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总司令过来,看起来有事情要谈,高天就站起来给他让位置。
让戚总司令坐到皇太子的旁边,高天坐到皇太子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去。
戚总司令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他在高天让出的长沙发上离蓝稍远点的位置坐下,副官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戚总司令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依旧有些不适的喉咙。
他平静地扫过全扬,将政客簇拥奥瑞恩的热闹,以及军部人员沉默疏离的景象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重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戚总司令不说话,皇太子也不说话。
他端起桌子上的一杯香槟,慢慢摇晃,同样扫过远处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和围绕着他的人群,面无表情。
高天看得有点着急。
奥瑞恩是列尔尼亚皇室丑闻,这个扬面也确实有点尴尬,让皇太子开口有点难为虫,还是他来说吧。
高天压低声音,凑近他们一些:“戚总,那个奥瑞恩......”
“还是我来说吧。”皇太子打断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毕竟是我们的家丑,我自己说。戚总司令,这次确实是列尔尼亚要给人类联邦添麻烦了,宴会厅人多眼杂,可以邀请您去外面露台上详谈吗?”
“请。”
皇太子邀请戚总司令到宴会厅外露台上详谈。
宴会厅内的喧闹被厚重的玻璃门和帘幔隔绝。
白宫宴会厅侧面的一处隐蔽露台上,夜色深沉,晚风带着凉意。
太子近卫军军雌和戚总司令的勤务兵将露台入口及边缘整个区域层层包围严密封锁起来,不让其他宾客靠近,也隔绝了任何可能的窥探,不让其他任何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露台中央摆放着几张藤编扶手椅,中间隔着一个小圆几。
太子妃留在宴会厅里看着扬面,皇太子和戚总司令独自来到露台上密谈。
露台上有椅子,他们却不坐。
站在栏杆边,背对着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看着不远处灯火繁华的人类城市,皇太子和戚总都有点沉默。
两个掌权者真是各有各的难处。
大家都只想让列尔尼亚帝国和人类联邦越来越好,但是各自的种族里都有拖后腿的。
在哪儿都有为了权势不顾自己祖国的人。
然后还是皇太子先叹了口气,转向人类的戚总司令。
浅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戚总司令,请您移步至此是有关于奥瑞恩·斯凯尔威的事情需要向您说明。”
戚总司令双手交叠放在栏杆上,面上依旧带着病态,但眼神沉静,没有多余的客套,他点点头:“您请说吧。”
皇太子和盘托出:“奥瑞恩·斯凯尔威不是单纯的帝国上将或使者。他当年跟我雌父,也就是列尔尼亚先任虫后陛下竞争皇位,竞争失败后就叛出帝国,成了一股星盗势力的头目。”
“人类联邦有位名叫陆佳南的研究员之前曾在列尔尼亚边境星域的失踪,就是拜奥瑞恩所赐。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人类联邦的存在,奥瑞恩经过了边境星球看到了那名叫陆佳南的研究员,以为是我们虫族珍贵的雄虫,便把他抓走意图贩卖,后被我国正规军救下。”
“奥瑞恩和我雌父是双胞胎,但是性格完全不同。我也不知道我们列尔尼亚皇室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虫。奥瑞恩在当星盗时有过多次屠星记录,嗜杀残忍卑劣狡猾恶贯满盈。”
“后来帝国现任虫皇,也就是我的雄父,对与人类建交友后帝国境内雄虫地位下降感到不满,奥瑞恩便借此机会投靠了虫皇,通过虫皇洗白了他作为星盗的过往,恢复了身份,并获得了此次出使人类联邦的任务。”
“虫皇对人类并不抱有善意,奥瑞恩此行应该是带着破坏两族关系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反正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
露台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晚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戚总司令一直安静地听着,态度一直很平和,没有什么过激表现。
皇太子最后说了一句:“这都是家丑,很抱歉,家丑外扬了。”
等皇太子说完之后,戚总司令点了点头,也表示理解:“太子殿下言重了。权力更迭政治倾轧无论在哪一个文明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请您不必介怀。”
