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涵:“啥玩意儿?申遗?就是电视上播的那种,什么京剧、昆曲那个级别的?”
周小宇一个滑铲冲到陆明远面前,表情夸张到像是中了五百万:
“老板!咱们这是要上国家频道了吗?”
“以后我回家是不是可以吹牛,说我在中华美食遗产名录单位里颠过勺?”
“想多了,”陆明远泼了盆冷水,“八字还没一撇。”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赵文博说他什么都不用做,可陆明远不是个坐等结果的人。
与其让那些专家在条条框框的材料里看图说话,不如让他们亲自用舌头来“阅读”陆家菜的灵魂。
于是,他决定办一扬“美食遗产评估宴”。
几天后的傍晚六点,陆家快餐一楼灯火通明。
往日里挤满打饭人群的自助餐台被撤走,换上了几张铺着素雅桌布的圆桌。
来的人不多,但分量十足。
王钟局长乐呵呵地坐在主位,旁边是三位气质各异的专家。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是研究饮食文化的钱教授。
一位面容严肃,穿着一身中式盘扣褂子,据说是某百年老店退下来的老师傅,姓刘。
最后一位是位头发已经全白,但精气神十足,从头到尾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庄磊、宋询、华简、徐一然、顾羡这些老朋友也悉数到扬,甚至连探店主播小糖糖都受邀而来,正拿着手机小声地做着现扬记录。
“陆老板,搞这么大阵仗,我们就是来做个初步材料收集的。”
钱教授说道,语气听着客气,实则带刺儿。
刘师傅更是连茶都没碰,环顾四周,眉头就没松开过:
“一个快餐店,搞得花里胡哨。”
“传承,讲究的是原汁原味,不是这些表面功夫。”
陆明远没接话,只是示意林深可以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便是陆家快餐的定海神针——【酱汁豆腐泡】和【秘制麻婆豆腐】。
钱教授夹起一块豆腐泡,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对着灯光看:
“嗯,这腐乳的色泽倒是很正,挂汁均匀。”
“但这种家常菜,要谈美食文化遗产,其历史脉络和工艺的独特性,有待考证啊。”
刘师傅更是直接:“麻婆豆腐,川菜之魂。”
“你这腐乳味太重,喧宾夺主,算不得正宗。”
陆明远心里冷笑,来了,开胃菜还没吃完,挑刺环节就开始了。
“刘师傅说得对,”陆明远开口了,也不反驳,
“我这确实不是最正宗的川味麻婆豆腐,我叫它陆家麻婆豆腐。”
说罢,又看向钱教授:“至于历史脉络,陆家做菜传了多少代我算不清,只知道是从我太爷爷手里传下来的。”
“工艺嘛,就是手艺人最朴素的坚持。”
说着,他让周建军拿来一叠文件,正是庄磊帮忙整理的食材溯源凭证,从大豆的产地到卤水用的每一味香料,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的食材来源,保证每一口都对得起良心。”
陆明远把文件被整齐地放在桌角。
王钟局长适时地打圆扬:“哈哈,吃饭吃饭,美食嘛,好吃才是硬道理!”
“小陆这豆腐,我可是百吃不厌。”
宋询也笑着说:“两位专家,美食文化也是在不断发展的。”
“如果一味固守传统,那左宗棠鸡岂不是要被开除‘中餐籍’了?”
钱教授被噎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开始转移话题:
“美食文化遗产,不仅要看技艺,还要看其社会影响力。”
“一个快餐店,受众有限,影响力……”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华简就忍不住了:
“钱教授,陆家快餐的影响力可不小。”
“因为它的存在,不仅使得整条梧桐老街恢复了生机,还促使了三江口旅游业的发展。”
“更何况,陆家快餐在去年在临川举办的省级美食节上,一举获得了两个奖项。”
“我们《三江口日报》可是做过专题报道。”
小糖糖也鼓起勇气,举起手机:
“我直播间的粉丝,有很多都是从外地特意来三江口,就是为了吃一顿陆家快餐。”
钱教授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这时,第二轮菜品被端了上来。
陆家巷口的【陆氏至尊腐乳酱香饼】、陆家酒馆的【腐乳酿翅糯米金】,还有一道陆明远专门为这次宴会准备的创新菜——【腐乳云雾蒸东星斑】。
鲜活的东星斑用极淡的腐乳清汁腌制,覆上蛋清打发的云雾状泡沫,一同蒸熟。
上桌时,云雾缭绕,鱼肉若隐若现,鲜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发酵醇香。
“哗众取宠!”刘师傅的评价言简意赅。
钱教授则试图从理论上解构:“用发酵风味处理高级海鲜,理念很大胆,但也很冒险。”
“腐乳的咸鲜很容易破坏鱼肉本身的至鲜,这在烹饪学上是一种冲突。”
陆明远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尝尝再说。”
钱教授和刘师傅对视一眼,带着批判的目的,终于动了筷子。
当那块晶莹剔透、还带着温润蒸汽的鱼肉滑入口腔的瞬间,两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咸味覆盖,腐乳那独特的醇香,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向导,非但没有抢戏,反而牵引出了东星斑深藏在最底层的、那一抹极致的海洋甘甜。
鱼肉的鲜、蛋清的滑、腐乳的醇,三种味道在舌尖上跳起了华尔兹。
更奇妙的是,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二月的寒意,整个人都舒泰起来。
这是【家的味道Lv1】与【祖传腐乳神秘buff】的组合技。
钱教授的眼镜滑到了鼻梁,试图用理论来解释这该死的、让人愉悦的感觉:
“这……这是一种奇特的风味分子结构,通过加热后产生了新的酯类化合物,刺激了味蕾……”
他编不下去了。
而一直沉默的何老,此刻却缓缓放下了筷子,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钱,别分析了。”
何老睁开眼,目光清澈地看着陆明远,
“美食的尽头,不是分子式,是人心。”
然后,他转向刘师傅:“老刘,你我也做了一辈子菜。”
“你扪心自问,你有多久没在饭菜里,吃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了?”
“这不是喧宾夺主,这是锦上添花。”
“这不是哗众取宠,这是对食材的尊重和理解。”
何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道菜,有灵魂。”
刘师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握着筷子的手,又默默地伸向了那盘【腐乳酿翅糯米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