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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1 章 平叛七

作者:我的唐朝女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前几天夜袭失败后,王则便郁郁寡欢。


    整日喝酒沉迷女色,或许是想着临死前享受一下,省得城破后被处置。


    按照大周律,造反可是要凌迟处死。


    他今晚又喝酒玩乐去了,将守城事务交给手下的张峦和卜吉,潘方净,汪文斌。


    手下们怨气很大。


    张峦和卜吉几人做了分工,卜吉负责城东方向的守卫。


    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时,贝州叛军军师卜吉正站在东城楼的垛口边,指尖捻着道袍下摆上的褶皱。


    那褶皱里还沾着白日里巡城时蹭到的墙灰。


    “军师,底下弟兄们说……”亲兵小李子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火把噼啪炸出个火星,“西边那片空地,地下总跟有耗子打洞似的,嗡嗡响。”


    卜吉转头时,脸上的沟壑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抬手拍了拍小李子的肩,掌心的老茧硌得对方一缩:“慌什么?前几日大雨泡松了地基,许是土坯塌了。”


    说着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这是王帅赏的椒盐豆,拿去给弟兄们分了,让他们少嚼舌根。”


    虽然叛军首领王则自称东平郡王,但是底下的人依旧习惯称呼他为王帅。


    小李子捏着油纸包跑远后,卜吉望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喉结动了动。


    那里,大周军的营帐像蛰伏的巨兽,而徐子建的中军帐定然还亮着灯。


    他仿佛能看见那位徐大人正对着舆图,指尖点在贝州城的东北角。


    三更刚过,张府的偏厅已摆开了酒案。


    张得一捧着个青瓷酒壶,壶嘴还在滴着酒珠,滴在描金的桌布上,晕出深色的圆斑。


    “卜吉道长可是稀客,”他眯着眼给卜吉斟酒,手指上的玉扳指映着烛火。


    “这可是江南来的女儿红,王则那粗人就喜欢喝烧刀子。”


    之前王则这帮人准备将张得一这个贝州知州杀了祭旗,也就是普吉替他求情,才保住一命。


    卜吉端起酒杯,杯沿碰在唇边时顿了顿:“张大人可知,城外大周平叛的军队,昨日又添了几营弓箭手?”


    张得一的手猛地一顿,酒洒在案上:“你说什么?”


    “王帅夜夜在教坊司醉生梦死,”卜吉呷了口酒,声音轻得像雾。


    “可城外的平叛大军很快就要开始攻城了!”


    他看着张得一眼珠子瞪得滚圆,又慢悠悠添了句,“徐大人托我带句话,若有人肯把私卖军粮的账册交出来,他保这人戴罪立功。”


    张得一的喉结上下滑动,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酒壶底在案上磕出脆响:“道长是想……”


    “不知张知州可愿意弃暗投明?”


    卜吉将酒杯往案上一放,酒液溅出几滴,“王则成不了事,我打算投徐大人。”


    他盯着张得一,“那些账册,张大人可有见过?”


    烛火突然被穿堂风卷得一歪,张得一的脸在阴影里白了几分。


    他随即又换上谄媚的笑:“有!有!”


    他踉跄着往内室跑,锦袍下摆扫过酒案,带倒了两个空杯。


    片刻后,他捧着个油布包出来,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都在这儿!从前年秋收开始,那些豪族……”


    卜吉没接账册,只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过去:“先喝了这杯,算我替徐大人谢你。”


    张得一仰头灌下去时,喉结的滚动清晰可见。


    但酒液刚滑过喉咙,他突然捂住肚子,额头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


    “呃……”他手指抠着喉咙,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撕油布时蹭的棉絮,“酒里……你下了什么?”


    卜吉拾起账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墨迹还带着霉味。


    “就在刚刚我在你酒杯里放了断肠散!”他声音平平,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徐大人说,这个毒药吃了以后,半个时辰后,肠穿肚烂。”


    张得一猛地扑过来,却被卜吉侧身避开,重重摔在案前。


    他挣扎着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城外:“徐子建……好狠毒的心!”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沾在花白的胡须上,“我给了他证据……他竟……”


    “徐大人说,像你这样的贪官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卜吉蹲下身,看着对方瞳孔渐渐涣散,“你是文官出身,大周律法要审要判,没准还死不了…”


    “可河北被你害死的冤魂等不及了。”


    他扯了扯道袍的领口,露出里面藏着的素色内衬,“你倒卖的军粮,够城里5000厢军吃一年了,可你,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吃观音土饿死。”


    “你……你个叛贼……”张得一的指甲在地上抠出几道血痕,“那姓徐的能杀我……迟早也会杀你……”


    卜吉抓住他的后领,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砰!


