脸上的障眼法该怎么解释?”
蘑菇白赤:“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就算出了事,不还有微生仪给你撑腰呢吗,你怕啥?”
她也想不怕啊,可她控制不住啊!
江云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懵了,整个脑袋蒙上乌云。
而这边,微生仪始终镇定自若,表情寡淡:“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孟照渊,十日之内,我会亲自登门,给他一个解释。”
说完,扭头:“我们走。”
江云萝缓慢回神,有些可怜:“去、去哪?”
微生仪:“自然是回院子里。”
“那君不渡呢?就这样不管他了?”
“不必管他。”
“哦……”
江云萝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回到院子里,也一直跟在微生仪后面,像个被吓傻的鹌鹑,脑袋一个劲儿往人背上拱。
微生仪叹气,在房门前止步,垂下眼帘道:“你不回去睡觉吗?”
江云萝卷翘的睫毛抖动,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声音很是愁云惨淡:“师兄,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思睡觉吗?我的名字都出现在乾坤册上了,还被当成肖清浊那样的危险人物,我怕是要好几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说完,眼尾红红地扯住他的袖子:“师兄啊师兄,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你十日之后真的要把我绑去灵山吗?”
微生仪低眸,看着无法控制不安又黏人耍赖的少女,心中叹气。
“都已经吓到开口说胡话了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绑你?”
“啊?没有吗?”
“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用了,师兄,是我脑袋糊涂了。”
看着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微生仪没有办法,只能道:“既然睡不着,那就进来吧。”
眼前的房门敞开,江云萝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进来,屋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清淡的香气,布置简单东西摆放得也都很整齐,不像是有人住过。
微生仪过去,将灯台的干涸的蜡烛点上,指尖的火星猝然亮起,蹦出一丝滋啦啦的花火,暖黄色的光晕慢慢爬上那张宛若雕塑的脸,冰冷的无情目垂下,好似也柔和了许多。
他挑起烛火的火芯子,江云萝就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影子看,烛火挑了又挑,她的睫毛颤了又颤。
直到微生仪转过身,将杯子的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壶茶过来,她还依旧是呆呆的表情。
微生仪坐过来,将杯盏推到她面前:“一点小事而已,你也不用过于担忧。”
江云萝愁眉苦脸:“师兄,我怎么能不担忧,难道就没有办法吗?比如,能不能偷偷把我的名字从乾坤册上抹掉……”
微生仪似有笑意:“这是个好办法,可关键他们已经看到了,而且发生上次那种事,你觉得乾坤册还会轻易被我们偷出来吗?”
“那怎么办?难不成要我自爆身份?说我身体里有一半的蘑菇血统?”
“蘑菇?你管神物叫蘑菇吗?”
江云萝:“……师兄,我心虚。”
“不必心虚,我已经帮你想到办法了。”茶盏搁下,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无生道君。
江云萝不敢相信地迅速眨巴眼,红肿的眼睛略显激动:“什么?师兄想到办法了?什么办法?”
微生仪敲打手指道:“孟照渊想抓你过去,无非是担心你会为祸,只要我好生给他解释一番,并有蓬莱仙首一同为你说情,想必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让仙首为我说情?”
“嗯,蓬莱仙首可是师尊的好友,定会为你说话。且他在仙门之中说话极有分量,他若开口,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可、可若是他们还揪着不放呢?那我岂不是还会被抓去?”
“抓你,就凭他们吗?”
微生仪垂下眼,虽没有轻蔑之色,可语气却尽显锋利:“灵山弟子三千众,我从未放在眼里,洛玉仙宗更不必顾忌,孟照渊若要一意孤行事与我天道宫为敌,我必定让他后悔。”
泠泠的声腔,如金石交碰。
明明神情是寡淡平常,明明连半点的怒意都看不到,可这话说出来,江云萝却觉得心脏砰砰,感觉整个头顶都被一束光芒照亮了。
心里那点没出息的慌张彻底淡去,转而化成了星星眼,一脸崇拜地扑上去:“师兄!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崇拜最最喜欢的人!”
她激动地揽住他的脖子,将脑袋拱在他的肩头,整个胸腔都在发出愉悦的轻颤和欢喜,脱口而出的“喜欢”也是全然毫无暧昧。
只是微生仪被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笔挺的身形一时有些僵硬,尤其是感受到少女身上散发的馨香和独特的柔软,皮肤好像好像被烧着了。
蛰伏在手腕上的某根丝线也有隐隐被牵动的危险。
他屏住呼吸,努力攥了攥手心,而后似平静般拍了拍她的肩头:“好了,既然没事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江云萝反应过来,赶紧有些心虚地撤开,只是一双眼眸却始终发亮:“师兄,谢谢你帮我,不过我还是有些害怕,我今晚能不能……”
“江云萝,不要得寸进尺。”放肆的话没说完,就被轻轻呵斥。
看着明显在隐忍边缘的人,江云萝只好见好就收:“那好吧……师兄我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猝然扭头,咧出灿灿的笑:“师兄晚安,师兄好梦,师兄我明日再来找你!”
看着摇晃的房门和一蹦一跳走远的身影,微生仪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跟李横七一样幼稚,怎么就牵动他的心神了呢?
