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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山海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2


    第22章


    ◎【三合一】阴湿男鬼师兄是真是假◎


    此念头一出,江云萝立刻屏住呼吸:“白赤,怎么办?我们怕是遇到大妖了,他居然变成微生仪的样子来迷惑我?这妖物简直是胆大包天。”


    脑海中的白赤还在疑惑:“……等等,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江云萝吸了口气,只见眼前的人以水化形,舒缓的水流流淌过全身,最终被灵气所蒸发,整个人立在水面上,冲着吓得脸色苍白的江云萝懒懒垂下了眼,薄唇轻启道:“怎么这般看着我?不认得我了?”


    天,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也这么像……


    江云萝不敢轻举妄动,一颗心差点要蹦出嗓子眼,但她还是努力沉着气,冲那走过来的人阻止道:“师兄!你先别过来!能不能容我问你几个问题?”


    悬于水面上的微生仪淡淡抬眼,因是大比之日,又坐镇仙门,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织金的仙袍,袖口和襟衽卷着云边,领口收束于喉底,一丝不苟的寡淡。


    开口也是一副禁欲姿态:“何事?”


    江云萝含笑:“敢问师兄昨日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月白。”


    “那前日呢?”


    “……玄青。”


    “那上个月呢?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兄可记得你对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什么?”


    “……”


    微生仪定定看着她,薄唇稍稍抿紧一些:“江云萝,你以为我是这里的妖鬼吗?”


    说完的下一刻身影一闪,移至她身前,目光虚虚垂下与她对视,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触碰她唇角的小痣:“夺舍之人,你这张脸还是遮起来得好。”


    低哑磁性的声音,还有一触即离的冰凉指尖,瞬间让人心神一震。


    被戳到的江云萝先是呆愣眨眼,接着睫毛一抖,心脏差点炸掉。


    天哪,这是活生生的呀!


    微生仪乌睫轻垂:“怎么样,相信了吗?”


    江云萝立刻控制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心虚地耷眼:“对不起师兄!我还以为、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妖鬼幻化?没关系,你若没有这个警惕心,我怕是要反过来问你了。”


    江云萝:“……”那还多亏她机灵喽?


    看着挺拔屹立,仙气飘飘出现在这儿的人,江云萝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又狐疑问道:“对了,微生师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该在灵山同其他三个仙门一起坐镇的吗?”


    微生仪不疾不徐:“此地太过危险,需要有人在周围护法,以防有弟子遭遇不测,还有,你可还记得施秀秀尸体被盗走之事?”


    施秀秀的尸体?


    江云萝立马点头:“我记得,有人贪图她的道骨,抢先我们一步把尸体抢走了,师兄当时还说施秀秀魂魄散去,空有道骨也无用,除非用阴河中的怨气来炼化……等等,阴河?”


    江云萝看向了脚下死气沉沉的河面,瞬间好似理解了什么。


    她玲珑的眼眸睁大:“师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微生仪摇头,目光看着眼前静止的河面,流露丝丝凛然:“未曾确定,只是怀疑而已,正好借此机会调查,若那捣鬼之人就混在其中,我自将其捉拿。”


    听罢,江云萝立刻狗腿道:“师兄,我也可以帮你!”


    微生仪摇头:“不必了,你不是还要大比吗,为了不妨碍你们比试,我会隐藏身形敛去气息,你也不必对旁人提起在这里见过我,可记住了?”


    “师兄放心,我绝不提起。”江云萝乖巧地冲他笑,弯起来的眼睛像月牙儿。


    微生仪眼波一动,最终敛去身形:“既然这样,你自去安心比试,若遇危险,不要硬撑……”


    说完,挺拔的身形化作一缕风彻底消失。


    看着眼前的空荡荡,江云萝忍不住发出感叹:“白赤,你说,我要是跟在微生仪后头,是不是光捡那些妖鬼的尸体就好了?”


    白赤毫不留情戳破她的幻想:“首先,你得能追上他,其次,你觉得像他这么恐怖的灵力,能给你留尸体吗?”


    江云萝:不能,怕是连灰都不剩。


    刚才水面的阴魂就是最好的例子。


    “哈哈,那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本想走远一些,继续实施自己的打野计划,可惜,换了两三个地方,都没有看到阴魂的影子。


    河面平静无波,除了飘荡的水草外再没别的了。


    就连她的肉烧饼都失去了作用。


    白赤:“怕是被刚刚的灵力波动给吓住了,要不,咱们还是进村子里看看?”


    江云萝面色颓然:“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一人一菇无奈之下,还是走向了村子的方向。


    为了不被人或者隐藏在暗处的妖物察觉,江云萝偷偷地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进了村子。


    先是从矮墙上跳下去,接着找了个破破烂烂的房门,准备一脚踹进去,看看有什么妖魔鬼怪。


    结果脚刚伸出去,一截耸动的灰褐色的妖藤就猛地拽住了她的脚踝!


    呔!上来就给她来这么大的惊喜!


    江云萝眉眼一冷,立刻压低身形,直接来了个召火术。


    那些耸动的妖藤显然没有之前的花妖厉害,几簇火球炸下来,立刻发出被烧焦的黑烟,剩下的树藤则都立刻往后退散。


    江云萝本想乘胜追击,将那妖藤连根拔起,谁知道刚一踹开门,就看到院子里一道持剑的人影如鹰隼般从头顶跃下,一剑刺入了那妖藤的心脏。


    失去妖力的妖藤迅速枯萎,干瘪,丧失攻击性,而被刺中的“心脏”则化成绿色的妖丹被来人收入囊中。


    眼看到手的猎物飞走,江云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弯起眼睛假笑:“没想到君不渡君少侠也在这儿?真是好巧。”


    君不渡侧身而立,他今日穿了玄色紧束腰身,发丝往后拢起露出清晰的轮廓,那张风流倜傥的脸庞便多了几分意气和锐利。


    看到她,他佯装惊讶:“江姑娘,原来是你……”


    最后一个字音没落下,陡然身形变幻,一个瞬移之后,直接将剑贴在了她脖子底下。


    江云萝:“……”


    脚底枯萎的树叶卷过,打着旋儿又飞到了门外。


    院子里,江云萝生生被这一剑弄得差点心梗,心想不愧是灵山之犬,这剑可真是耍得漂亮。


    脑海中的白赤目瞪口呆,叫嚣着让她上去扇他。


    被剑抵喉下的江云萝却并不慌张,甚至是略带调侃地勾起唇角:“怎么,君少侠觉得我也是妖鬼变的?可惜,我们才见了没几面,又是对手,那些妖物就算要迷惑你也不会用我这张脸吧?”


    君不渡微微含笑:“谁知道呢?也许那妖物能看穿我的心思,知道我对江姑娘一见如故,心折不已呢?如此,幻化成你的样子也不奇怪,所以,我又怎知眼前的你不是妖邪?”


    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面对妖物时的警惕和杀气。


    江云萝:“……”看出来了,这狗男人就是想故意戏耍她。


    她唇角的弧度一收,倒也从容:“看来,你是想试探我?正好,我也想试一试师兄教我的九天惊雷诀,可否让妖魔现行。”


    说完,不再同他说废话,而是手指翻转飞快结印。


    瞬间,头顶轰隆作响,巨大的雷云陡然笼罩在头顶。


    噼里啪啦的闪电好似蕴藏着雷霆万钧,陡然落下,便是神魂俱灭!


    这真的是九天惊雷诀?


    君不渡神色变换,再看向指结金芒发丝扬起的人时已然没了笑意。


    他赶紧将剑撤回,以惊人的速度换上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江姑娘,我方才同你开玩笑罢了,何必如此当真?快快收了神通,若是惊动了裂隙里的大妖,可就麻烦了!”


    江云萝与他对视一眼,僵持了几秒察觉灵力撑不住之后这才垂手收力。


    眨眼间,头顶的阴霾散去,轰隆隆的雷声也听不见了。


    她表情戏谑:“君少侠这下不怀疑我是妖鬼惑人了?”


    君不渡也是脸皮厚:“都说了是玩笑了,江姑娘莫气,这迷雾村雾气森森,半个人影都不见,我能与姑娘在此重逢,也是缘分,本想同你‘亲近’一番,没想到竟然惹恼了姑娘,是在下的罪过。不过江姑娘竟有如此天赋,连九天惊雷诀都已习得,真是叫我自愧不如。”


    只会半吊子唬人的江云萝站在那里,淡笑不语。


    君不渡见她不答话,又故作担忧地贴上来:“江姑娘,此地危险重重,不如我们一起结伴猎妖,如何?”


    江云萝:“哦,你不介意我不会使剑?”


    君不渡:“姑娘说笑了,我何曾介意过……”


    “可我介意。”不等人说完,江云萝就眉眼弯弯地打断,对着那略显呆愣的脸继续补刀,“师兄说过,不要跟会咬人的玩意儿一起玩,尤其是狗。”


    灵山之犬君不渡:“……”


    这下,他连嬉笑的表情都僵住了,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瞬间都要误以为自己这张脸是多么凶神恶煞了。


    要不然,怎么每次都在这女人面前吃瘪呢?


    就在他自我怀疑不知说什么的时候,江云萝却是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少侠怎么面色如此难看?莫不是把我的话太过当真?其实,我也是同你开开玩笑罢了。”


    此言一出,连脑海中的白赤都忍不住开口:“江云萝,你玩儿狗呢?”


    江云萝微笑脸:“我只是喜欢礼尚往来。”


    果然,君不渡的脸先是僵硬,接着慢慢缓和下来。


    不得不说,这人在脸皮功夫上能甩李横七八条街,才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先前那一丝僵硬也荡然无存,反而含混笑道:“哈哈,姑娘果真与我是同道中人,我没有看错。”


    他说完,又故作扼腕:“只可惜,像姑娘这般有趣又有天赋的人怎么只是天道宫的外门弟子呢?莫不是他们有眼无珠?与其在那里受人白眼,倒不如来投奔我灵山得好,江姑娘若肯来,我定说服师尊收你为亲传弟子,如何?”


    他面容正经,听完这话的江云萝却觉得耳朵发痒:哦豁,这种塑料橄榄枝跟画大饼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假装思考:“此事怕是得容我想一想了。”


    两人在这儿一番拉扯,外面的雾气却忽然之间变得更重了。


    下一刻,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和流着涎水的磨牙声在门外响起。


    那声音中还伴随的重重的喘息,好似生锈的镰刀切割着人的神经,而且还越来越近。


    君不渡赫然脸色一变:“不好,怕是被阴气蚕食的恶犬,我们出去看看。”


    江云萝点头,跟在人身后踏出了破败的院门。


    果不其然,看到一只浑身被阴气裹缠,浑身斑秃露出皮肉的恶犬循着气味进了隔壁的院子。


    江云萝:“这就是恶犬?怎么变成这样?”


    君不渡:“普通的野犬被裂隙里的阴气蚕食就会变成这样,也叫做阴犬。虽然被阴气蚕食,但还保留了些许神智,喜欢食血腥和腐肉,也会攻击人,更重要的是,这种阴犬通常是成群出现,所以……”


    “所以,我们得抓住它。”至今灵囊空空的江云萝眼睛放光,可惜还没进去,眼前的院门被人哐啷一声狠狠撞开。


    只见凶神恶煞獠牙毕露的恶犬陡然被踹到了对面的墙上,狠狠砸了一个大坑,簌簌的土落下,掉落不少碎渣。


    下一刻,一抹熟悉的人影走出来。


    不,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正是面色阴沉杀气腾腾的李横七,另一个紧紧抱着他腰身不放的,则是被吓得腿软的蓬莱小师弟善九。


    只听李横七痛骂道:“你赶紧给我放开!堂堂蓬莱弟子,竟然被一只狗吓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善九死抓着他不放,本就白皙的脸如今血色全无:“可那狗真的很吓人啊!你看它的眼珠子都是白色的……还有那牙齿和嘴都是血……”


    他一边说一边两腿打颤,躲在人后头好似胆小的土拨鼠。


    半点仙门之人的气概都没有。


    李横七已经忍无可忍,天知道他这一路被这厮缠上之后有多憋屈,堂堂四大仙门修士,蓬莱仙首门下弟子,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胆小怯懦的废物。


    若是他,早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心中鄙夷万分,手上也没有丝毫留情。


    李横七一把薅住这人衣领,使了一丝灵力将他毫不留情地甩在了地上,正好将人甩到了江云萝的脚底下。


    看到此番情景的江云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善小公子,真是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李横七也看到了他们,只是皱着眉头站在那儿不说话。


    躺在地上颇为狼狈的善九则红着脸:“……江姑娘?你们也在这儿?”


    说完,眼神瞄到旁边同样唇角含笑的君不渡,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支支吾吾道:“我被传送阵送到这里之后,凑巧就遇上了李兄,我、我是跟他结伴一起走的,你们呢?”


    君不渡抱剑上前,招桃花似的吊起眼梢儿:“我们也是凑巧遇上的,我跟江姑娘正准备一起结伴猎妖。”


    他与她同站在一处,好似关系有多好。


    被忽视在一边的李横七终于憋不住横过眼来:“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天道宫的人走在一起?江云萝,你给我过来。”


    江云萝站在原地,衣摆轻荡表情无辜:“我也觉得一起结伴猎妖比较好,你说呢,善小公子?”


    善九一听,立马整理衣襟拍手叫好:“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李兄,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块儿,你就自己一个人……一个人走吧!反正你也不需要我们!”


    顶着李横七要杀人的眼神,善九磕磕绊绊地把这话给说完了。


    天知道,这一路上他挨了这位麒麟子的多少白眼,好似自己在他眼里就是条丑陋而又软弱的虫子,恨不能一脚踩死。


    如此心高气傲性情残暴,他、他也不屑与之为伍!


    善九说完这话,立马就躲到江云萝身后。


    于是,李横七犹如实质的眼神便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


    善九红着脸:“再说一次怎么了?你、你这样的人,我也不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嘎嘣”一声,李横七两手紧握,脸色铁青。


    下一刻就要拔剑砍人了。


    江云萝觉得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出言缓和道:“横七师兄,莫要动怒。这里妖气弥漫,阴魂众多,我们四人结伴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而且,这里的阴犬成群结队出现,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将众多妖灵收入囊中,定能拔得头筹,不知横七师兄以为如何?”


    君不渡也眯眼笑:“江姑娘所言不错,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这般想法。”


    说完,看向面色阴沉的李横七:“李兄,你该不会意气用事,将这一关的魁首拱手让于我吧?”


    李横七直接将剑一甩:“哼,你少在那儿得意,你以为,我会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说完,立马将撞在墙上晕死过去的那只恶犬挑了起来,先是渡了一丝灵气,而后掏出了一道捆仙绳栓在了这狗的脖子上。


    拿剑柄狠狠一拍:“走吧,好狗儿,带我们去找你的老巢,胆敢不听,就将你的内脏和眼珠子掏出来,再抛到乱葬岗喂鸟!”


    说完,别有意味地看了身后某人一眼:“怎么,你们还不快跟上?”


    江云萝站那儿不动,君不渡则面带微笑:“我怎么觉得他是在骂我呢?”


    江云萝:“不用觉得,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完,先迈出了脚。


    君不渡:“……”


    身后的善九立马跟上:“江姑娘,你等等我!”


    迷雾村,依旧是迷雾重重阴气森森,虽然是白天,却连日头的轮廓都看不到,五步之外,更是看不清人影。


    因此四人团从原地离开之后,就一直谨慎地待在一起。


    李横七拴着丧失斗气的阴犬走在前面,江云萝君不渡走在后面,至于善九则紧紧跟着他们,很是不安地左顾右盼。


    他忍不住害怕道:“你们说,参加第三关的一共九个人,其他的几个人会在哪?”


    君不渡表情松弛:“谁知道呢,兴许……就在你脚底下呢。”


    话说完,咔嚓一声,好似骨头被踩断的脆响。


    善九一低头,冷不丁对上一只被踩裂的颅骨,登时吓得失色:“啊啊啊!有、有死人骨头!”


    被扯住衣袖的江云萝:“……这不是人骨头,君少侠,麻烦你不要老吓他。”


    君不渡:“哈哈,抱歉,没有忍住。”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被吓到的善九虽然生气,但奈何打不过他,只能瘪了瘪嘴咽下这口气,接着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之后的一路上居然没遇到其他门派的人,街上空空荡荡,几片落叶旋在脚底,往上看,头顶的枝丫扭曲盘旋,长成奇怪的姿势,有的甚至很像是恐怖的人脸。


    阴森的气息充斥,不详的感觉越来越重。


    忽然,走到迷雾深处时,最前面的李横七停住了脚,他顿在那里,还抬起了手里的剑示意他们止步。


    “怎么了?不是去找阴犬的老巢吗?”


    “不,它们已经来了。”


    “什么?”


    话音落地,只见空无一物的街头瞬间出现了无数双幽幽的眼珠子,一个个獠牙毕露,身形健硕的恶犬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不止是几人身前,连身后还有左右的巷子里都给堵满了。


    好家伙,本以为是剿灭它们的老巢,结果他们倒成了瓮中之鳖!


    显然,最先被他们抓到的这只阴犬只是投石问路的诱饵!


    江云萝:没想到,竟被一群狗给耍了。


    李横七君不渡面色都不怎么好看,善九更是吓得白了脸色:“怎么办怎么办,这么多阴犬,我们怕是闯不出去了……”


    李横七冷哼一声:“你怕什么,区区几只阴犬,就能吓破你的胆?!”


    说罢,唰的一声凌空而起,只见他衣袍翻飞,手中的长剑气势如虹,锋利的剑光扫过,登时将几只阴犬砍得血肉横飞。


    君不渡眼睛一亮:“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真是够嚣张。”


    说完,亦抽出了腰间佩剑,迎头而上。


    一时间,只见剑光纷飞,血肉四溅,可即使二人砍杀的速度够快,可那阴犬的数量却并不见少。


    反而好似被激怒一般,源源不断从四面涌来。


    江云萝没有佩剑,只能一边施展术法一边躲避,这会儿善九倒是不唯唯诺诺了,他毕竟是蓬莱弟子,修为虽浅,也有自保之力。


    甚至还持剑挡在江云萝跟前,颤巍巍道:“江姑娘别怕,我保护你。”


    江云萝看着他不断打颤的腿,心里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好笑,柔声道:“那就多谢善小公子了。”


    说完,就躲在他后面停下手来,略作喘息。


    因为没有佩剑,江云萝只能空耗灵力,可要是再这么消耗下去,怕是妖丹还没弄够,就真的要无路可退了。


    她平复呼吸,在三人对抗之时静静扫视着围攻他们的阴犬,而后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体型壮硕酷似狼形的黑色恶犬上。


    对上那双不同于其他阴犬的眼神,江云萝立刻喊道:“横七师兄,擒贼先擒王!”


    话音落,衣摆飒然一动,一道灵光打入那头犬的额头。


    李横七反应极快,看到标记的下一刻,迅速将剑柄倒握,横扫眼前的障碍,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嗤”一声刺入那头犬的心脏。


    头犬喉中“嗷呜”,悲鸣几声后,发号施令的头颅最终垂下。


    沉重的身躯倒地,激起尘土飞扬,其它龇牙咧嘴的阴犬见状,纷纷露出慌张的神情。


    它们本就只有微弱的神智,先前不要命似的攻击也是听从头犬的号令,如今头犬倒地,攻击的气势便肉眼可见地迅速溃散。


    君不渡见此情形,当即赞了一声:“好一个‘擒贼先擒王’,剩下的不如就交给我了?”


    李横七压低声音:“哼,你想占便宜,门都没有!”


    两人又迅速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场拼杀,没有华丽的招式,全是逞凶斗狠。


    江云萝善九这边也没闲着,毕竟第三关的要求就是猎杀足够多的妖物。


    所以,为了不被刷下去,她也是十分卖力了。


    最后,等所有的阴犬被剿灭,她大致估算,已经猎杀了二十多只。


    “差不多应该够了。”


    嘀咕完,李横七一甩剑上的污血,大步走过来问:“哦,你猎了多少只?”


    江云萝:“咳,也不多,二十多只……”


    “才二十多只?!”李横七面色阴沉,少年气的脸都皱了起来,看她的眼神像嗖嗖的冷刀子。


    “江云萝,你好歹是我天道宫弟子,跟姓君的混在一起也就罢了,还如此不思进取,我看你回去如何跟师兄交代!”


    疾言厉色,显然是将之前憋的那股子气也撒了出来。


    江云萝笑眯眯:“可猎杀妖物也不是我的强项,就算微生师兄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的……”


    “哦,天道宫可不养废人,若是师兄知道,定会骂你不知进取!”


    江云萝忍不住为他辩解几句:“师兄说了,遇到危险不要硬撑……”


    “你说什么?”李横七怀疑自己的耳朵。


    江云萝立刻装傻道“啊?我没说什么啊。”


    面上镇定,心中却咯噔一声。


    为了防止说漏嘴,江云萝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李横七简直要气死,而这时,一旁努力扒拉尸体捡妖丹的善九忽然大叫一声:“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几人纷纷扭头,以为他又大惊小怪,可当目光落在那抹沾染血污的仙门弟子服时,众人都惊呆了。


    “这是……洛玉仙宗弟子的血衣?”


    “怕不止是血衣。”君不渡蹲下来,扯过那血衣的背面,瞬间,无数阴邪而又诡谲的符文楔入眼底。


    李横七立刻寒下脸来,江云萝则被其中充斥的阴邪之气刺得眼花。


    尤其是感受到那股邪恶的气息,让人脚底发寒。


    她不禁问:“这是什么?”


    李横七冷笑:“这是能将阴犬引入此处的血煞,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了。没想到,竟有人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真以为我们天道宫好欺负吗?”


    君不渡向来玩笑的眼睛也敛了起来:“如此下作手段,我灵山向来不耻。”


    善九哆哆嗦嗦:“会不会是洛玉仙宗的人?”


