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梓——”历烊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后手拉住围栏，不然依据惯性，他也会翻个身摔下楼去。
砰！
手指敲在栏杆上，楼顶上的风吹得人怅然若失，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一桩桩接踵而至，压得历烊没有喘息的空间。
眼看底下的尸山上，又多了一个“贾梓”，历烊一阵头晕目眩，刚才贾梓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要想打破这场循环，还是要从贾梓的身上入手，历烊准备待在原地，再等上五分钟。
规则要是跟他预想的没错，每过五分钟，那个死亡的临界点，教学楼里，就会有新的“贾梓”出现，……赴死。
历烊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顶楼的寒风刮来，吹在他的心脏上，那根紧绷着的弦，反复拉紧松懈，一次次，妄想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回头的刹那间，一张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双眼无神涣散，空洞的眼眸吸入周遭的一切，脸色泛青紫，历烊吓了一跳，心脏险些跳了出来。
“贾梓？”
历烊试探着开口，时间还没到，怎么会？
岂料他的这话一出，一下点醒了对方，贾梓果断伸出双手，用力将他推到围栏边缘，哐——，历烊半个身子悬挂，根本抵不过对方强大的力气。
“你干嘛！”
半空中的人跌出围栏，失重感包裹住全身，那凄惨的叫声拉长，历烊清楚看到了，贾梓眼底，那一瞬间被注入的灵魂，历烊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砰！
历烊的身子摔在地上，四肢骨骼的断裂声清晰入耳，心跳声逐渐平息，猩红的液体从他的脑后开始扩散。
“你没事吧！”
贾梓的说话声一下将他拉回到现实，历烊恍惚着看向他，胸口剧烈的起伏，浑身湿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被汗湿，他的口齿有些不清：“贾，梓？”
贾梓一脸奇怪的盯着他看：“你怎么一副，这么奇怪的表情？”
历烊看着他欲言又止，张口没忍住蹲在地上，接着一阵干呕：“哕——，呕！”
亮堂的手电筒光照在背后，灯光摇晃在历烊身上，那人确定了好几眼，一道声音充斥着怒火：“谁在那里！”
保安室里开着空调，历烊被赶了出去。
“这都几点了，还一个人待学校里？要出什么意外了，谁负责！”保安关上保安室的门，坐回位置上，重新看起手机。
陷入黑暗的教学楼里都是死寂，走廊上，学生站成一排，双眼空洞紧盯着校外，那渐渐离去的一人一魂，他们咧开的嘴角开裂，延伸到眼角，脸上的皮肤干裂得，像戴了层面具。
面具皮囊稀碎，呈块状，粉末状掉落到脚边，那些脸上逐渐透出活人的光泽，不同张学生的面孔，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唯有相似的地方，就是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大大小小都挂着伤。
所有人一齐脱掉校服，他们的里面只穿了短袖，一只手腕上有明显割伤的右手，颤抖着握好围栏，紧随排在她后面的人伸出手，也握在栏杆上，他的右手手掌被圆珠笔刺穿，那截凸出的笔尖戳在铁质栏杆上。
叮！叮——
“我送你到这来，是好好学习的！”
“他们怎么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妈——，救我！”
“不是我呜呜……”
家长的谩骂声下，是学生的抽泣，校领导嘴里声称的调解。肇事者的笑声不断放大，在这所寂静的学校里，撕开学术氛围下，那些所有的暴戾恶行。
他们哭嚎着，无助溢出心脏，血泪凝聚成怨河，一次次磅砣降下，洗涤过这里。
身影整齐越过围栏，他们缓缓撒开手。
……
保安室里，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直播间里的声音，还在隔着屏幕传出。
保安起身出门，提着手电筒，小心照亮了四周，……风平浪静的夜晚里，好像无事发生。
贾梓的家，在离学校不远的居民小区里。
回家的一路上，除了遇到的几个酒鬼外，就没多少人，昏黄的灯光拉长历烊的影子，贾梓一再宣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历烊也别无他法。
书包背到前面，历烊从兜里掏出钥匙，缓缓插入锁孔里，屋门打开的瞬间，入目皆是漆黑，唯有厨房里还亮着一盏灯。
贾妈听见开门的动静，穿着围群就走了出来：“回来啦，饿不饿？”
历烊明显是不习惯这份热情，但迎着贾母灼热的目光下，他还是老实点头。贾母接过他的书包，跟校服外套，让他先到餐桌上坐着等。
“你这校服外套后面，怎么湿了？”贾母顺手将校服丢到一边。
历烊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目光暗了暗：“估计是让路边的空调水给滴到了，没事，不用洗，明天干了还能凑合穿一天。”
回家的时候抄近路，那里确实有条小巷，空调外机呼呼直吹，高层的空调水，经常会滴路过的人一脑袋。
“那哪成，衣服脏了就要洗！”贾母走进厨房，“刚好，今天洗的另一件估摸着也干了，明天早上你穿那件去学校。”