或许,之前只是他想多罢了。
这边,回到房间的江云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心脏还砰砰直跳。
脑海中的白赤都忍不住了:“江云萝,麻烦你安静一些,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江云萝仿佛没听见,一个劲儿仰脸傻笑。
脑海中的蘑菇挥舞菌丝:“江云萝!看看你这点出息,不就是把人抱了一下吗,就激动成这样了?”
江云萝:“你懂什么,我激动的是这个吗,我激动的是师兄他没有推开我……”
“哼,就你那谄媚的样子,怕是就算你说喜欢他,他也不会当真。不过,你已经比别的人要强上许多,至少他没有抵触你的亲近,要是换成李横七,早就被一脚踹出去了。”
江云萝听完,立刻坐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师兄也喜欢我吗?”
“有这个可能,不过应该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你也知道他修炼的是无情道嘛,但就凭这点喜欢也足够他偏袒你了。微生仪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愿意为了你与另外两大仙门作对,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蘑菇散发透明的光晕,冲她眨着一双小眼睛。
江云萝:“额……这说明了他很厉害?”
“哼,这说明这条大腿你算是抱上了啊,笨蛋!”
被骂笨蛋的江云萝也不生气,笑吟吟的眉眼都要弯成月牙了,心中感慨:“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抱上的。”
想想一开始微生师兄冰冷无情的样子,她可是害怕得连靠近都不敢,如今抱着他哭诉,他也只是假装生气,却从未过多苛责。
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师兄!
江云萝暗暗高兴,蘑菇却再次发问:“所以,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这次,江云萝很有信心地点头:“当然知道!”
没错,作为一个优秀的仙门人,格局自然要打开,既然不能成为那种关系,那就当普通的师兄妹,再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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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丹田中的灼意凝成雾一样的漩涡◎
因为事情没解决,江云萝有些不放心,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殷勤地等在微生仪门口,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很是亲热。
谁知下一秒,李横七陡然从隔壁的房间一脚迈出来,冲她喊道:“你瞎叫唤什么呢,师兄一早就出门去了。”
对上那张明显困倦的脸,江云萝立刻收敛神情,变成老实语气:“呃……师兄可有说去哪了?”
“应该是去找云中子了吧,今日是论道最后一天,师兄总要去露个脸。”说完,猛猛打了个哈欠,“奇怪,怎么睡了一整晚,还是这么困?”
说完,另一边的朔方也走了出来,跟李横七一样,他清瘦的脸也有些困顿,眼皮很是艰难地睁开,上来便问:“师弟,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什么动静?”李横七不明所以,江云萝却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朔方:“昨夜熄灯之后,我好像听见有人打斗的声音,只是眼皮太沉睁不开,也听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
“什么?你昨晚也睡得很沉?”李横七像是骤然发觉了什么,忽然目光一沉,陡然跑回屋里将那凉掉的茶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接着便爆出一声怒喝:“好哇,里面竟然放了东西!”
“什么?”朔方愣住,同样过来仔细地闻了闻,接着道,“没错,是神霄花的味道,我们这是被算计了?是谁做的?”
“还能是谁?”
李横七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想也不想就直奔君不渡的房门:“该死的,我就说昨晚他怎么那么好心,竟然是想算计本少爷!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眼见麒麟子要拆家,江云萝赶紧把他拉住:“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在这儿了……”
猝然,那双眼睛扫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没办法的江云萝只好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跟他们简单说了。
一通听完,李横七差点头顶冒烟:“什么?他竟然如此厚颜无耻?还有,就凭一个破册子上出现了你的名字,就要把你绑去,哼,他们灵山当我们天道宫的人都死了是不是?!”
不愧是麒麟子,一句话说得青筋鼓起,几欲拔剑泄愤。
朔方则要冷静一些,只是语气略有担忧:“此事听来,确实荒唐,只是师妹的名字出现在上面,也着实棘手,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又怎样?我们还会怕那群狗崽子不成?”
“师弟……”
不得不说,听着李横七这般愤怒,江云萝心里还有些感动,她开口道:“其实,昨日师兄就已经跟我说过了,让我不用担心。他说他会跟蓬莱仙首言明此事,并一同前往灵山解释清楚,这样,他们也不会死抓着不放。”
李横七:“抓着不放我们也不怕,你放心,你是我们天道宫的人,谁要是敢抓你,得先问过我的剑答不答应!”
这下,江云萝真是感动到了,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把李横七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道:“别这么看我,我这也是为了天道宫着想,可不是单纯为了你啊!”
江云萝仰起一张微笑脸:“我知道小师兄,早知道你这么维护我,我之前就该对你好一些。”
李横七:“哼,你也知道你之前对我不好是吗?”
想到之前自己耍弄他的那些事,江云萝有些心虚地咳了声:“那什么,我以后少蹭你的饭,不,以后你的饭钱我包了。”
麒麟子倨傲地仰着下巴:“哼,谁稀罕你那点灵石,少爷我可不需要!”
江云萝便改口:“那你有其他的麻烦的事情,我也可以帮忙,比如二花师妹那边,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她就不生气了呢。”
听完这话的李横七明显有些别扭:“谁要你帮忙说话了?她不搭理本少爷,本少爷还懒得搭理她,又不是非要跟她……”
谁知这话说到一半,院门外陡然又进来俩人。
同样是脸色很差的慎思和二花师妹。
李横七立刻闭上了嘴,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往哪放。
江云萝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出什么来,露出一抹笑,赶紧往前凑:“慎思师姐!二花师妹!”