    君不渡:“也有可能是别的门派故意为之,可惜,现在是在迷雾村里,想要查清是谁怕是没可能了。”


    说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面色多了一丝凝重:“走吧,既然不敢正面跟我们硬碰,说明是个不足为虑的小货色,此地危险,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几人便一路往回走,最终在靠近村尾的地方找了间还算能下脚的宽敞院子。


    只见是红木漆,青砖瓦,比起用墙垣颓败荒凉落魄的茅草屋,这里还算是气派,应当是村子里还算重要的人物居住的地方。


    不止气派,风水上也还不错,背山面水,阴阳协调,很有格调,笼罩的雾气似乎都淡了许多。


    一进来,江云萝就呼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李横七手握剑柄,压着下巴:“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这里是阴阳交界之地,到了晚上,裂隙里的妖物和妖鬼会力量大增,到时候,凭我们几个怕是难以应付,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轮流守夜,等白天的时候再出去。”


    四个人轮流守夜,倒也不会太累。


    江云萝表示赞同,君不渡自然也没意见。


    只是站在角落里的善九忽然弱弱地抬起了头:“我有个疑问,要是晚上的时候,那些妖物闯进这里怎么办?”


    李横七没好气:“我们提前设好结界,不会有妖物不长眼睛,若是真有大妖闯进来……哼,就把你扔出去填饱它们的肚子!”


    “什么?你怎么能……”


    “你什么?杀妖杀了一天,还带着你这么个废物,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还傻站在这儿跟本少爷瞪眼儿?去!到院子里捡些柴,把火给生了!”


    居高临下说完,很是冷傲地扭头,徒留善九在那儿脸红支吾。


    可怜的蓬莱小公子,就这么被他们天道宫的麒麟子一损再损,被欺负得都要哭出来了。


    又因为脸皮薄,连句骂人的话都憋不出来,看得江云萝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了。


    她在脑海中叹气:“唉,微生仪不在,都没人能拦住他了。”


    脑海中的白赤:“不是还有你吗?你把微生仪叫来,有他在这里坐镇,谁还敢放肆?怕是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它自以为这是好主意,江云萝却道:“还是算了,这可是大比,像他那样风光霁月湛然出尘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插手比赛之事?那不就成了徇私舞弊了吗?你觉得他是这种人?”


    脑海中的蘑菇忧愁地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


    江云萝:“所以说,凡事还是得靠自己,没关系,只要撑过这一晚上,明天一早这场比试就结束了。”


    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江云萝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她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对着蔫头耷脑的善九道:“走吧,我帮你一起生火。”


    善九立马感激连连:“多谢江姑娘。”


    没多久,两人生完了火,又把布满蛛网的地方收拾了一番,这才有了下脚的地方。


    江云萝一屁股坐下,接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烧饼分给他们。


    君不渡的表情隐隐变幻:“江姑娘,这是特意带了吃的?”


    江云萝:“啊,不是说要在这里待十二个时辰吗?总不能饿肚子吧?”


    君不渡一秒钟呆愣,接着盯着她笑了:“是啊,只是我们仙门弟子,并不重口腹之欲,一两天不吃东西也无所谓,可我观江姑娘举止……跟我们仙门人似乎并不太像。”


    这话说完,江云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怎么这么敏锐?


    于是,稍稍后撤:“哦,可能是我习惯了吧。”


    她装得若无其事,君不渡的眼神却越发幽暗,忽然,他叫了她一声:“江姑娘?”


    “怎么了?”江云萝生出不好的预感,准确的说是有些毛毛的。


    火光噼啪炸响,君不渡含笑的桃花眼闪烁:“实不相瞒,我虽师承灵山,但也同原来的师父学过几分相面之术,仙门之人大都灵台清明,骨骼俊秀,虽有实力强悍者窥探不出,但一般的弟子却大都如此,可我观江姑娘,似与此面相不合,且你灵台笼罩一团迷雾,竟像是有什么东西困在里面……”


    话说完,窥探一般慢慢欺近她。


    江云萝瞬间一个激灵,下意识去捂自己的额头,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可谁知道此人下一刻却忽的转移了视线,眸光一暗,竟然伸手按在了她唇角的小痣上。


    那一刻,一人一菇同时在心里尖叫。


    江云萝:“擦!他竟然摸我!”


    白赤:“啊啊啊啊!江云萝,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他发现我藏在你脑子里了?”


    因为惊吓,蘑菇自恋一样斑斓的伞盖陡然黯淡。


    江云萝呼吸起伏:“你别叫,他发现的不是你,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不能被他发现异样。”


    白赤:“……”它立马闭上嘴,整个圆润的身体僵住,好似一捧枯萎凋零的植物。


    江云萝则强忍住没慌,任由君不渡在她的唇角摩挲了两下,谁知那小痣非但没有擦掉,反而还越发艳红。


    灼人的眼。


    “咦,真是奇怪?”仙门之中的障眼法,君不渡自问从不会看错,可谁知这竟是真的。


    他怔愣地嘀咕,眼神由审视到疑惑不解。


    江云萝面带微笑:“君少侠这是做什么?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入V啦!肯定会多更哒!


    宝子们积极评论鸭,入V前三天红包掉落~


    哈哈哈,下一章是真男鬼出场,可怜的女宝要认错人啦


    23


    第23章


    ◎冰冷的手指落在皮肤上,湿滑又粘腻◎


    “啊,没什么,我只是……”


    话没说完,身后一凉,只见李横七不知什么时候一脸阴沉地站在了身后,还用看登徒子的满含杀气的眼神看他。


    “哼,说什么灵山弟子向来不耻下作之事,君不渡,你真是好生不要脸!先前在仙阶之上就极尽勾引,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调戏我天道宫的人!仙门败类,看我不砍了你的手!”


    说完,竟毫不犹豫地拔剑,直冲他面门劈了过来。


    哐啷一声,剑气扫在了不远处的桌腿上,爆发出惨烈声响,接着,整个桌子都支离破碎。


    堪堪躲过这一剑的君不渡立刻示弱笑道:“是我无礼,李兄莫要动怒!”


    “谁是你李兄!”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善九一时慌张:“怎么办,他们两个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


    经历一场惊吓的江云萝心如止水,两腿一摊继续坐在那里:“劝什么?还是算了,我可劝不了,而且你放心,只是打架而已,死不了人的。”


    ……死不了人?


    脸庞清瘦且惨白的善九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云萝叹了口气,把自己准备的吃食分给他:“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打起来又不关我们的事,而且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说不定大比的名次还能往上升一升。”


    善九听完,表情一度僵硬:“江姑娘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江云萝想说,她不爱开玩笑,不过看着他俊秀且惨白的脸,到底没再刺激他,只说:“好了,赶紧吃完早点休息,下半夜我们还要守夜。”


    没多久,填饱肚子的江云萝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伴着院外嗡嗡的剑鸣声入睡了。


    本以为在这种阴森荒凉的地方很难睡得安稳,谁知道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还意外地做了个关于上辈子的梦。


    她梦到自己毕业之后拼命地面试找工作,做流水线上的打字工,或者每天接各种投诉电话,她学着穿西装打领带,学着画浓艳的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脖子上的领带变成了生锈的铁链,紧紧地勒进她的皮肉。


    喘气儿都成了奢望。


    没一会儿,又突然出现在散发轰鸣声的马路边,于是,脖子上的链子又变成了箍在头上的沉重的头盔。


    路灯明明灭灭,闪烁着鬼影,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破开了一个大洞,一颗颗丑陋的犹如怪物一般的脑袋扭曲着挤进来,硕大的眼珠儿向下扫视,而后捕捉猎物一样猛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吼——”


    怒吼震天,破烂的天空隐隐倾颓,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猩红色,好似灾难电影中的世界末日。


    人群耸动,传来尖叫,江云萝也一路跑一*路跑,跑到双腿酸痛胸口要裂开,也始终没停。


    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她却渐渐没了力气,而这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江姑娘,江姑娘!”


    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的江云萝赫然睁开眼。


    她面色隐隐惨白,鼻尖上沁着冷汗,涣散的瞳孔定了片刻,这才看向蹲在那里的人。


    “善公子?”


    善九脸上流露担忧:“是我,我在外面守夜,看到你做噩梦,就过来叫你。”


    江云萝定定神,恍然一瞬从梦中抽离,想起自己如今还在大比,立马问:“哦,现在什么时辰了?”


    善九估摸着:“应该到丑时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江云萝抹了把冷汗站起来:“不了,做了噩梦,不想睡了,你来休息吧,换我去守夜。”


    善九还有些担心:“你自己真的可以吗?要不然,我陪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困得眼皮都睁不动了,却还坚持跟她站在这儿,江云萝笑笑:“放心,有动静我会叫你们的,你去睡吧。”


    “那好吧。”说完,忽然就这么坐在了一旁,歪在破旧的板凳上不动了。


    江云萝:“……”这就睡了?


    再扭头一看,李横七君不渡隔着八米远,同样屈着长腿抱剑靠墙,闭着眼睛陷入沉睡。


    两人的衣服上还有不同程度的剑痕,显然是之前昏天黑地打了一场。


    “真稀奇,打完架还能这么快睡着,真的科学吗?”


    脑海中的白赤:“在这个世界,没有科学这个说法。”


    “但是有会说话的蘑菇是吗?”


    “都说了我是神物!”圆润的蘑菇跳脚,江云萝不再逗它,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间外面的台阶上。


    只见夜色浓重,一片黑压压,无声的寂静笼罩,让人寒毛直竖。


    忽然,一丝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江云萝立刻凝神:“白赤,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白赤:“什么啊……我没听到,我好困……”


    它斑斓的伞盖蔫蔫的,说完,竟然昏昏地打起了鼾。


    江云萝:“……”


    这蘑菇,不是神物吗?怎么说睡就睡?


    等等……说睡就睡?


    善九也就罢了,李横七和君不渡这两个人,彼此戒备,怎么可能睡得如此昏沉?难道就不怕趁着昏睡将对方的灵囊给偷走吗?


    这分明是哪里不对。


    江云萝心头一紧,嗅到空气中莫名其妙的味道,直觉这雾气中有鬼。


    她立刻屏气凝神,警惕着看着外面。


    因为结界阻挠,之前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此时,紧闭的院门外却忽然响起不同寻常的动静!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门上,接着木门发出震动,好像无数只手在不断拍打。


    与此同时,还传来尖锐的指甲划入木板时发出的恐怖声音。


    一瞬间,江云萝想到了在村头的石碑上看到的抓痕。


    没错,这是妖鬼,还不止一只!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江云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掉脚,想要拽着人把屋里的三人喊醒,可惜不管怎么喊,甚至巴掌落下去把李横七的脸扇红,都没能成功。


    扇得手疼的江云萝只好放弃,接着深吸一口气。


    “好吧,这种独属于主角的高光时刻要落到我身上了吗?”


    “身为半个天道宫弟子,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他们身后。”


    “没错,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怕什么。”


    想完,江云萝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决定去会一会外面的魑魅魍魉。


    临走之前,还抽出了李横七的配剑,表情紧绷地走了出去,谁知道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却忽然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更加诡异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凭借多年的追剧经验,通常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时候,往往会有更厉害的东西藏在暗处。


    难道……是裂隙里出来的大妖?


    江云萝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握紧了过于沉重的剑。


    她瘦削的脊背僵硬而笔挺,静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可是没想到的是,并没有什么妖物,空空如也的水缸在一瞬间蓄满水后,再次化成一道熟悉的人影。


    玉冠仙衣,高鼻深目,沾染的水汽笼罩在身上,好似散落的银光,淡漠眼眸微微挑起,锐利中透着阴郁,宛若鬼火丛生出幻化的妖邪。


    只看那么一眼,就足以勾魂夺魄。


    “微生师兄?”


    看到微生仪的那张脸,江云萝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提着不属于自己的剑快步走过去,冷风吹拂着她的额发,眼睛亮亮的:“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外面的那些妖鬼是你赶跑的吗?”


    面前的“微生仪”没说话,只是目光浓稠地锁住她。


    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润,江云萝在那一瞬间好似闻到了阴河里散发的腥气,又湿又黏。


    奇怪……师兄的衣袍怎么还湿漉漉的?


    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心里的疑惑刚冒出来,那只冰凉的过于苍白的手便摸上了她的脸:“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冰冷的手指落在皮肤上,那感觉湿滑又黏.腻,好像某种蛇类冲她吐信子。


    江云萝脖子上的寒毛炸开,直觉哪里不对,可当抬头,猛地对上那双宛若漩涡的眼睛,便好似被蛊惑一般再也无法思考。


    “师兄……”


    她怔怔的,原本擅长伪装的玲珑眼也变得涣散呆滞,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脸颊被掐出糜艳的指痕。


    “嗬嗬……没错,我在这里,别怕……”


    江云萝看不见的地方,那张与微生仪一模一样的脸好似变得扭曲。


    “他”喉中发颤,幽深的眸中散发极致的邪恶之气。


    察觉到那股邪恶,脑海中本来的昏昏欲睡的白赤立马苏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当即大叫:“江云萝!你快醒醒!你要被恶鬼吃了!”


    “江云萝,你快点给我醒过来——”


    可惜,任由它怎么踢打喊叫,它的声音也始终隔着一层罩子,江云萝只觉得脑袋嗡嗡,有苍蝇在叫。


    晃了晃脑袋,接着继续呆滞地站在那里。


    直到她的衣领被带着凉意的手指勾开,接着,耳边传来野兽进食时因为忍不住饥饿而发出的牙齿战战之音。


    “嗬嗬,好香……好想吃!”


    江云萝迷蒙的眼睫一颤:“不……”


    “别怕,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痛的,我会留着你慢慢吃……”


    那张幻化的面容扭曲,流露出癫狂和狰狞,下一刻,一口咬进少女白皙的皮肤。


    鲜红的血灌进饥渴的喉咙,发出贪婪的滚咽声。


    可就当“他”沉溺在品尝这无与伦比的甘甜时,忽然,原本失神的人瞳孔骤然恢复清明,眼皮眨了两下,接着迅速抬手一剑贯穿了它的胸腹。


    江云萝脖子还在淌血,呼吸并不怎么沉稳,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刺了这一剑。


    她冷汗淋漓:“你不是师兄……”


    被刺的妖鬼面容痛苦,几近扭曲,可依然维持着“微生仪”的脸:“你竟然没受我的蛊惑?嗬,就算你识破又如何,还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食了她的血,妖鬼腹部的血洞竟然肉眼可见地愈合。


    感受到强悍妖力的江云萝心里咯噔一下,面容苍白却镇定不减:“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本门大师兄微生仪就在这里,你若敢造次,定叫你魂飞魄散,死于湛月剑之下!”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这里根本没有微生仪的气息,只有你们几个小崽子!待我吃了你功力大涨,再将里面几个捉回去剥了人皮做成夜游的灯笼!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


    江云萝佯装恼怒:“你敢!我……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她忽然眼神一顿,惊喜地看向身后的墙头。


    那妖鬼一惊,立刻扭头,谁知身后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再回过头,哪还有江云萝的影子?


    “可恶……狡猾的女人,竟然敢骗我!你给我站住!”


    江云萝当然不会站住,她在妖鬼转过头的下一瞬,就立刻瞄准门口的方向马不停蹄地往外跑。


    “呼……嗬!”胸口急剧喘息,喉咙好似撕裂。


    这下好了,梦里的场景变成真的了!


    难不成,她今日就要葬身妖口之下?


    脑海中的白赤焦急道:“江云萝,你跑不过它的!还是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云萝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往哪儿躲?”


    “那怎么办?再这样跑下去,就要被追上了!”


    江云萝呼哧喘气:“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呼,实在不行,我就自爆金丹,跟它同归于尽……”


    “什么?你疯啦?”神物白赤一听,恨不能立刻从她脑袋里跳出来。


    江云萝自然没真的自暴自弃,她一边跑一边试图调动灵力,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脖子上被咬了一口,竟一次都没有成功。


    而没过多久,恢复原本模样足足有三米高的恶鬼陡然追了上来!


    只见它身形骤然拔高数倍,硕大的身躯黑滚滚,好似三头六臂拼凑在一起,悍然如铁塔。五官模糊看不清脸,只露出咧到耳后根的猩红的嘴。


    江云萝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扭头,往靠近河边的地方跑。脖子上的血珠滴落,引得暗处的阴魂蠢蠢欲动。


    四面危机之下,江云萝反倒不怎么紧张了,她仰着鼻子,竭力喘息。


    河面的风远远地吹过来,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江云萝不受控制地晃了下神,逃跑的脚步慢了下来。


    身后的恶鬼伸出利爪,猛地掏向她的后背,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传来凄厉的惨叫。


    那是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踪迹的剑光,剑光斩断了妖鬼的头颅,亦让闻着血气蠢蠢欲动的阴魂闻声四散。


    而后,半空中隐匿的人影现了形。


    男子宛若镀了霜雪般的仙衣岿然不动,脊背坚.挺神态肃然,好似从天而降的俊美神祇,强大威严,凛然不可犯。


    一如当日斩下花妖头颅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师……师兄?”一见到他,江云萝的心脏骤然一缩。


    微生仪持剑而立,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却无半点的阴暗和黏稠,反而是面如寒霜,目似冷剑,所及之处,一片杀意。


    光是周身散发的气息,就让所有阴邪之物瑟瑟不已。


    当然,也包括江云萝。


    微生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吐了两个字:“过来。”


    江云萝不是不想过去,只是她如今狼狈地脸全是冷汗,嘴唇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甚至因为颈间的伤口糊了满身的血。


    半点仙门弟子的仪态都没有。


    如此狼狈,让她抬头对视之时,竟生出针扎一般的刺痒,连嘴边的笑意都有些僵硬。


    唉,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真是没脸见人了。


    于是她磨磨蹭蹭,不肯挪脚。


    半空中的微生仪皱起眉头,看她不动便飘然而落,不沾俗的衣袍轻荡,似霜花拂雪落瑶台,正好扫在她的膝头,泠泠询问道:“愣在这里做什么,吓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女宝被咬了,不过放心,男主来救了。


    妖化前:仙风道骨,清冷绝尘


    妖化后:阴湿沉郁,占有欲爆棚


    哈哈哈,还没写到这儿,先过过瘾~


    感谢宝子们的评论和灌溉!明晚也是零点更新哦


    24


    第24章


    ◎禁欲系男主,好难搞◎


    跟预料中的冷脸训斥不一样,对方的声音虽寡淡,却也透着温和之意。


    江云萝不敢置信,毕竟李横七被疾言厉色训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堂堂的无生道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江云萝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儿,只嬉皮笑脸问:“师兄,你怎么会来?我还以为你不在附近……”


    微生仪面无表情:“我不来,难道看着你葬身鬼腹吗?我不是说了,遇到危险不要硬撑,给你的传送符为何不用?”


    压根忘了这茬儿的江云萝喉头一紧,接着一本正经地解释:“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横七师兄和君少侠,还有那位蓬莱的善公子中了迷雾陷入沉睡,我叫不醒他们又怕他们遭妖物毒手,就想着先把这妖鬼引出来……”


    微生仪听罢一愣,面色稍缓:“原来如此,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太过危险了,若是我没有及时赶来,你又该如何?”


    江云萝心虚道:“师兄这不是赶过来了吗?哈哈……”


    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师兄,这妖鬼是死了吗?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妖鬼,都快赶上一堵墙了,而且他逮着我就要下嘴吃我……”


    微生仪稍稍凝神:“这不是普通的恶鬼,而是从阴阳裂隙里爬出来的妖鬼,擅长幻化成别人的模样来蛊惑猎物,之所以选中你,也是因为你体内的神物之力,所以……你方才,可是被它给蛊惑了?”


    冷不丁的一问,江云萝差点噎得脸色通红。


    她要是说眼前的妖鬼是幻化成他的模样来引诱自己,微生仪应该会当场翻脸的吧?


    不,说不定,还会拿剑来削自己。


    于是江云萝很是坚定地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被蛊惑呢?我如今可是天道宫的弟子,秉持正心坚守正道,绝不可能会被此等妖邪动摇!”


    她说得正气凛然,微生仪却好似唇角轻动,闪过怀疑之色,但到底没有跟她计较。


    “哦,是吗?没有便没有吧,走,带我去你们落脚的地方。”


    “啊,好……”


    江云萝呼了一口气,只是看着那明月清风纤尘不染的人影时,又不由羞愧脸热。


    没错,如此风光霁月湛然出尘的人物,怎么会跟方才阴暗扭曲的人是同一个人?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玷污。


    想到自己会被一个赝品蛊惑,江云萝简直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不过好在,还没到完全社死的地步,毕竟这件糗事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唯二知道此事的妖鬼已经死透了。


    重新回到落脚的院子前,江云萝脸上的滚烫总算平复。她在前引路:“师兄,就是这里。”


    深色的木门布满抓痕,笼罩在外的结界已然趋于透明。微生仪抬头,恍然看到了什么:“如此阴宅,你们都敢在这里住?”


    “什么?”江云萝抬头,这才赫然发现不对。


    只见原本光滑的墙壁上突然多了一连串的血手印,密密麻麻,几乎布满整个墙壁,甚至连屋顶和台阶上都有。


    而且看那血迹,并不是新的,而是早已干涸的乌黑色。


    江云萝瞬间发毛:“可是白天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还有,这里为什么是阴宅,明明是个风水绝佳之处啊?”


    微生仪则道:“你忘了这里是阴阳交界之地了?到了晚上,这里的一切都会颠倒过来,白天鬼邪不侵,过了夜半子时,就会变成厉鬼横行的聚鬼窟,要不是你们有些警惕,在外面设置了结界,恐怕已经尸骨无存了。”


    听到这里,江云萝心中生出后怕,心想好在他们命大。


    不过,能跟在主角身边的,应该也不至于轻易死翘翘了吧?


    她缓缓神跟着走进去,又问:“师兄,那横七师兄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中了这里的迷障,没有那么容易醒。”


    说完,忽然在几人落脚的房间里发现了什么。一只裹成团的包袱露出来,正是血衣的一角。


    微生仪眸色一变,指尖挑起来:“这是什么?”


