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舒道：“其实守军里也有亲人在寒山镇，我们想办法通过讯息，院长那边没有什么消息。”
苍雪道：“只是今天寒山里的宝霜雀都飞出来了。”
天舒和下弦一直在地下，没有见到外面的雀群，连忙问怎么回事。苍雪将方才的所见说了，风境他们又将刚刚捉在怀中的雀鸟拿出来。
秦川道：“我教哑婆婆先养着它们，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处。”说罢笼起那些宝霜雀去找哑婆婆。
天舒皱起眉头：“寒山究竟现在如何了？莫非裂死病真的全部扩散了？”
苍雪道：“我们从幕岁城过来，发现不能上山了。”
下弦冷冷地看着苍雪：“我倒忘了问了，一个龙渊大牢的囚徒，如何能大摇大摆地下山查案？”
“下弦！”天舒呵斥。
“此案早已了结，元凶是雪境。”苍雪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与我们一起的还有大师兄，若不信我，总该信天璇。”
“哦？大师兄也来了？”天璇鼎鼎大名，是寒山书院最年轻的医师长老，连天舒也称他为大师兄。
“还有苍黄与生烟。”晚照抱着手臂，“待我们汇合后，自会带他们来见。”
天舒转忧为喜：“如此甚好。我们寒山的力量便又多了一分。以后如何行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像生寒那样意气用事，虽然逞一时之快，但毕竟不是办法。”
此时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人，也作寒山药师的打扮，他急忙道：“天舒长老，您过来瞧瞧，生寒他……他突然抽搐，怕是……怕是不行了。”
苍雪想跟着进去：“我也去看看。”
天舒连忙拦住她，十分客气：“苍雪医师请留步。”
“为什么？”
天舒犹豫半刻，最后开口：“你身上背负寒山五条人命……”
“血止不住啊！”里屋中又出来一人，声音带着哭腔，“天舒长老，我们几个都不是医师，医术虽然学过几年，但到底不如医师经验丰富。这可如何是好？”
苍雪知道这种抽搐意味着动脉破裂，每耽搁一息都是生死之别。她反问天舒：“你见过多少例创伤性休克？若拖出了人命，你来负责？”
里屋药炉上的铜壶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
天舒喉结滚动，终于退开半步。
进了里屋，苍雪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型病房，里面备血、针剂、管线十分齐全。
但屋内景象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血。
此时几个人正将生寒放在病床上，一起找他的伤口，给他缝合。而生寒双目紧闭，身上的衣服已被剪开，但四肢不停抽搐，震得床剧烈晃动起来，旁边的药师无法继续缝合伤口，只是连忙按压他的身子。
天舒和下弦见到生寒的这幅样子，都只觉得凶多吉少。
“让开。”苍雪拨开他们几个，走到生寒的面前。
旁边的一名药师已经吓出了眼泪：“这血突然怎么也止不住了……”
苍雪上前查看他的伤口。发现刘子境的钢刀竟斩断了他一根肋骨，而在断骨裂处隐约可见蠕动的肺叶。就在这里，血液几乎是在不停喷溅出来。
苍雪倒吸一口凉气：“是肋骨刺伤了肺叶。”
话音刚落，天寒的抽搐停止了。
但是这个只是暂时的，血还在汩汩流出，很快便会有二次抽搐。
“生寒他……是不是没救了？”天舒后退了一步。
苍雪一边净手一边说道：“给我酒精、麻醉散、骨针4支，细针4支，我要接肋骨，缝合这里的伤口。”她停了一下，看了一下手边的药品，问道，“这里有没有去腐散？”
下弦是药师，几个人都找了一下：“没……没有，这里没有。”
“腐萤草有没有？”苍雪又问。
“有，不多。”有药师答，“还有不到十钱。”
“用腐萤草，把它们都捣碎淬汁，煨在细针上。”
“它不是有剧毒……”
“别问那么多。”苍雪命令道，“他的外侧伤口要去腐肉。快，不然只有死了。”
几个药师连忙开始准备。
苍雪将骨针消过毒，在火上烤弯了：“先止血，缝合肺部的伤口，然后接肋骨。”
天舒深吸一口气：“在这里手术吗？”他看了看四周，这里虽然是之前寒山留下来的医疗储备室，但是不存在绝对的消毒环境，里面的设施也不齐全。唯一的好处是，染布坊是寒山的血浆中转站，里面其实存了大量的血浆，所以输血不是问题。
“天舒长老，你和其他器师们都在外面等，留下药师给我帮手。”苍雪的语气有一种不可抗辩的威严，由不得人拒绝。
在寒星，治病中医西医都有，但是因为技术的限制，没有电也没有照明，因此西医做不了大手术，这样凶险的手术只有十分资深的长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可能完成。
因此天舒见苍雪如此年轻，内心有些怀疑：“你之前做过手术没有？”
此时生寒又抽搐起来，这次抽搐比第一次还要厉害。生寒翻起了白眼，脑袋砸得床板“彭彭”作响。所有人心里一惊。苍雪瞪着天舒，厉声道：“再犹豫下去他会没命的！”
天舒被苍雪这么一吼，再也不敢说什么，连忙带人随晚照一齐出去。
苍雪的动作很快。
自从天璇给她做完那一场手术之后，她的知识记忆在以光速恢复。
从苏北到仁心，几百年来她不知道做过几千次这样的手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寒山，药师和器师的前三年也必须学医，之后才转为各自的主攻方向。所以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样的速度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印象中，仿佛教他们医术的长老们都不曾达到这样的速度。而在现在这简陋的设施和环境中，速度便是生死。
很快，伤口止血，肋骨接上，生寒进入到安静的熟睡中。
苍雪走出屋门：“生寒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了。我给大家写个药方，药品很珍贵，但在每个城市的暗桩都有储备，你们想想法子。”
天舒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此时他早已心服口服，再也不质疑苍雪的能力，也不敢再问为何苍雪从未下山却知道暗桩里有药，连忙道：“是！是！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而那边早已经有侍女等在门口，只等手术一完，便上前禀告：“北门那边动用了蝎子弩，寒山那边死了不少人，寒山镇的强攻应该是……应该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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