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这不是在怪钟小艾太过愚蠢天真。
是在暗讽他季昌明不会审时度势,不会顾全大局拦着钟小艾,跟着钟小艾胡闹。
季昌明并不想背这黑锅。
虽然他不入省委常委序列,纵然和田国富一样都是副部级,却依旧和田国富的权力存在着鸿沟,但这也不代表他就要背下这口黑锅。
钟小艾当时可是威逼利诱他,他才选择妥协的。
现如今田国富将一切罪过都怪罪到他身上,这合适吗?
将前边抿进嘴里的苦涩茶叶吐回杯中之后,季昌明慢慢拧紧茶杯盖子,这才蓦然抬头看着一脸笑容深处带着质问的田国富,他神色带着佯装出来的怒意,声音也就此拔高几度。
“田书记,这就是我要亲自来向您汇报工作的根本原因。”
“说实话,丁义珍的死亡整个检察院都有责任,他侯亮平更是首当其冲!”
“所以就算是没有祁同伟的逼迫,我也依旧会严厉处罚侯亮平!不为别的,只为给他一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下次别犯这种愚蠢错误。”
“但是您也知道,侯亮平和钟小艾是夫妻,如今又是小别胜新婚,看见侯亮平被处罚,钟小艾就护短认为我们是在欺负侯亮平,所以操作起来就着急了一些。”
“我虽然感觉不妥,但钟小艾背景身份太复杂了,就连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都给我打电话了,我怎么敢不卖她一个面子?”
“不过我依旧感觉有徇私舞弊之嫌,容易将我,将她都置身不利局面,所以我从侯亮平家里出来后,就联系您,并在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了。”
“您要是觉得这么做不妥,我现在就将侯亮平重新停职!”
季昌明的辩解,完美的无懈可击。
将他在其中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田国富不好继续深究,毕竟他总不能真的让季昌明将侯亮平再停职了吧?
先不说如此反复会让其他人怎么看,单单只是论他自己利益,他也不想得罪钟小艾啊。
“老季啊,我没说是你的责任,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我只是在为钟小艾的处境苦恼。”
“你也听见了,祁同伟断了侯亮平晋升路还不够,还要拔除张树立,这无论是对你们检察院还是对我们省纪委,都是不小的损失啊。”
一提到这里,季昌明就有些绷不住。
“我们检察院的损失,何止于一个侯亮平?我们检察院副检察长林建国,都成了祁同伟的跟屁虫了!真是气死人。”
“我要是能开了林建国,我真想直接开了林建国!”
“在何黎明和赵立冬的事情上配合祁同伟立了一点功,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好似祁同伟才是他领导,我反倒成了他仇人!”
也不怪季昌明蓝瘦香菇,因为他对林建国确实也一直都在尽心尽力的培养。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去带回丁义珍的时候,他和林建国还依旧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侯亮平抢走丁义珍之后,林建国想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他还和林建国心照不宣的配合了一场大戏,想要将祁同伟直接推到侯亮平的对立面。
更是卖力的给林建国上课。
对林建国,他是真的很欣赏,也在尽心尽力的培养。
甚至他想过他退休前,想办法向上级部门举荐举荐林建国,虽然他没什么话语权,但他自认为对林建国亦师亦友,情感复杂。
可短短一夜,林建国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也和祁同伟一样雷厉风行,霸道决绝!
对付起他来,更是一点都不心慈手软,真就将自己当成了生死大敌一样。
这让季昌明如何能不痛心疾首?
他保护侯亮平那是因为得罪不起,始终对侯亮平有所防范,可林建国捅他刀子的时候,比侯亮平这白眼狼更狠!几乎刀刀见血!
他永远都忘不了,昨天晚上林建国为了逼他就范,逼他处罚侯亮平,甚至自己站出来大包大揽责任,以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逼自己做出决定。
侯亮平不尊重他,他不寒心。
但林建国如此行径,却像是在向他心窝子捅刀子。
田国富笑了笑。
果然,人的幸福也好,痛苦也罢,都是对比出来的。
原本他感觉损失了张树立很不爽,但听见季昌明提起林建国,瞬间就想开了。
“老季,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林建国。”
“毕竟林建国也是被祁同伟逼上这条路的,他没有选择。”
季昌明脸色略微好看了一些,确实如此。
林建国确实是被逼到这一步的。
这也是唯一能让他不那么难受的一点。
如果林建国有选择,那林建国就是叛徒。
如果林建国没有选择,那林建国只是想活命!
为了活命,没有对错。
这是人的本能,也是亿万生灵的本能。
“确实怪这祁同伟。”
“田书记,你说这政坛适合祁同伟这种人吗?”
“如果不适合,他为什么能在汉东省大杀四方,无人可挡?”
“如果适合,为什么我们会形成如此弱势的政治生态?在面对他的时候宛若稚童不堪一击?”
田国富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笑着道:“你好像对祁同伟意见很大?”
“当然了。”
“不过我不是针对他的执法手段,我只是针对他的为人处世!”
“在执法手段上,不得不提他确实是个人才。”
田国富轻轻点头,祁同伟的能力,他也没有任何怀疑。
他能力要是一般,也不可能在汉东省掀起滔天波澜,不可能搅动天翻地覆。
能力越大,影响力才能越大。
“听说,祁同伟昨晚救了你一命?”
“他没有见死不救,这种为人处世有什么好让你针对的?”
“或者你认为你不该救?”
季昌明知道田国富是在调侃他,他也知道田国富心里也极其不待见祁同伟。
不过这都不重要。
“祁同伟确实救了我一命,他算我救命恩人,可我之所以差点猝死,也是被他气的!”
“他气死我一次,救活我一次,功过相抵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