    于是,江云萝便把之前在巷子里遇到阴犬之事还有有人想要利用血衣谋害他们之事简单讲了一遍。


    微生仪听完,气息瞬间冷了:“虽然大比不禁武斗,可如此阴邪之术,我天道宫断不能容。”


    江云萝立刻点头附和,接着又想到什么:“师兄,这留下血衣之人会不会跟之前盗走施秀秀尸体的是同一个人,我好像在血衣上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微生仪声音寡淡:“八九不离十,我巡遍整条阴河,暂未寻到背后之人的踪迹,不过……十二个时辰就快到了,他也该按捺不住了。”


    负手说完,将一瓶丹药给了她:“把这些给他们几人服下,还有你,你身上的伤口被恶鬼所伤,不宜动气,先服了丹药等回到灵山之后再行调养。”


    江云萝没想到他居然还担心自己,当即眼神灿灿道:“多谢师兄!师兄,你真好!”


    她接过了药瓶,还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微生仪整个脊背一僵,常年覆雪平静无波的眼眸不经意颤了下,尤其是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一时手背灼烫。


    “江云萝。”他压低声音警告。


    在天道宫成为道君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般放肆。


    他一直清心寡欲,淡漠隐忍,平日里从不喜人近身,就算有人不小心扯了他的袖子都要皱起眉头,唯一的师弟都不敢轻易冒犯。


    可眼前这个夺人躯壳的少女……好似过于大胆了些。


    “怎么了,师兄?”江云萝眨巴眼,很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崽子,难得露出呆蠢模样。


    微生仪目光定了定,神情淡淡地将手抽了回来,叹气道:“罢了,你且回去,勿要踏出结界。”


    说完,抬手将散发微弱光芒的结界再次加固,而后迅速消失在半空。


    站在原地的江云萝握着自己的手,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果然是禁欲系男主,他的手好冷,没有温度似的……唉,这样的人最难搞了。”


    白赤激动的小眼一惊:“怎么?你终于想要搞他了?”


    江云萝翻白眼:“不是你让我抱大腿的吗?大腿是抱不上了,手估计以后也没机会再摸了,你都不知道,方才我拉着他的时候,差点以为他要打我呢。”


    “可他不是没打你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救了你!”


    江云萝扯着自己狼狈的衣衫哂笑:“这有什么,换了旁人他也会救的,而且,我现在这模样在他眼里就跟路边的落水狗差不多,你说他会对我产生兴趣吗?”


    花里胡哨且爱干净的自恋蘑菇:“……”


    好吧,她这样子确实狼狈了些,落水狗都比她强。


    于是,它诚恳建议:“要不,你先别搞他了,试着先从泥腿子做起,赢了这次大比,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身心俱疲的江云萝:“……”


    下一刻,耳边传来隐忍的咳嗽声,江云萝一个激灵,露出一抹危险的笑:“你说,我趁着他们睡着偷了他们的灵囊,这次大比的魁首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说完,还真的去摸人腰间的织金囊袋。


    可随即,就被人一把抓住,李横七赫然抬眼:“你做什么?”


    江云萝丝毫不心虚道:“哟,小师兄醒了?这是给你的丹药,哝。”


    李横七警惕:“什么丹药,我不吃……唔……”


    可惜他绵软无力,江云萝硬是掰着他的嘴给他塞了进去。


    之后,又用同样的方式给另外两人喂了药。


    不多时,几人便都醒了。


    陡然睁眼的君不渡发觉不对,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灵囊,发现没有被动过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抬头,冷不丁对上李横七臭着的脸,乐了:“哟,李少侠的脸怎么肿了?莫不是梦中遇到了什么女鬼,被打了一巴掌?”


    李横七反唇相讥:“我看你的脸才是被挠了?风流成性招蜂引蝶的浪荡子,怕是连鬼都看不下去了!”


    两人刚一醒就呲火,江云萝习以为常,她面无表情地咳了声:“那什么,你们都没事吧?”


    善九清醒过来:“江姑娘,你这是……”


    三人看着她狼狈又沾染血迹的衣裳,纷纷皱起眉头。


    李横七:“你跟鬼打架了?”


    君不渡:“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会昏睡至此?莫不是有妖邪作祟?”


    经历一番恶斗的江云萝:“唉……此事说来话长。”


    说完,就把他们被雾气所迷陷入沉睡,水缸里幻化成人形的妖鬼闯进门,以及门外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子的事告诉了他们。


    本就胆小的善九一听,当即吓得腿软:“什么?血手印?还有妖鬼?”


    君不渡若有所思:“竟然有妖鬼能闯进这里,可见是十分厉害的大妖,可我观江姑娘除了脖子被咬伤之外,并无其他伤痕,敢问你是如何从那妖鬼的手里逃脱的?”


    江云萝不失礼貌地一笑:“我自然是先把它引出去,趁其以为我被迷惑之际拿剑刺穿了它的心脏,这才逃过一劫。”


    “哦,等等……你说你用剑刺了它的心脏,你哪来的剑?”李横七问完,面色骤然一变,一摸腰际,空空如也。


    他立刻急红了眼:“江云萝!我的剑呢?你居然敢偷我的剑!”


    江云萝解释:“当时妖物闯入一时情急,我不过是借你的剑一用,又没给你弄丢,哝。你的剑就在院子里,你自己去拿……”


    李横七气呼呼到院子里,看到大喇喇躺在地上的剑,怒红的脸终是一黑:“你竟然能拔出我的剑?!”


    江云萝:“不是,怎么了?你的剑虽然沉了一些,但不至于拔不出来吧?我不拔出来,怎么自保,怎么救你们啊?”


    “你、你……”李横七几欲仰倒,几乎是用愤恨的眼神戳在她身后,而后兜头提剑直奔水井。


    “不是……他这是怎么了?”江云萝不明所以,觉得这人又开始泛癫。


    君不渡也是一脸好笑,他好心解释:“天道宫以剑证道,看自己的配剑就跟眼珠子似的,而且按理说,本命剑应当只有自己能拔出来才对,可你却轻而易举地把他的剑给拔了出来,所以……”


    江云萝明白过来:“所以,他觉得自己脏了?”


    君不渡:“……也可以这么说。”


    因为拔剑这事儿,李横七愣是没往屋里踏进一步,也没再开口说半句话,而是憋红着脸哼哧哼哧地在院子里洗了两个时辰的剑。


    那充满怨气的声音,好似半夜磨杀猪刀,连结界外面的妖魔鬼怪都不敢上前。


    不过好在,江云萝疲惫不已,加上失血,倒头就昏睡过去,勉强睡了个好觉。


    等再睁眼,天已经大亮。


    君不渡早已收拾齐整,劲瘦的黑色束腰衣袍更显俊俏,转身便冲她眨眼一笑:“十二时辰快到了,走吧,我们出去。”


    “……好。”终于,要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江云萝抹了把脸,跟着走了出去。


    院外的李横七早就等了多时,看见江云萝远远走过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好似跟她有什么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江云萝厚着脸皮笑:“哈哈,我这是彻底把他惹毛了吗?”


    君不渡:“别管他,有些人就是脾气大,心眼儿小。”


    李横七猝然瞠目:“君不渡,你狗嘴说什么呢?”


    “谁跟我搭话我就说谁喽。”


    “你!”


    几人正说着,忽然头顶气息骤变,一片云气攒动,不远处的河岸上出现巨大的传送阵法。


    阵法的旁边,则站着一道清冷出尘的人影,周身灵气肆虐,似在跟人交手。


    善九惊讶:“那不是无生道君吗?他怎么会在那儿?”


    “师兄?”李横七一咬牙,准备提剑冲过去。


    刚一动,就被冷冷呵斥:“不许过来。”


    话音落地,微生仪身形变幻,眸光一凝,准确无误地将那道漆黑的影子狠狠按在地上。


    几人迅速赶过来,看见那黑影扭曲了一下,接着吐出一具女子的尸体。


    李横七当即认出:“那是……施秀秀?”


    “什么?施姑娘?”善九立刻扑上去,却被江云萝给拉住,“先别过去,让师兄审问。”


    微生仪衣袍轻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踩着那团黑影的脖子泠泠问:“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发出“嗬嗬”的声音,江云萝等人走过来,听它说道:“高高在上的无生道君,怎么会记得我等蝼蚁?你既然这么厉害,不如自己来猜啊?”


    微生仪并不被惹怒,飒飒衣袍随着灵气动荡而鼓起:“再问你一遍,到底意欲何为?”


    那黑影发出咯咯的笑声,下一刻忽然伸出利爪试图反扑,离得最近的江云萝只听到清晰的撕拉声,一只鬼爪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她倒吸一口气,差点吓得腿软。


    而下一刻,眼前的鬼爪和试图反扑的鬼影被一剑散去了魂魄。黑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张迅速干瘪的“人皮”。


    说是人皮,更像是某种被涂抹拼凑成的傀儡,而这张人皮上所画的符咒明显跟那件血衣上的符咒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背后之人比他们想象得还要狡猾。


    “师兄,我们……”话刚开头,传送阵法发出嗡嗡的声响,参加大比的其他弟子也都纷纷跳了进去。


    微生仪眼睫垂落,将地上施秀秀的尸骨一收,平静转身道:“走吧,先回去。”


    最终,几人站上传送阵,被重新带回了灵山。


    除了他们四人,其他的几个弟子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要么苍白没有血色,要么瞳孔涣散神智失常,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吓的。


    而最终的结果,是有四个人被刷下去了,善九本以为自己无缘第四关的比试,可没想到正好高出一个名次。


    他激动地抓着江云萝的胳膊:“太好了江姑娘!下一关咱们还能见面了!”


    江云萝被晃得头晕,她虚弱道:“善公子,恭喜……”


    一旁的李横七露出倨傲之色:“哼,那还不是我带着你们,而且我说过,这一关的魁首一定是我!”


    君不渡厚脸皮地凑上来:“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李兄,我们猎得妖鬼的数量可是一样的……”


    李横七:“谁跟你一样?要不是我杀了头犬,轮得到你在这儿招摇?”


    君不渡面不改色:“照你这么说,这主意还是江姑娘想出来的,她的功劳才是最大。”


    “哦,是吗?那你怎么不把自己的猎物拱手让给她呢?”


    看着幼稚到又要吵起来的两人,江云萝干笑两声,诚恳地建议:“要不,你俩当着四大仙门中人的面,再打一架?”


    此话一出,两人都不说话了。


    而此时的微生仪,从传送阵旁若无人地走回了座上。


    性情古怪的戚行当即阴阳怪气:“难怪一直不见无生道君的人影,原来竟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迷雾村,旁人都被吓破了胆,独独你们天道宫的弟子分毫未损,该不会是道君做了什么吧?”


    微生仪平静道:“我说了,是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能劳动道君大驾?”


    他语带讥讽,作为灵山之主的孟照渊当即圆话:“是我让微生小友暗中保护参赛弟子的,毕竟那里妖物横行,魑魅众多,怎能没有修为高强之人坐镇?而且,微生小友说的那只偷尸的老鼠……可有抓到?”


    “没有,但是我发现了这个。”微生仪说完,将那件血衣拿了出来。


    “这是横七他们在迷雾里发现的,是有人想用此物吸引阴犬来攻击他们,巧的是,方才我在阴河边上也抓到了一个人皮傀儡,应该是同一人所为,可惜……我没能问出什么。”


    又是人皮傀儡,又是血煞,蓬莱仙首云中子不敢置信:“如此阴邪之人,竟然混进了我们四大仙门,我们还全无察觉?”


    几人心生凉意,只觉得暗中被一条毒蛇窥伺。


    忽然,孟照渊仔细盯着那件血衣,道:“这不是洛玉仙宗的弟子服吗?戚宗主,你可有想到什么?”


    戚行则脸色一变,方才阴阳怪气的讥讽之态荡然无存,而是阴沉着脸,当即召来了一旁的属下:“把这血衣带回去,顺便看看此次参加大比的弟子,可有少了谁?”


    “是,宗主。”


    交代完,又冲几人拱手:“这血衣既然出自我洛玉仙宗,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诸位,在下先行一步。”


    说完,扬长而去。


    而当天下午,朔方便从外面带回来了消息:“那件血衣确实是洛玉仙宗弟子所有,只是,那个弟子如今下落不明,怕是知道我们察觉,已经躲起来了。”


    李横七眉头蹙紧:“没想到四大仙门竟还出了这种阴邪之辈!”


    江云萝一边吃着朔方送来的糕点盘子一边想:这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在修真小说的世界里,有主角就有反派。


    当然,也有她这种倒霉的三线女配。


    李横七在骂完,紧接着就收回心思:“不过,师兄说了,此间事不需我们担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赢得灵山大比!”


    朔方笑了,他总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师弟,胜败乃常事,尽力就好,无需太过苛求。”


    李横七听完,唰的站起来,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不行,若不能压灵山一头,我就不配当天道宫弟子!”


    说完,猛地看向这边:“江云萝,你听到了吗?!”


    “什么什么?刚才你叫我吗?”江云萝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抬起无辜面容,差点被他的大嗓门给噎住。


    李横七却被她鼓着腮帮子提不起劲的样子气到了,直接抬脚走过去,猛晃她的肩膀:“我说,你能不能给我打起精神!别总是吃东西!之前在迷雾村,君不渡可是差点怀疑了你的身份……”


    “那不是最终没怀疑吗,而且我饿啊……”


    “饿也得听我把话说完!”


    江云萝只觉得头晕脑胀:“师兄,你别……”


    “别”字没说完,咣当一声,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李横七直接傻眼:“江云萝?江云萝!”


    【作者有话说】


    要上夹子啦!所以更新可能会推迟,可以等下午或晚上再看~


    下一本预收《捡来的夫君是魔头》求收藏~


    预收简介:


    【1v1,脑洞+日常流】


    三年前,灵姝捡了个奇怪的夫君,夫君生得仙姿玉*貌,且谈吐不俗,却经常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附在阿婆身上的妖鬼,他一眼就能识破。


    仙碑上所刻的灵文,只有他能看懂。


    灶里没柴却从没饿过肚子,院子里的鸡时不时下两个金元宝,够人花一整年。


    村里人都道他是仙神转世,他却窝在她怀里哼笑:“仙神吗?可惜。”


    *


    直到那日,天柱崩塌,天穹碎裂,她从一个世界踏入另一个世界,才残忍得知,先前的一切不过都是假的。


    没有村民,更没有村落,一切都是幻梦。


    而她那本该死去的夫君,正骑着三头鸟,头戴紫金魔冠,带着万千魔兵于战场厮杀。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个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


    心灰意冷的灵姝决定将他忘掉,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


    可谁知,一日魔兵忽然找上门,将她压着跪到他面前:“禀魔尊,就是这女人私藏尊主画像!还满口胡言!”


    “哦,让她抬起头来。”


    灵姝屈辱地抬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下一刻,座上人冷锐的视线陡然一滞。


    接着,眸光心惊地一步步走过来,冰凉的手捏起她的下巴:“吾妻阿姝,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句话简介:修真版w两个世界


    ●女主开始是凡人,后面会有金手指。男主真魔头,冷酷无情,只喜欢女主。


    ●日常向+脑洞剧情,欢迎收藏~


    25


    第25章


    ◎手指抵着她的舌:“听话,吃下去。”◎


    江云萝觉得,上辈子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倒霉。


    晕过去之后,她的脑海便一直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被抬进房间里的都不知道。


    颈间的伤口蔓延疼痛,拉扯出灼烧般的烫意,整个人似被浸在滚水里煮了一遍,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痛苦煎熬。


    唯有鼻间的一丝冷香能让她稍稍缓解燥热。


    可还是太热了,而且她浑身的骨髓像是正在被虫子啃噬……


    江云萝浑浑噩噩地拉扯衣领,想要抓挠被咬伤的地方,可还没碰到,便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不由分说地按住:“不能碰。”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好似油锅里落进来的水花,带着磁性在耳边炸开。


    江云萝认出了那道声音,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眉头痛苦地纠结之后,忽然恶向胆边生,死死地抓住了他。


    坐在那儿的人僵了僵,接着似叹了口气,手指掰开她的唇,将一片凉凉的花瓣一样的东西塞了进来。


    昏睡中的江云萝很是警惕,不肯张嘴往下咽。


    那人一顿,手指抵着她的舌进得更深:“听话,把它吃下去。”


    舌根被刺激,江云萝不由得呜咽一声。


    花瓣化成了水,从她喘息的喉咙流进去,瞬间平息了干涸的经脉。


    品尝到甘甜和沁人心脾的滋味,江云萝当即一口咬住正想缩回去的手指。


    像磨牙的狐狸崽子一样近乎贪婪地舔.食。


    而后,她感觉拽着的人影彻底僵住,他的手指半天没动,深凝的目光在那一刻紧紧缩了起来,冷得吓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要不是看在你受伤……”


    模糊的一句,江云萝没有听清,她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好似在冰天雪地和滚水里来回切换。


    但总算能有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没多久,脖间的伤口同样传来一阵沁凉,纯澈的灵力如同水里的游鱼,慢慢抚平被恶鬼咬伤的地方。


    江云萝能感觉出那温柔的动作,她甚至傻傻地弯起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笑得太丑,坐在榻边的人似乎又叹了口气,接着竟然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了。


    浑浑噩噩意识尚不清醒的江云萝感到一丝遗憾,但这并不妨碍她能睡个好觉。


    因为,方才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一闪而逝的梦而已。


    于是,在睡了将近五个时辰后,江云萝终于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帐子顶,还有古朴雅致的摆设,没错了,还是在危险重重的修真界。


    “唉,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疼……”


    她扶着脑门,拖着还未清醒的身体走出去,先是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接着想去找点吃的填一下肚子。


    结果一回头,冷不丁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在树底下练剑的人忽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目光炯炯,脸带煞气,吓得江云萝差点抻到脖子。


    “横七师兄,你这是……”


    “你醒了?”走到跟前的人别别扭扭,少年气的脸纠结着,想说什么却又憋着,最后干巴巴问了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江云萝:“……”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活祖宗居然跑过来关心她?


    显然,昨天昏昏沉沉那一觉,江云萝忘了不少事,包括自己是如何被李横七给晃晕的。


    她笑笑:“多谢小师兄记挂,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李横七明显松了口气,他虽然目中无人,但心性不坏,这会儿因为愧疚,连嗓门都刻意压低了。


    “咳,这件事还是得说清楚,昨天你是被妖鬼咬伤了脖子,才忽然晕倒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我知道,这当然跟你没关系。”


    江云萝好脾气地冲他笑,因为脸色太过苍白,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竟然生出几分“弱不经风”之感。


    于是,李横七的表情更纠结了,她这么说,好似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儿。


    他当即咳了一声:“我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忙,但你可以跟我说说,那妖鬼是何等模样,若是以后再遇见,我定然帮你打跑它!”


    “啊,这个嘛……”


    说起这个,江云萝脑海中再次掠过惊心动魄的画面。


    从水缸里幻化出人形的妖冶面孔,砸入耳畔的蛊惑人心的声音,还有刺入皮肤紧贴着的微凉的唇,以及手指……


    等等,手指?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脑海中的某根神经隐隐跳动,不明白她的记忆中为何会突然出现本该没有的画面?


    “江云萝?江云萝?”


    看着她呆滞的样子,李横七干脆放弃追问:“算了,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说完,将盛饭的木桶递给她:“哝,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有,师兄说了,让你暂且休息一日,等明日再修习术法。”


    此话一出,江云萝眼前一亮,又立刻收敛:“什么?不用修炼了?师兄他可还说什么了?”


    看她骤然灿烂的模样,李横七还以为她是因为不用修炼而惊喜,便微微蹙眉:“只是看你有伤,让你稍作休息罢了。江云萝,你要记住我们是天道宫弟子,需刻苦修炼时时勤勉,方能求得大道,似你这般,什么时候才能……”


    话没说完,江云萝赶忙打断:“知道了小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半途而废,我是说,微生师兄除了跟你说这个之外,可还有什么话交代?”


    李横七逐渐失去耐心:“能有什么话?师兄肯为你疗伤就不错了,江云萝,你还想让师兄天天惦记你?哼,赶紧回去,不要随便打扰师兄练功。”


    话说完,一把将她搡进门内。


    失魂落魄的江云萝:“……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真的来过?”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慢吞吞走到铜镜前,发现上面的伤痕已经愈合,仔细看,还有淡蓝色的光晕缠绕。


    江云萝依旧恍惚:“白赤,你说,昨天晚上微生仪是不是来过我房间,是他为我疗伤的吗?还有,我有没有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被折磨得一头扎进识海中装死的蘑菇抖了抖身上的菌丝:“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


    江云萝:“……”


    听这语气,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白赤深吸一口气,满是批判的眼神:“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吗?你不仅死死拽着微生仪的衣襟像条鱼一样饥.渴地打滚儿,还在他喂你吃药的时候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糊了他一手的口水不说,还留下了一圈牙印子!更关键的是,你咬完他之后,还在那里不停地傻笑!”


    江云萝五雷轰顶,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不,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白赤愤愤道:“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是假的吗?我要是微生仪,怕是这会儿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唉,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本来你可以循序渐进抱上他的大腿,现在好了,怕是以后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云萝听完,一瞬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或者,她干脆自爆金丹,从这个对她满是恶意的世界里消失……


    但现实是,她只能勉强装得淡定:“哈哈,就算我不小心做了什么,那也不是有意,似微生师兄这般风光霁月的正道魁首,应该不会跟我这个刚入门的弟子计较的吧?”


    白赤翻白眼:“江云萝,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吗?”


    于是,它便扯开了嗓子,将微生仪之前如何不近人情践踏少女芳心的事迹通通讲了一遍。


    什么同门女弟子因爱慕他偷看他沐浴,被他当成贼子一剑险些废去修为,还有几年前蓬莱论道,有一邪修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投怀送抱,甚至猖狂扬言要把他收作炉鼎,结果竟被毫不留情踢进了炼丹炉里,差点容貌尽毁!


