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全扬的嘈杂瞬间被斩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集到了那个小小的评书台上。
台上站着的正是林墨,一身干净的白T恤,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着,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黄毛少年的叛逆。
他手持折扇,有板有眼地将一段《杨家将》中的“七郎八虎闯幽州”讲得是荡气回肠。
“话说那杨七郎,手持一杆虎头乌金枪,胯下一匹呼延赤炭马,冲入敌阵,那真是枪出如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林墨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但抑扬顿挫,节奏感十足,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台下的老街坊们听得如痴如醉。
一个端着盖碗茶的大爷,茶水都忘了喝,大腿一拍:
“好小子!有文先生当年三成的风范了!”
角落里,文兴文铁嘴正眯着眼,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这徒弟,没白收。
陆明远靠在门口,看着台上那个发光发亮的林墨,心里也挺感慨。
这小子,总算是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全世界都欠我五百万”的模样,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靠手艺吃饭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摸出来一看,是王聪。
“老板,有三个人过来应聘,说是看到了我们的招聘信息。”
陆明远了然。
来了,三张「人才招募令」的快递,这就算是到货签收了。
“知道了。”陆明远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正好,“你让他们到梧桐书吧等我,那里清净。”
“好的老板。”
“就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明远跟茶馆里负责的黄杨打了声招呼,便慢慢踱步往书吧走去。
推开梧桐书吧的玻璃们,书页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书吧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吧台里磨豆机低沉的嗡鸣。
三三两两的顾客散坐在各个角落,或低头阅读,或轻声交谈,整个空间都流淌着一种缓慢而惬意的氛围。
吧台后面,关小敏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Q版小老虎形象修修改改。
那小老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是书吧的专属“路路”形象。
王老师则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籍,专注得像是与世隔绝。
“老板。”关小敏看到陆明远,摘下耳机打了声招呼。
“嗯,忙你的。”陆明远点点头,径直走向里面。
王聪早已在走廊尽头等着了,那里有一间特地为陆明远预留的办公室,平时关小敏处理一些重要事务时也会用。
“老板,人就在里面。”王聪指了指那扇关着的木门。
“情况怎么样?”陆明远问。
“三个人,都挺准时的,来了之后就一直安静地等着,没怎么说话。”
王聪想了想,补充道,“看起来……都挺有特点的。”
“有特点?”陆明远挑了挑眉,“怎么个有特点法?”
“三个人,都挺年轻的。”
“一个看起来很爽利。一个一直低着头,很沉默。”
“最后一个……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像个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老师傅,身上那股子烟火气,隔着门我好像都闻到了。”
王聪努力组织着语言。
陆明远心想,这描述,还真是朴实无华。
他看向那扇门,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系统这次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深夜食堂要的是能沉下心做暖胃菜的人,可不是什么奇葩。
“你跟我一起进去。”陆明远对王聪说。
多个人多双眼睛,王聪现在可是陆记膳业名义上的总经理,让他参与面试也是理所应当。
“好。”王聪立刻站直了身体。
陆明远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倒是真想看看,这次系统的人才盲盒,能开出什么货色来。
不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三个年轻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然后又各自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陆明远把三人的样子尽收心底,和王聪的描述基本对上了号。
左手边第一个,寸头,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工装裤,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这就是王聪说的“爽利”小伙。
中间那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手指还在飞快地滑动,沉默得像个自闭的程序员。
最右边的那个,体格最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坐着,而是站在窗边,打量着窗外梧桐树的枝桠,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油烟味和香料混合的气息,确实够“老师傅”。
“老板,这是三位的简历。”王聪递过来三张薄薄的A4纸。
陆明远没接,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对着王聪摆了摆手,“不用了。”
然后看向三人,“我时间不多,你们也一样。直接说吧,从你开始。”
说罢,陆明远的手指点向了最左边的寸头小伙。
那小伙立刻站了起来,腰杆挺得更直了:
“老板好,王店长好。我叫陈朗,今年二十四岁,朗爽的朗。”
“我干了六年餐饮,最近三年在临川一家高端私房菜馆‘静水轩’负责宵夜档的出品和管理。”
王聪闻言,拿出手机飞快地查了一下“静水轩”。
然后凑到陆明远耳边,轻声说道:
“老板,人均一千二的馆子,只接待预约客户。”
陆明远点了下头,示意陈朗继续。
“我会做一百二十六种不同风味的粥品,擅长根据时令和食客身体状况调整食材配比。”
“另外,我对广式、潮汕地区的汤品有深入研究,熟练掌握三十三种慢火靓汤的煲制方法。”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给我一个能发挥的平台,薪资按市扬价走就行。”
陈朗一口气说完,不带一个多余的废字,说完就坐下了,继续保持着笔挺的坐姿。
陆明远心里有了数,这是个技术流的实干派。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中间那个沉默的眼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