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此刻被追究过错了,怕是丁义珍在被祁同伟引渡抓捕归案之后,会直接交给自己和陈海吧?
虽然说他一直看不起祁同伟,但毕竟同学一扬,祁同伟没有道理将唾手可得的功劳送给季昌明和林建国,而不送给他和陈海这两个老同学老朋友。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祁同伟大可不必如此舍近求远。
只是此刻纵使侯亮平无比后悔,却也改变不了面对被架起来的检察长季昌明的严处。
他和陆亦可犯下的错误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深究起来甚至有可能会让他暂时停职!
看着明显有些紧张慌乱的侯亮平,季昌明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他想和钟家作对,是他眼下实在保不了侯亮平。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反正已经竭尽所能去替侯亮平掩盖、开脱,甚至是包庇了,可对上祁同伟如此较真,他也不敢独断专行,毕竟他万一压不住祁同伟,那他自己也要面临巨大的政治风险。
“侯亮平,你在抓捕在逃官员丁义珍的计划上出现纰漏,执法不严导致丁义珍潜逃出境,在这一点上你有失职之嫌疑。”
“其次,在丁义珍被林副检察长带回检察院调查时,你无视检察院处理案件流程,未经林副检察长同意而强行带走丁义珍,虽然丁义珍的死亡系自杀行为,和你的操作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你作为执法人员却枉顾法规法律,知法犯法,造成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所以我以检察长的身份和名义,决定对你进行严厉处罚!”
“第一:停职回家反省,为期一周!一周后再回检察院报到!”
“第二:向全检察院做书面检讨!记处分一次!日后再有下次类似行为,你就自己引咎辞职,滚出检察院!”
侯亮平纵使已经有停职的心理准备了,可当真的听见自己被停职一周之后,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他顺着赵德汉这一条线进入汉东省,本身就是要以此来撕开汉东某些官员腐败的口子,从而深入内部站稳脚跟,彻底成为钟家安插在汉东省的一枚棋子。
他所在的位置越高,他能发挥出来的价值也就越大,越容易被钟家培养。
在他预期之中,抓捕丁义珍之后,大概率他会升任,如果抓捕丁义珍之后还能揪出来其他违法贪腐分子之类,那他甚至有可能被推举到一些关键位置,甚至进入纪律监督委员会部门。
可丁义珍没抓到,丁义珍身后的线索也直接中断了。
这也就罢了,他的反贪局局长还被暂时停职了,虽然只有一周时间,但如今汉东风起云涌,一周时间足以让汉东政坛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甚至连同省委书记可能在一周内都会空降进入汉东省。
到时候纵使有钟家推举,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又怎么可能器重一个已经犯错,正在停职的反贪局长?
如果钟小艾的出现不能改变局势的话,那么他从此刻也就算是被祁同伟踢出了这盘棋,没了分一杯羹的资格。
“侯亮平,怎么个意思?”
“不认可检察院对你的处罚?”
见侯亮平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季昌明忍不住开口。
木已成舟,他也好,侯亮平也好,都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所以眼下侯亮平只能认栽。
挨打要立正,谁让他手欠?
如果不是他从林副检察长手里抢人,祁同伟纵使对他有意见也没办法直接咬死他吧?
“侯局长,检察长问你话呢。”
见侯亮平一脸木然,似乎对季昌明的质问未曾察觉,陆亦可急忙扯了扯侯亮平的衣角。
侯亮平反应过来后急忙道:“检察长!我认罚!”
“认罚就行,起码说明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停职反省的这一周你好好为自己规划一下未来,不能因为自己身份特殊而认为自己处处就该享受特权。”
“是!检察长!”
季昌明在暗指什么,侯亮平自然心如明镜。
如果他没有背景,不是钟家女婿,那么他根本不可能如此高调,也就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
季昌明说这句话,其实也在暗示他钟家在汉东省做不到只手遮天,总有人会不给钟家面子,比如祁同伟。
因此侯亮平还完全没有拥有可以无所顾忌的政治资源,依旧需要谨小慎微。
当然也不能排除季昌明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在单纯发泄他对侯亮平的不满。
侯亮平此举一不尊重他和检察院,二来又将他置之尴尬局面,几乎都快被两边的施压挤压成了夹心饼干,他对侯亮平自然也会心存怨念,保不齐也是在借着这种告诫的机会一语双关,含沙射影。
“好了,你现在可以离开检察院了,回去洗洗睡吧。”
“现在吗?不用等丁义珍的尸检结果出来吗?”
侯亮平一脸愕然的看着季昌明。
不等季昌明开口,林建国就幽幽道:“侯局长,你被停职了,你见过停职后还可以继续在工作地留着等案件调查结果的么?”
侯亮平缓缓转头,眼眸深处酝酿着极致的愤怒。
看似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但却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丁义珍死亡的真相。
掌握第一手资讯和信息,他就还有那么一线机会深挖丁义珍幕后的人,甚至有可能完成翻盘,戴罪立功。
可一旦下了这张桌子,那么大概率消息对他会封锁,纵然他通过其他人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早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人。
就算是有机会,那也早就被别人盯上了。
下了桌子的人,吃到的永远都是别人吃剩,从桌子上端下来的残羹剩饭。
只是无论此刻的侯亮平有多么想弄死林建国,最终却都不得不强忍下来。
这一次他就是因为得罪了林建国从而被抓住了把柄,这要是再当众喷一顿林建国,结果怕就不是停职反省一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