    “此番事迹一出,再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女子敢靠近他,更别说是拉拉扯扯还在他手上留下口水!”


    激动说完,江云萝心如死灰:“所以说,我是该收拾收拾赶紧跑路吗?”


    她说完这话,却莫名想起昨晚零碎的片段。


    视线里,模糊的人影冷了神色:“要不是看在你受伤……”


    当时,记忆里的微生仪确实脸色很难看,但他却并没有扔下自己不管,而是帮她治完伤之后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打算跟自己计较。


    江云萝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毕竟是男主配置,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会滥杀无辜,更何况她也不是有意的……


    “所以呢?你觉得他还能像之前一样那么对你?”这个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江云萝毫无压力地表示:“他怎么对我是他的事,只要我装傻什么都不记得,他又能怎么样呢?”


    想说什么又无法反驳的白赤:“……”


    于是,调整好心态之后,江云萝便提着李横七送她的饭桶踏出了房门,准备溜达一圈借花献佛。


    谁知刚走到门前,就被一道结界拦住。


    “何事?”里面传来寡淡的声音,立马让江云萝想到了昨晚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不可避免地耳廓一红。


    只是她打定主意要装傻,因此表现得倒也淡定,站在门外行礼道:“师兄,是我,师妹有事想说,师兄可否容我进去?”


    声音含笑,不疾不徐,除了心跳有些快,应该察觉不出什么。


    只是饶是这样,里面也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江云萝以为自己要吃闭门羹时,才听到一声:“进来吧。”


    看着眼前的结界消失,江云萝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她微微含笑地推门而入,冲着盘腿静坐的人喊道:“师兄。”


    微生仪淡淡抬眼,如霜眸色扫过她的面容:“找我何事?”


    不冷不淡,眼神无波。


    唉,终究是生分了。


    江云萝暗暗吸了一口气,接着装傻:“昨日我失血晕倒,听闻是师兄帮我疗伤的,师妹感激不尽,想拿些吃食来与师兄同享。”


    微生仪不愧是光风霁月高岭之花,对昨夜的事是半个字都没提,更不曾给她脸色看,只道:“既如此,你便放下吧。”


    “多谢师兄!”弯着眼角笑完,江云萝接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案桌前。


    微生仪:“……”


    白赤:“这就是你的战术?比脸皮厚吗?”


    江云萝厚颜无耻道:“是啊,除了脸皮,我想不出哪里比他强。”


    神物白赤:“……”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过好在,微生仪似乎并不打算向她发难,见她坐下,也就只抿了抿唇,接着就端起了师兄架子。


    “你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也要注意休息,这两日,你不必跟着修炼,待你伤好些,我再教你结界阵法。”


    “多谢师兄体恤,只是师兄,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了第四关的比试,给你丢脸啊……”


    她故意表现得失落,是想试探,谁知端坐案前,清冷出尘的男子却摇头道:“不会,你是天道宫弟子,也是我选中的人,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况且之前的比试你表现得很好,无论天赋或心性都无人能胜过你,因此无需计较这一次的成败。”


    从来言语吝啬的人,如今却一脸淡然地说其他人都不如她?


    江云萝觉得心口发热,不怎么相信地问:“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微生仪漆黑的眸色扫过来:“怎么,你以为我会故意说好听的话来哄你?”


    江云萝赶紧道:“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师兄不是说过,要我拿到魁首登上剑阁才肯教我学剑吗?我若是输了,岂不是学不了剑了?”


    说完,微生仪似有笑意:“我随口一说,你倒是信了,天道宫不止我一人习剑,你就没想过让旁人教你吗?”


    略带笑意的话,江云萝愣住。


    以至于什么时候走出房门的都不知道。


    只是胸口砰砰跳个不停,习惯于伪装的眼底闪烁着亮光。


    白赤同样激动:“江云萝,你看到微生仪手指上的牙印儿了吧?你看,都这样了他居然都没把你拒之门外?他还夸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哈哈哈哈,当然了,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


    脑海中的蘑菇骄傲地撑起自己斑斓的伞盖,很是滑稽。


    紧接着,又叹道:“不过可惜了!刚刚那么好的气氛,你就该跟他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漂亮话来哄他,虽然他性情冷淡,可终究是肉体凡胎,时间一久说不定就被你的糖衣炮弹给拿下了!到时候你想让他当炉鼎就当炉鼎,想抱大腿就抱大腿,嘿嘿,得道飞升指日可待!”


    身材圆润的蘑菇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江云萝却好似一句都没听见。


    她脑海中还回荡着方才的话:“之前的比试你表现得很好,无论天赋或心性都无人能胜过你。”


    还有那句:“天道宫不止我一人习剑,你就没想过让旁人教你吗?”


    事实上,江云萝还真想过。


    之前,她觉得朔方师兄的剑法就很不错,婉转飘逸,好似飞花踏叶。


    一会儿又觉得李横七也还好,剑法凌厉,只攻不退,可以拿气势唬人。


    直到看到微生仪出剑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她看到了。


    似流光回雪,似明月湛然,强势地破开黑夜,直取那花妖的脑袋。如此的惊心动魄,叫人心跳隆隆,再也移不开眼。


    绝世的剑法,绝世的神剑。


    还有何人能与之相比呢?


    江云萝胸口颤颤,向来玩笑的眸子多了一丝认真,喃喃说道:“看来,我是非要登上剑阁不可了。”


    苦口婆心了半天的白赤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江云萝昂首浅笑,单薄的脊背韧性而笔直:“既然来这修真界走一遭,当然是要挣个魁首当当。”


    此话一出,白赤大为震惊:“……”这还是那个一门心思想要躺平的人吗?


    看来,这女人终究还是疯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疯,江云萝只休息了一日就再次出现在微生仪面前:“师兄,我想跟你学结界和阵法。”


    微生仪缓缓抬眼:“不是让你多休息一日吗?”


    江云萝微笑脸:“回禀师兄,我身体已经无恙,不需要再休息了。”


    微生仪看她片刻,最终点头:“好,既然你要学,那就先回去。”


    这下,轮到江云萝诧异了:“回去做什么?”


    微生仪神情寡淡:“回去沐浴焚香,再换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以为听错了的江云萝:“……”


    走出门外,她假装淡定地问白赤:“沐浴焚香是干什么?该不会,他是想跟我……”


    白赤立刻咆哮:“绝不可能!微生仪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是想传授你什么厉害的功法!”


    江云萝:“无所谓了,要是他真想同我双修,我也不是不可以。”


    白赤:“……记住你说的话。”


    沐浴焚香后,江云萝先把头发烘干,接着就换上了一袭普通的少女衣裳,淡青色的春袍,不似罗裙,袖口和裙摆都是简单的样式,走动之间行云流水。


    头发用木簪简单挽着,露出修长的颈和清秀的脸盘。


    这样的容貌,并不具有攻击性,可偏偏有一双并不安分的眼睛。


    时时刻刻都在伪装和欺骗。


    江云萝享受伪装,毕竟在现实世界中,哪个在外打拼的成年人不伪装呢?


    唉,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思绪一岔开,又迅速收拢,没多久,江云萝再次推开了微生仪的房间。


    只见里面放置书卷的案桌上多了一方棋盘,香炉袅袅升着烟雾,微生仪换了一身雪色的仙袍,袖口有卷云纹饰,衣襟处纹着一只鹤,坐姿笔挺,气质孤绝。


    而他的身后,则站着温柔含笑的朔方。


    江云萝扫了他一眼,也笑了笑,接着就乖乖站到一边。


    微生仪示意她坐下,先是递给她一杯茶,而后问:“可曾下过棋?”


    江云萝实话实说:“只下过简单的围棋,并不精通。”


    微生仪:“无妨,找你过来并不是单纯下棋,只是因为阵法之玄妙与这棋盘纵横乃异曲同工。你看这纵线和横线,一曰乾线,一曰坤线,乾坤两线交叉之处,便得无数点阵,其中阵眼便是‘天元’,围绕‘天元’的几点称作‘飞星’。当然,要想成阵,执棋之人需以黑子白子连接成气,各自行阵,或绞杀或吞噬,最终以气数定生死。”


    江云萝听得云里雾里,但多少懂了一些:“师兄,是要我在棋盘之中悟得阵法的玄妙?”


    微生仪点头:“不错。”


    “可是这里没有棋子啊……”


    这话说完,朔方先笑了:“这钧天棋盘乃是师兄用先天陨石打造,内有乾坤,甚为玄妙,无需外物,凝气皆可落子,师妹不妨一试?”


    说着,他自己先坐了下来。


    江云萝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和微生仪一起下,否则她怕是要手抖了。


    一面又想,什么天外陨石做的棋盘,真有这么玄乎?


    谁知凝气落子的一瞬间,仿佛灵魂被扯入一个混沌的空间,脚下是硕大无朋纵横交错的线,当脚下的点落下时,所在的乾线和坤线也相继被点亮。


    而后,一团如同白色雾气一样的东西充斥周身。


    江云萝心生感叹:“竟果真如此玄妙。”


    说完,执黑子的朔方微微一笑:“师妹,阵法杀人于无形,亦可将人束缚,你可要小心了。”


    说完,手中凝气,幻化成一枚黑子落下。


    瞬间,混沌世界中的江云萝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原本舒适充盈的气息也骤然感觉到威胁。


    但她并没有心生胆怯,反而跃跃欲试:“师兄,不必让我,如此有意思的棋局,应当尽兴才是。”


    说完,毫不犹豫地展开了追击和绞杀。


    就这样,在这一来一往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大半,江云萝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沉下心来努力享受其中的意趣。


    越战越勇,连时辰都忘了。


    直到日影西斜,坐于一旁的微生仪抬手敲打她的手背:“好了,钧天棋盘极耗精力,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江云萝抬起一双明亮眼眸:“啊,可我不累啊。”


    微生仪:“你不累,难道朔方要一直陪你下吗?”


    江云萝一愣,这才脸一红:“对不起啊朔方师兄,差点把你忘了。”


    陪了她一下午的朔方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倒好脾气地笑:“没事江师妹,钧天棋盘极其耗费精神,没想到你一开始便能坚持这么久……看来,师妹确实天赋惊人。”


    江云萝讪笑两声:“什么天赋惊人,兴许只是体质特殊罢了。”


    “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说多谢朔方师兄,今日麻烦你,改日师妹定会送上谢礼。”


    “谢礼倒是不必,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朔方看向微生仪,似乎是知道他还有话要交代,便起身告退了。


    “师兄。”人一走,江云萝立刻目光炯炯,仰着泛红的脸看他。


    微生仪侧脸如寒玉:“怎么,还没下够?要不然我陪你下?”


    江云萝赶忙摇头:“不了不了,我只是觉得这棋盘太过神奇,跟我之前下过的都不一样。”


    “哦,如何不一样?”微生仪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你不是说你先前以采药为生,怎么,竟还通晓下棋之术?”


    江云萝心里一咯噔:糟了,一时不慎,竟然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赶紧补救:“不是,哈哈……我之前只是看村里的教书先生下过几次,这才记住了。”


    如此蹩脚的借口,微生仪似乎懒得戳破,他一拂袖,将棋盘收起来,而后道:“你资质并非愚钝,想必遨游这半日,已领悟许多,回去好生琢磨,有何参悟,明日说与我听。”


    好似被安排课后作业的江云萝:“……好,那我明日再来,师妹告退。”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等脚步声走远,困在鱼缸里的小黑鱼立马挣扎着跳出来,吐了大大泡泡:“微生仪,你说你干嘛老是冷着脸吓人?别以为我猜不出你为什么留着她,是因为她的血对不对?”


    微生仪瞳孔笼罩阴影,并没有反驳:“哦,你又知道了?”


    小黑鱼哼唧一声:“这有什么的,她身上的气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本来就胆小,摊上你这么个师兄,还不是避而远之?万一以后跑了也说不定呢!”


    “哦,她胆小吗?”微生仪看着手指上未消退的齿痕印儿,淡淡地抿了下唇。


    敢咬他的人,她可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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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第26章


    ◎要不,你给我哭一个。◎


    之后两天,江云萝多少有些战战兢兢,担心自己祸从口出,惹得微生仪察觉到什么。


    不过,微生仪的神色倒与往常无异,除了指导她阵法结界之外,就再也没有问多余的话。


    慢慢的,江云萝放下心来,待阵法研究完了,又开始坐在院子的浓荫树下琢磨那几片菩提叶子。


    也许是在钧天棋盘中感悟到什么,眼前的叶子在她眼里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咦,竟是这样的吗?”某一刻的江云萝发出了惊奇的感叹。


    下一秒,李横七忽然抱着鱼缸窜到她面前,面无表情问:“什么这样那样的?你还在研究这几片破叶子?”


    江云萝从斑驳摇晃的树影中抬起了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我好像参悟了什么。”


    李横七撇嘴:“哼,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师尊每年都往外送叶子,那菩提树都快秃了都没见有人能参悟,你以为你能参透?”


    江云萝不答反问:“哦,也包括微生师兄和你吗?你们既然都是道祖的徒弟,应该也能破解其中的玄妙吧?”


    李横七倨傲道:“微生师兄当然不必说,只是当年收徒的时候师尊还没有撒叶子的习惯,而且师兄可是天生道骨,当年一眼就被师尊相中抢来的!至于我,那是本少爷命好!”


    说着,继续眉飞色舞:“说出来怕你不信,本少爷可是麒麟入命的命格,扛着整个天道宫的气运,师尊说过,若有一日修真界出了变故,只要有我在,天道宫就绝不会倒!”


    江云萝:“……”哦豁,原来这厮是靠锦鲤体质当上的亲传弟子啊。


    呵呵,这天大的好事竟然叫他给摊上了。


    江云萝心中燃起一丝不平,面上却干笑两声:“难怪横七师兄的外号叫做‘麒麟子’,竟有这番缘故,只是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菩提叶中的玄妙?”


    李横七一听,立马咳了一声,将头缩了回去:“那什么,师兄让我出来晒鱼,顺便给鱼缸换换水,我就不跟你说了!”


    说完,抱着鱼缸跑了。


    江云萝:“……”


    脑海中的白赤:“你也不用感到心里不平衡,那什么,菩提道祖不是说了,他命中注定有三个徒弟,说不定第三个徒弟就是你呢!”


    江云萝:“所以说,为什么偏偏第三个徒弟需要考验呢?第一个徒弟看眼缘和天赋,第二个徒弟靠自身的气运,唯有第三个徒弟要有所参悟,多加刁难。如此偏心的师父,实在让我喜欢不起来……”


    话说完,将手里的叶子随手碾碎。


    白赤瞪大眼睛:“呔!你这是干什么?你疯啦?!”


    于此同时,远在天道宫内闭关打坐的菩提道祖硬生生打了个喷嚏,他一个激灵:“怎么回事?哪个小兔崽子在骂我?”


    小兔崽子江云萝丝毫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还因为气不顺,故意走到鱼缸里的小黑鱼面前,对它说:“听说龙乃司雨之灵兽,只要掉眼泪就会下雨,正好,我最喜欢下雨天,要不,你给我哭一个看看?”


    在水里游得好好的小黑鱼目瞪口呆:“……”


    女人,要不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它企图用自己的凶恶将她赶走:“告诉你,我可是微生仪的爱宠,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他定然……”


    话没说完,忽然整个尾巴被拎了起来。


    江云萝:“不是要给你晒晒太阳吗,来,在我手心里晒。”


    被下了禁制无法恢复原身的五爪:“……”


    嘤,这个女人是个变态!微生仪快来救我!


    可惜,此时的微生仪并不在院子里,没办法救它,于是,堂堂的神龙便在一个肉体凡胎的女人手里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没一会儿,整个灵山头顶便被乌云笼罩,淅淅沥沥的雨声自窗棂外响起。


    此时,灵山议事堂,本来端坐于茶案前的微生仪抬起了头,似乎猜到什么,唇角牵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坐在对面的孟照渊奇怪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微生仪眸光温和:“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哦,向来不苟言笑的无生道君竟也有思之发笑的趣事?”


    微生仪随意敲打的手指一顿,唇角的笑意也敛了去。


    孟照渊见状,赶紧道:“唉,微生小友,你也没必要时时刻刻端着一张脸,我等虽是仙门中人,但到底也是肉体凡胎,总不能真的断绝七情六欲吧?”


    微生仪没有应声,而是转移话题:“洛玉仙宗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说起这个,孟照渊脸上也没了笑:“没有,不过你之前在迷雾村杀了那个傀儡,背后之人应该有所察觉,短期之内不会再露面了,不如待大比结束之后我们再着手调查此事?”


    微生仪眸光一暗:“也只能如此了。”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两日,到了第三天早上,头顶终于放晴。


    而最后一关比试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因为是最后一场,江云萝一行人非但没有紧绷之感,反而还有种马上结束的解脱感。


    君不渡眨动眼角的笑褶:“唉,灵山大比马上就要结束了,想想与诸位分开在下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江姑娘,不知道先前我提议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他特意穿了一袭招摇惹眼的牙绯色,腰间悬挂白玉腰坠,厚着脸皮往这一凑,江云萝立刻察觉到人群中戳过来的几道视线。


    好像还是几个漂亮的女修。


    江云萝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微笑脸:“君少侠说的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君不渡一愣:“你当真不记得了?之前在迷雾村,我问你可有想过投奔我灵山,姑娘说可以考虑,怎么,难不成江姑娘是在故意诓我?”


    呵,故意诓你怎么了,难不成只准你诓别人?


    江云萝很想这么怼过去,不过想着大比到底还没有结束,暂且不能得罪他,于是笑了笑:“哪有,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样,等大比一结束我定然给出答复。”


    话一说完,立马离他八米远。


    这边,善九正坐在地上敲木鱼,他闭着眼睛,很紧张的样子,脑门上都出了汗。


    李横七见状立刻生出怒气:“我说,你在这里敲什么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蓬莱是和尚庙呢?”


    善九立马仰头:“都说了,这是祖传的法器……”


    “一个破木鱼能有什么用?能捉妖还是能驱邪?你再敲下去我脑壳都要炸了!”


    善九憋红了脸:“反正你不懂,我这是在算我们此行的吉凶……李兄,你若是不想听就到旁边去,莫要从中干扰我。”


    李横七脸绿了:“什么?你说我干扰?我还没说你晦气呢!”


    话音落地,耳边咔嚓一声,敲打的木鱼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低头,只见龟壳的表面瞬间裂开,数道裂痕贯穿,真是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李横七吓了一跳,像是诧异:“这是……直接碎了?”


    江云萝君不渡也齐刷刷凑上来,当然,还有另一位同是参加大比的五行门弟子。


    看着此番情景,那人思索道:“龟壳碎裂,明显是血光降临之兆啊。”


    李横七下意识道:“什么血光之灾,凭这破木鱼就能看出来?”


    那人尴尬道:“可这不是普通的木鱼,而是千年龟甲,占卜最灵了……”


    李横七不说话了,善九脸上血色*褪尽,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肉眼可见的恐慌:“坏了……这下坏了……”


    身后的江云萝咳了一声,不走心地安慰道:“就算这是千年龟甲,可你这祖传的法器年岁久远,方才使的力气又大,这才那么容易就碎了,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多想。”


    谁知这话说完,善九欲哭无泪:“可是,最后那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敲啊……它自己碎的!”


    听闻此言的江云萝:“……”阿弥陀佛,保佑这血光之灾千万别落到她的头上。


    脑海中的白赤:“你这样真的好吗?”


    江云萝心硬如铁:“呵呵,你别忘了,魁首只有一个,我当然希望倒霉的是别人了。”


    白赤:“……”好吧,早该知道这才是她的本性。


    几人还沉浸在紧张的气氛中,下一刻,一旁的人群安静下来,四大仙门纷纷到场。


    作为这一关的掌试之人,微生仪从容冷然挺身而立,开口寡淡说道:“诸位,灵山大比意在挑选天赋卓然且心性坚定之人,且天道宫素来以剑问道——剑,便是你们的心。持剑之人需无坚不摧,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绝不退缩,因而这最后一关,便是要战胜你们内心的恐惧。”


    “战胜内心的恐惧,该不会是……”


    “不错,最后一关是要你们穿过千佛洞,从数千洞口中找到正确的出口。洞中错综复杂,一片漆黑,且能让你看到平生最恐惧的东西,若是心性不坚或犹豫不决,就会被永远困在那里,因此,谁能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谁就是这次灵山大比的魁首。”


    此话一落,众人面色各异,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只有江云萝面露狐疑,暗中嘀咕:“千佛洞是在什么地方?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蘑菇白赤身体僵硬:“千佛洞在千佛山,就是一开始欺骗微生仪说你失足坠亡的地方。”


    江云萝:“……”这该死的运道。


    一旁的善九早就吓得战战兢兢:“竟然是千佛洞?那里可是很多高阶修士都难以走出来的啊,无生道君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这下真的完了……”


    君不渡故作淡定:“不是说了,心性不坚之人才会被心中的恐惧困住吗?既然如此,不害怕不就好了?”


    李横七冷哼:“说得容易,你要是心性够坚定,又怎么会到处沾花惹草践踏少女芳心?还有你曾经杀过的那些妖或是鬼魂,好好想想,自己的手上到底干不干净。”


    此言一出,君不渡笑不出来了。


    三人面色不好看,唯有江云萝表情怔怔的,好似魂飞天外。


    善九不免疑惑:“江姑娘,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江云萝淡定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自己最恐惧的是什么——我自己的尸体。”


    听完这话,善九脸色更加惨白,他欲言又止,末了往旁边靠了靠:“李兄,江姑娘不会是被妖鬼咬伤了,还没好吧?”


    李横七:“……”


    因着这次比试的危险性,每个人不止发了传送符,还在外点了命烛。


    命烛微弱,说明遇到危险,若命烛快要熄灭,则表示参赛弟子岌岌可危,命悬一线。


    这个时候,就轮到坐镇的仙门出手了。


    在点命烛的时候,江云萝无意中往那名穿着朴素的弟子方向看去,谁知正好看到微生仪也在往这儿看。


    他走过来,取她一缕魂息燃起烛火,而后慢声问:“那是五行门的弟子,有什么奇怪吗?”


