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周川白先是愣了一下。
他的脑子才被案件卷宗上繁多的信息和人名冲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当然不会立刻就想起几个月前见过的人。
好在段誉并不在意这个,都没等周川白回答,话音就已经继续响起:
“我是林沧海的生活助理,咱们之前见过的。”
“我曾负责整理过林彦的新家。”
他这么一说,周川白当然就想起来了,眸色也立刻亮起:
“你那里有能帮阿彦洗脱罪名的证据,对吗?”
周川白已经为这件事头疼了好几天,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音量,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这话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工位上的皇甫香玲就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眼皮。
但她只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周川白对面,那张给林彦预留的办公桌,就将面上的所有情绪悄然隐去,低眉随手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
周川白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着皇甫香玲和裴皓辰所在的位置转了转头,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通电话上。
电话里,段誉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这家公司在出售时,是我负责汇总整理资料,核查相关文件的。”
“当时的文件没有任何问题,公司的纳税也一切正常,并且……”
“在小少爷的要求下,我当时就将所有文件扫描保存成了电子版,原件被存放在了银行的保险库中。”
“如果你有空,咱们可以见一面,我还有一些信息需要对接给你。”
周川白张了张嘴,面上满是诧异,几乎被震惊得失去了言语。
天哪,林彦这么会未雨绸缪的吗?
如果这些操作,是林沧海让人做的,周川白也就不会如此大惊小怪了……
毕竟对于这种在商场上沉浮十来年的老狐狸来说,凡事留一手,免得被合作伙伴或对家给踹进坑里,全都是经验之谈。
但段誉说的很明确,这操作就是林彦让的。
明明知道林彦是被林沧海一手养大的,他的行事风格必然会有林沧海的影子,但没来由的,周川白就是有种感觉——
就好像林彦很早就知道,这家公司将来会出现怎样的风波,才提前留了这么一手,早早地就做好了自证清白、逆风翻盘的准备。
毕竟这家公司的规模与整个林氏集团相比,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一个纯纯就是被拿来玩的小公司,这种家大业大的人通常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周川白抿了抿唇角,低眉看着资料上被自己写下的痕迹,语气平缓:
“好的,你添加我这个手机号码的社交软件,咱们再约定见面地点。”
挂断电话后,周川白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到了皇甫香玲的方向,神色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香玲,麻烦你帮我查点东西。”
皇甫香玲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脸上扬起一个浅薄但得体的笑容:
“你说。”
“余远山的第一任妻子赵芳瑜死于六年前,第二任妻子方若薇死于近期,我怀疑里面有问题。”
看着周川白略有凝重的面色,皇甫香玲明知故问道:
“你是想让我彻查余远山的资金流向,来确认他的杀妻嫌疑吗?”
但出乎皇甫香玲意料的,周川白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无法被解读的复杂:
“不,查六年前到十年前,沂桥市内所有尚未破获的遗留案件。”
“不要只拘泥于人命案件,经济犯罪之类的也关注一下。”
皇甫香玲眸光一顿,虽然没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似乎也有些不开心了:
“如果只是人命案件,四年时间遗留下来的可能还不多,但要是加上其他的,比如盗窃、抢劫、经济犯罪这些,数量可就太多了。”
这么多活全都交给她,她得忙到什么时候去啊!?
难道林彦在组里的时候,也被当成了生产队的驴?
有这么使唤人的吗!!
还是说……其实周川白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才会故意给她派这么多的活,让她没空继续找林彦的麻烦?
就在皇甫香玲近视镜后的双眸里已经开始浮现不悦色彩时,周川白的轻笑声悠悠响起:
“我说过,我怀疑余远山杀妻。”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余远山,你为什么要连杀两任妻子?”
“现在婚姻自由,能成为结发夫妻的人,互相之间必然是有感情的。”
“尤其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赵芳瑜,是陪他走过艰难的创业道路、还给他提供了初始资金支持的人。”
“所以……他会残忍地做出这种事儿,只有两种可能。”
周川白看了眼同样竖起耳朵看过来的裴皓辰,随意地转了转手里的黑色水笔:
“第一,他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厌倦了妻子,想要重归单身。”
“如果只是这样,他大可以起诉离婚,一个能把余氏地产发展成这样的商人,不可能不在结婚初期留下防备。”
“当时的赵芳瑜还有点可能,但就方若薇这个段位,根本分不走他多少财产。”
“因此,如果是第一种,他不会因为舍不得一点儿小钱,就沾上人命官司。”
“那第二种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赵芳瑜和方若薇,撞见了他的隐秘。”
“一个只有枕边亲近之人才能发现的、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隐秘。”
听到这里,裴皓辰也点了点头,对周川白之前交给皇甫香玲的任务表示认可:
“如果是这样的话,彻查那段时间记录在案的案件,确实可能是个揭开余远山真面目的突破口。”
但皇甫香玲却皱着眉,对自己的巨额任务量表示不满:
“方若薇的死不管从哪看都是意外,就算六年前赵芳瑜的事儿有问题,也未必就真的和当时的案件有关系吧?”
周川白微微勾唇,似乎就在这儿等着她呢,音调一转,看起来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我不保证我的推测和猜疑一定是正确的,甚至赵芳瑜和方若薇,还有可能都是余远山的对家杀的呢。”
“但我们治安体系里,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
“大家都不是福尔摩斯,谁都有推测错误、白忙活一通的时候,我们不久之前才刚刚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甚至在之后的工作中,这样的事儿会是家常便饭。”
“皇甫小姐,如果你接受不了这样的工作,可以回到安全局里,继续当你的技术安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