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而并肩而行的二人则齐刷刷顿住,走得近了,江云萝发现她们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不会打弯儿,直勾勾地盯在人脸上。
“怎么了?”冷淡的一句,唇角的笑都像是不怎么熟练。
江云萝的步伐不免慢了下来,站在三步外的地方问道:“你们这是去哪了?昨日我们出去碰见你们回来,今日一大早你们居然又从外面回来,难不成是有什么事?”
疑惑一出,二花师妹眼神都没给她,冷冷地走了。
而慎思师姐则用让人发毛的笑容道:“我们只是很久没有出来了,蓬莱的景色这么好,以后可就看不到了。”
什么?
冷不丁带刺的一句,江云萝感觉哪里不对劲,扭头,李横七朔方也是一头雾水。
等人走远,江云萝:“你们有没有觉得,慎思师姐还有二花师妹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朔方:“是有一点不对劲,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事?要不咱们去问问?”
“嗯。”
只是当他们靠近地方,便被一道强劲的结界阻拦。
好吧,这是彻底把他们当妖来防了。
没办法,三人讨了个无趣,只能各自散了,准备晚些时候再过来敲门。
*
接近晌午,日头正晒。
江云萝坐在院门外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一边慢吞吞地晃着脚,一边等人来。
因为恐高,她还特意趴在了最矮的那节树杈上,头顶上还有一只鸟窝,不知是什么鸟,毛色灰扑扑,看起来很是呆头呆脑。
江云萝却对这些鸟没兴趣,她怔忪着眼睛,看着树底下必经的那条小道儿,看来看去,就是没有微生仪的影子。
等得不耐烦了,便叹气:“师兄怎么还不来?我都在这里等了好久了,他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脑海中的白赤:“江云萝,你好好说话。”
“唉,现在连你都嫌弃我了吗,果然,蘑菇都会喜新厌旧。”一脸愁容的样子,演得还很起劲儿。
白赤:“……”这女人,它就不该搭理她。
而江云萝自娱自乐地演完,很是开心,大概是连树上的鸟都烦了,差点上来啄她的脑门。
于是,惨遭驱赶的江云萝只好跳下来,她整理了乱糟糟的衣摆,乱发理到耳后,接着做了决定道:“山不就我我就山,想要见着师兄,看来还是亲自去找他了。”
白赤冷飕飕:“你不怕再被那个游方子给盯上?”
江云萝一顿,却面不改色:“我怕什么?他还能天天追我不成?”
说完,昂首往前走。
因为是蓬莱论道的最后一天,这一路上看到其他门派的人也不是很多了,江云萝本想找善九问问,知不知道云中子现在在哪,谁知道半路上忽然看见鱼问秋一行人。
只见他们神情肃穆,手里握剑,一脸的急匆匆,不知是要去干什么。
江云萝赶着凑热闹似的,一个利落的翻身追过去:“鱼公子,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鱼问秋一看是她,当即道:“方才师弟传信,说论道台出事了。”
“论道台?论道台能出什么事?”
“有人在论道台坐了三天三夜,好似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
若是刚穿过来,江云萝可能不知觉得灵魂出窍有什么,可实际上,就算是修仙人,灵魂出窍也是很危险的。
于是,她赶紧道:“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看看。”
“好。”
说完,一行人便神色匆匆朝着论道台奔去,等到了地方,发现那里已经围满了人。论道台上则坐着几个年轻的佛宗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人。
只见他们双目紧闭,眉脸上均有铁青之色,一动不动十分怪异。
旁边的几个蓬莱弟子正在为他们护法,而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微生仪却俯身于琴案,所弹之曲振振,正是仙门弟子最常弹奏的《招魂》。
师兄居然也在这儿?
江云萝怀揣着疑惑,却并没有贸然挤过去。
待微生仪一曲毕,鱼问秋拨开众人走过去,恭敬问:“道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生仪起身,肃然道:“这几个人灵魂出窍,我奏招魂之曲,却无法追回他们的魂魄。”
人群中顿时发出震惊困惑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居然找不到魂魄?”
“这里可是论道台,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灵魂出窍了?莫不是参悟了什么禅机,直接得道飞升了?”
当即有人戏谑:“得道飞升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我可听说,前几个月也发生过这种事,不过,蓬莱仙首好像说那是什么……对了,神游论道!这些人是跟天上的仙人论道去了!”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呵,蓬莱的仙人冢,可是供奉着飞升之人的灵位,你以为呢?”
“可是这也太玄乎了吧?”
不止众人觉得玄乎,江云萝也觉得玄乎。
她从人群中走过来,叫了声“师兄”,微生仪恰好看到了她,冲她点了点头,而后朝着鱼问秋道:“仙首还闭门不出吗?此间事怕是要请他出来解决。”
哦,闭门不出?原来师兄也没见到人。
江云萝安安静静地听着,却见鱼问秋似乎有些为难的表情:“实不相瞒,师尊今日一早就去了仙人冢。”
“哦,去做什么?”
“神游论道。”
“神游论道?难不成在那里真能见着仙人?”江云萝觉得有些毛毛的。
鱼问秋却表示:“我们也不清楚,师尊修为高深,不是我等能参悟的,而且他论道的时候从不喜我们打扰。”
“可如今这几人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不管吧?”