    江云萝赶忙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紧张。”


    微生仪垂落的眼角似有笑意:“哦,所以你是因为太过紧张,才把五爪弄哭的吗?”


    江云萝赫然一惊:呔,他怎么知道的?


    仿佛做坏事被抓住了小辫子,江云萝假装淡定:“……师兄,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微生仪道:“院子就我们四人,朔方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横七怕被我责骂,只有你,表面乖巧听话,实则什么都敢做。”


    江云萝只觉呼吸不畅,但她决定装傻到底:“……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不是要追究你的过错,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看着拂袖转身人,江云萝眼神直勾勾的:“怎么办,他竟然把我看穿了,不过,他不仅没骂我,还让我好好表现……这是不是放我一马的意思?”


    白赤:“所以呢?你迷恋上他了?”


    江云萝:“你不懂,在我眼里,他只是个厉害的纸片人,可现在他不仅活了,好像还越来越有温度了。”


    脑海中的蘑菇不忿冷哼,什么温度不温度的,囚禁的蘑菇的人能有什么温度!


    没一会儿,一众弟子站上传送阵,坐在台上的蓬莱仙首云中子抚须朗笑道:“哈哈哈哈,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让老夫不禁地想起了当年微生小友参加灵山大比时的场景,这最后一关,似乎也是在千佛洞中,不知老夫可有记错?”


    微生仪端正颔首:“正是,而且当年孟掌门也在。”


    说完,一旁的孟照渊猛地咳了声。


    不是,微生仪这个时候提他做什么?是炫耀自己打败了他夺得魁首吗?


    云中子果然转移了视线:“哦,孟掌门也在?哈哈,瞧老夫这记性,想起来了,当年你二人一起进入了千佛洞,微生小友不足半个时辰就走了出来,而孟掌门则是花了三个时辰,当时我等问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你竟死活不肯说,后来才知道你是看到了极域妖塔中妖皇现世毁天灭地的一幕,哈哈……没想到当年的孟掌门就如此心系苍生!”


    孟照渊赶紧打哈哈:“当时只是过于神经紧绷,这才一时混乱。”


    戚行也语气一哂:“什么妖皇,早就被压在妖塔之下两百多年,放心吧孟掌门,有我四大仙门在,绝不会有妖族卷土重来的一天。”


    几人拿此事说笑,微生仪脸上却没有表情,藏在月白宽袖下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传送阵开始震动,没一会儿阵中的几人消失不见。


    微生仪起身道:“走吧,我们去千佛山等他们。”


    话音落,几位掌门化成一道虚影也跟着消失。


    不多时,千佛山上空出现了圆形的法阵,刺眼的光亮过后,江云萝一行五人落在了一处黑暗的封着结界的洞口前。


    只见洞口两人高,周围爬满藤蔓和野草,还有几只野兽的尸骨。


    往里一看,一片漆黑,黑洞洞的好像能吞噬一切,给人浓浓的不详之感。


    君不渡仗着胆子上前:“这里就是千佛洞?里面的气息好似有些古怪。”


    五行门的那个素衣修士道:“我看,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反正我也不可能是魁首。”


    君不渡:“那可不一定,无生道君不是说了吗?我们持剑之人,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要无坚不摧,绝不退缩,重要的是能战胜自己心中的恐惧。如此,才无愧魁首之名,你说是不是啊,李兄?”


    李横七没什么耐性:“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人,爱进不进。”


    善九则紧紧抓着江云萝的袖子:“江、江姑娘,我可以跟你一块儿走吗?”


    江云萝:“还是别了,我怕你走着走着,发现最后牵着的人不是我。”


    还没进洞就被吓了一跳的善九:“那、那好吧,我还是自己一个人走。”


    李横七这时上前:“你们的手里不是都有传送符吗?还这么怕做什么?而且师兄他们会在千佛洞的出口等着我们,若命烛异动,亦会及时来救。放心吧,死不了,不过区区一个千佛洞而已,看我进去就是了。”


    说完,率先抬脚。


    君不渡见状,第二个跟着进洞,而后是善九,最后是江云萝和五行门的那名弟子。


    当她踏进那片黑暗之中,寒毛都竖了起来,本想要追上前面的人,可刚走了两步,就察觉不对,她开口喊道:“善公子?横七师兄?”


    洞窟里没有回应,一片森冷和寂静,而周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显然,李横七他们不可能刚踏进来就找不到人影,看来这千佛洞果然是不对劲。


    她问脑海中的白赤:“我感觉到了不详的气息,白赤,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存在?”


    白赤摇头:“我只能感觉到这里的气场不对,非常混乱,至于别的东西暂时感觉不到。”


    江云萝倒也没怎么失望:“好吧,那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


    为了方便看清前路不绕弯子,江云萝随手使了个召火术,幽幽的火苗在掌心燃起,也叫做掌中焰。


    一边走一边让脑海中的蘑菇给自己讲故事。


    脑海中的白赤噘嘴:“凭什么让我给你讲故事?你怎么不给我讲?”


    江云萝厚着脸皮道:“我只会给你讲菜谱,比如说油焖蘑菇好吃还是酱爆蘑菇好吃?”


    蘑菇白赤愤愤咬牙,最终放弃跟她争执,它吊起嗓子道:“话说天地初开,一片混沌,世间诞生的第一个神灵乃是一朵蘑菇……”


    江云萝打断:“这个故事你已经讲过了,你可以换一个。”


    “哦,我讲过吗?”单纯的蘑菇眨着眼睛,无奈之下只好用自己贫瘠的脑袋拼凑出一个零碎的故事。


    “好吧,那我就给你讲讲在本尊诞生的一千年后,也就是两百年前……那时候,人族昌盛不断繁衍,而妖族混沌,只能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极域之地,直到第一任妖皇吞噬万妖之力,冲破了结界开始为祸世间,那时候生灵涂炭,本尊的同类也几乎被烧尽了!”


    说到此处,一腔愤恨。


    江云萝适时开口:“哦豁,但你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白赤扭动身体:“那当然,本尊可是神物!不过,其他的同类就没这么幸运了,当然,最惨的还是你们人族,妖皇吞噬万妖,几乎拥有不死之身,人界讨伐的修士无一不惨死在他手中,唉……可惜本尊只是一捧蘑菇,虽能活死人肉白骨,却没有攻击之力,更化不出人形,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人惨死……”


    望着脑海中蔫哒哒的蘑菇,江云萝笑了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蘑菇,不过这也不是你能阻止的事,那最后的妖皇怎么样了呢?”


    “哼,它最后当然是被人族修士联合镇压了!你不知道当时的战况有多么惨烈,血流成河,尸骸遍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某一天,众人耗尽了妖皇之力,而后以身为阵,这才将妖皇永远地镇在了锁妖塔下!”


    说完猛吸一口气,斑斓的伞盖因为过于激动不断闪烁。


    江云萝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还有说书的天赋,就算你以后失去了神格也没关系,我可以养着你,毕竟漂亮的蘑菇遍地都是,可是会说书的怕是只有你一个。”


    调侃的话,白赤不乐意了:“什么叫漂亮的蘑菇遍地都是?难道我不漂亮吗?不对,我才不要失去神格,我可是堂堂神物!”


    江云萝想要发笑,只是忽然,头顶传来轰隆的声响,她立刻“嘘”了一声,眼神冷静而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脑海中的蘑菇也停止了咋咋呼呼,同样屏住呼吸看过去。


    只见眼前漆黑的甬道竟好似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撑大,视线里的黑暗褪去,光滑的洞穴两侧诡异地出现了一个个洞口。


    洞口的上面则铺满了栩栩如生神态各异的佛像。


    密密麻麻,不似端坐在大雄宝殿里镇压邪魔的慈悲法相,而是于黑暗中紧盯着猎物用凡人的恐惧和鲜血来获得永生的邪物。


    感觉到后颈发凉的江云萝:“看来,它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窥伺我心中的恐惧了,可是怎么办,我可是看恐怖片长大的。”


    说完,堂而皇之地朝着其中一个最幽静且隐约能看到光亮的洞穴踏了进去。


    另一边的三人同样遇到了这一幕。


    只不过,李横七是目不斜视昂首挺胸进去的,身为扛着整个天道宫气运的麒麟子,运气自然是比别人要好上一些。


    善九则战战兢兢,把重新粘起来的“木鱼”扒开,从里面掏出了一枚铜钱,转过身去,啪地往身后一抛。


    至于君不渡,好似知道暗中窥视的视线,竟毫不犹豫地蒙上了其中一个佛像的眼睛,这才走了进去……


    走入隐隐透着光亮的洞穴后,江云萝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她甚至跟白赤开玩笑:“你说,我会不会走着走着,突然真的掉进坑里,看到我前世的尸体?”


    白赤:“我怎么知道?这是你最恐惧的事?”


    江云萝无奈:“作为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除此之外,我确实不知道该怕什么。”


    “哦,你忘了之前幻化成微生仪模样的妖鬼了吗?”


    一句话,江云萝噎住。


    好吧,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唉,那她可真的要小心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才刚走到一半,她心中的“恐惧”就现了形。


    不是自己的尸体,也不是那日咬伤她的妖鬼,而是盘旋于石壁之上,背生双翼,长尾似蛇,血瞳如火的硕大妖身。


    那妖身盘旋于整面石壁之上,似囚困的怒兽发出一声咆哮。


    “吼——”


    脑海中的白赤大惊,身上的菌丝因为极度恐惧吓得全部炸开:“等等,怎么回事?你又没见过妖皇,怎么会幻化出它的样子?!”


    感受到强大妖气的江云萝牙齿泛酸:“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我招来的?白赤,你现在在我的脑子里,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云妹就要夺魁啦!


    一开始:区区外门弟子,就是来凑数的!


    后来:目瞪口呆不敢相信jpg.


    云妹的高光时刻要来啦!大家一定不要错过~


    27


    第27章


    ◎一举夺魁——◎


    意识到眼前这玩意儿是谁招来的,白赤斑斓的伞盖儿瞬间吓成了灰色:“江云萝!快、快跑——”


    不用它说,江云萝立刻往回跑,可下一刻,身后的硕大的妖兽陡然挣脱了石壁,嘶吼着追逐而来。


    因为洞窟狭小,江云萝一边跑一边使用召雷术炸向身后的石壁,这才勉强阻挡了身后追击的速度。


    不过,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赶紧想想,该如何应付身后的妖兽。


    虽说是妖皇,但绝不可能是八百年前祸乱世间的真正妖皇,应当不过是和洞穴外的佛像差不多,只是个泥身罢了……


    想到这儿,江云萝停下脚步,手指贴于洞穴的地底,而后俯身,果然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她当即二话不说,直奔那声音的方向而去。


    白赤:“你往那跑做什么?它快追上来了!”


    江云萝气息微乱:“自然是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吼!”


    “吼——”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江云萝感到后颈发凉危险逼近的时候,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脑海中的白赤瞪着小眼睛:“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要用召水术来泼它!”


    谁知这话说完,江云萝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白赤:“江云萝——”


    刺骨的寒意迅速侵蚀皮肤,往骨缝里钻,江云萝却没有在意,因为身后紧追不舍的“妖皇”也哗的一声砸了进来。


    硕大的妖身因巨大的冲击力出现裂痕,但显然没有完全瓦解的趋势,如此,就只能……


    指尖的光晕亮起,流动的潭水连结成冰花的形状。


    灵力所及之处,很快变成了无数冰凌,而跃入水中的巨大的身躯也在彻骨的寒气中迅速冻结。


    头颅和翅膀依旧狰狞,却无法再动一下,而是像冰雕一样缓缓下沉。


    憋气憋了许久的江云萝亦趁此机会浮出水面,而后迅速用灵力将身体烘干。


    当然,为确保沉下去的“妖皇”不会再蹦出来,江云萝还把整个水面给冻住了。


    涌动的幽绿色的潭水凝固成霜白,冒着丝丝寒气。


    做完这些,江云萝差点筋疲力竭,直接坐在地上喘息。


    “呼……本以为是泥巴做的,没想到是石头,白白耗费了我这么多灵力……”


    脑海中的白赤亦大口喘气:“江云萝,吓死我了!刚才,我差点以为我们要死了!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江云萝面色发白,发丝还在不断滴水,活像个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她幽幽道:“长点脑子自然就想到了。”


    神物白赤:“……”它怀疑她是在骂它没脑子,但是没证据。


    不过,身为神物的蘑菇决定大度地原谅她,接着问:“既然这玩意儿被我们封印了,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吧?我是说我们恐惧的东西……”


    “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江云萝坐在那里,将自己半湿的头发披散下来,露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要是再有什么,我就把我的脑袋敲晕,要是人变傻了,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吧?”


    白赤呆愣:“……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江云萝微笑脸:“你说呢?”


    看着蘑菇呆滞的样子,她总算是心情愉悦,再次换上无辜的表情:“当然是开玩笑了,我要是把自己敲傻了,还怎么从这里走出去?倒是你,不如赶紧睡一觉,免得你脑子里再出个什么妖王或者魔王。”


    白赤:“……”无法反驳,还是赶紧睡吧。


    于是,它收起了在外飘散的菌丝,好似休眠的植物缓缓闭上了眼睛,斑斓的伞盖也变成了昏睡时特有的透明色。


    只有上面的光点还隐约透着些许亮光。


    每每看到这儿,江云萝都觉得神奇。


    “果真是神奇的蘑菇。”


    她笑笑,接着站了起来,算算自己在这个耽误的时间,也差不多快半个时辰了,看来,她得尽快寻找新的出路了。


    江云萝仔细观察这个洞穴,发现前面依稀有亮光,仔细听,还有细微的风声和枝叶摇晃的婆娑声。


    “说不定出口就在前面。”她抬脚,接着往外走去。


    而此时,在千佛洞出口等待的众人却忽的面露异色。只因面前的命烛忽然开始摇晃,其中的两盏还相继变得很是微弱。


    不是别人,正是君不渡和李横七的命烛!


    孟照渊诧异:“这是怎么回事?才不过半个时辰,我徒儿就遇到了危险?”


    戚行随口道:“哼,不止是你徒弟,还有这位天道宫的麒麟子,两人竟然同时遇难,该不会是在洞中误把对方当成了邪魔,打起来了吧?”


    此话一出,孟照渊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像迫不及待想进去看看。


    而端坐于前看守命烛的微生仪并无半点紧张,他淡淡开口:“命烛并未有熄灭的迹象,不必过于担忧。”


    云中子也道:“不错,哪次闯千佛洞没有遇到危险的?莫慌莫慌,孟掌门不若陪老朽喝喝酒,说不定这酒喝完了人也就出来了呢?”


    说完,就将腰间挂的酒葫芦掏了出来。


    孟照渊心中恼恨,这有危险的不是你们蓬莱的弟子,你当然有心情喝酒了!


    此时,洞内。


    李横七几乎是用剑支撑着全身的重量,他身上多处伤口,衣衫破碎不成样子,力气也快耗尽。


    可他却连黑暗中攻击他的那道影子都不知道是什么。


    是他的恐惧吗?


    不,他李横七目空一切,天底下除了自家师兄之外,还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任它魑魅魍魉,妖鬼恶灵,都不可能让他感到“恐惧”。


    那他恐惧的到底是什么呢?


    没错,是人。


    打从大比一开始,他就没把妖魔鬼怪放在眼里,而他时时刻刻警戒的从来都是可能在背后偷袭暗害的仙门弟子。


    是隐藏在黑暗中无形的手。


    “原来如此。”


    他呵呵两声,从喉咙里吐出一口血沫子,而后站起来,凛然道:“我乃天道宫菩提道祖门下弟子李横七!你们这些杂碎,有本事……就一起上!”


    画面一转,另一处漆黑的洞穴,滴答滴答的血从贯穿的腹部淌出,浓重的血腥味蔓延。


    君不渡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无端冒出来的鬼影竟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我最恐惧的竟然是自己吗?”


    “嗬,早知如此,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毕竟,我恐惧的东西也该是你恐惧的东西不是吗?”


    对面的人影一顿,下一刻,君不渡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提剑逼近。


    眼眸森森一笑:“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角色对调了。”


    另一边的善九死死闭着眼睛,奇怪的是他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可他感觉背后一直有东西追着他。


    “佛祖保佑,道祖保佑……呜,师父保佑……”


    他一边拿木鱼敲自己的脑袋一边腿软地往前走,四周的黑暗窒息一般将他包围,非但没有人影,就连鬼影都没有……


    可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连小妖小鬼都不见,天知道这里头藏着什么厉害的东西?


    善九屏着呼吸往前跑,只是跑着跑着,他就没了力气,加上一大早紧张没吃东西,这会儿竟然头晕眼花,眼前泛起了重影儿。


    “呼,呼……”走到一块儿岩石处,他双腿一软绊倒在地,站也站不起来,干脆身体一歪靠上了。


    “算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反正魁首也不可能是我……”


    说完,疲惫地闭上眼,倒头就打起了酣儿。


    黑暗中窥探的视线:“……”


    而此时,江云萝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


    一路上,她没再遇见什么诡异和危险,而是顺着感知到的光亮来到了一处空旷而又露天的所在。


    那应该是离出口不远,石缝里隐约透出光线,地面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头,而是潮湿的草地,草地的边缘有一棵不起眼的矮树,因常年不见阳光,枝叶稀稀拉拉,连结的果子都是青的。


    她之前当听到的婆娑之音应该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看来,我该把这些石堆给炸开。”


    手指捏诀,使了个召雷术,谁知还没劈下去,身后的洞穴忽然响起轰隆的一声,两道惊雷竟然同时落下,硬生生把洞穴给劈开了。


    尘土飞扬间,江云萝便看到了熟悉的两个人。


    “横七师兄?君少侠?你们这是……”


    两人袍服破碎,浑身是血,显然都经历了一场恶战。


    李横七“呸”了一声,直接呛声:“不是说了,在千佛洞能看到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吗,有什么大惊小怪?”


    江云萝干笑两声:“师兄说的是,我早猜到,以师兄的性情不可能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绊住脚,倒是君少侠,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她看向了君不渡受伤的腹部,君不渡脸色虽然苍白,语气却还是一如往常:“放心,死不了。”


    李横七见状不由问:“你这是看到什么了?伤成这样?”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说,这样……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嘶……”


    几口气喘完,脸色更差了。


    李横七干脆道:“滚你的吧,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


    说完扭头:“江云萝,我们走,不要再跟他废话。”


    江云萝看了眼君不渡,发现他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应该血条没有那么弱,就头也不回地跟着转身了。


    君不渡故作苦笑着叹了口气:“唉,果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这风流倜傥的脸,到底是不管用了……”


    走在前面的李横七不忘拧眉补刀:“搔首弄姿,仙门败类!”


    君不渡:“……”


    好吧,看样子卖惨的主意是行不通了……既然如此,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君不渡脸上的笑意收拢,落在两人身上的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


    没错,这是仙门大比,纵使他使出卑劣的伎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唯一气炸的人也许只有李横七……


    哼,让这目中无人的麒麟子栽在他手里,似乎也很有趣。


    至于那位江姑娘,已经算他们半个灵山的人,如果她真的不识趣,那也不能怪他了。


    只是,没等他出手,忽然间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君不渡猛地注意到什么,立刻出声提醒:“你们都别过去!”


    可惜已然晚了,李横七抬脚落下去的瞬间,陡然触动了什么,接着耀眼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睛。


    而等看清脚下将要显现的圆形阵法时,李横七当即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将江云萝一掌拍了出去。


    “咳!”江云萝捂着胸口踉跄几步,再抬头时,李横七已然被困在里面了!


    而这时,一抹素淡的人影缓缓从几人身后走出来。


    看清那人的脸,君不渡冷笑一声:“早就听闻五行门的人擅长奇门之术,只是,你趁我们不备设下陷阱,还是这种绞杀之阵,就不怕事后被四大仙门追究吗?”


    “追究?”那人走近,看着阵中宛如困兽的李横七勾起了唇角,“我不怕你们追究,你们四大仙门从来不把其他的仙门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五行门这种不起眼的小门派?”


    李横七目眦尽裂:“所以,你就使用这种卑鄙手段!”


    “卑鄙手段?敢问大比之前,可有说过不能在此处设陷阱?是你们愚蠢自己踏进去的,我可没有逼你们。”


    “你这是无耻狡辩!你赶紧把阵法给我撤、撤了……呕……”


    李横七说完,竟是直接吐了一口血。


    江云萝暗暗心惊,想不到这阵法威力如此巨大。


    她当即扭头问:“君少侠见多识广,应该有办法将此阵法破解吧?”


    君不渡惨笑:“若是没有受伤,我尽全力倒可一试,可惜……”


    说到这儿,又忽然眼前一亮:“对了,江姑娘你不是会九天惊雷诀吗?你若能引九天雷云劈下来,不止能把阵法给炸了,或许还能直接走出去!”


    话音一落,李横七猛地抬头流露惊诧,而那五行门的弟子也隐隐泛起警惕。


    唯有江云萝呆滞不动。


    她先是抿唇,接着忽然上前一步,说道:“好吧,这位公子,你想要赢得魁首,我们让给你就是了,不过,你现在立刻让阵法停下,莫要伤了我的同门,否则我怕待会儿不好收场。”


    挺直脊背说完,李横七和君不渡都没有说话,对视一眼,好像都明白了什么。


    而对面之人显然将几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他笑容敛起,流露寒气:“这位姑娘,你是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说完,竟然猝不及防出手,轰然将她砸向了石壁!


    江云萝一口老血咽下去,险些当场晕厥。


    而看着他周身缠绕的气息和出手之狠辣,君不渡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是五行门的弟子,是之前在迷雾村留下血衣的人!”


    话音落地,那人也不再伪装:“没错,若不是微生仪诡计多端抢了我的道骨,我又怎么会废此周折在这里陪你们玩儿?”


    李横七咬牙切齿:“你抓了我也没用……劝你最好把我们放了,否则,师兄是不会饶过你们的!”