贾母整整熬了有一大锅鸡汤，陶瓷碗里装着，端上来时清澈的汤面还飘着油花，可见这汤，贾母炖了有多久。
“昨儿一早，刚宰的老母鸡，炖了有好几个火候，快赶紧尝尝看！”
高考就在眼前，贾母每天变着花样，准备了各种菜式，满心满眼端到贾梓面前，就盼望着孩子高考考试能争口气。
油花泛滥的一碗汤里，竟没个半块的肉，历烊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整个嘴顿时跟被油糊住了一样难受，他违心说：“好！好喝——”
“这一锅里面啊，我还加了虫草花，核桃……”贾母掰着手指，跟报菜名一样：“玉米啊，干贝啊……，还有红枣！”
“呃！咳——”
历烊放下碗，没忍住咳嗽几声，这一口下去，说好听是补气血，要隔难听点，他现在肚子里都是水。
“哎呀喝慢些，锅里还有，都是你一个人的！”贾母拍着他的背，端着鸡汤就叫他再喝两口，往下顺。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贾梓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母亲看，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他目光呆呆的，全程像个旁观者。
“里头还有一锅，我这就给你端来。”
历烊听见贾梓的话一头雾水，贾母像是想到啥，走进厨房：“对了，里头还有一锅，我这就给你端来！”
历烊：“……”
你还真是了解她。
历烊喝了有三碗，贾母这才放过他，剩下的鸡汤放到灶台上温着，临睡前贾母同他讲好，剩下的他明天早上解决掉。
躺到床上的历烊昏昏沉沉，他的目光瞥过，留意到了天花板角，那架着的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床铺，红光一闪一闪，历烊一下子坐起来：“那是什么？”
贾梓站在床边：“你后面，自然就会知道……”
“……”
六点多的闹钟一响，历烊行尸走肉般起床，洗漱，出门，清城高中要求，高三学生要在七点前到校，历烊马不停蹄，贾母前一晚刚说的话，就这么被他抛之脑后。
历烊辟谷惯了，到学校掏出课本，下一瞬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吴老师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手指敲在他的课桌上：“起来了喂！”
历烊没做任何反应。
“老师不公平，凭什么同样都是学生，贾梓他就能睡觉！”岑诚的手撑着脑袋，眼神偷摸看过去，坐在贾梓身后的小弟一下心领神会，掏出笔就对着戳上去。
吴老师：“我这不是在叫他起来？高三了！你们读书是给自己读的，现在不抓紧，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
铃声响起，吴老师见“贾梓”这才起来，叹气着摇头。
历烊的头控制不住地往下低，一只手擦过头顶的发丝打了个空，岑诚不请自来，坐到他的课桌上，两条腿腾空，一晃一晃的：“躲什么呀！”
那手说着就要伸过来，历烊捕捉到，出手捏住岑诚的手掌就要往后掰，岑诚的脸色一下不对，另一只手也出动，冲着对方的脸上再来。
“嘶……”历烊往后躲开，指甲扣入对方的手掌，岑诚竟有一种指骨都要让对方给捏碎了的错觉。岑诚不怀好意道：“撒开！”
历烊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教训就是要深入人心，不然还会有下次，他手里的力道加重，岑诚忍无可忍想拉过手，课椅在地上拉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历烊起身扯过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岑诚直接被甩了下来，看着岑诚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历烊白了他一眼：“要坐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坐，我劝你，最好别闲着没事找事！”
一只脚偷袭踹在历烊的课桌上，桌子往边上倒去，桌肚里的书包跟东西，一下撒了一地，小弟指着桌子说：“什么态度，敢这么对诚哥说话！”
“我让你道歉——”
他的脚在空中被抓过，历烊往后一拉，男同学被迫来了个劈叉，□□的撕裂声大家都听了个正着，有些人没忍住偷笑。
历烊往后拽过男同学的头发：“再说一遍，谁道歉？”
课间的几分钟功夫，冲散了教室里气氛的紧张，岑诚一节课下来，目光劳劳锁死在“贾梓”的身上。
“诚哥，这小子吃错药了？”
岑诚手里的笔转动：“呵，那咱就给他洗洗胃！”
揪住领口的力道拉扯着历烊，他的左右各架着人，一看方向，楼梯口？
岑诚坐在椅子上，看“贾梓”被推到墙壁角落，楼梯底下有个隐秘的消防水闸，小弟用钥匙插上，水管交到岑诚手里。
“掰开他的嘴！”
他的一声令下，几个人左右控制住历烊的手，历烊咬着牙警告他：“你敢把水管□□嘴里，等会，我就让你把整条水管都给吃了。”
“哈哈哈！”
岑诚在笑对方的自大，水管在自己的手里晃悠，他不信贾梓能有这样的本事。“我看你今天啊，真的是吃错药了，动手！”
一只手强硬地就要掰开历烊的嘴，手指甲扣过，历烊看准时机咬了下去，男学生疼得一通乱叫：“撒开撒开，先把他嘴给撬开，快！”