鱼问秋挣扎一番,最终道:“我先给师尊传信,看看能不能请师尊出来。”
正说着的功夫,台上原本魂魄离体的几人忽然身体抽搐起来,其中一个佛宗弟子甚至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眼白翻腾,手臂上青筋暴起,给人的感觉和气息却完全不同。
江云萝甚至能看到几团白花花的雾气一样的东西正要占据这些人的身体!
呔,这又是哪来的妖魔鬼怪?!
江云萝赶紧喊道:“快摁住他们!师兄,那不是他们的魂魄!”
不用提醒,微生仪便已经出手,掌心的一道罡风骤然拍去,只见那试图占据身体的“白色人影”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白色的雾气幻化成光怪陆离的影子,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竟然是逃了。
江云萝不由心生后怕:“师兄,方才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微生仪却道:“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与他们魂魄离体有关。”
“魂魄离体?”忽然,江云萝冷不丁想到什么,赶紧道,“师兄,你还记得慎思师姐和二花师妹吗?今日一早还有昨日,她们就行踪莫名,而且见到我们的时候语气神情很是怪异,好似换了一个人。师兄,你说她们会不会也……”
说到这儿,微生仪已经猜到后面她要说什么了,便当即道:“很有可能,我们回去看看。”
带着满腔的忐忑,两人重新返回院子里,结果刚进去,就听到李横七冰冷而又低沉的声音:“哼,我道你为何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占据人身体的妖物!妖孽,受死——”
麒麟子不愧是麒麟子,两三下就将二花身体里的东西给拍了出来。
只是那玩意儿狡猾,一眨眼就要从人眼皮子底下溜走,被微生仪抬手,直接捏在了手心。
只见那是滑溜溜的犹如雾状的灵体,没有四肢,却生出了轮廓,仿佛人参娃娃一样的大小,散发的气息同样冰冷而不详。
那灵体不断挣扎扭动:“大胆凡修,我们可是有仙凡之别,还不快放了我!”
微生仪目光生冷,语气更冷:“仙凡之别?自诩仙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话说完,指尖燃起幽蓝的火苗,瞬间将那灵体烧成了灰。
李横七和朔方跑过来,看到那散落的灰尘,谁都没有说话,显然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但微生仪并没有来得及跟他们解释,而是接着抬头:“另一个呢?”
他问的是附身在慎思身上的另一个灵体,李横七朔方摇头:“另一个跑了,但是师兄,它们在房间里好像布下了奇怪的阵法,我们也是听到动静儿才过去的,结果就被袭击了!”
“阵法?”微生仪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拧,“带我过去看看。”
几人迈进院子里,往最西面的那间屋子走去,遇到结界阻挠,被微生仪一掌轰碎,随后径直掀门而入。
等看到屋内的情形时,几人齐齐愣在了那儿。
只见房间之内满是血腥的符咒,地面之上更是盘踞着红色的圆形法阵,法阵的中心蠕动,似乎长出了什么极为诡谲的东西,待缓缓睁开之后,竟是似曾相识的妖皇的眼睛!
一瞬间,几人心底发凉,骤然变色。
李横七立刻大惊:“师兄,这是献祭法阵!”
微生仪凝在原地,那向来冷肃平静的眉梢也微微蹙起:“献祭法阵,怎会在这里……”
他低声未说完,外面陡然传来混乱的动静,而后一道人影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是气喘吁吁的善九。
只见他形容狼狈,一脸慌张:“江姑娘!道君,不、不好了!论道台还有讲经殿这几个地方都出现了奇怪的法阵,师兄让我来请你们过去!”
说完,看向屋内邪恶的气息,登时抽气:“就就、就是这样的法阵!”
微生仪扭过头,踏出门外,问道:“一共有几个地方出现了这种法阵?”
“大、大概有四五处……”
“你师尊人呢,可还在仙人冢内?”
说到这儿,善九一副要哭的表情:“本来我们是想给师尊传信的,可师尊始终没有回应,大师兄察觉不对,便闯了进去,结果发现师尊他老人家魂魄离体,正在跟仙人冢内的一群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打斗,幸好关键时候被师兄救下,这才保住了性命,可师尊还是元气大伤,道君!你快想想办法,该怎么办才好?”
微生仪看着那正在运转的法阵,脸色阴沉道:“献祭法阵已经开启,要想阻止,必须启动大阵,你们蓬莱的护山大阵呢?”
善九哆哆嗦嗦,一脸茫然:“护山大阵?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说完,又赶紧扭头:“我去问问师兄,他们应该知道!”
说完,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而江云萝则有些忐忑:“师兄,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微生仪踱步沉吟:“献祭法阵……仙人冢,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些东西应该是从仙人冢里出来的,走,我们去看看。”
蓬莱仙人冢,与灵山剑阁一样,都是尤其重要的存在。
江云萝闲着无聊时,曾听白赤讲过,蓬莱仙人皓首,得道成仙后的尸骨就埋在这仙人冢里,若有人在牌位前点燃三根长烛,默念蓬莱道义,便可灵魂出窍,与得道的仙人神游论道。
刚听到这话时,江云萝还以为这蘑菇又在胡说八道,谁知道这居然是真的!
只是显然……这次蓬莱仙首遇到的不是什么仙人,而是伺机想要为祸的妖物!
果不其然,等几人赶到仙人冢时,蓬莱仙首正在那里调息打坐,见他们来,他才用微弱的气息道:“……我蓬莱危矣。”
微生仪立刻上前搀扶:“仙首何出此言?”
