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和我父亲很早就离婚了。”
不过是短短几个字,便将裴景行颠簸迷离,孤独无助的前二十几年总结好了。
裴景行平日里神色冷漠,似乎也只有在说起他母亲的时候,眉眼中才带着几分波澜和微动,他眉眼低垂,似乎将隐藏在心中的痛苦强行压了下去。
陆颜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刚刚心中所有的谜团全部解开,就连带着上一世的不解也全部都有了答案。
晌午刺眼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明明沐浴着温暖,可偏偏裴景行像是快要融化一般,他薄唇紧抿,眉眼微动,就连自然垂在身侧的手都不要紧握在一起。
她认识面前这个男人两世,却从没有看到过这般落寞孤独的模样,站在她面前,她甚至连以往苛责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
陆颜下意识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爸爸和妈妈已经离婚,我回来陆家的时候看到过叔叔阿姨,我以为你们是……”
‘一家人’这几个字,陆颜在口中咀嚼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啊,这倒也不怪陆颜误会,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自己和陆远山判定有亲子关系后,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者是合作伙伴也去探望过陆远山的病情,一来二去也知道了她的身世。
当初裴中华和他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经常手挽着手过来探望,而裴中华的妻子话里话外对裴景行格外关心,他又是家中的独子。
所以陆颜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这个裴夫人是他的继母,更没有怀疑过裴夫人和他的关系。
不过在听到裴景行这么说后,陆颜再仔细想上一世的事情,突然发现裴景行南下去了广东后,裴夫人似乎也从来没有念叨过想儿子,对这个孙子的感情也是淡淡的,不过是高兴的时候逗弄一番。
正是因为她的冷淡,所以不论是家事还是照顾孩子,甚至是生计都压在陆颜一个人的身上,快要喘不过气来。
当初陆颜无数次的想过,或许是裴夫人天性冷然,性格淡薄,所以对身边的人和物谈不上过多的喜欢,再加上上了年纪,也不喜欢闹腾的小孩在身边跑来跑去,费尽心思的看着孩子的安全。
在无数次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都想着若是裴夫人愿意在她出去打工挣钱时伸一把手,他们的生活也不至于那么窘迫,更不至于那么累。
当然,这一世,陆颜也气。
所以,在重生回来后,陆颜不仅对陆家不耐烦,甚至对他们裴家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
可谁能想到上一世她照顾那么久的婆婆,竟然不是裴景行的亲生母亲。
怪不得她一直说裴景行那么冷血,连自己的父母最后一眼都不愿看,原来,对父亲是痛恨,对这个继母更是没有感情。
重生归来后,陆颜发觉曾经很多事都有迹可循,似乎谜案重重,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裴景行……也不像曾经那个冷淡的模样。
裴景行目不转睛的盯着陆颜的脸,看着她的脸在阳光下透着暖光,就连白皙的肤色都照得有些暖,殷殷红唇更鲜艳欲滴。
他偷偷的吞咽口水,那张唇,他可是平常过美好的,可不过才过去了几天,他竟然这么想。
不知道陆颜为什么满脸深思的沉默下来,裴景行自顾自的解释:“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和我父亲关系不好,当初我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可能治病都无法痊愈,我父亲不愿将挣来的钱投到结发妻子的身上,所以以我要挟,毅然决然地和母亲离婚,火速劈腿了现在的继母。而当初的我没有任何能力和地位可言,这么多年,我甚至没有见到过我的亲生母亲。”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陆颜甚至能感觉到裴景行的委屈。
此刻的他哪怕身长一米八几,可垂下头的那一刻,又像是讨不到糖的孩子。
二十几年没有见过母亲,只知道她现在还在世,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又该有多痛苦?
世界上最毒的恨,似乎都莫过于让他们骨肉分离。
陆颜眼中带着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裴中华会这么做,明明裴景行是他们的独生子,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呢?
裴景行猜出来陆颜的好奇。
像是解答,又像是亲手将自己的软肋和痛苦剖析出来,告诉陆颜:“当初我母亲不满他出轨,所以用面子来让我父亲拿出来一半的家产来离婚。我父亲同意了。”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散尽家产,可能也治不好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妻子,财产平均分来买断所有的关系。
聪明人自然都知道怎么选择。
更何况,裴中华可太清楚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手中的金钱地位,他能够再找一个更好的女人。
甚至,就连一个女大学生都可以。
“呵呵,或许是老天都看不惯他的自私,刚和我母亲离婚的时候,她并没有拘着我不看母亲,结果他和现在的继母结婚这么久都没能有个一男半女,去医院调查,发觉他早就没了生育的能力。那段时间他的生意如日中天,为了拿捏我,主动提出给我母亲治病,前提是,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见她。”
“不能见亲生母亲,还要认自己的继母做母亲,可那个女人表里不一。所以一直到后面,我直接进了部队,想要往上爬,而后,离开裴家。”
怪不得,怪不得裴景行对裴家没有好感。
陆颜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裴景行和自己结婚的时候,也不愿有半点多余的废话。
他觉得自己是裴家安排在他身边的,想要监视他。
只可惜当初的陆颜并不知道这其中复杂的关系,一腔热血,想要用爱感化他,用爱去照顾他们所有人。
只不过,在裴景行看来,似乎都另有所图罢了。
陆颜脑海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后背冷汗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