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尧殇本也没希望她能说出什么靠谱的，可话语绕在脑海，一下竟是挥之不去。
这人什么意思？
挑衅他？
尧殇死盯着她不语，不爽着打量这个音修。直至奚霁寒拎着疯秀才过来，这才压制怒气瞧着柔和些。
“没事吧？”洛青霄上前搀扶那疯人，也不知怎的，疯人两步走得歪扭，一副要吐的模样。
“哟，红线仙还会恐高，真稀奇。”洛青霄又找出那个平安锁，“不是说找错人了吗？你现在要将这个人带着？”
“这平安锁是从那位妇人身上得来的吧？”奚霁寒朝洛青霄投去目光，却见那人眼眸一转，落在了尧殇身上。
“嗯。”尧殇点头，“我从院子往西边走，赶到时正巧见她发了疯一样往山上跑，我没在意，可她消失后，却在山道上寻到了这个锁。”
“那应该不会错。”奚霁寒接过洛青霄手中的锁，指腹摩过锁面，凑近再瞧，竟在上头瞧出两个字来。
清兰。
不会错，第一次与那妇人遇见，她便疯了一样抓着小妖喊一个名字——小兰。
奚霁寒看向那个疯人，“这个平安锁，当是那位夫人女儿的，若术法无误，又带我们进山洞，找到他……”
洛青霄抢答：“他们是夫妻！他是孩子父亲？”
“应当如此。”
从山下又过山洞，一番折腾，山林边上已然泛了白光。
奚霁寒握着疯人的剑掂了掂，无论是从样式还是重量亦或是材质，都与她的净宁格外相似。
所有的所有，都在昭示山洞的怪异并非巧合，恰恰与她息息相关。只是可惜，她无法明了，被自己剥离的心魔，到底是如何钻进这根红绳的，又是如何来到这山中村落，落到这秀才的手上……
“这根红绳已被我封印，此后若有任何怪异，你们都不要碰。”奚霁寒盯了眼尧殇，细细叮嘱完，转而又道，“此事暂且如此，我在天上瞧着，不远处似有一庙宇，似乎……有妖兽的身影。”
若是普通妖兽，这般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天光微亮，山庙顶上，那滋滋冒的黑气着实有些晃眼。
“嗯，看见了。”洛青霄顺着指向看，回眼，若有所思对奚霁寒一笑。
“一会儿对上妖兽，将你身边这家伙带着或会妨事，我呢，也不爱跟妖兽打交道，不若将他交与我带回山下村子。”
话音刚落，洛青霄便见奚霁寒点了下头，她莞尔一笑，道：“若你急着去除妖，便和尧殇一道去吧。”
奚霁寒：“？”
话说到这份上，六只眼睛彼此都望两圈，尧殇一扫阴霾，也是不语，趁人没瞧见，又往人边上挪了两步。
“你们下山等我吧。”奚霁寒随手折了枝条，抬手一置，晃眼便离几人远去。
可惜脚下枝条终归没配剑结实，已到山庙门口，耳边嘶吼声早已怪异扭曲，垂眸一瞧，被黑气裹挟，已然看不出模样的妖兽身下，似还压了个人影。奚霁寒脚尖轻点，灵气混着枝条一道掷出，擦着妖物脑门而过。
妖物受了惊，吼叫着，放了身下之人朝她飞扑而来，奚霁寒抬手对它额间一点，怨气抽离，尽数回归她身。猩红的眼总算得以清明些。
“杀了我。”妖兽开口。
不同先前路上那水牛，这妖有些许修为，那声音的确被折磨得难耐，不断挣扎晃动，试图挣脱奚霁寒的术法。
最后一丝黑气抽离，妖兽显现出原先的模样，又一只山猫。
“杀了我……”
“为什么？”奚霁寒蹙眉，“好多人求也求不来。”
“我生来缺陷，又受那黑气莫名操控，起了歹念，和即将继任山君之位的兄长起了龃龉，暗中重伤了兄长……”
“无妨，只要好好活着，便有机会解释清楚。”奚霁寒见他缓缓侧身趴倒下来，没了怨气，本该缓缓恢复体力的他，却敞开腹部，将那被血染红的毛发露出给她看。
奚霁寒默然，抬眼要帮人寻些止血的物什，又见一人慌忙躲闪，嘴里嘀咕着什么往庙里跑去。
是她要寻的妇人，不过寻止血的草药更为要紧，她起身离去，那山猫却再度将她叫住。
“不必了，我天生筋脉受阻，如今也不愿受黑气所控，已经来不及了。”山猫又言，“你若当真想救人，不若，快些下山去。”