“仙祠变妖祠,仙域变妖域……妖域就要开启了……”
“什么?”
忽然一阵轰隆声响,仙人冢的上空,竟然也出现了同样的一只眼睛。诡异,不详,赤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好似真的有生命一般,最后在阵法的加持下,竟然把天幕撕开了一条口子。
瞬间,一股浓重的妖气和令人窒息的沉沉死气扑面而来。
脑海中的白赤立刻发出蘑菇的尖叫:“不好,这个气息,是妖域!”
江云萝:“什么是妖域?”
“妖域就是曾经被仙门修士封印的妖族领地,妖皇吸取万妖之力后,许多地方灵气枯竭,妖气冲天,全是妖鬼妖木,本来是该和妖皇一起被镇压在锁妖塔下的,可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简单的几句话,江云萝明白了:“所以,是有人通过神游论道夺取那些修士的身体,再利用他们完成阵法,打开了妖域?”
“不错,妖域一旦打开,整个蓬莱怕是都要遭殃了!”
江云萝盯着半空的那道裂隙,怎么也没想到,这种灭世的剧情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目光睁大,心中的忐忑和不安逐渐酝酿,但在看到微生仪孑然而立的身影时,却又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没错,有主角光环在,总不会有事吧。
她特意往人身边靠了靠,微生仪则在举目看了片刻后,当即开口:“众人合力起阵,不可让妖域大开。”
话音落,掌心一道强大的灵流冲上天幕,不多时蓬莱的东南西北中各个方向便出出现了不同的光柱,光柱汇聚成阵法,是五种不同的颜色。
“元婴以上修为与我共同起阵。”
元婴以上?
“师兄,那我们呢?”
“你们看守在这里,莫要让仙人冢内的灵体再冒出来。”
“是,师兄!”
不多时,佛宗的方丈,包括鱼问秋等都齐齐站在了不同的方位,只是五个阵脚只有四个人,明显还缺一人!
李横七一边同仙人冢内不断试图冲撞的灵体搏斗,一边道:“师兄,我来帮你!”
微生仪目光清冷:“你非元婴修为,无法承受阵法的力量,不许过来——”
果然,没等李横七试图靠近,就被阵法掀起的灵流给阻挡在外,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而接着出人意料的,一道轻巧的身影陡然落在了他的身前。
半只脚颤巍巍地踩在了阵法圈上,不是江云萝是谁?
李横七大惊:江云萝这蠢货,没听见师兄说不行吗,她还敢上去?
果然,才刚站上没一会儿,江云萝就开始流鼻血了。
微生仪几乎是隐忍沉声:“江云萝,谁让你上来的?”
江云萝努力支撑道,弯着眼睛说了句让人吃惊的话:“师兄不必担心,你忘了我头上还有伏魔印了吗,而且,我好像要进阶了。”
“什么?”不止微生仪有些愣,其他几个门派的人也都愣住。
要知道,这样的护法大阵,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把人经脉撑爆就不错了,居然还说要进阶?
鱼问秋甚至道:“江姑娘,你若坚持不住,还是赶紧下去,小心危及性命——”
谁知这话说完,站在那儿的人周身却忽然凝聚起不同寻常的光亮。
江云萝缓缓吐息,从昨日开始,她就感觉自己的丹田之处紧绷发热,本以为是因为君不渡打架所以才会气息不稳,后来渐渐察觉,这种感觉跟上次在温泉池进阶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确实是要进阶了。
眼见她要做什么,白赤赶忙全身挥舞:“江云萝,你可小心点!这个时候进阶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江云萝恍若未闻,她轻阖眼眸,借着阵法的力量闭上眼睛,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丹田之中融汇迸发,体内的经脉再一次被锤炼,丹田中的那股热意凝聚成雾一样的漩涡,体内的金丹爆出亮光,陡然睁眼——身上那股将破未破的憋闷感终于消失!
她进阶成功了!
发丝飞舞,清明的眼睛好似能看到百里之外,衣袍猎猎,连周身的气韵都变得浑厚不少。
在场诸人目瞪口呆,李横七更是瞪大了两个眼珠子:“你居然真的进阶了?!”
他额筋鼓起,表情夸张而不甘,显然不敢相信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突破了元婴,她居然比自己先突破元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评论灌溉,说一下,师兄跟女宝感情的铺垫差不多了,后面应该进度就会很快很快啦!
60
第60章
◎动作急促,不小心戳到了他的上颚◎
被众人注视的江云萝有些不好意思:“可能这几日吃多了,哈哈。”
话说完,头顶的裂隙中陡然伸出一只丑陋的肌肉遒劲的妖掌,那妖掌翻出来,犹如一座小山重重拍下,差点将她刚进阶的修为给拍回去。
下一刻,一道护身结界挡在她头顶。
微生仪薄唇阖动,眼神凛冽:“江云萝,莫要分心。”
江云萝赶紧凝神:“放心吧师兄,我没事!”
于是,众人合力,欲将头顶那片被撕开的妖域裂隙重新封印,可谁知,半空中那双不详的眼睛再次眨动,竟然发出了无数尖锐的笑声。
“你们这些该死的修士!将我们封印在此,今日,我们便要卷土重来,要把你们通通杀光——”
说完,那道裂隙中的手掌再次拍下来,因承受不住那股邪恶的力量,阵法中的众人齐齐吐了口血。
江云萝额头的那抹伏魔印竟然也出现了裂痕。
再来这么一下,怕是要连同她的天灵盖一起碎了!