    “哼,笼中困兽,还敢嚣张?待我剥了你这身麒麟骨,再把你的人头挂在天道宫的宫门前,你的好师兄又能做什么呢?”


    他释放邪恶之气,君不渡见状再也不说废话,直接拔剑砍去:“那得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一时间,洞内铿锵之音不绝,君不渡不愧是整个灵山弟子中最出色的那一个,不止狡诈善战,还出招迅猛,出其不意的一剑竟然生生划破了那人的脸!


    准确说,是他的假脸!


    只见人皮脱落,露出原本的弥漫煞气的面容。


    江云萝不由得大骇:这人的脸上竟刻着一个“凶”字!


    他竟不是人!


    江云萝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凶灵乃世间最为穷凶极恶且天理难容的人,若是激起杀心,只怕是谁也活不了!


    电光火石的刹那,江云萝赶忙开口:“你不能杀我们!我们若是出事,命烛就会熄灭,四大仙门察觉异样,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


    “哦,所以呢……”


    江云萝深吸一口气:“你放了我们,把李横七带走吧。”


    此言一出,李横七瞬间破防,君不渡被压制在地,亦面露惊讶。


    “江云萝,你说什么?我救了你,你居然让我……咳咳……”


    江云萝无动于衷:“反正你才是微生仪的亲师弟,用你这个师弟换一副道骨也是桩划算的买卖不是吗?至于我们,完全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何必白白送命?”


    此话一出,李横七当即又喷了一口血。


    那面容破损的男子却玩味地笑起来:“没想到,这里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好,只要你们安安静静的不惊扰外面的人,我就暂且留他一条小命,你回去告诉微生仪,我不要那女人的道骨,我要他亲自把自己的道骨挖出来送给我。”


    李横七恨极:“你想得美!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眼看人要被带走,君不渡抬头:“江姑娘,真的就这么让他走了?”


    江云萝叹气摇头,无力般依靠在身后的矮树上,时至午时,斑驳的碎光正好洒落在青绿的枝叶上,恰好一阵风动,将一枚最不起眼的叶子吹送到她的手心。


    瞬间,那叶脉中延伸的脉络清晰无比地呈现在眼前。


    而后不断放大,不断延伸,仿佛整个洪荒宇宙中的万物都包容其中。


    这短暂的一瞬,是刹那,也是永恒。


    当江云萝抽离视线,再次合拢眼皮,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兀自轻叹:“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看来我注定要成为天道宫的弟子了。”①


    这句话,君不渡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下一刻,风声顿起,满树的枝叶疯狂摇动,如同被某种力量涤荡一般,陡然脱胎换骨,长成了俊秀无匹粗壮挺拔的参天大树。


    华美的树冠如同遮天巨伞,散发出炽烈金芒,一直到头顶的石壁被撑开,还在不断往上。


    而此时,千佛洞外的众人也看到了这棵树。


    云中子一双醉眼忍不住睁大:“这是……菩提道祖当年悟道的那棵树?等等,那树不是快秃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微生*仪同样神情愕然,表情凝重地盯着那个方向。


    忽然,孟照渊一喜:“你们看!这命烛又有变化了!”


    只见原本摇摇欲坠的命烛已经停止了摇晃,尤其是其中的第三支命烛,正同那擎天的巨树一样,发出炽烈又灼人的光芒。


    这次,微生仪平静的眼底难得显露了波澜:“没想到,竟会是你。”


    与此同时,数日不曾传出动静的凌虚洞内,忽然传来道祖浑厚如钟的笑声:“哈哈哈哈!本道祖的第三个徒弟终于找到了!本道祖可以提前出关啦!”


    话说完,洞口“砰”的一声直接炸开。


    洞外看守的小童见状,直接惊了,心想:道祖莫不是闭关闭傻了?


    谁知,赤脚的菩提道祖却直接从洞内走出,先是哈哈大笑,接着手指结印,一道金光冲天飞去。


    不多时,千佛洞外的众人都看到了那束金光。


    而不出意外地,那束光打入了江云萝的额头。


    她墨发张扬,衣衫浮动,额心处的那抹“伏魔法印”犹如佛子身上摄邪镇妖的佛印,在昏暗的洞穴看得一清二楚,熠熠生辉!


    脑海中的白赤遭受如此冲击,立马从昏睡中清醒:“江云萝,这是怎么回事?!”


    君不渡李横七皆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君不渡:“……”本来还想拉拢她,结果这倒好,直接成了菩提道祖的徒弟了。


    李横七想的则是:可恶,她居然真的参透了!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顾不上这些了,最重要的还是要收拾这狡猾的邪道!


    可那伪装成五形门的凶灵早已意识到情势不对,竟然打算逃之夭夭!


    “可恶,别让他跑了!”


    江云萝扭头,无需动念,额间的伏魔印立刻发动攻势,一瞬间,那道窜逃的人影顷刻间化成一道血水。


    而这时,在千佛洞外感知到妖邪之气的众人也纷纷找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那瘫血水,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君不渡踉踉跄跄上前:“师尊,弟子无能……没能抓住那妖邪,也没能夺得魁首。”


    孟照渊却道:“是为师考虑不周,以为那妖邪蛰伏不敢出现,万万没想到竟然险些酿成大祸!”


    君不渡颔首:“师尊,这次也是多亏了江姑娘救了我们,她为魁首,当之无愧。”


    几句话说完,脸上的血色都没有了。


    孟掌门赶紧招呼人:“赶紧,把你们师兄抬回去!”


    说实话,江云萝没想到他会这么为自己说话,她从那棵繁茂的菩提树下走过来,额间的印记还没有消散,就对上微生仪淡淡凝视的眼眸,开口懵懂问道:“师兄,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微生仪玉冠临风,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自是没有,师妹。”


    一句师妹叫完,江云萝只觉得耳根子一热,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再听他叫一次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恭喜云妹夺魁啦!


    /灵山魁首/天道宫关门弟子/达成~


    下一章甜甜的要来啦~


    28


    第28章


    ◎情侣剑。◎


    之后,几人被迷迷糊糊地带回了灵山,因为身上受伤,没有再回道场,而是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当然,灵山大比最后的结果还是公布了,最终的魁首毋庸置疑——天道宫江云萝。


    不过,不明所以的其他弟子却大为震惊。


    “什么?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外门弟子夺得了魁首?”


    “就是,听说还是个泥腿子!没入门之前就是个在山上采药的山野女子,踩了狗屎运被那位无生道君捡了回去!没想到短短几天竟然改天换命!”


    “呵,不光是魁首呢!我听说,她马上就要成为菩提道祖的关门弟子了!”


    “什么?关门弟子?!”


    此消息一出,众人或唏嘘或嫉妒,更有背后无端揣测,怀疑她是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不过这一切声音江云萝都没有听到,因为此时的她正被三大仙门的掌门拦在自己院子里,被当成珍稀动物一样按在凳子上围观。


    孟照渊惊讶地盯着她额间的印记:“竟然真的是菩提道祖的伏魔印?看来,他是认定你这个徒弟了?”


    江云萝坐在那里,僵硬地挤出笑容。


    哈哈,这印刺得她眼发慌心发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照妖镜。


    戚行则提着尖尖的嗓音道:“哦,那棵树真是你变出来的?听说过了十年了,都无人能解开菩提叶中的玄妙,你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参悟出来的?”


    江云萝保持僵硬:“大概……是靠运气?”


    话刚说完,云中子就仗着心宽体胖的身体挤过来,笑呵呵开口:“我看这位江小友确实是位可塑之才,可惜啊,被菩提老儿抢先一步,要不然还能做老夫门下的第一千名弟子,哈哈哈哈!”


    江云萝笑不出来了,她僵着脸,看向了不远处淡然饮茶的那抹人影,终于忍不住投过去求救的眼神:“师兄……”


    一句师兄,微生仪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说道:“诸位,若无它事,还是请回吧。”


    云中子不怎么乐意:“哎呀,我见着江小友很是欢喜,还想多跟她聊两句……”


    微生仪:“仙首怕不是忘记了什么紧要的事,竟然还有如此闲心待在这里。”


    云中子糊涂道:“什么要紧事,老夫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戚行:“你这老家伙,怕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忘了你们蓬莱那个喜欢敲木鱼的小徒弟了吗?”


    此言一出,云中子恍然大悟:“坏了,老夫的乖徒儿竟还忘了!”


    说完,赶紧脚踏一缕云气消失在原地。


    至于戚行,看完了热闹也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走了,只是临走之前不忘阴阳怪气,说什么:“这灵山大比,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又是被你们天道宫抢了风头……哼,下次我们洛玉仙宗干脆只露个脸得了……”


    声音淡出院落,人影也乘风消失。


    孟照渊对方才的一切假装没听见,干笑两声之后,问起了正事:“实不相瞒,在下还有要事想问,先前在洞中发生的事情,可否请江姑娘详细告知?尤其是那作恶之人,可有暴露他的身份?”


    江云萝眼神一晃,想起了什么:“别的倒没有,只是听他话里话外,对四大仙门似怀有恨意,而且他的招式也隐约有些熟悉,我怀疑他极有可能原是仙门大派的弟子,因犯下恶事被师门驱逐……哦,对了,我还看到他的脸上刺着一个‘凶’字……”


    “凶”字?


    说到这里,孟照渊微生仪具是眼神一凝,显然是同时想到了什么。


    孟照渊脸色青白,震惊不小:“难不成是七年前那个孽障?可是怎么会?当年他不是被你一剑斩杀了吗?”


    微生仪缄默中开口:“是被我斩杀了,只是,或许他已然变成了凶灵。”


    可世间凶灵能在大白天披着人皮出来行恶,也是闻所未闻。


    孟照渊眼底升起忌惮,微生仪却道:“也许这其中确实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又或许是我们猜错了。不过,不管怎样,他现在被伏魔印所伤,不死也要脱层皮,既然是在千佛山附近,孟掌门只要布下天罗地网,还怕找不到他的踪迹吗?”


    他声音寡淡又安抚人心,一双无情目端肃冷然,好似并不把这等妖邪放在眼中。


    孟照渊闻言也是心头一松:“微生小友所言甚是,我这就派人前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的人都走空了。


    人一走,缩在角落里的江云萝松了一口气,接着赶紧上前,担忧问道:“师兄,真的没事吗?虽然我没有看真切,但在千佛洞里袭击我们的人似乎和那刀灵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杀伐,冷酷,而又十足危险。


    连“凶”字都刺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微生仪先是“嗯”了一声,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才开口道:“不必担心,而且这也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江云萝下意识追问:“那我现在该想什么事?”


    微生仪意有所指:“你不知道吗?你现在不仅是灵山大比的魁首,更解开了菩提叶中的玄妙,师尊他老人家想必也感应到了,或许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什么?江云萝一头雾水。


    什么在来的路上?那个头发花白喜欢骑鹤的不正经道祖吗?


    江云萝心里一咯噔,谁知没过多久,就赫然听到院子上方传来一道清唳的鹤鸣。


    屋里,养伤不到一个时辰的李横七立马翻身而起,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身后的朔方拉都拉不住。


    “师弟,你慢些,小心身上的伤……”


    “我知道,我没事!”


    恰好,江云萝也闻声出来,冷不丁跟李横七对上了眼,对方立马昂着下巴将头扭过去。


    江云萝:“……”


    唉,所以,扛着整个天道宫气运的人,居然是这么个幼稚且小心眼的人吗?


    看来,天道宫的命运堪忧啊。


    也许,她该重新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拜师。


    江云萝在脑中如是想道,同样从李横七房间里走出来的朔方却由衷高兴:“师妹,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声贺,恭喜你夺得魁首,还成为道祖的关门弟子!以后,我们就能时常在一起切磋了!”


    朔方是个纯粹的人,从不心浮气躁,也绝不跟人脸红生气。


    想想跟这样的人一起当同门,李横七也不是不能忍。


    最重要的是……


    身边雪白的衣袍浮动,带来一阵幽幽的冷香。


    微生仪衣袍簌簌笔直而立,如霜的眉眼望向半空的白鹤,眼神融化些许:“居然来得这么快,看来,师尊是迫不及待想要收你这个徒弟了。”


    江云萝看过去,只见白鹤,不见其他人影。


    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脑子一抽问了句:“那师兄呢?师兄是不是也迫不及待想收我当师妹呢?”


    说是调侃的话,可语气实在过于亲昵了。


    微生仪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滞,乌秀睫毛遮盖眼底辨不清情绪。


    江云萝心底咯噔一下:糟了,问了这么个尴尬的问题,微生仪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回答?


    她被自己突然的脑抽蠢到了,不过好在气氛并没有变得尴尬,因为在这之前,李横七立刻跟护食的狗一样冲她呲牙。


    “江云萝你够了!你还没行拜师礼呢,现在还是外门弟子的身份!不要得寸进尺!”


    江云萝表情无辜,很是直白道:“可是我解开了菩提叶中的玄妙,我还是这次大比的魁首。”


    言外之意——这个亲传弟子她当之无愧。


    李横七憋红了脸,万万没想到她连装都不装了:“你……”


    谁知因几人闲聊太久,被忽略在一旁的鹤仙子发出不满的叫声。


    “咯啊——咯啊——”


    翅膀扇动,冷不丁拍在了李横七脑门上,害得江云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可恶,怎么连你也向着她!”李横七暴怒。


    那鹤抻长了脖子,却姿态高傲地不屑搭理他,反而抬着高高的鹤脚走向了江云萝,将嘴里叼着的一个花冠戴在了她的头顶。


    江云萝诧异:“这是……”


    “咯啊——”鹤仙子叫了一声,紧接着,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自空中响起。


    “恭贺我徒云萝夺得大比魁首,为师甚是欣慰!菩提一叶,人人都能有所参悟,差的只是你我师徒的那份机缘,如今时机已到,为师已然出关,只待徒儿早日归来,再行拜师之礼!灵山虽美,却无法许你通天大道,天道宫宫规虽严,却是能庇护你的擎天巨树,盼望爱徒莫要流连,速速归矣!”


    言辞切切,竟有着难以言说的敦敦之意。


    江云萝心头一热,喉中便不受控制地喊出一句:“师尊……”


    她心中的情绪被牵动,之前猜测的种种刁难与偏袒也在这一席话中摔了个粉碎。


    江云萝嘴角含笑,摸上了那鹤的脑袋,眼中闪烁坚定和喜悦之色:“转告师尊,弟子知晓,待登上剑阁求得神剑,定及时回去拜见他老人家。”


    鹤仙子仿若听懂人语,仰着脖子叫了一声,而后便展翅掀起一股劲风,乘风而去。


    眼见尘埃落定,李横七也把嘴闭上了。


    朔方眉眼开怀:“恭喜师妹,看来,道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收你为徒了。”


    江云萝腼腆一笑:“师尊说,这都是机缘。”


    李横七嘀咕:“什么机缘,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说完,又别别扭扭走向她,“不过,你虽是因为侥幸赢了大比,但先前在洞中……咳,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江云萝以为自己听错了。


    朔方更是纳罕:“没想到横七师弟还有跟人道谢的一天,看来,你们也很有师兄妹的缘分嘛。”


    李横七脸一红:“什么师兄妹的缘分?他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又不是我带回来的!我跟她可是还差一截呢!”


    “哈哈,师弟又在口是心非,之前你不是还一直念叨,想要一个师妹来着?这下好了,得偿所愿,往后你可以好好担任起师兄的角色了!”


    朔方拍着他的肩膀,却把人逗得恼羞成怒:“朔方师兄!”


    “好了。”微生仪泠泠开口,阻止了他们的吵闹,“你遭阵法侵蚀经脉,需好生静养,赶紧回屋,待会儿帮你重塑经脉。”


    接着转头看向江云萝:“你也回去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带你登剑阁求剑。”


    江云萝立刻心脏扑通: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本命剑了吗?


    回到房间,她依然两眼发亮,翻来覆去来回踱步。


    脑海中的白赤:“虽然你赢得了魁首我很为你高兴,我也知道你很激动,可登剑阁求剑可也不是容易的事……搞不好,还会引发一场血战!”


    夸张的语气,江云萝不明所以:“这怎么会呢?”


    白赤:“那可是剑阁里的剑,生前的主人可都是得道飞升的大能,哪个没有脾气?要不然怎么叫‘求剑’呢?”


    江云萝呆滞:“……”所以,求剑是表面意义上的求是吗?


    抱着这个疑问,江云萝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起来之后,和其他人一起在院子里吃了点东西,没多久就被带到了他们第一天登上灵山所站的台阶上。


    ——传说中无数大能飞升后神剑遗留的地方,灵山剑阁,仙门弟子心向往之之地。


    因为是三年才开一次,此时剑阁外也围了不少弟子,但大多是灵山的人。


    而且众人离着八丈远,只能看清重重石阶之上紧闭的阁门,还有悬于剑阁之上数不清的剑网大阵。


    似乎是察觉剑阁将开,剑阁里终日沉寂的神剑都发出铮铮的响声,似金石相击,热闹非凡。


    江云萝听着里面这动静,顿时生出几分忐忑。


    而这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姑娘,可是紧张?”


    一回头,对上君不渡那张苍白中透着笑意的脸。


    江云萝下意识看向他的腹部:“君少侠不去养伤,跑到这里做什么?”


    君不渡坦然道:“你今日登阁求剑,我怎么能不来亲眼看看呢?这可是修真界的大事。”


    江云萝呵呵两声干笑:“我以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江姑娘何出此言?我分明是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说完拱手作揖,忽而自袖中变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艳丽花枝。


    他将这花枝插于她鬓边,而后言笑晏晏:“君某虽无缘同你做师兄妹,但好歹同生共死过,今日你得胜,便以花相赠,望姑娘莫要嫌弃。”


    他突然一本正经,江云萝倒有些不适应了,不知该如何开口回话。


    倒是一直紧盯着这边的李横七皱眉道:“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你不过是看她今时不同往日,想要趁机结交拉拢罢了!一朵破花就想收买人,想得美!”


    说完,竟直接把花从她的脑袋上拽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


    面露呆滞的江云萝:“……”


    被戳穿心思的君不渡:“……”


    好在,俩人并不没有打起来,因为不多时灵山掌门同样也是剑阁看守者的孟照渊便在众人面前现身。


    他一袭灰金交织的仙衣道袍,含笑走过来,颇有几分雍容气度,开口便是极亲切的一句:“江小友,灵山大比三年一次,迄今已有百余年,这百年间,曾有三十多个天赋异禀悟性绝佳的仙门同道前来求剑,这既然是求剑,你可知最紧要的是什么?”


    江云萝:“是诚心?”


    孟照渊笑容更深:“光靠诚心是没用的,你要知道,这剑阁里所有的剑都是有脾气的,喜欢你的剑自然会主动靠近你,若是不喜欢……”


    江云萝:“若是不喜欢,会怎样?”


    君不渡代为回答:“若是不喜欢,就会对你拔剑相向。”


    江云萝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朔方和李横七,当然还有微生仪。


    微生仪:“我没进过剑阁,无须问我。”


    李横七则是傲娇道:“没错,当年师兄已有本命剑,也就没稀罕剑阁里那些臭脾气的剑。”


    “臭脾气?有多臭?”


    “那你可想象不到,听说每隔几次,都会上演一场狗血大战!譬如你登上剑阁心存怯意,或是心思不正,剑阁里的神剑立刻嗅到你的弱点,或群起攻之,或当众戏耍削光你的衣服让你颜面尽失!”


    江云萝瞬间无语:“……”世上居然还这等不要脸的剑?


    “当然了,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发生剑抢人的情况,比如朔方师兄,他本来就与灵器相通,当初登上剑阁的时候压根没受过刁难,反而还被好几把剑围着,最后他选了一把脾气最温和的。”


    朔方淡然一笑:“也就是隐尘。”


    说完,他又出言安抚:“师妹,每把剑的脾气都不一样,虽有捉弄人的剑,但大都是君子剑,你无需担忧,只要别碰上那一把……”


    “那一把是哪一把?”


    “就是那把歪歪扭扭剑。”


    歪歪扭扭剑?江云萝还没来得及问清,孟照渊就干脆打断了他们:“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江小友,我们走吧。”


    说完,江云萝被带着走上了台阶,微生仪几人在剑阁门前停脚,便不再上前。


    只听半空中的剑网发出“嗡”的一声,接着猝然光芒消失,笼罩在头顶的威压陡然散去,沉封三年的大门就此缓缓打开。


    一时之间,只见剑光大作,刺眼锐利的剑芒如同夜里山路上闪烁的强光,瞬间刺瞎了江云萝的眼睛。


    呵,这剑气,果然是不同凡响。


    微生仪在身后轻声说道:“不必紧张,随心选择一把就好。”


    江云萝握紧了手心,吸气道:“知道了,师兄。”


    说完,一脚踏进剑阁。


    身后的李横七朔方都屏住呼吸,都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依师妹的脾气,应该不会惹得它们不快,或许,会有脾气温和的剑会喜欢她。”


    李横七:“我看不一定,说不定她还想挑一把厉害的剑呢,不过挑哪个不要紧,只要别是那一把……”


    几人紧紧盯着里面,只听里面的铮铮剑鸣先是沸腾了一下,接着又猝然安静。


    “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众人提醒,江云萝也发觉不对,下一刻,列于重重剑阁之上的数把神剑咣的一声脱离了剑鞘,电光火石一般冲她窜了过来!


    而就在她瞳孔紧缩想要后退的时候,另一道如火的剑光宛若雷霆之势狠狠撞击而来。


    只见那剑身似星河,剑气如流火,气势磅礴,惊鸿掠影。


    实在是够耀眼,够嚣张。


    “呲啦”一声连撞了数把剑后,还耀武扬威地在半空转了个圈儿,扭着剑身发出铮铮的声音,好似在幸灾乐祸。


    李横七等人目瞪口呆:“倒霉倒霉真倒霉!她怎么偏偏被这把剑给缠上了?”


    说完赶紧仰头大喊:“江云萝!赶紧进去选一把别的剑!”