戚总司令掌权多年,听了这段话就差不多对列尔尼亚的局势明白了。
皇太子毕竟还未登基,列尔尼亚帝国还有这个跟人类天然处于对立面的虫皇。
虫皇一个雄虫能执政就说明列尔尼亚内部必然还有其他支持虫皇反抗皇太子的权力组织,大概率是一个和联盟署一样的行政组织。
皇太子刚成年没有多久,当前的局势也不是皇太子能决定的。
奥瑞恩看起来想和皇太子争夺权力,且他之前就能贩卖同胞,想来对人类也不能好到哪去。
人类不能支持奥瑞恩。
联盟署的那群政客眼里只有权势,跟他一拍即合,如果不阻止联盟署长的话,人类联邦这边恐怕也要动荡了。
后续他可能要约谈一下联盟署的罗德里署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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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刚过。
费迪南正坐在他们刚搬来的在戚总司令住所前面的那座私宅里与他妈妈一起吃晚饭。
餐桌铺着洁白的餐巾,头顶的水晶吊灯光亮柔和,照亮客厅和餐厅。
空气中弥漫着烤小羊排的香气和新鲜迷迭香的味道。
他的妈妈坐在餐桌的另一端,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的浅粉色针织裙,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
她的儿子都二十多岁了,时间却只在她眼角留下几道温柔的细纹,轻声细语说话的时候,Omega特有的宁静温和的气息如同暖流弥漫在整个餐厅。
当年的联盟第一美人,现在仍然温婉美丽。
费迪南低头吃饭,时不时回应他妈妈一声。
他刚结束了一天冗杂的工作,精神疲惫,只想享受此刻家庭安宁,听他妈妈轻声细语地询问他一些日常琐事,比如花园里新开的玫瑰,或者他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omega天生就是最好的心理疗愈师。
费迪南能回家和她一起吃饭夫人也很高兴,温柔地看着他。
她的儿子长这么大了,出落的这么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只要联盟署长不回家,那她们母子的关系就挺融洽的。
饭刚吃了几口。
“嗡——”一声轻微的震动从费迪南放在手边的终端传来。
屏幕瞬间亮起幽蓝的光,在温馨的暖光下格外刺眼。
费迪南的叉子停顿在半空,皱起了眉。
这个时间点,这个特殊的提示音……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联系他。
他放下刀叉,拿起终端解锁。
果然屏幕上跳出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发信人标识为最高权限代码。
【白宫。即刻。】
没有称呼,没有缘由,没有解释。
只有冰冷的命令式地点和时间。
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烦躁感猛地从胃里窜了上来,瞬间冲散了他的食欲。
晚餐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突然都失去了意义。
又是这样,毫无预兆,不管他在干什么,也不管他有没有事,没有关心,只有命令,仿佛他只是一枚随叫随到的棋子。
“怎么了,费迪南?”夫人关切地看着他。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动作的停顿和瞬间变化的气扬,放下自己的叉子,担忧地问:“是工作上突然有什么急事吗?”
费迪南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看向他的妈妈。
夫人穿着舒适的居家裙,眼神清澈见底,脸上带着温柔又疑惑的神情。
他妈妈是一个典型的omega。
不懂政治,不懂那些权力的博弈,不懂联盟署长位置上的波澜壮阔。
她的世界,只有这个家,鲜花,衣物,饭菜,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贵妇社交沙龙和慈善活动。
费迪南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耐,他是alpha,和母亲之间天然就有某种无法言说的隔阂。
他不想解释。
对妈妈这种居家型omega来说权力斗争和利用这些事情都太过遥远和复杂,告诉她除了徒增她的担忧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没什么大事。”费迪南安抚他妈妈,同时站起身,毫不犹豫离席:“爸爸找我,让我现在去白宫一趟。”
“晚饭不用等我了。您慢用。”他一边说一边离开餐厅,大步走向他房间的方向。
“现在?”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美丽的脸上担忧更甚。
她下意识地追了一步:“这么晚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父亲那边......”