奚霁寒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今早，父君嗅到了兄长的血气，在山下。”
“兄长……”
奚霁寒茫然，回神，忽而忆起那斩于她手的妖兽。
“我拦不住父君，现下，他违背了与山神的誓言，已带人去跟那村人算账了。选择自我了结，是我不愿受黑气操控伤人，也是……向山神请罪，望神明原谅父君。”
奚霁寒慌了神，她赶忙渡了些灵力和修为给山猫助其稳住伤情，然后起身叮嘱，“别做傻事，我去去就回，还劳烦兄台帮我照看一下庙里的姑娘，别让她乱跑。”
……
奚霁寒匆忙赶下山，定睛一看，山沟间，稀稀落落房屋的边伤，已然聚了两波人。
妖怪那边，似以那虎头人身的为首：
“今日，你们若是拿不出个说法来，这山间，便再没有这个村子的容身之处！”
村长站出来说理，“山君息怒啊，什么什么说法？我们，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真不知道啊……”
“本君耐心有限，现在，你们若再不将我的孩子平安交出来，便休怪我们妖族，翻脸不认人！”
“就是！”有小妖附和，“少主的气息分明就是在此处断的，错不了！你们人就是喜欢装傻充楞，山君好心分你们一处栖身之所，你们从不感激，如今出了事，更是百般欺瞒，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尧殇与洛青霄先行带人下山，刚跟村长碰了面，确认这疯人秀才的身份，便被妖族上门问罪，这会儿混在人堆里，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没有啊，真的没有！”村子连连喊冤，“山君的继承者，何等高贵啊？我们只是些凡人啊，怎么可能有那本事，为难少主啊？”
的确有理，山君默然，自己的继承者怎可在一个偏僻村落殒命？
有小妖悄然凑去问，“山君，咱们会不会真的搞错了？”
“等等看……”
“山君！山君不好啦！”一只猴妖踉跄着，拖了一麻袋跪到面前，“不好啦，少主他……”
山君眉头一皱，犹豫片刻，终亲自揭开了那个麻袋。
“岂有此理！你们不知道？！”山君不忍再看，愤愤上前，抓着村长领口将人整个提起，“你再说一遍，看着我的眼睛！你不知道，是吗？！”
“那是什么！”山君拽着人甩到麻袋边上，按着他的头，按在那还未来及清理，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麻袋上。
“擅自给埋了，村长真是好大的气派！”
“不是我们村人杀的，不是我们啊！”
“那是谁？！我儿头呢！一剑砍下，你们把我儿头丢哪儿了？！回答我！”
洛青霄看得心惊，思索半晌，问尧殇：“这儿也没人会使剑啊，全是镰刀锄头的。这山里妖兽常有发狂的，不得是给奚霁寒撞着，让她砍了吧？”
“不可能。”尧殇道：“除非穷凶极恶，她一般不下死手。”
“好，既然不知道我儿是如何没的，本君也不好多做纠缠。”
村人听闻又见山君转身，神色一亮，谁料高兴没多久，又闻他道：“只是，这村子是如何没的，本君也不太知晓了。”
“山君，息怒啊，我们知道，知道，是一女修，她杀的，跟我们没关系！”
山君背身未理，摆摆手，嘶吼此起彼伏，不等众人求饶，便已有人被妖扑倒撕咬，哀嚎不断……
一声笛音骤起，掀起狂风，叫那撕咬的妖兽掀起，稳稳给妖丢进妖堆里。
洛青霄陪笑，“稍安勿躁啊，山君大人，是有误会？”
有妖怪一惊：“修士？”
众妖皆是停了手，盯着这满身写着艳丽的女人瞧了又瞧，终是停了手上动作，警惕着退后。
“音修……”山君冷笑，“呵，此事与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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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这倒不是……”