她赶紧道:“师兄,怎么办?阵法怕是坚持不住了!”
微生仪长身而立,那双眼睛坚毅而冷然,背影好似坚不可摧,就算阵法已岌岌可危,就算妖域的裂隙即将打开,他也是冷静抿唇,昂首望去。
黑压压的云层,在他眼中凝成墨色,如玉的面容散发冷光,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看到那冷静无波的面容,江云萝忽然生出不好预感。
下一刻,微生仪松开了支撑阵法的手,而后陡然拔剑,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说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跃而起,竟然直奔裂隙而去!
江云萝瞬间睁大眼睛,只听旁边人道:“道君这是打算要独闯妖域?不可啊,妖域危险重重,里面的妖物不知有多少,而且进去之后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风声呼啸,这些劝阻之声微生仪却并没有听在耳中。
因为他知道,妖域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既然在外面无法阻止,那就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进入妖域,将这些作乱的妖鬼屠杀干净。
“师兄!”底下的李横七目眦欲裂,“可恶,师兄竟然打算一个人闯妖域,不行,我要过去帮他!”
朔方忙阻拦道:“师弟不可!就算师兄进去,妖域的裂隙很可能会再次打开,我们必须留在这里。”
“我不——”
两人说话的功夫,这边江云萝怔怔地看着没入妖域裂隙的那道人影,一时周遭的风声都慢了下来。
心脏像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紧紧牵动,没等她过多思考,身体便已然做出了选择。
可这次却是晚了一步,因为下一刻,裂隙的光芒一闪,轰然合拢。
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消失,江云萝一个踉跄滚了下来,她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
鱼问秋道:“应该是妖域感受到威胁,或者……想将道君困死在那儿,所以才合上的。”
江云萝听完,一时呼吸不畅:“什么?”
李横七更是气得跳脚:“可恶!这些该死的妖族,竟然想置师兄于死地!”
众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可妖域一旦大开,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江云萝在短暂的惊愣过后,赶紧问:“那怎样才能找到师兄?”
鱼问秋低头:“妖域凭空出现,我也不知道会该怎样去找,不过既然是凭借这里的阵法,应该不会太远,或许,我们可以分头找找。”
“好,我们去找师兄,鱼公子你就带着蓬莱弟子留在这儿,万一这仙人冢又出现什么意外,还得靠你们。”
鱼问秋思量片刻道:“好,那江姑娘,你们小心。”
说完,几人便兵分两路,鱼问秋还有蓬莱一众弟子待在仙人冢继续对付里面的灵体,江云萝李横七还有朔方则寻找妖域的位置。
只是妖域凭空消失,所以,只能用追踪符艰难地捕捉大体的方向。
而几人追了没一会儿,半空中燃烧的符纸竟然陡然黯淡,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不管几人怎么驱使,也无法找寻。
李横七咬牙,心急如焚:“可恶,到这儿就追踪不到了!”
朔方安慰:“可能妖域就在这附近,我们分头去找。”
“好,我去这边。”
话说完,江云萝便凭着感觉率先往东面的林子里走去,她因为心急,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爱笑的眉眼绷着,脚步很是急切。
脑海中的白赤见状安慰:“江云萝,你不用担心,微生仪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江云萝呼吸不稳,头发差点吃到嘴里:“可你也说了,妖域里的妖不计其数,师兄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必须要尽快找到他。”
一边说一边气喘吁吁,喉咙都开始嘶痛了。
白赤噘嘴:“所以呢?你这么拼命地跑过来,就能救他了吗?你怕是连妖域在哪都找不到……”
江云萝:“谁说我找不到?”
话音落,她陡然止步,并指于前,游神御气,看向手中一缕烟雾所凝住的地方。
这下,白赤震惊了:“千里追魂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江云萝低垂眉眼:“师兄之前在夜凌国追踪肖清浊的时候我看过一次。”
“所以,你看了一遍就会了?”
江云萝摇头:“先前没有,后来学了牵丝术才琢磨出来的。”
说完凛神,三两步踩着林间的枝头跃过去,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那缕烟雾凝实的地方。
正是黑黢黢一片荒芜阴森的空旷之地,雾气沾染上毛孔,给人毛骨悚然的阴森之感。
只是这里真的是连接妖域的地方?
江云萝沉了一口气,强忍着寒毛要竖起来的颤栗感,问:“白赤,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到妖域的入口?”
白赤一听,当即道:“江云萝,你疯了吗?你想进入妖域?死心吧,就算有办法我也不会告诉你。那里那么危险,微生仪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要是进去了,怕是早就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江云萝深呼吸:“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白赤哼哼唧唧:“不是,我是在保命,你要是死了,我也完蛋了。”
“呵,没想到你是这种贪生怕死的蘑菇,我瞧不起你。”
遭受人身攻击的蘑菇把头埋起来:“瞧不起就瞧不起,总比去送死强吧!”