    张得一的头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他看见卜吉的脸在烛火里扭曲,像换了个人。


    “忘了告诉你,”那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夜雾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不叫卜吉。”


    “我原名叫公孙胜,来自梁山!”


    卜吉看着对方骤然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从王则还没有举旗之前,我就是徐大人的内应。”


    张得一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鼻孔里涌出来。


    他死死盯着屋顶的横梁,那里还挂着去年过年时剩下的红灯笼。


    原来从一开始,贝州城的火光,就只是徐子建布下的局。


    卜吉站起身时,案上的烛火终于彻底熄灭。


    他将账册塞进袖中,转身推开偏厅的门,夜雾涌进来,瞬间裹住了地上渐渐冰冷的躯体。


    远处的城东墙下,隐约传来铁锹挖土的闷响,像极了催命的鼓点。


    ……


    贝州城北的夜空被箭矢划破。


    曹盖正站在土坡上的瞭望塔下,手里的令旗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


    数千弓弩手分成三列,在他身侧的空地上轮流起弓。


    第一列的箭矢刚掠过护城河,第二列已将弓弦拉成满月,第三列正往箭囊里补着新箭。


    铁簇碰撞的脆响混着喘息声,在旷野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城头上不时传来中箭的惨叫声…


    “堂兄!”曹傅的怒吼突然从队列后炸响,他一把扯掉沾着灰尘的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额发。


    “咱们放箭放得弓弦都快断了,城上那些个叛贼还在垛口后缩着,根本射不到!”


    他大步冲到曹盖面前,甲胄上的铜钉在火把光里闪着冷光,“城北城头撑死千把人,咱们天平军的禁军冲三轮,保管能踩着尸体上城!


    徐子建那个文弱书生,磨磨蹭蹭了快十天,都没有下令攻城,懂个屁的打仗…”


    最后几个字刚落地。


    曹盖手里的马鞭已带着风声抽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鞭梢扫过曹傅的肩甲,震得他踉跄后退半步。


    “你再说一遍?”曹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手里的马鞭指着对方鼻尖,“诋毁主帅是什么罪,用我教你?”


    曹傅这才看清堂兄紧抿的嘴角,和眸子里压着的怒火。


    他猛地单膝跪地,甲胄砸在泥地上闷响一声:“末将知罪!”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时,后颈的冷汗正顺着衣领往下淌。


    他竟忘了,面前的堂兄曹盖可是平叛主帅徐子建的结拜义兄。


    “明天自己去军法曹领二十军棍。”


    曹盖收回马鞭,鞭梢在掌心绕了两圈,“若还有下次,你就卷铺盖滚出天平军。”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狠厉,“否则,回头二叔公怕是要到军营里来给你收尸。”


    曹傅的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湿土。


    他知道这位汴京里来的堂兄从不说虚话,天平军里,敢违反军规的,都吃了他的军棍。


    半个月前,祖父曹综丢了真定路经略安抚使的职位。


    固然是徐子建接手大名府留守梁世杰平叛的缘故。


    但说到底,还是祖父平叛不力被抓到了把柄。


    “公明贤弟向来算无遗策。”


    曹盖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远处城头飘动的叛军旗帜,“你当他真拿不下这小小的贝州城?”


    他抬手往城墙上指了指,那里的箭垛后隐约有黑影晃动,“城上那些叛贼看着松散,其实每处垛口都藏着滚石礌木。咱们强攻,得填进去多少弟兄的命?”


    夜风卷着箭雨的呼啸掠过耳畔,曹盖将令旗往身后一扬,第三列弓弩手立刻停了手。


    “他不进攻,是在等时机。”


    他侧过头,火把的光在脸上投下深深的纹路,“你瞧好了,不出两天,这贝州城内必有动静。”


    曹傅抬头时,正看见一支流矢擦过堂兄的耳际,钉进瞭望塔的木柱里,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曹盖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望着城北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我曹盖来河北,可不是为了对付小小的叛军。


    燕云十六州的辽国人才是我的对手!


    远处的护城河泛着墨色的光,水面上漂浮着折断的箭矢和零落的尸体。


    曹傅忽然觉得后颈的伤处更疼了些,却不敢再发一句怨言。


    他知道,堂兄说的是对的,那个看似文弱的徐大人,手里藏着的棋,远比他们看见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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