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的监控系统、纳米静眠耳塞、智能变焦隐形眼镜、微型摄像头……江修齐在个人实验室中来回走动。
确认一切布置好后，他坐到中央那张白色的人体工学椅上，思考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担心这些方法不能防住雷崇和寇泗的异能，他找到一个拇指长的私人磁盘，将其贴在端脑球上，开始复制、转移里面的隐藏资料，并给这个私人磁盘添上复杂的加密系统。
这个加密系统共有十层，即使是他本人，也需要解密半个小时才能打开。别人不知道如何解密的情况下，蛮力破解这个私人磁盘，只会损坏里面的资料与信息。
江修齐转移完重要的资料后，将私人磁盘放入保险箱中，重新坐回椅子。
他开始修改端脑球中剩余的资料，把一些数据调高或调低，并增添许多错误的信息。
弄完这些，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墙壁上的显示屏亮着当前的时间：【3025年9月7日上午9:15】。
距离仲星文梦境里事件发生的时间，只差三分钟。
江修齐眼看差不多了，将端脑球里的几个学习资料投影出来，目视着实验室的门口，静静等待。
耳朵放入纳米静眠耳塞后，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显示屏，三分钟已经过去，实验室的门并没有感应到兽人自动打开，依旧严丝合缝地关着。
又过了一会儿，时间来到上午9:24，距离仲星文说的时间已经过去六分钟。
江修齐在安静的世界里沉思，回顾最近几天的记忆。
除周二选择导师仪式上见过雷崇、和对方聊过天外，其余时间，他都没有见过雷崇，他和导师一直通过联络器交流。
但这些记忆是真实的吗？早上和仲星文视频之后，江修齐便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有可能这几天里，雷崇来找过他，在寇泗的帮助下，修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没有见过导师。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猜测是真是假，只能通过真实的记录影像来验证。
他没有这样的记录影像，实验楼的监控记录随时可能被调换、修改，并不能保证真实，想要溯源的话，容易留下他的痕迹。
他很遗憾，进入联邦第一大学后，他的防备心并没有提高。如果有额外对自己的生活做记录，他现在就能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被篡改过。
墙上的时间快速流逝，不一会儿变为上午9:57。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感应门自动打开，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看来我没有挑错人，我的学生真勤奋，周末还待在实验室里。”
江修齐坐的方向一直对着门口，因此在雷崇出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方，停下了思考。
由于带着纳米静眠耳塞，他听不见雷崇的声音。
不过他有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能读懂兽人的唇语。不管隔得多远，只要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嘴巴，他就能知晓对方在说什么。
雷崇的帽子虽然很大，但不至于把头全部包裹，只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遮住淡紫色的嘴巴。
江修齐读懂了他说的话，朝他点了下头，没有作任何回答。
在雷崇走过来之前，他迅速将虚拟屏关闭，让端脑球安静地悬浮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是导师，你是我学生，有必要对我这么防备吗？”
雷崇嗤笑一声，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江修齐面前：“你这种毛头小子搞出来的资料，我压根看不上。”
江修齐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他跟仲星文梦里一样高傲，导师都走到面前来了，仍旧没有起身，就这么坐着问：“雷导师有什么事吗？”
雷崇嘴角的肉抽了一下，随即做出梦里的举动，拉开江修齐面前的椅子坐下，语气和善地同江修齐聊天。
“我知道你非常聪明，这学期的课程自己学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江修齐的警戒心提到最高，目光直视雷崇竖直的瞳孔，余光却在瞟对方开开合合的嘴巴。
“还行。”他冷淡地回复道。
雷崇一脸微笑，然而在帽檐阴影中，那笑容看着十分森冷：“我听其他学生说，你从没回过宿舍，吃穿用度都在8号实验楼里……”
聊到此处，淡紫色的嘴巴忽然不动了，张开一条窄缝，吐出分叉的紫色长舌，发出“嘶嘶”的声音。
江修齐听不见这类似原始蛇鸣的声音，脑袋清醒，思维十分清晰。
他装作已被雷崇的声音迷惑，身体逐渐坐正，眼珠随雷崇的头部左右摆动。
“大一上学期的课程，你学得怎么样了？”雷崇问。