一人一菇在这里对峙,就在江云萝内心焦急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忽然,轰隆一声,空无一物的身后隐隐被撕开一道口子。
接着,凛冽的剑气陡然划过,那道裂隙便逐渐在炽烈的光芒中慢慢拉长,最后形成一道光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只见依旧是妖气冲天,依旧是阴气逼人。
妖物的咆哮声变成了临死时的惨叫,无数的血雨将整片妖域染红。
在这浓郁窒息的腥风血雨之中,微生仪笔直的身影立在那儿,他雪色的衣袍被染上脏污,墨发扬起,幽深的眸色沉如水,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漫出来。
看着这样的微生仪,江云萝只觉得胸口仿佛被牵扯了一下,甚至感觉到丝丝陌生。
她上前一步,急切地喊了句:“师兄——”
妖域之中,不知斩杀了多少妖物的微生仪好似没有听见。眼前,被他抵在剑下的妖兽发出不甘的声音:“微生仪!万万没想到,堂堂的仙门道君竟然流淌着我们妖族的血,哈哈哈哈!你身为妖族,竟然为那些仙门人卖命?你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你以为,那些人族修士知道你的身份后,还会将你高高在上地捧起来吗?哼,他们只会忌惮你,痛恨你,将你除之而后快!微生仪,你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惨!”
微生仪淡漠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语气极为冰冷:“我下场如何,无需你这妖物多言。”
“噗嗤”一声,一剑砍下了它的头颅。
看着眼前遍地的妖骸,微生仪冷酷的面容越发阴沉,腕上束缚妖性的镇妖手印猛地发出光亮,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直到下一刻,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师兄!师兄你有没有事?你赶紧出来!”
微生仪缓缓扭头,转过身时,猛地咳了一大口血。
“师兄——”
等在外面的江云萝吓了一跳,赶紧二话不说,抬脚跃进妖域的边缘,胆战心惊地将人用力拉了回来。
等人落地,妖域的裂隙合拢,那股让人寒毛直颤的阴森感也消失不见。只是,微生仪的脸色并不怎么好,低头,他的胸口处竟还有妖物挠出来的血洞。
江云萝只看了一眼,立马就急了:“师兄,你受伤了?”
“我无事。”微生仪不想让她搀扶,可他在妖域大开杀戒,自己也受了不少伤,此时周身气息极为不稳,另一只手腕上的情丝好似隐隐压制不住。
“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回去。”
“我不。”江云萝赶紧抱住他的胳膊,语气很是固执,“不行,我不能将师兄一个人留在这儿,朔方师兄和横七师兄就在这附近,我喊他们过来,让他们帮你调息。”
谁知,还没来得及传信,就被脸色惨白的人一把抓住:“不许叫他们……我自己可以。”
向来温和冷静的人,*声音和眼神都在压抑着什么,乌秀睫毛隐隐透出疲惫。
江云萝本想直接喊人,可看到他这副样子,冷不丁想到那晚在参商殿,隔着屏风那次,师兄好像也是这样,很抗拒别人的靠近。
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旁人看见?
江云萝无奈,只好答应:“好吧,我不叫他们,不过师兄,我要陪你在这里疗伤,你不许赶我走。不,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她摆出一副死缠烂打的姿态,一双眼睛明亮又固执,微生仪没有办法,只好叹气:“好,那你带我去那边。”
漆黑的山洞,就隐藏在这片山林之中,看地势,当是蓬莱仙洲某处偏僻的地方,大概是离岸边较远,山洞外爬满干枯的藤蔓,还有不少杂草。
江云萝搀着微生仪的肩膀,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而后慢吞吞地往前走。刚走过去,微生仪便失血过多似的闭上了眼睛,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感受到重量的江云萝努力将他的身体扶稳,很是心急的语气:“师兄,师兄你怎么样?”
她摸他的脸,发现那张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再一低头,衣摆之上竟然全都是血!
怎么回事?明明刚刚还没这么多血的?这怎么才挨着她走了几步路,就变成这样了?
这么多血,就算是在修真界,也会一不小心死人的吧?
想到“死”这个字,江云萝终于慌了,她蹲下来扒拉自己带的那些瓶瓶罐罐,好不容易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师兄,我这里只有两颗止血的药,不知道管不管用,你先吃着。”
说完,从瓷瓶里捏了两颗丹药,有些发抖地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塞。
因为动作急促,不小心还戳到了他的上颚,一抬头,对上一双明显涣散的黑眸。
江云萝心跳差点骤停,赶紧放轻呼吸:“对不起师兄,我没弄疼你吧?”
微生仪摇头,滚动喉结将丹药咽了下去,他靠在石壁上的身躯略显虚弱,但一丝不苟的衣袍下胸膛起伏,腰腹窄瘦,一双长腿散漫地屈起,修长紧绷又不失力量感。
透着浓浓的战损气息。
江云萝本着非礼勿视,囫囵地看了一眼,接着迅速移开,而后听他嗓音略微低沉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云萝:“就是……用追踪符找到的。”说完,俯身对上他的眼睛,委婉而担忧,“师兄,你一个人杀进妖域太危险了,你都不知道,刚才看到你一身是血站在那里,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夸张的说辞,微生仪轻扯嘴角:“心跳出来?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有,师兄,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能不能不要总是不顾危险地冲上去?”
她急哄哄的语气,跟平时假装乖巧的样子很不一样。
说完,微生仪就掀着淡漠的眼皮看她:“你是在教训我?”
笼罩阴影的面容虽然虚弱,但陡然一开口,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道君姿态,无情目静静笼罩地压过来,很是不怒自威,让人想给他跪下。
本就没骨气的江云萝立马怂了,低头念叨:“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微生仪语气淡淡,眸中似有疲惫之态,“可我不去做,谁去做呢?让你和李横七吗?”