    江云萝也知道这把剑不好招惹,本想进去挑一把别的,谁知刚欲往前走,那柄幸灾乐祸到把自己扭成麻花的剑便唰的一声拦住了她的去路。


    先是“嗡”了一声表达不满,又翘起缠绕花纹的剑柄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以示讨好。


    身后众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把剑今日抽了什么风,不找麻烦反而装起了乖巧。


    江云萝却是明白了,低头问道:“你想跟我走?”


    那剑点点头。


    江云萝却微笑勾唇:“我要的这里最厉害的剑,你若是,我便将你带走。”


    此话一出,身后的李横七立马喊道:“江云萝,你别被这把剑给骗了!它可是臭名昭著上百年了还没被选走的歪歪扭扭剑!耍人最多的就是它!”


    谁知这话说一出,那剑猛地“嗡”了一声,像是要冲出去将他暴打一顿。


    江云萝立刻制止,抚摸着它的剑柄道:“歪歪扭扭剑?名字倒是很衬你,我也很喜欢,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嗡!嗡嗡!”眼前的剑铮铮叫着,似是在回应,而后周身的剑气猛地大涨,剑身原本星河之色也被烧得滚烫发热,蔚若云霞。


    战意燃烧,当即二话不说,直接杀了回去。


    一时间,剑阁之内一片混乱,铿锵之音和愤怒的剑鸣充斥着整座剑阁,剑光闪烁间,更发出接连不断重物砸落的轰隆巨响。


    江云萝:“哇,真精彩。”


    脑海中的白赤:“这里可是灵山剑阁,你这样万一给人拆了怎么办?”


    江云萝:“放心吧,拆不了,我在这灵山大比中受了多少罪,给我看点热闹怎么了?”


    白赤:“……好吧,你乐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蘑菇的同情心显然也少得可怜,事不关己地又窝了回去。


    孟照渊却不一样了,他从一开始的惊愣到脸色逐渐僵硬,最后变成了惊吓,连忙喊道:“江小友,若是选中了就赶紧出来吧,莫要把我的剑阁给拆了!”


    江云萝假装没听见。


    孟照渊转头冲着微生仪道:“快劝劝江小友,让她赶紧带着剑出来!”


    灵山剑阁,那可是灵山最重要的地方,若是真的就此捣毁,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微生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适时出声:“江云萝。”


    简单脱口的三个字,江云萝立刻激灵了一下,接着立刻冲着里面撒欢儿对打以少欺多的神剑道:“歪歪扭扭,赶紧出来!”


    话音落,嗖的一声,剑身璀璨燃烧战意的长剑便立刻在她跟前扭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


    江云萝:“……”从来没见过这么开朗的剑。


    别的剑是端端君子,它像泼皮无赖。


    所以说,她是被这无赖的剑给缠上了是吧?


    白赤挥舞着自己的菌丝:“这不是你选的吗?而且,这把剑的灵气很纯粹,也很好吸。”


    江云萝无言以对。


    最终,她拿着这把剑走出了剑阁。


    李横七跟朔方的表情很复杂,尤其是李横七:“我说江云萝,你怎么拿了这把剑?”


    “嗡,嗡嗡!”他刚一说完,江云萝手里的剑就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


    江云萝笑笑:“我没觉得不好啊,它很聪明,又漂亮,当然,也很厉害。”


    “嗡嗡嗡!”似乎听懂她在夸它,这剑立马又高兴地扭了起来。


    孟照渊此时上前:“恭喜江小友,求得神剑。”


    江云萝回了一礼,接着问:“不知这剑可有什么来历,对了,它就叫歪歪扭扭剑吗?”


    孟照渊咳了一声:“实不相瞒,这剑我们也不知道来历,剑阁神剑众多,大多都有来历记载,除了这把剑,不止剑柄上没有名字,还性情极为古怪,既然江小友选定这把剑为本命剑,不如替它改个名字?”


    江云萝觉得确实该改个名字,只是……


    “叫它什么好呢?你们觉得呢?”


    环顾四周,李横七朔方都不吭声,显然也是起名废。


    最终,还是微生仪走上前,仔细触摸端详道:“剑身如星,剑气如火,不如就叫做‘焚星’。”


    “焚星?”江云萝陡然眼睛一亮。


    谁知李横七却不乐意了:“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师兄的剑叫‘湛月’,她的叫‘焚星’?这么一听,好像这两把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愣是尴尬两秒。


    君不渡:“……”这人怕是不是个傻子。


    唯有江云萝心脏噗通。


    对啊,焚星……湛月,那不就是情侣剑吗?


    【作者有话说】


    和师兄的CP感来啦!这一章也是甜甜哒~


    有存稿椰椰就努力日六,没存稿再说哈哈,大家多多评论灌溉呀~


    29


    第29章


    ◎他的指甲干净,像是某种鳞片◎


    江云萝眸光闪烁,余光暗戳戳看向微生仪的脸。


    谁知对方眼神冰冷坚如磐石,并无丝毫杂念和动摇,反而还泠泠拨唇:“休要胡言,除非你也想给你的剑换个名字。”


    李横七遂抱着剑不出声了。


    而微生仪捏着剑身,强行压下那隐隐颤动的剑气,接着垂眸并指,在靠近剑柄的剑身之上刻下了“焚星”二字。


    接着交到江云萝手中:“你试着叫叫它,将它收入自己的神识。”


    江云萝点头,心念一定:“焚星,收!”


    手中长剑华光一绽,立刻听话地钻进她的识海之中。


    江云萝一喜:“成功了!我成功了师兄!”


    微生仪点头:“不错,它既认你为主,从今往后就是你的本命剑,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学习剑法了。”


    江云萝毫不掩饰地喜悦:“太好了,焚星,出来!”


    嗖的一声,闪烁星辰之色的神剑立刻闪现,江云萝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惯会假装乖巧的眼眸此时也忍不住震颤和激动。


    这可是她的第一把剑!


    穿书穿到修真界,怎么能连剑都没摸过呢?


    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李横七暗戳戳道:“至于这么高兴吗?不就是一把歪歪扭扭剑吗?”


    朔方笑道:“师弟,此剑虽然脾气古怪,但到底是剑阁里的神剑,而且我觉得,此剑与师妹格外相投,唯一可惜的是此剑无鞘,终究是有所缺憾。”


    身后的几人也纷纷点头,要知道剑乃百兵之主,是攻伐利器,但剑的真意在藏不在杀,所以,世人铸剑鞘藏之,也是为了镇杀伐。


    没有剑鞘的剑,脾气还如此乖戾,一旦出世,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许一不小心就会犯下杀业。


    江云萝显然也想到了之前那把没有刀鞘的乌刀,略有些担忧地看过来。


    微生仪却淡然扬袖,眉宇之间寡淡的矜傲:“放心,不过是一把剑鞘而已,天道宫给得起。”


    说完,并指一点,江云萝手里的焚星剑瞬间在脚底放大。


    猝不及防被抬上剑的江云萝:“师兄,这、这是做什么?”


    微生仪面不改色:“你既得神剑,第一件事就要学会御剑飞行,也无须等回天道宫了,现下,我便来教你。”


    说罢,衣袖一扬,同样御剑而起。


    一时之间,地面陡然拔高数十丈,再睁眼,已是在灵山上空了!


    而被突然举到半空的江云萝犹如站在浮萍叶上,瞬间腿都软了。


    老天,她是想要学剑,可没想学这玩意儿啊!


    天生恐高患者表示学不来,可惜,微生仪显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边御剑腾空,一边指点她平衡之术,御剑口诀。


    奈何江云萝脸色惨白,只听了一耳朵腿就不断打哆嗦。


    耳边的风刮在脸梢儿,呼啸之声阵阵,更加重了她的恐惧。


    “呼……不行了,我撑不住了……”


    微生仪泠泠说道:“平心静气,心念合一。”


    李横七朔方更是在一旁喊:“师妹,注意脚底,腿不要打颤!”


    什么?腿不要打颤?江云萝下意识往脚底看,想看看自己到底颤成什么样儿了。


    谁知往下一瞅,赫然胆寒。


    只见万丈高空之上,寒风阵阵,脚底虚无,看下去的一瞬间只觉眼前头晕目眩,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登上剑阁取得神剑的大比魁首,菩提道祖的关门弟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剑上摔了下去!


    脑海中的蘑菇一瞬间爆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江云萝!你别死啊!”


    “江师妹——”


    几人面露惊急,好在,关键时刻,微生仪瞬移闪身,一把将她接住,望着怀里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的人,他眉头微蹙:“你的惧高之症怎的如此厉害?”


    江云萝觉得丢脸,头埋得像鹌鹑,说话的声音都要小得听不到了:“抱歉师兄,我也不想这样……”


    一句话说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谁能想到,一刻钟之前,她还意气风发登剑阁求剑,才不过一会儿,竟然就变成了一只软脚虾。


    魑魅魍魉,神鬼妖魔都没把她吓倒,区区一个御剑飞行便吓破了她的胆,伪装的表情都没有了,全是牙关咬紧止不住打颤的害怕。


    微生仪眸光定了片刻,接着叹了一口气:“罢了,是我不该急于一时,等以后再慢慢来吧。”


    说完,将她拎到了自己脚下的湛月剑上,怕她眼晕,还特意让她站到了身前,结了一层隔绝风声的结界罩子。


    周围的声音一隔绝,江云萝这才喘动气。


    第一句便是:“对不起啊师兄,又麻烦你了。”


    微生仪端正不动:“少说话,别再看下面。”


    “哦,好。”


    因为挨得极近,江云萝看不到别的,只能盯着眼前那截下巴和嘴唇看。


    作为绿江系男主,微生仪典型的禁欲又冷淡,下颌锋利肤如寒玉,唇色偏淡时刻紧抿,修颈之下露出性感的喉结,身上的无情道服猎猎翻飞,给人不可亲近之感。


    可是,想想灵山一行,他不仅亲自教自己术法结界,还助自己结金丹,多次救了她的性命。


    就算自己不小心冒犯了他,他也没有对自己生气,反而还承认了自己这个师妹,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呢?


    脑海中的蘑菇冒出来:“呵!他修的可是无情道!就算对你另眼相待,也不可能产生男女之情*,所以啊,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的当他的泥腿子,说不定以后翻身还能抢他来当炉鼎!”


    江云萝:“……”


    它到底哪来的信心,觉得她能把堂堂的无生道君,武力值Max,禁欲冷情道心坚韧这种Buff叠满的男主抢来当炉鼎呢?


    怕是修炼个八百年都够不到他一根头发丝。


    除非……他心甘情愿让自己抢。


    不过,这辈子怕是别想了。


    道心不坚定,有色心没色胆的江云萝默默地将自己的念头按下,觉得自己还是走泥腿子的路线比较好。


    没错,这里是修真界,情情爱爱什么的哪有实力重要,她还是早点认清现实,要是实在忍不住心猿意马,也可以借着师妹的身份来表示亲近,趁机拉个手什么的应该也不难吧?


    如此想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但很快,江云萝就迅速把这一茬儿抛到了脑后。


    因为不多时,眼前的云雾拨开,一座巍峨的宫门逐渐显现在眼前。


    正是离开多日的天道宫。


    只见宫门高耸巍然,气派无极,溶溶的水光门散发无尽的神韵,身后青山连绵,殿宇辉煌,头顶鸾鸟盘旋低鸣,耳畔的和风缓缓吹动纤云。


    连呼吸都透着格外的舒适。


    而和他们离开时的清冷不一样,此时的宫门外早已有专门的弟子等待。


    几人收剑落地,便听人道:“恭迎道君和几位师兄,还有江师姐!”


    乍一落地的江云萝还有些眩晕,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成了师姐了?”


    李横七:“你现在可是师尊的关门弟子,伏魔印还在你头上顶着呢,他们自然得尊你一声师姐。”


    江云萝点头,突然之间长辈分,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朔方也笑笑:“不必感到意外,按照道祖的性子,他已经提前出关,怕是把这个消息弄得整个宗门都知道了。”


    江云萝:“……”好吧,她怎么忘了堂堂的菩提道祖是个爱骑鹤且不正经的老头呢?


    微生仪自几人身后开步上前,凛然的面容不带一丝表情:“师尊他老人家何在?”


    守门弟子回道:“道祖已在太虚殿等候多时,命我们再此等候通传。”


    听罢,微生仪利落甩袖:“知道了,我们这就去。”


    之后,几人便从宫门口一路走向了太虚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靠近太虚殿,江云萝额头上伏魔印便愈来愈亮,好似行走的发光体。


    天道宫一众弟子纷纷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一边盯着她一边窃窃私语。


    “这次在灵山得了大比的人就是她?可她不是外门弟子吗?”


    “呵,可这魁首偏偏就是她!而且,你们没看到她额间的伏魔印吗?那是道祖亲手打下的标记,以后她就是道祖的亲传弟子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压低的质疑声,震惊声落在江云萝的耳朵里,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是脑海中的白赤拼命叫嚣:“江云萝!抬起头来,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次大比的魁首!哼,狗眼看人低,这下都傻眼了吧?”


    江云萝:“赢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白赤:“我当然激动,你忘了他们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吗?而且我现在在你的脑子里?他们骂你就是骂我!”


    说完,扬眉吐气地撑着自己的小胳膊腿儿。


    江云萝笑笑,干脆不管它。


    没一会儿,几人来到了太虚殿门口,正好对上两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提前回来的慎行和慎思。


    两人站在那里,拱手道:“恭迎道君,两位师弟,还有江师妹。”


    说完,个子稍矮一些的慎思特意看过来:“恭喜你江师妹,没想到你真的解开了菩提叶中的玄妙,还赢得了大比。”


    对着这冷冰冰的小师姐,江云萝谦逊一笑:“只是运气好罢了,而且这也多亏了你们,将那两片叶子送给了我。”


    慎思的脸微微一红,又迅速恢复成古板的模样。


    慎行则更稳重一些:“好了,道祖已经在等着了,江师妹,请吧。”


    话音落地,身后的殿门已应声敞开。


    菩提道祖不着调的声音瞬间响彻大殿:“徒儿!我的好徒儿!”


    还没踏进殿门,江云萝就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以很是诙谐的姿势冲她奔了过来。


    只见胡须皆白,长袍逶地,看上去圆滚滚,和蓬莱仙首云中子差不多体型的一老头。只是菩提道祖看起来眼睛更大一些,也更有精神。


    此时他瞪大一双鹤眼,左三圈右三圈地把江云萝瞅了个遍,一边瞅一边激动道:“是我的好徒儿,骨骼俊秀,资质不凡,道骨天成!哈哈哈哈,真真与我是命定的师徒缘分哪!”


    菩提道祖喜笑颜开,而身后,殿内的其他人也纷纷走了过来。


    戒律长老铁面无私,声音也很是浑厚:“嗯,不错。”


    一旁的无庸道君险些捧腹:“就‘不错’这两个字?我说,你好歹夸夸人家徒弟吧?哎呀呀,等了十年心心念念的小徒弟,终究是让你等到了,还是这么个天赋拔群美貌灵动的女弟子,换了我怕是笑都要笑醒了……”


    戒律长老严肃道:“你正经些。”


    无庸道君晃着肩膀:“我哪不正经了?”


    戒律长老干脆不搭理他。


    菩提道祖:“我早说了,我命中注定会有三个徒弟,到今日终于是凑齐了!”


    “哎呀,这也多亏了你的大徒弟,听说这人还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呢。”


    “是是是,我徒微生仪当居首功!来,徒儿过来。”


    微生仪一颔首:“弟子不敢居功,一切都是机缘巧合。”


    菩提道祖:“哈哈哈哈,徒儿不必谦虚,今日咱们师徒四人齐聚,正好一起完成拜师礼。”


    说完,看向江云萝:“云萝爱徒,先敬此茶与为师,再给你两位师兄敬茶,这礼数便算周全了。”


    看着凭空出现的茶盏和笑容满面的老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进什么传销组织。


    不过,兴许这老头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与他有师徒的缘分也不一定呢。


    想罢,江云萝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接过茶盏,跪地恭敬奉茶:“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一头磕完,将茶盏稳稳地端过去,而堂堂的菩提道祖也顾不得那茶盏还冒着热气,很是高兴地接了过来:“好徒儿!”


    言罢一口饮尽。


    看着险些把嘴唇烫出燎泡的菩提道祖,江云萝:“……”


    好吧,这师父古怪是古怪了些,她多担待就是了。


    之后,江云萝又站起来,重新倒一盏茶递到清冷出尘,挺拔而立的人影面前,温声道:“师兄,请喝茶。”


    “嗯。”


    如骨瓷般修长的手指凑过来,贴着盏沿带起袖中的冷香。


    他的指甲干净,泛着明亮色泽,映着光影闪动时,似乎像是某种鳞片,很是漂亮。


    不过江云萝并没有敢放肆地多看,敬完之后乖巧地站在那里。


    微生仪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而后微微掀唇:“有劳师妹。”


    江云萝的嘴角压不住了:“不劳烦不劳烦,我才是麻烦师兄许多。”


    这样正式的场合,说话都有些别扭。


    这时,一旁最没存在感的李横七很是不耐烦地咳了声,示意她别磨磨蹭蹭的,还有人等着呢。


    江云萝也不好晾着他,赶紧将最后一盏茶捧到他手上,含笑道:“小师兄,请用茶。”


    “都叫你别叫我小师兄了!”李横七磨牙,少年气的脸隐隐泛红,但说完这话,还是很快就把茶给灌进了肚子里。


    菩提道祖当即抚掌大笑:“好了,礼成!从今日开始,你江云萝就是我菩提老儿的第三个徒弟,以后天道宫就是你的家,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为师还有你的师兄弟们,记住了吗?”


    江云萝温顺道:“我记住了师尊。”


    “哈哈,好,乖徒儿!”


    说完,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好徒儿,听说你在灵山上得了魁首,这么说,你是已经选了自己的本命剑了?快拿来给为师一观!”


    江云萝随即心念一动:“焚星。”


    话音落,一柄闪烁华光剑气如火的神剑横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后的慎行慎思等人面露惊叹:“果真是神剑。”


    无庸道君眯起眼眸:“内含星辰之力,又有流火之威,竟然是不逊于湛月的神剑,等等,湛月,焚星……这名字是谁起的?”


    提起这个李横七就忍不住噘嘴:“这把剑本来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它歪歪扭扭剑,是师兄给改的名字。”


    “哦,是吗?”无庸道君的尾音勾了又勾,略带调侃地看向了微生仪。


    微生仪乌秀睫毛眨动:“不过是随心而起,焚星就很适合。”


    “哦,随心啊~”


    听见自家师父又开始不正经,朔方赶紧上前:“好了师尊,不要调侃微生师兄了,他不好开玩笑的。”


    无庸道君佯装恼怒:“怎么,连我自己的徒弟都要向着别人了吗?我说小朔方,谁才是你师尊?”


    “您自然是我的亲师尊,对了师尊,你不是说想喝灵山的忘尘酿吗,我此行给你带了许多,还有一些别的玩意儿。”


    朔方温和的脸庞流露哄人的语气,还是哄三岁小孩儿。


    果然,嗜酒成瘾的无庸道君立马眼睛亮了:“忘尘酿?你不早说!走走走,不在这儿逗闷子了,咱们师徒俩也去快活快活!”说完,揽着自己的徒弟踏出门去。


    这人一走,大殿里立马少了几分嘈杂。


    戒律长老也道:“既然完成了拜师礼,那我就不在此耽搁了,我们也走吧。”


    慎行慎思冲他们垂首,没一会儿功夫,殿内就只剩下了师徒四人。


    江云萝本想趁机问问学剑法之事,谁知道话刚到嗓子眼,她的师尊就笑呵呵摸着大白鹤的脖子道:“为师等了将近十年,总算完成了这桩大事,既然心愿了了,也该回去继续闭关了,微生爱徒,照顾好你的小师妹。”


    江云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他要回去做什么?


    微生仪却好似见怪不怪:“师尊放心,我定然会看顾好师妹。”


    “好,有你在,为师就放心了,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后,连鹤带人一起消失没影了。


    拜师好似拜了个寂寞的江云萝:“不是……师尊就这么走了吗?”


    李横七上前咳了声:“你习惯就好,之前我拜师的时候也同你一样,几乎没怎么见师尊的人影儿,师尊平日不理俗物,不是在这个洞闭关就是在那个洞闭关,反正宗门事务都交给长老和师兄了,你也不用太过失望,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江云萝表示自己没失望,就是觉得自己拜了个假师。


    她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既然师尊不在,那修炼呢?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李横七理所当然道:“当然也是师兄了!哼,师兄的剑术整个天道宫都无人能比,你能成为我们的师妹,该感到庆幸。”


    江云萝干笑两声:“是很庆幸,所以说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李横七:“当然是跟着师兄一起,回参商殿了。”


    这话说完,微生仪淡淡转身:“走吧。”


    一袭仙衣道袍,身体端肃笔挺,整个天道宫都找不出这样的好姿仪,看着这样的一道背影,谁还在乎师父是谁呢?


    没一会儿,正式成为师兄妹的三人一起回到了参商殿。


    微生仪第一时间就给她拿了新的弟子服和玉牌:“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外门弟子了,拿此令牌可随意出入道场和藏书阁,以及其他未设禁的地方。当然,成了内门弟子要遵守的规矩会更多,尤其是身为道祖的亲传弟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其他人看在眼中,因而行事不可鲁莽,勿要因言犯戒,因行犯戒。”


    说完,将一本内门弟子手册拿给了她:“这是宗门弟子需要遵守的戒律,你且仔细翻看,若因犯戒被戒律长老盯上,我也帮不了你。”


    江云萝接过来,扫眼一看,眼花缭乱。


    什么修炼不可懈怠,配剑不可离身,不可私自离开宗门,不可聚众打斗,不可使歪门邪道,不可淫.邪……


    更可恶的是,竟然还有一条过午不食!入夜不得饮!


    不是,这还有没有天理,连吃饭喝水这点屁事都要管?