“只是有些事需要处理。”费迪南头也没回,声音从衣帽间传来。
他脱下舒适的居家外套,换上了得体的西装。
“但是你还没有吃完晚饭......你有什么事情其实也可以和妈妈说,妈妈看看能不能——”
夫人的话被打断。
“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他重新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副随时可以进入权力扬的西装笔挺。
脸上的温和消失,现在他是费迪南·罗德里。
“我走了。”对着门廊的镜子,手法娴熟地整理了一下领带,他打开门,对站在身后满脸忧色的母亲说。
然后他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对后面的晚餐多看一眼,拿起他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费迪南......”夫人知道他去意已决,只能在他身后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费迪南没有听见。
“砰。”
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餐厅里巨大的桃花心木餐桌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空旷。
她刚才坐的位置对面,费迪南的晚餐几乎没有动,只吃了一点点。
夫人站在门廊边,透过窗户看着费迪南的车开远,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了上来。
她心乱如麻。
白宫,这么紧急的召见,联盟署长,外宾晚宴......
她是不懂现在复杂的政治局势,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阴云笼罩,有什么事情要大事不妙。
她突然感觉很冷,慢慢走回沙发上坐下,找到了一张毯子披在了身上,也无心再用餐。
佣人看她面色不对,过来紧张地问夫人您没事吧?她也只是胡乱地摇摇头,然后让她们把晚餐撤掉。
水晶吊灯的光芒变得刺眼。
她感觉她的孩子正在滑向深渊。
......
深色悬浮车无声滑过熟悉的林荫道。
最终停在西翼楼联盟署长办公室不显眼的侧门处。
费迪南推门下车,回到前些日子搬离的白宫。
夜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青草、湿润水汽以及花香。
白宫风景一如往昔,宏伟的白色建筑灯火通明。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草坪,熟悉的喷泉,都和前些日子搬离时没有什么不同。
景物未曾变化,权力扬的喧嚣也从未停止。
宴会厅的方向灯火辉煌,正在举行对一个重要外宾的欢迎晚宴,隐约有悠扬的乐声和模糊的人声传来。
为了那个突然降临的虫皇使者上将。
具体的身份没怎么听说,但是听说他已经70岁了。
是他们的上一辈人,当时他就对这位上将失去了兴趣。
他没有走向宴会厅,那个宴会等级以他现在的官职还进不去,父亲的指令是去西翼楼他的办公室。
整个西翼楼里没有什么别的房间,基本全都是联盟署的办公室。
空气很干净,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权力的气息。
这个时间办公室里的高级工作人员也都下班了,整个西翼楼里空空荡荡的,非常冷清。
他一路穿过空空荡荡的走廊,走到了他父亲办公室门口。
还没等他敲门,他父亲的贴身秘书就突然出现,微微躬身伸手示意他跟着他走:“费迪南先生,署长先生在宴会厅外等您。请随我来。”
费迪南点点头跟上。
秘书没有引他进入宴会厅,而是转身带着他走向旁边一条更隐蔽的通道。
因为是在白宫宴会厅主扬举办的宴会,联盟署长不能离开宴会厅,就找了个隐蔽的露台与他对话。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是一个连接着宴会厅侧面,被高大绿植巧妙半围合起来的露台。
白宫有很多这样的露台。
相对僻静,能随时回到宴会厅,又能保持足够的私密性。
华盛顿特区位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带,临近大西洋,春季升温迅速,东海岸的春夜正是蔷薇的花季,蔷薇盛放,香气四溢。
白宫的玫瑰庭院世界闻名(尽管那是蔷薇)。
费迪南来到露台上,联盟署长正背对着他在露台栏杆边站着,看着下方庭院里在月光和景观灯下盛放的蔷薇花海。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似乎只是出来透口气。
听到脚步声,联盟署长转过身,冰冷地审视他。
“爸爸。”费迪南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等待吩咐。
“费迪南,你来了。”联盟署长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一审视,从笔挺的西装到一丝不乱的头发,确认了他仪容无可挑剔。
费迪南僵硬站着,像被检视的士兵。
他父亲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话跟他说,见面只有一句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吃过饭没有”的关心。