江修齐没有在这点上隐瞒或欺骗，学着仲星文给他模仿的样子，慢吞而结巴地回答：“昨天…学完了…大一上学期的…课程。”
雷崇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很满意江修齐的回答，身体坐姿表示他现在很放松。
紧接着，他开始问江修齐私下里的研究，问端脑球的密码，然后打开江修齐的端脑球，一边摆动头部查看里面的隐藏资料，一边和江修齐对话。
江修齐的眼珠不停左右移动，努力捕捉着雷崇的唇语，对雷崇的问题进行一一答复，中途加入了许多错误性的引导。
聊了大约十分钟，雷崇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
很快，雷崇手腕上的联络器发出“滴滴”声响。他停止了询问，对联络器道：“你可以进来了。”
寇泗踏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进入实验室，像仲星文梦里那样，将手放到江修齐的头上。
江修齐发现自己无法抵抗这股特殊的力量，除非他暴露自己没有被催眠控制的事实，让头部远离寇泗的手掌。
他很快翻起白眼，瞳仁隐藏在上眼皮之中，接受寇泗对他的记忆篡改。
寇泗问雷崇：“把他这段记忆改成什么？”
雷崇的回答与梦境相差无几，让寇泗改成他和江修齐只是简单地聊了聊学习和日常生活。
寇泗篡改完江修齐的记忆之后，收起颤抖的手。他看也没看昏倒在座椅上的江修齐，期待地问雷崇：“有没有收获？”
听到这个问题，雷崇表现得和梦里很不一样。他先是苦闷阴森地笑了一下，随后板起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对面昏迷不醒的白发兽人。
“没什么收获，我似乎看走眼了。他没有解开他母亲留下来的资料，目前的研究成果还不如我们。”
寇泗一脸讶异，慌张地跟上往外走的雷崇：“那怎么办？要不然直接让他交出他母亲的研究成果？”
雷崇回头瞪他一眼，沙哑的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蠢蛋！你能用正确的方法解开祝纹蕴的加密系统？错一步，里面的研究全毁了！”
他“咚咚”几声踏出江修齐的个人实验室，生着闷气道：“现在只能指望他早点找到祝纹蕴留下的密匙，或者回想起祝纹蕴曾经教他的解密方法。”
雷崇和寇泗离开后不久，江修齐在座椅上睁开眼，毫无察觉自己刚昏迷了一会儿。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他记得早上和仲星文的视频对话，以及后面自己在实验室里做的一切。
上午9:57，导师雷崇来找他，两人聊一些关于学习的问题，没有谈得很深入。随后雷崇走了，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思考下周要学的课程。
江修齐抬起手腕，打开一直处于睡眠状态的联络器，查看新收到的三条消息。
一眼看完之后，他没有回复仲星文，而是打开端脑球，再次将实验楼的监控系统黑掉，翻看今天的监控记录。
监控记录没有任何问题，8:00~9:57之间，是他故意弄的假记录，显示他一直坐在座椅上，认认真真地搞自己的研究。
9:57~10:21之间，实验室只进来了雷崇一个人。雷崇和他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像江修齐记忆中的那样，他们只是简单地聊了聊，然后雷崇就离开了。
看着这一上午的假记录，江修齐的神色万分冰冷。
如果今天早上没有和仲星文视频对话，提前得知雷崇与寇泗的异能，那么他现在完全被蒙在鼓里，对别人的窃取行为毫无所觉。
借助私下里做的智能模型，江修齐继续修改接下来的监控记录，让其显示自己现在坐在椅子上，分析目前的研究资料，没有做其他的任何事。
修改好实验楼的监控后，他取出耳朵里面的纳米静眠耳塞，走向实验室的四个角落，将藏匿好的微型摄像头取出来。
江修齐把摄像头磁吸到端脑球上，坐回椅子上，观看刚才的记录。
开始的部分和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差别，直到雷崇吐出分叉的紫色长蛇，发出“嘶嘶”的蛇鸣，后面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不一样。
“嘶嘶……”
江修齐听到蛇鸣的时候，精神立马恍惚起来。
好在这是摄像头记录的声音，不是雷崇本人发出来的声音，他有些许的抵抗能力。
仅一秒的时间，他就察觉不对劲，立马暂停了播放。
雷崇的异能比他想象中要厉害，他不得不将视频声音暂时关闭，拉动进度条，从后面开始观看。
看完整个过程，江修齐的表情冷如冰窟。他连自己最后昏迷了一会儿都不知道，醒来时，记忆停留在导师刚离开的那一刻。
手腕上的联络器闪烁了一下，江修齐点开查看。
仲星文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喂，你没事吧？怎么一条消息都不回复？我现在已经到第一食堂了，我在这里等你。】
江修齐冰冷的脸有所缓和，这次回复了仲星文：【约好的时间是12:17。】
那边先是给他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发过来一段简短但嘈杂的语音：“十二点十七？！飞船、航空器都没你这么准时！真心请客感谢哥哥我，就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