最后这句明显是在调侃了,江云萝有些不服气,但终究没敢顶嘴,只暗戳戳地反驳:“我知道我们不如师兄厉害,可是当年击败妖皇也是几大仙门齐心协力,并非一人之功。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想看见师兄受伤,修真界只有一个,可师兄也只有一个,师兄要是回不来,李横七怕是要哭死。”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微生仪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反驳,听到最后一句,又成功失笑:“好吧,这次就算我莽撞,下次不会了。”
“师兄知道就好。”江云萝飞快地嘟囔了这一句,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给他检查伤口,发现这止血丸还真有点用,竟然真的不流了!
江云萝松了口气,赶紧从乾坤袋里将水囊拿了出来:“师兄,你喝点水吧,等师兄调息完了,我们再回去。还有你放心,我就在外面待着,绝对不会偷看的。”
说完,水囊一递,头一扭,果真起身走到了山洞外面,背对着他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只露出半个黑乎乎的脑袋。
“不会偷看吗……”
浅淡的光晕洒落,微生仪的面色也有种说不出的深沉,顿了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接着静静地盘腿,开始修复受伤的经脉。
洞穴外,江云萝则挑选了一块不怎么硌人的石头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到后面传来灵气涌动的声音,她叹了口气,一边薅了把跟前的狗尾巴草一边道:“也不知道师兄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白赤,你说我现在偷偷过去,师兄是不是也不会发现?”
“应该吧,但是你敢吗?”
怀疑的声音,江云萝老老实实摇头:“我不敢,我怕师兄不理我。”
白赤忍不住翻白眼:“切,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江云萝道:“因为无聊啊,而且我发现我好像不怎么了解师兄,白赤,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师兄以前是什么样子?”
脑海中的蘑菇摆出不情愿的模样:“这我怎么知道?当年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就敢将我这神物抓来,还关在这参商殿里给一朵花当血包。”
蘑菇翻起了旧账,江云萝则趁机问:“那师兄刚入门的时候就这么厉害吗?脾气也这般寡淡不近人情?”
白赤气哼哼:“微生仪可是天生道骨,十岁入门就被钦点为天道宫的大弟子,当时菩提道祖一百多岁才收了他这么个徒弟,说来也是奇怪得很了。不过也没人反驳,毕竟他那样的天赋和心性,足以吊打整个天道宫的人,四大仙门的年轻弟子无人能出其右,就连肖清浊都败在他的手里。”
“哦豁,师兄果然厉害,一出场便惊艳所有人。”
江云萝这话里流露唏嘘和羡慕,而白赤却哼唧着:“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江云萝,你不是也做到了吗?灵山大比,把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通通踩在了脚下!”
江云萝干笑:“……那我不是因为有你吗?”
蘑菇菌丝舞动:“你知道就好。”
江云萝又问:“那师兄一开始就选择了无情道吗?我总感觉无情道这玩意儿真的很辛苦啊。”
白赤:“这我就不知道了。”说完,反应过来,“不是,江云萝,你该不会是在心疼男人吧?你可千万别沦陷进去了!告诉你,那些想要得道飞升的大能,可都是勘破情障之后才飞升的,你要是单纯的喜欢或仰慕都可以,但千万不能沦陷,你要是沦陷可就完了!”
面对蘑菇的叮嘱,江云萝咳了一声:“你放心,我是那种没定力的女人吗?”
这话说完,却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只是飞快的一小眼,看到微生仪端坐在那里,衣襟散乱,衣袍染血,清冷的脸廓好像玉石一样散发光晕,垂落的眼眸微颤,嘴唇紧紧抿着。
虽然没了往日的整洁端肃,但却多了几分活人气。
总算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江云萝心想:师兄应该没怎么防着自己了,看,他连结界都没设。
所以说,沦陷的人怎么可能是她,应该是师兄才对。
在心里这么开心地皮了一下,江云萝便扭过了头,脑袋搁在膝盖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调息的微生仪缓缓睁开了眼睛,是那种清冷的不带杀气的眼眸,天道宫的无生道君,一如既往的清冷出尘,高高在上。
只是他抬手,看到手腕上隐隐泛红的丝线时,有一瞬间的蹙眉,但很快就将衣袖遮掩了去,抬脚走出那处洞穴,注意到窝在草丛里的人影,轻轻叫了声:“江云萝?”
江云萝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自己,想开口,但身体还没有苏醒,开不了口。
于是,那道声音更近了,伴随着衣物的摩挲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似乎触碰了自己的脸,接着是睫毛,但很快就僵硬地缩了回去,转而变成没有波澜的声音:“江云萝,我们该回去了。”
江云萝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师兄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微生仪避开她的眼神:“已经差不多了,蓬莱那边,我们也该回去去看看了。”
“好,那我给横七师兄他们传信。”
“嗯。”
江云萝简单用灵玉传信,没一会儿,李横七跟朔方就闻讯赶来,看到微生仪,李横七差点目眦尽裂:“师兄,你受伤了?!”
微生仪泠泠开口:“我没事,只是小伤。”
江云萝也道:“方才,师兄已经疗过伤了,你们不用太担心。”
李横七:“可恶!这些可恶的妖族,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朔方道:“不止是妖族,还有仙人冢内占据人身体的那些灵体,我们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们杀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说完,几人跟着微生仪一起回到了先前妖域裂隙出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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