    之后种种细规翻下来,能叫人喘不过气。


    江云萝脸上失去了笑容:“敢问师兄,这册子是谁写的?”


    微生仪:“当然是戒律长老所写,怎么,觉得规矩繁琐?”


    殿外阳光落在他半边肩膀,身上散发的霜寒气好似散去了一些。


    江云萝瘪嘴:“没有,我就是觉得很难有人能做到,反正我肯定做不到。”


    微生仪眸光轻和:“觉得戒律严苛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也不必拘于小节,把最紧要的那几条记住就可以了。”


    江云萝打眼一瞅,深吸一口气:“好吧,我会努力记住。”


    “嗯。”微生仪说完,看着她明显失落的表情,又莫名开口补充了句,“天道宫的规矩就是如此,虽然严苛一些,但……今晚破例。”


    “什么?”江云萝没打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正式入门拜师啦!


    甜甜的宗门感情戏份要来了~


    预告:下一章高甜!《高冷师兄初吻被夺醉酒师妹浑然不知》,敬请期待!


    (PS:话说没有灌溉的吗,好冷好冷)


    30


    第30章


    ◎醉酒亲吻。◎


    因为没过一会儿,朔方就带着和煦的笑容过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修士服,宽松的袍子罩在瘦削的身形,很是干净素淡。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仙门的穷修士。


    看到她,立马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个坛子酒。


    “师妹,你大比夺魁,又成为了道祖的亲传弟子,按理,宗门之内是要给你庆贺一番的,不过道祖闭关,又有诸多规矩,只能偷偷来贺你了。”


    江云萝微笑:“多谢朔方师兄,只是宗门戒律,过夜不得饮,酒还是收回去吧。”


    朔方笑道:“本以为师妹性子跳脱,没想到竟然这般乖巧,你看看这是哪里?”


    江云萝回道:“大师兄的参商殿啊,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会有人这么不长眼,胆敢窥伺此处吗?”


    江云萝一愣,是啊,此处可是微生仪的住处,就算是戒律长老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也就是说,他们无论在这里干什么,都不会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人知晓。


    难怪,他说“今晚破例”,原来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到此处,江云萝立马来了精神,一旁的李横七直接将酒坛子接了过来:“走吧,咱们到里面喝!”


    不光他们,连微生仪也走了过来。


    只见他换了一身宽松道袍,头顶的青玉冠拔去,两条织金发带匀称地收拢在脑后,仙气飘飘,如松如鹤。


    他原是拿了鱼缸,看到他们,脚步随意地将它放在一旁,投喂了一些吃食,而后才走了过来。


    一开始,李横七抱着酒坛子的手还有些僵硬,倒是微生仪神色温和:“不必在意我,我说了,今晚破例,你们可以随意一些。”


    此话说完,李横七立马松了口气,他将酒盏拿出来,朔方亲自倒酒。


    “恭喜师妹,正式成为我们的同门,以后我们就是最亲近的师兄妹,以后若想切磋或者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多谢朔方师兄,我知道了。”江云萝笑着把酒饮尽,那甘烈的滋味,烧得她喉咙瞬间起火,差点呛出来。


    “这酒可真烈……”


    李横七:“这还烈?我看你是没喝过酒吧?”


    江云萝憨憨一笑:“你怎么知道?”


    李横七不乐意了:“什么你啊你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师兄!以后见着我记着态度恭敬一些,少想着以下犯上!”


    江云萝瘪嘴了,余光撇向旁边:“我就算以下犯上,也不会选你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师兄请喝酒。”


    李横七恼怒,觉得她的态度实在敷衍,还有,方才她那是什么眼神?


    还是朔方拉住了他:“好了,微生师兄还在这里呢,不要闹事。”


    话说完,微生仪却看向门外:“有人来了。”


    他一挥手,将殿门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了慎行和慎思两人。


    俩人一进来,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酒味以及桌前很是显眼的酒坛子。


    一时间,空气略有些尴尬,江云萝也略紧张道:“完了,我们会不会被抓包了?”


    李横七:“有师兄在,你怕什么?”


    这么说着,微生仪果然八风不动,神情没有丁点的变化,而是轻声问:“是戒律长老让你们来的?”


    慎行点头:“师尊命我们给江师妹送入门礼。”


    微生仪:“拿进来吧。”


    两人走进来,假装没看见桌上的酒坛子,而是把一只木箱搬了进来。


    江云萝眼睛一亮:“还有入门礼?该不会是什么稀奇的宝贝?”


    李横七表情一言难尽:“这个嘛,你还是自己看吧。”


    江云萝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厚厚的一摞,不是什么心法秘籍,也不是她感兴趣的言情话本子,而是……


    《宗门戒律大全》、《天道宫弟子言行录》,还有什么《仙门弟子仪范手册》!


    一眼看下来,只觉得喝下去的酒瞬间冷透了。


    哈哈,所以说,要不要这么恐怖?


    慎行慎思送完,一丝不苟地板着脸:“礼物已送到,我等先行告辞。”


    说完,带着那阵冷风走了,殿内的几人松了一口气。


    朔方感叹:“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戒律长老的癖好还没变,喜欢给新来的弟子送戒律书。”


    江云萝:“师尊喜欢送叶子,戒律长老喜欢送戒律书……所以说,就没有正常一些的礼物吗?”


    “当然有。”朔方指着桌上的酒坛子,“这些酒就是师尊命我送来的,当然我也有礼物,我想打造一把绝顶的剑鞘来配师妹的焚星剑,只是时间仓促,还没能完成,怕是要过些时日才能送来了。”


    江云萝眉眼弯弯:“没事的朔方师兄,你的礼物我肯定会很喜欢!”


    说完,又看向了将头撇到一边的李横七:“不知道横七师兄可有给我准备礼物?”


    李横七不知怎么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礼物当然是有的,只不过……被我放在屋里了,忘了拿过来。”


    “是吗?”江云萝不怎么信的样子,眼神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在它鼓囊囊的袖子上,微笑说道,“师兄,你地上落了东西。”


    李横七脑子慢了半拍:“什么东西?”


    说着俯身,结果袖子一抖,赫然露出了灰扑扑的一截木头角。


    江云萝手疾眼快一把抓过来,眼眸渐渐睁大:“好漂亮的木雕,船上小人儿竟然这般栩栩如生……咦,这上面的小人儿是你吗?”


    反应过来的李横七当即面红耳赤:“你、谁让你拿我的东西的!这不是给你的!”


    一旁的朔方毫不留情拆穿:“师弟何必口是心非,这不是之前你花费了两个多月才雕完的吗?你还说将来要送给自己的小师妹。”


    “我何曾说过这般话!”


    说完,看江云萝爱不释手,又干脆坐正,摆出一副傲娇模样:“不过闲来手痒随便雕的,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江云萝笑着收下了,还特意用哄人的语气:“那就多谢横七师兄了。”


    收了礼物的江云萝很是开心,作为新入门的弟子,她也很是乖巧地挨个敬了一圈儿。


    只是敬到微生仪面前的时候,那方冷薄的唇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李横七面色驼红:“干什么呢!不是说了师兄从不饮酒的吗?给我吧,我喝……”


    他嘟嘟囔囔,显然是快要喝醉了。


    江云萝的脸蛋绯红,眼眸更是布满薄薄的水色:“师兄,这杯酒是敬你的。”


    微生仪始终从容端坐,淡漠眉眼清明肃然:“我确实从不饮酒。”


    “那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江云萝的语气也带了点随意的亲昵意味。


    “谁说没喝过就不能喝了呢?我的好师兄,我知道你规束自身,待己严苛,可我们不也犯戒了吗?而且是你说,今晚要破例的,怎么能只有你自己不喝呢……”


    一通说完,旁边李横七来抓她:“都说了师兄从不喝酒的,你干嘛过来讨嫌?赶紧拿过来!”


    谁知下一刻,微生仪却动了,制止他道:“罢了,一杯应也无妨。”


    说完,在几人惊愣的目光中,接过了酒盏,饮入喉中。


    李横七愣得说不出话,朔方同样震惊。


    印象里的微生师兄可是规行矩步,待己极严的,说不饮酒便从没见他沾过一滴酒,可谁想到今夜竟破戒了!


    江云萝眼神懵懂,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隐隐害怕:“怎么办,没想到他真的喝了,他要是喝醉了不会失手打人吧?”


    脑海中的白赤晕晕乎乎:“你说什么?好香……好香的酒啊……”


    这边,微生仪将酒盏放下,面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他看了眼夜色,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尽兴。”


    谁知刚一起身,衣袍的一角被人拉住,扭头,是一张笑意融融的憨笑脸:“师兄,我的入门礼呢?你还没有给我。”


    李横七:“……”也是服了,这女人竟然还想着这个。


    立起身的微生仪顿了顿,被人触碰衣角时本应蹙起的眉头被另一种微妙的眩晕感代替。


    许是滑入喉中的酒过于烈了,让他一时竟忘了抽开。


    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转身,手心摊开,一件轻柔的宛若九天纤云般的薄薄纱衣整齐叠在他手心。


    “此衣名为无色衣,先前损毁,我花了些许力气重新修补好,以此来作为你入门的贺礼。”


    江云萝不敢置信,使劲眨巴眼:“这不是第一关大比的时候我选的那件衣服吗?可……不是被我弄丢了吗?”


    “你丢了我就不能找回来吗?”


    江云萝恍然明白过来:“所以,这件无色衣原本就是师兄的法衣?”


    她反复询问,微生仪却神情微淡:“许久之前的了,你若嫌弃,不要也罢。”


    “不,我要!我要……”她像是虎口夺食似的,一把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因为身子摇晃,不小心歪在地上,膝盖压了他的袍角,发顶也差点抵在他的腿上。


    微生仪眼眸骤然缩了起来,散发紧绷的气息。


    幸好,这时旁边的朔方赶紧过来拉她:“师妹,你喝醉了,赶紧坐好。”


    江云萝笑着咧嘴:“我找这件法衣找了好久,还以为是丢了呢,没想到……”


    胡话没说完,微生仪却好似觉得她笑得过于刺眼,胸腔里的热意也逐渐上涌,再不多停留,快步进了屏风后面的内殿。


    李横七:“瞧你那点出息!我当年入门的时候师兄可是送了我一大堆法器,你不过是得了件法衣,就激动成这样?至于吗?”


    江云萝嗅着那薄如纤云般的衣衫,隐隐嗅到了微生仪身上独有的冷香,不禁脸蛋更红,脱口而出道:“你不懂,这可是师兄穿过的衣裳,这上面也有很好闻的味道。”


    她宛若熏熏的醉汉,口中也是惊世骇俗的狂浪之言。


    “我喜欢……”说完,径直将法衣抖开,披在了自己身上。


    李横七酒都差点醒了:“你说什么?我不准你亵渎师兄,你赶紧、赶紧把那衣服给我扒下来!”


    朔方将他拦住:“师弟,师妹不过说醉话罢了,你何必同她计较?”


    说完,又看向江云萝这里:“师妹,时辰不早了,我扶横七回去休息,你也早些睡吧。”


    江云萝脚尖点地,闭着眼睛囫囵回道:“我知道了朔方师兄,你……你们先走,我在这里吹吹风,醒醒酒……”


    说完,趴在桌子上摇那只小木船。


    她酒量不好,没想到这具身体的酒量更差,才喝了没几杯,就有些头晕了。


    不过,她确实很开心。


    想想一开始刚穿到陌生的世界,就被人凶神恶煞拿剑指着,后来二话不说被赶到破败荒凉的小木屋,还被迫去赶车喂鸟。


    如今摇身一变,不但赢得大比成为菩提道祖的关门弟子,还有了这么一群陪喝酒的可爱师兄……


    哈哈,人生啊,果真是滑稽又可笑。


    不过显然,命运并没有抛弃她,反而给了她意想不到的机会。


    “呵,不就是修真界吗,不就是穿书吗?从今往后,我便是书中人……谁敢再捉弄我,我就一剑捅穿了它!”


    豪言撂下,噗通一声,醉晕过去。


    窗外,夜色里升起凉意,满天斗柄隐藏在云层中,偶尔闪动微弱的光芒。


    外面没了声息,而屏风后的内殿里,微生仪却有些僵直地站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这宛如禁地不许人踏足的地方几乎空旷得冷清,入目只有一张屏风,和一方隐秘的散发寒气的冰池。


    池面上散落着冰蓝色的莲瓣,和外面莲缸里的莲花花瓣一模一样。就连地面也是沁凉的寒玉打造,只不过寒玉砖被打磨地光滑锃亮,能倒映出清晰的人影。


    微生仪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眼孔逐渐从漆黑变成某种妖物才有的银白,就连睫毛也变成奇异的霜色。


    本以为区区一杯酒,不落肚腹便能用灵力化解,谁知他封存于体内的那一半血脉竟如此凶悍。


    他开口隐忍:“不该破戒的……”


    言罢合眸,片刻之后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只是想到外面的人,他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看。


    谁知走到外面,桌上酒坛滚落,少女把玩的木雕歪在上头,可却不见了人影。


    微生仪立刻问:“他们呢,都走了?”


    鱼缸里的小黑鱼当即吐了个泡泡:“你问谁?”


    微生仪侧目:“这里除了你一个活物还有谁?”


    小黑鱼哼哼唧唧了一声:“朔方和李横七一起走了。”


    “她呢?”


    “那个喝醉了说胡话的女人?她也出去了。”小黑鱼说完,又补充了句,“好像还是闭着眼睛飘出去的。”


    微生仪拧眉:“你说什么?”


    小黑鱼没解释,恰好,不远处的窗扉忽然传来啪的撞击声,听着好像被一只会飞的大鸟给撞了。


    不过这里是天道宫,立于万丈峰顶之上,几乎不可能有鸟能飞上来,还傻不拉几正好撞上这参商殿的正窗上。


    除非是这山里土生土长的呆蠢精怪,不小心冲撞了此处。


    微生仪冷冷侧目,手中灵气一动,毫不犹豫将窗棂击掀。


    可漂浮在外面的,不是什么傻鸟,也不是什么精怪,而是穿着无色衣躺在风里呼呼大睡的江云萝!


    微生仪赫然神情一怔,平静的眸色头一次闪过类似惊讶的情绪:“怎么是她……”


    一旁的小黑鱼嗨哟一声:“就是她就是她!方才她就是这样闭着眼睛飘出去的,我说微生仪,你难道没告诉她这衣服睡觉的时候不能乱穿吗?”


    微生仪不说话了。


    所谓的无色衣,是他往极北之地,取云海之间最绚烂的一团云气,截世间最轻柔的一缕和风,并以至纯之灵力化作经纬两线交织而成的。


    穿上此衣,确实可以身轻如燕,让人恍若行走在云海之端……


    可就是不能入睡之时穿上身。


    因为若是穿上,就会像现在的江云萝一样,身体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幸亏是没有飘远,若是出了天道宫,入了哪片妖林鬼窟……


    想到这儿,微生仪脸色渐渐阴沉,后悔没有将此事及时告知。


    不过,谁让她喝这么多酒,脑袋撞窗上都没醒的吗?


    微生仪想罢,大步上前。


    而此时的江云萝却咂摸着嘴,清秀的脸庞透着蜜色的红晕,好似沉浸在什么奇妙的美梦里,嘴角蜿蜒出舒心的笑。


    因为是躺在风里,身上的无色衣舒展,发梢也打着卷儿在额头散开,上面还有因撞击产生的鲜红印子。


    “江云萝。”微生仪尚不算生气,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也像那缕风,轻得不着痕迹。


    “唔。”睡梦中的江云萝听到有人叫她,竟然真的有了回应。


    她先是扭动着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接着那双宛如蝶翼的眼睫颤巍巍地眨动,好似春天柳梢儿上的嫩芽,即将要苏醒。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即将醒来的人,微生仪多了一丝不该有的紧张。


    不过这就像是沾在衣角的灰尘,不经意便被掸去了。


    因此,当对上那双灿然晶亮又带点迷茫的眼睛时,微生仪依旧是端持冷肃,面无表情。


    “江云萝,还能认清我是谁吗?”


    “师兄?”


    江云萝笑了,顶着脑门上红印子懵懵地笑。


    胸前的衣襟因为姿势牵扯而敞开了些,绸缎般的软丝凌乱垂散,脖颈舒张,唇畔嫣然,好似那醉卧芳丛的风流客,不知今夕何夕,今朝何年。


    但好歹还认得他这个师兄。


    “师兄为何会在此处?”她疑惑了些,也下意识坐得端正,可她忘了自己的身体还飘着,便是想端正也不能端正。


    微生仪好脾气地解释:“无色衣应心念而动,我忘了告诉你,入睡的时候不要穿,否则就会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眼睛困顿的江云萝傻傻辩解:“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嘟囔着飘过来,像一团有意识的云,又软又没有骨头的那种。


    微生仪冷眼瞥过来,不说话。


    江云萝就自言自语:“自然是到梦里想去的地方啊,唉,师兄……我的头好晕,你怎么是歪着的呢?”


    她伸着爪子,企图摸他的脸,被微生仪面无表情地避开。


    “因为你醉了,还有,赶紧下来。”


    说完,微生仪指端一动,立刻施法将她拉了进来。


    与此同时,窗棂砰的一声关紧,江云萝好似被人拽着的风筝,一下子被扯了过来,脚尖落地,失去支撑,险些没站稳摔趴下去。


    还好一只有力的大掌及时将她稳稳撑住。


    微生仪将她扶稳之后,就迅速撤回了手,*但到底没有苛责她,而是以师兄的口吻泠泠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


    “什么?”


    微生仪侧目,下意识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谁知一低头,衣襟被人扯住,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凑近,在唇畔落下一道濡.湿的宛若雏鸟索食一样带有亲昵意味的吻。


    一瞬间,微生仪仿若雷劈,整个身体都僵在了那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罪魁祸首江云萝却还在点火:“师兄,你真的是个大好人……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能成为你的师妹,我真的很开心……”


    “可惜师兄平日太冷了,我都不敢跟你说真心话,只敢在梦里告诉你,但是这样的师兄也很好,我也很喜欢……”


    微生仪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的眼睛在刚才的一瞬间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褪色成妖异的银白。


    心中的震惊,慌乱……还有被冒犯的恼怒比之前更加汹涌地翻腾,企图吞噬他的理智,动摇他的道心。


    而这动摇的源头,仅仅是方才那蜻蜓点水的吻,还有怀里人身上散发的酒气!


    嗅到那刺激的味道,微生仪浑身的肌肉紧绷,光洁如玉的脸庞也闪烁着不属于人族的银色细鳞。


    他一个惊颤,避如蛇蝎一样连退数步,却还是忍得青筋暴起,血脉逆行。


    “师兄,师兄?”耳边传来细弱的呼喊,微生仪都好似没听见。


    直到下一刻,她的手重新碰上来:“师兄,你的脸……”


    微生仪赫然将她的手腕捏住,力道之大,宛若能捏断骨头。


    江云萝“啊呀”一声痛呼,还没抬头呢就被一股力量旋即裹挟着飞出了窗外,像扔沙包一样被远远地扔出了参商殿。


    最后,化成一道黑色的小点,彻底没影儿了。


    而这边的微生仪神色依旧难看。


    因为方才的心绪不平,隐伏在手腕上的镇妖手印倏然一亮。


    与此同时,参商殿上空忽然布满压抑的云层,云层中闪烁着电光,没多久,“咔嚓”一声重重劈下,竟是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徒儿切记,你既决定封印妖族血脉,就要时刻守戒,不可饮酒,不可生嗔痴之念,镇妖手印亦绝不可取下。妖性暴虐,最忌心绪大乱,你若不能时时固守道心,唯有引天雷之力镇之。”


    引天雷之力……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以此来压制妖性了。


    嗔念,嗔念……


    因为刚刚那蜻蜓点水犹如玩笑一般的吻,就害得他差点方寸大乱,定力全无。


    “是我太纵容她了吗?”


    微生仪叹气,换了旁人连他的身都近不得,更遑论如此放肆和冒犯。


    只是想到她醉酒酣梦的样子,又觉得这只是个意外,浑不该如此动怒。


    嗔心既起,体内的妖性又如何压抑得住?


    他屏气凝神,任由半空落下的惊雷贯穿他的身躯,骸骨。


    越是痛苦,微生仪的面色越是恐怖的阴沉,平静……


    身后,在鱼缸里瑟瑟发抖的小黑鱼看到这一幕,当即吓得哆嗦:“这个男人,简直是可怕到变态!”


    “不对,他连真正的人都不是,哼,明明有着我们妖族这样强大的血脉,却偏偏甘愿隐忍压抑,当个什么劳什子道君!清心寡欲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天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它一边暗暗嘀咕,一边吐着泡泡使劲转圈,生怕那天雷不长眼,一不小心落到它身上。


    好在,须臾过后,雷云很快收去。


    微生仪面上恢复如常,眼神平静身姿坚.挺地站在那里,唯有紧抿的嘴唇隐隐苍白。


    抓到机会的小黑鱼赶紧假装关心:“微生仪,你没事吧?方才那雷打下来真是吓死我了!”


    微生仪没有说话,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直到小黑鱼挑唆:“我说你,干嘛拿天雷劈自己啊!还有那个女人,你难道不担心她看到了你的样子吗?怎么还把她放走了?”


    微生仪宛若苍白雕塑,气息微沉:“此事是我疏漏在先,怪不得她,以后,禁她饮酒就是了。”


    小黑鱼:“……”


    哼,当初它闯祸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你个微生仪!竟然偏起了心眼儿!堂堂的无生道君,难道不该一视同仁的嘛?


    可惜,没有人理会它的咆哮。


    微生仪一走,空空如也的参商殿只有它一条鱼。


    差点把它给郁闷哭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宝子们的灌溉和评论!


    齁甜齁甜的一章献给大家~


    师兄被亲了——师兄生气——师兄独自冷静,


    哈哈哈哈,这怎么不是喜欢呢[猫头]


    下一章预告:


    云妹独自醒来:我是谁,我在哪?糟糕,好像忘记了什么。


    云.酒后失德.忐忑不安.萝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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