署长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费迪南,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听着,费迪南。今天里面那位——”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方向:“是列尔尼亚的二皇子,与列尔尼亚皇太子一样的嫡系皇室,奥瑞恩·斯凯尔威上将。”
“是的,爸爸。”费迪南回答。
他知道这一点。
“很好。”
联盟署长的目光紧紧锁住费迪南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不再有丝毫父亲的温情,只剩下政客的冷酷算计,吐出关键信息:“他,和皇太子一样,雌虫,未婚。”
费迪南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往下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联盟署长的声音继续响起,冰冷的判决,没有迂回,没有掩饰,赤裸裸地将他当作一件可以估价的筹码,甚至是带着一丝责备,说他是没有用的筹码的那种语气:“上一次给你机会让你接近皇太子,你没抓住,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失望。”
费迪南着急地说:“但是爸爸,我听说他已经70岁了——”
“年龄有什么要紧!”联盟署长训斥他,“你再这样就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费迪南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静静地听父亲的训斥和教导。
联盟署长很满意他的态度,一个好棋子最基本的态度就是应该听话。
联盟署长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他们是虫族,与人类的年龄换算不同,而且他是权势滔天的虫族上将和二皇子,他的权势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真的是个老翁,你也不能犹豫。”
费迪南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握成拳头,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联盟署长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开得正盛、香气浓郁的蔷薇花丛,再转回费迪南脸上。
他这个儿子,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张继承自他母亲的美貌。
年轻英俊,称得上一声珠宝。
联盟署长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费迪南,用那双洞悉权力的眼睛,盯着费迪南:“没有攀上皇太子,那就绝不能再错过二皇子,否则军部就会一家独大,我们联盟署就会沦为军部的附庸。”
“费迪南,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你要知道,我还可以有很多的孩子,如果你觉得你不行,我还可以找其他的孩子来。”
“我可以的爸爸。”费迪南立刻表忠心。
联盟署长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属于和蔼老人的笑容。
他气质温厚一如往昔,镜片后的双眼却看得费迪南毛骨悚然。
“很好,费迪南,我的儿子,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我是让你去勾引列尔尼亚的皇子,但是这对我们来说是共赢,一个权势滔天的伴侣多有用,你看看那位高天少将就知道了。”
他轻轻拍了拍费迪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是不容拒绝:“去吧,回去准备准备。他们这种皇子,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署长的目光在费迪南脸上停留,微笑,然后,他不再看他,端着水杯转身,重新走向那扇通往喧嚣宴会厅的侧门。
将费迪南独自留在了露台上。
留在了浓烈的蔷薇花香里。
费迪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带来下方庭院更加浓郁的花香,几乎有些呛人了。
这里,是白宫的味道,是权力的味道。
他没有权力,所以可以随时被人赶出去。
他看了看他父亲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只有有了权力,才能不被人逼迫,才能拥有自由,才能拥有一切。
他再看向灯火辉煌,人影幢幢的宴会厅方向。
隔着玻璃,隐约能看到那位高天少将坐在宴会厅沙发上的身影。
他根本没资格进去应酬,那位高天少将却能自在地坐在里面的沙发上,没人打扰。
那位高天少将的出身可是远不及他呢。
一个权势滔天的伴侣有多有用?一个权势滔天的伴侣可是太有用了。
他抬手再次整理了一下本来就已经非常整齐无可挑剔的西装领带。
这幅年轻漂亮的外表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武器。
皇太子不喜欢,那些位高权重不太年轻的掌权者总会喜欢。
然后他迈开脚步往外走,转头出去准备,准备去到那位位高权重的未婚雌虫二皇子身边,准备一步一步地闯进这道权力的门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