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符合程序。”
周川白眉心微皱,拒绝得毫不犹豫:
“作为一个证据确凿、即将被移送检察机关的罪犯,你没有资格和我们谈这样的条件。”
“……”
何梦达闭了闭眼,眉头反复皱起,显然处在非常纠结的状态中。
林彦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任由何梦达沉沦在他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无法自拔,颇有种欣赏好戏的意思。
名为“怀疑”的种子一旦扎了根,哪怕是曾经看来十分合理、甚至蜜里调油的点点滴滴,都会将它的嫩芽无限孕育,直至成长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何梦达就是一个典型。
也不知道赵小叙是给他留了多少“美好”的回忆,此时此刻,何梦达的表情几经变换,甚至异彩纷呈到宛如一个二手调色盘。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的眉间心上杂糅成片,将何梦达本就被连续审讯了许久、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彻底冲垮了。
他瞪着遍布血丝的眼睛,沙哑的嗓音宛如艰难转动的齿轮:
“开条件吧,我要吐出多少信息,你们才愿意给这个机会?”
他直勾勾的盯着周川白的眼睛,目光近乎痴癫:
“我一定要见她一次,哪怕时间很短,我都要问个明白……”
周川白薄唇微抿,正在纠结如何应对这个刁钻的问题时,边上的林彦已经悠悠出声:
“何梦达,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以你对赵小叙的了解,她要是在已知你出卖了她的情况下,和你见了面……你觉得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何梦达的视线转到了林彦那边,睫毛和嘴唇几经颤抖,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何梦达闭上了眼,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往昔的年岁。
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多了。
就算最开始的接近是别有目的,在这天长日久的相处中,也难免产生了几分真感情。
正因如此,他们远比背后那些居心叵测的“战友”,要更了解对方。
想到这些,何梦达的唇角抿得死紧,又不说话了。
他甚至还嗤笑了一声,面上满是嘲讽——
他想着对赵小叙使用催眠,以“报答”她将自己送进来的“恩情”,赵小叙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都是犯罪组织里特立独行的存在,是一样踩着罪恶与鲜血行至如今的旅者。
到了这种破釜沉舟的地步,赵小叙会做什么实在是太好猜了!
又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何梦达才重新抬起了头:
“说吧,想知道什么。”
嗯~这是彻底想开了!
林彦薄唇微抿,搭在右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有问必答帝王绿】,不动声色的将它开启:
“第一,对于赵小叙的隐藏身份,你是否知情?”
何梦达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合眼,短短时间内又在林彦那受到了多重的情感冲击,精神值几乎跌破底线。
此时在道具的强控力量下,他的嘴可比脑子快多了,直接把早就在心底“预设”好的谎言给冲了个渣都不剩:
“知情。”
“她是【女郎】……【明王牌】的【女郎】。”
周川白以余光瞥了眼林彦手上的戒指,笔尖写得飞快。
“第二,对于她曾经策划实施的案件,你是否知情?”
在审讯室的摄像头下,林彦死死的压着自己的嘴角,眼神渐渐冷漠:
“她藏匿罪证的地点在哪儿?”
“……我也知情。”
何梦达依次回复着林彦的问题,语气不疾不徐:
“我已知的……有【音乐教室碎尸纵火案】、【盐湖特大分尸案】、【猫脸人案】……”
“嗯……还有被我吊在树上、最终定性为‘自杀’的那两个人,也是她最先想铲除的。”
“但罪证,我不太确定,可能在地下室,也可能是……在水井里?”
说到最后,何梦达的语气有些犹疑,显然是自己都不太能确定了。
他被【有问必答帝王绿】控得有些精神恍惚,没怎么留神关注其他,林彦和周川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重磅炸弹——
等会儿,他们没听错/没写错的话……【女郎】赵小叙都策划实施了什么案子???
嗯???
不止【音乐教室碎尸纵火案】、【盐湖特大分尸案】,居然还有定绥省的【猫脸人案】!?
就连他们用以和何梦达“堂堂正正的好好谈谈”的,那两个倒霉的大学生,也是【女郎】赵小叙最开始就想要铲除的???
也就是说,【女郎】纯纯是个“恶贯满盈”的天赋型选手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饶是周川白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相当不错了,也还是被何梦达这短短几句话给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无法理解——在【蜈蚣】留下的供词里,【盐湖特大分尸案】不是【小丑】做的吗?
这组织里面得是混乱到了什么程度,居然连自己人都骗,整张冠李戴那套啊?
相比起来,早就知道【小丑】多半清清白白、与这起发生在昌辽省的案子没关系的林彦,就更快恢复了淡定:
“下一个问题,何梦达,你们的‘催眠能力’,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何梦达的哪个开关,他嘎巴一下就晕了。
“噗通——”
额头重重的砸在审讯桌板上的响动相当清晰,甚至还在这略显空旷的审讯室内发出了回音。
林彦:……
麻的,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紫】的领袖【暗喻灵师】留了“自我保护机制”,一旦有人通过强制手段,去询问有关他们“部门绝技”的深层信息,这个成员就会自动晕倒?
沉吟间,林彦走到何梦达身边,仔细地摸了摸他的脉搏。
“没事儿,就是太长时间没休息,扛不住了。”
听了这话,周川白抿了抿唇角,十分认真地问道:
“那还继续问吗?”
能导致几百人失去自主意识、引发艺术学院内部的“丧尸大游行”,还在傲兰私人音乐中心里,搞出那么一场音乐会的【催眠】技艺,当然至关重要。
为了挖掘真相,防止更多人被催眠祸害,弄醒何梦达继续询问,当然没什么毛病。
但在片刻的沉吟后,林彦摇了摇头: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位【暗喻灵师】提前动了手脚。”
“极有可能……就算把人喊醒了,也问不出什么。”
周川白的眼神快速地在林彦指间的帝王绿戒指上略过,最终也只能点头:
“好,稍微喝两口水,咱们就去提审【灰狐】吧。”
虽然周川白能从【灰狐】与【女郎】赵小叙的对话中,推断出【红尾狐】已经身死。
但借着林彦这股“东风”,问出【红尾狐】的具体身份、以及这家伙曾经都在花国境内做了什么,也是今日行程中必备的一环。
在周川白略带关切的温和目光里,林彦扫了眼桌上的口供记录本,后知后觉地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