几人松了手，历烊往边上呸的一口，吐出嘴里的血腥，手上控制力道，一拳直接过去正对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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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历烊的目标明确，眼神凶狠，下一刻，锁定在岑诚身上。
岑诚站起身，稳稳接过他挥舞过来的拳头，身后的椅子被撞倒，发出动静。
“都愣着干嘛！上啊！”岑诚的声音叫醒剩下几个人。
历烊的拳头擦过岑诚的脸，膝盖顶上他的肚子，岑诚手捂着肚子减小受击，两个人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让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诚哥！”
历烊躲闪之余，两人变了方向，他捡起地上的水管握在掌心，岑诚指挥着身后的一群人，叫他们一起上。
“上啊傻站着干嘛！”岑诚骂着，又准备先动手。
历烊手肘往后一别，将冲上来的岑诚圈在怀里，水管勒过岑诚的嘴，历烊看准时机拉紧，腰部被岑诚打中，历烊疼得不忘勒紧手里的水管。
“叫他们后退！”历烊威胁他，手里的水管卡在岑诚的嘴里，岑诚的牙齿被迫咬紧，脸色扭曲。
“听他的干嘛，上啊！”岑诚说话时舌头抵住水管：“有种你他妈的就勒死我，不然，我让你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围上来的时间，历烊直接把岑诚推出去当挡箭牌，没有缠好的水管断裂，岑诚手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弄他！”
历烊的后背被打中，整个人弯下腰，手在扶住消防栓的同时，不小心打开水的开关，强大的水流冲出断半截的水管，在逼仄的空间里如水蛇立起身子，左右扭动。
水撒在一群人身上，历烊打红了眼，掠过前面几个人的攻击，直逼着墙角的岑诚，岑诚的手被反剪到身后，脸贴在粗糙的墙面。
”我操你大爷的！”
历烊转过他的脸，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岑诚的右脸，太阳穴上肉眼可见青了一块，历烊欺身将他压在身下，岑诚的双手呈格挡姿势挡在眼前。
哐！砰！
椅子砸在后背上，历烊不堪重负，脸色急转直下，站起身时动作不稳，浑身上下暴戾气息疯涨，其他人都被他吓一跳，往后退的同时，有人想跑出去叫人。
“谁在那里！”
来的是学生会巡逻的人，为首的男生控制住局面，在看到历烊，和躺地上的岑诚，脸上可见笼着层明显的阴云：“贾梓？”
校医务室里，岑诚顶着脸上的淤青，手一下揪住男生的衣领，勒令道：“秦與，你敢告老师！”
不用秦與告诉老师，校医务室也会有登机，校医自然也会告诉各班主任。
秦與见惯了他横行霸道的样子，拨开岑诚的手，阴沉的目光落在还在包扎的历烊身上：“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都怕学校会告诉家长，还故意招惹是非，欺负同学！”
“你他妈的——”
校医正往历烊的身上缠绷带：“还打！我不妨叫你们班上的吴老师，再过来得快些。”
犯事的学生都是吴老师班上的，吴老师赶过来的时候，几个学生站成一排，脸上大大小小都挂着伤。
“秦與，你跟贾梓先回教室！”历烊的脸上还挂着没消退的戾气，闻言这话，他一言不发走出队伍，老实地跟在那个名叫秦與的学生身后。
“凭什么啊，吴老师你不公平！”
剩下几个学生叫囔着，吴老师一个眼神就盯着为伍的岑诚：“觉得不公平，那就都叫你们家长过来学校一趟！”
吴老师最清楚几个坏学生怕的是什么，也清楚是谁在背后挑起是非，她单独拉出岑诚，选择谈话。
“今天的事是谁先动的手！”
岑诚吊儿郎当道：“是我——”
上课时间响起，历烊跟在学生会后头，秦與是学生会会长，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走着，突然有意放慢脚步：“他还在欺负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贾梓没在身边，历烊想了想：“跟你讲你再继续去告老师？我不信你不清楚岑诚的德性！”
秦與半眯的眼眸张开：“你一直在拒绝我的帮助，我跟同学都可以帮你，你没必要跟他硬碰硬，高考快到了，他们那些渣滓无所谓，可你跟他们不一样。”
历烊没说话，秦與是楼上高三一班的学生，贾梓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你我都知道，岑诚不是那么轻易就会罢休的人，所以我们更应该联手，如果你还在为之前的事心生芥蒂，我想我们应该找个时间，解释清楚。”
之前的什么事？到了楼梯口，分开的时候，历烊无视背后的秦與，老师还没来，他刚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教室里，仿佛被一下按了静音键。
女班长抬起头，见是他回来了，紧跟着低下头忙自己。
岑诚几个人浩浩荡荡回来时，这节课已经上到一半，路过历烊身边，岑诚的手按在课本上，刚准备将东西打落，手就被历烊按住。
那个眼神格外冷漠，岑诚看出来了，他要是继续手欠下去，对方不介意在课堂上，再跟自己打一架。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放学时间，历烊还在收拾着东西，大多数同学都约好去学校食堂里吃饭，他低着头，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你们班上，谁是贾梓？他妈妈在校门口，叫他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