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浑身发颤，方才暗喜的脸上也多了分裂痕。
净宁在他手中紧了又松，指向山君喉上的血洞，颤颤巍巍，退开一寸又一寸。
哐当。
满是黑气的剑刃落于脚下，心魔只觉眼角润了，眼前亦被水渍润湿，一只沾血的手伸来，抚过头顶，帮她拭开泪珠。
“为什么……”
心魔问道。
她每每进入一人的身体，或多或少，会与人交换些记忆。
这只山猫生平几十余年，不过百岁。虽为山君的二儿子，但天生筋脉受损，不宜修行。山君之位有他的大哥继承，渴望的那点父爱，更是没法和他大哥比拟。
就在被心魔上身之前，他还在为父君为大哥出头而感到伤神，更是妒忌着，想要自尽在山君瞧不见的地方。
“醒过来……要……平安。”山君咳着血，被他一剑封喉，话语已然嘶哑不堪。
“不！”
他是山君的第二个儿子，生性纯良从不作恶，本就无法接受将那疯妇推去挡刀的他，又如何接受一剑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的苦痛啊。
他的父君，又怎么会将那疯妇推开，暴露自己的弱点啊！
山猫眼角的泪不停地掉，心魔想要止住，几番尝试竟也无济于事。
“怎会……如此？”奚霁寒拾起那根断开的红绳，抬眼，又见山君侧着头倒下。
“救他……求。”
那是他的最后一眼，奚霁寒不曾想，竟会落在自己脸上。
因为被心魔附身，会有她的记忆吗？
“父，父君……”山猫欲要上前，身体却不受控着往山崖边上靠。
“别再拦我了。”那张嘴又张开同奚霁寒讲着，心魔张手唤来净宁，又与之视线交错，“再过来，你什么都救不下。”
几度喘息，奚霁寒眸色冷了又冷，看着山猫正要跳崖而下，只是上前几步并未阻拦。
不能让心魔再抓着什么人来。
“啊啊啊！不要！你别再操控我了！”
山猫大吼，净宁剑刃被他双手握着对准自己，手起刀落，好几剑，狠狠捅入腹间，肺腑，对准心脏，却颤了手，无力跪着，将剑刃弃在地上。
心魔喘息，“咳……你……”
“退开！”奚霁寒大惊，将众多妖兽村民拦于身后，又见那山猫睨了眼她，似想强行附于她身。
“山神在上……”山猫忽而神色扭曲，似经历一番争斗，他端坐起来，双手合十，一双眼时刻落在那倒塌的山神庙，“信徒，愿以自身魂魄作为交换……”
众人视线齐齐落在那一摊废墟上，奚霁寒猜透他要做什么，上前劝阻，山猫却不理，浑身发颤着不断抗争。
神像的碎石忽然散出灵光，缓缓上升，自云端汇聚，将一龙首鸟身的模样缓缓描绘成型。神明睁眼，金光将众人照的睁不开眼。
“不可！”
不曾想，神明真曾照拂这片山林，也不曾设想，信徒一言，当真能换来如此神迹。
只怕他做什么极端之举，奚霁寒意图劝阻，又以自身意念，强行去拉扯在山猫身体里的心魔，“信我！放她出来，我会控制她！别做傻事！”
山猫的身体已然走到极限，心魔自是想快些附身他人，虽然此刻的选择只剩奚霁寒，她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便宜。此刻的心魔意图强行离体，却不知被何种力量禁锢无法脱身。无奈，她只得极力与山猫抢夺身体，不愿他再说出什么自毁的话来。
“山神大人，请……为山林众生，诛灭我体内的邪祟吧！”
“……”
“如你所愿。”
“不要！”奚霁寒挡在山猫跟前，“山神大人，山间的怨气，她体内的心魔，皆是因我而起，我会给山间生灵一个交代，请您，不要用他的性命交换！我可以救下他！”
他伤得的确很重，奚霁寒想救他的确极难，可若真让这位山神诛灭他体内的心魔，到那时，怕真是毫无回旋之地了。
神明轻瞥，似有似无落在了奚霁寒身上，不料，神明轻挥了下手，霎时，圣光将她与众人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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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又是一眨眼，数到光柱自神明眼下倾泻。
直奔山猫而去。
奚霁寒眼见圣光欲将自己护到别处去，心下一横，疾步朝光柱奔去。
净宁被她拾起，剑身上黑气缠上腕间，似要更上一层。不料，剑身忽而震鸣，似做回应，自浑浊中透出一丝光亮。
那是净宁原本的模样，宛若其名，长剑上下透亮若潭净水，过往一招一式，只为求得明净与安宁。
剑灵已然回应了她的呼唤，灵力相互共鸣。奚霁寒紧握剑身，唤周天雷霆，又已自身为注，只身对上那神明的一击。
她是第一次瞧见神明显灵，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不过她本就是一个死尸，如若此番肉身真真全然毁尽，不过也就冲破墓土施加在此身的束缚。或许化一怨鬼，游荡人间，又或寻到她本身的魂魄，将对世间的怨与念尽数返还其身。
剑刃迎着坠落的光束袭去，可也只是对上，奚霁寒便只自己想的太过简单。
被那威压震到动弹不了半分，她抱着死志，即便怨念尽数灭在神明手下，似乎也无足轻重，不过，为奚霁寒的转世舍去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意识恍惚之际，她似听清一声轻啧。
光束似散做漫天星辰，无视她那不住的雷霆，直透过剑刃和她的身躯，自她身下汇聚成形，朝那跪坐之人压去。
不……
终究是，无济于事吗？
汇聚的光朝山边压下，似赐福般，落在笼罩着光亮的众人头顶。
“真是大胆。”
空灵之声随圣光消散，奚霁寒倒在山地上，睁眼，已然不见山猫的踪迹。她任自己沐浴在神明的瞥视里，浑身上下的伤痕却已尽数愈合。
“本座可还从未见过哪个修士如此怒莽，你是哪个仙宗的小家伙？”
奚霁寒：“……”
“脾气蛮大，本座都不曾与你置气。”见她扭头不理，那声音哼笑起来，“说起来，下界已然许久不曾有修士飞升了，我瞧你心法参得不错，天资卓越，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