“那便滚！今日，就是仙盟人来了，这村子也得灭！”
“不若再等等？”尧殇行至众人前，在山君与众妖眼皮子底下，扯过麻袋，掀开看了看，“剑伤，很快。村人锄头钝，你很清楚，没人能将头砍得如此利落。山君草草屠村，日后生疑又无从查证，不会为孩子觉得憋屈？”
山君对这番话极为不满，斜了眼，起身松了村长的头，拍拍灰尘，几步上前与之对上。
“等什么？”
“等一个够格，又知道真相的人。”尧殇扬扬头示意他看麻袋，继续道，“山君想给少主讨个公道，不是更想知道少主他为何遇难吗？比起不停发难，不若先想想，少主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村子里？”
妖怪不满：“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家少主违背与山神的誓约，先对这群凡人动手吧？我看，分明就是这群人绑……”
“此处还没你说话的份。”尧殇将人打断，见那妖极不服气，又冷瞥了眼哼笑，“不会真有蠢货乱叫，睁眼跟我瞎说，说那农民放着好好的庄稼不种，退而去寻死，往山里去猎杀一只形似老虎，往日又不会袭击村人的山猫吧？”
“你若当真觉得村里人闲得慌，不若，你去那麻袋上捅上一刀？”尧殇浅笑，将把匕首递到他手中，又拍了拍那妖怪肩膀，将人推到麻袋面前，这一松手，小妖浑身一颤，莫名生了些惧意。
“你……你当我有病啊！”转而，又丢了匕首，扑通跪倒在山君面前请罪。
忽而，村人之中，一家伙满脸癫狂挤出人堆嘲讽，“哈哈哈，疯子，傻子，狗腿子，真是闲得慌！”
山君黑了脸，杀意愈浓，洛青霄将那疯秀才拽回来哄了又哄，终是跟山君陪笑致歉：
“山君大人有大量，他疯了好些年了，说的话，您肯定不会当真的是不？和气，和气才能生财。”
“什么大不大的，什么狗屁山君，不过一小妖，儿子斩得，老子就斩不得了？”
洛青霄惊了又惊，哪想这家伙能出此狂言？她看那老虎像是要吃人，手一横，一把将疯秀才嘴捂了个严实，然而，耳边的声音却并未停止。
“山君？不过是只欺人的老虎罢了。”一人疯疯癫癫走出人堆，指着山君鼻子大骂，“若我一剑在手，你就是有八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妈呀，怎么又来一个颠人……洛青霄感觉场子也快兜不住了，若是山君真要灭村，她也不知能否挡住……
洛青霄使劲将人捂着，秀才不悦，在她手上恨咬一口，洛青霄甩甩手，压着恼意与那秀才四目相对。
不对啊。
不是秀才，洛青霄循声而望……怎么又疯一个？
她松手，视线扫过或醒或醉的面庞，往下，一点又一点，落在了那细白的胳膊上。
红绳呢？
那山君臭脸看她不语，洛青霄呵呵笑着，只觉快被这只老虎活活瞪死。这刚张口欲讲个笑话，忽而给配剑出鞘之声惊得一激灵。
一疯子自人群中癫狂乱撞，摇摇晃晃靠近几人，又在众人不明所以之际，自尧殇背后突袭，将他配剑抽出一半。尧殇眉头一锁，熟练着去摁，谁料，人已转至跟前，对着他腹间便是一脚。
试问这么些年，谁敢当面跟他动手的。尧殇吃痛闷哼，仅露的那只眼骤然一暗，啪，发了狠，抬手便将人扇倒在地。
那疯掉的人脑袋也愈发昏沉，仰头，似被他眼中久久未散的狠厉吓到不能回神，刚松了剑，便见尧殇弯腰，将佩剑拾回。
剑刃落地，尧殇有些恼，像是有意吓唬，捡了剑朝他耳侧刺去，直至剑身半截插入土里。
尧殇低呵：“给我安静。”
“阿尧……”
那人不知是怕了还是怎的，大喊两字，便将手抬起护在眼前，将腕处那抹暗红完完整整展示给他。
尧殇听闻“阿尧”两字，眸色一清，眼瞳猛震，脸上神色莫测，满是不解望着眼前的男人。
红绳？
一丝无形的气息蛊惑，尧殇抬了抬手……
“别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