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擦了擦手,对着刚啃完最后一个包子,正心满意足打饱嗝的林墨开口:
“林墨,今天你先跟着孙姨在118号店里前厅打杂。”
林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打……打杂?”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你没搞错吧”的表情。
【不是吧阿Sir!我好歹也是个有身份证的人,一来就打杂?说好的厨艺培训呢?】
“嗯,收拾桌子,拖地,收碗筷,招呼客人什么。”
陆明远言简意赅地讲了讲具体的事情。
白班员工到位时,照常开了个简短的例会,也把对于林墨的安排说了一下,随即转身进了后厨,留下一个不容商量的背影。
林墨石化在原地,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姑姑林秀兰,林秀兰回了他一个“你小子给我好好干,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表情。
林墨瞬间蔫了,认命地留在前厅。
十一点整,陆家快餐准时拉开卷帘门,第一波客人涌了进来。
接着,便是源源不断地客人。
十二点,午高峰来袭,收款音响收款到账的声音不绝于耳。
孙玉梅麻利地招呼着:“几位?这边请!想吃点什么自己看,都是刚出锅的!”
林墨则像个误入战扬的迷途小兵,杵在门口,不知所措。
“小墨,愣着干什么?把那边的桌子擦一下!”
孙玉梅见他呆立,扬声指挥。
“哦,哦!”
林墨回过神,抓起收银台上的一块抹布,有样学样地冲向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
然后学着电视里帅气服务生的样子,潇洒地一甩抹布,结果抹布没甩开,反而差点糊自己脸上。
【可恶!这抹布怎么不听使唤!】
他笨拙地摊开抹布,在油腻腻的桌面上胡乱划拉了几下。
桌面上的油污不但没干净,反而被他成功地涂抹均匀,形成了一副后现代主义的抽象油画。
孙玉梅眼角抽了抽,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抹布,示范性地擦了一遍,桌面瞬间光洁如新。
“看清楚,要顺着一个方向,用力均匀。”
林墨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抹布,又去擦另一张桌子。
这次他倒是记住要用力了,结果力气用过了头,桌上的一个空水杯被他胳膊肘一带,【哐当】一声,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哎哟!”一个刚落座的大妈被吓了一跳。
林墨手忙脚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完犊子!开门红,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孙玉梅叹了口气,赶紧拿来扫帚簸箕处理残局,嘴上还安慰着客人:
“没事没事,小孩子手脚不利索,我来我来。”
林墨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开始怀疑人生,擦个桌子都擦不明白,他还能干点啥?
接下来,林墨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让他拖地,他能把水桶踢翻,让前厅瞬间变成“水上乐园”。
让他收拾碗筷,他不是嫌油腻捏着兰花指,就是把筷子弄掉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交响乐。
客人不多的时候,孙玉梅还会耐着性子一句句教他。
客人一多,她自己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只能让林墨靠边站,别添乱就好。
午高峰过去,孙玉梅找到正在核对账目的王聪,压低了声音:
“王店长,那林墨……真是林姐的侄子?”
王聪抬头:“是啊,怎么了孙姨?”
“不是,这孩子……干活也太那啥了。”
孙玉梅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他笨吧,他看你做一遍也能记住。”
“说他勤快吧,他那动作比蜗牛还慢,还嫌这嫌那。”
“我这老腰都快被他折腾断了。”
王聪笑了笑:“年轻人嘛,刚开始都这样,多担待点。”
“老板有交代,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
【老板这是捡了个少爷回来体验生活啊!】
孙玉梅心里嘀咕,嘴上却应着:“行吧,我尽量。”
陆明远虽然人在后厨,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前厅的动静。
林墨那些“光辉事迹”,他听得一清二楚。
手上还颠着大勺,【鱼香肉丝】在锅里翻飞。
【这小子,比新兵蛋子还难带。】
【不过,性子不坏,就是没方向,缺管教。】
【骨头还行,就是皮痒,欠练。】
想到这些,陆明远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断言道:
【掰回来不难。】
下午三点,白班结束,员工餐摆上了桌。
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的丰盛:
每桌都有【红烧排骨】、【清蒸生蚝】、【鱿鱼鸡】、【麻婆豆腐】、【清炒时蔬】等十几个菜,还有一大盆【莼菜肉片汤】。
林墨一屁股瘫在长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有气无力地哼唧: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这条小命,今天算是交代在这些桌子和盘子上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桌子中间那盘【红烧排骨】。
林秀兰端着碗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到他碗里:
“行了,知道你累,快吃吧。多吃点,才有力气。”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心疼。
林墨立刻来了精神,夹起排骨就往嘴里塞,还一脸幽怨地抱怨:
“姑姑,你是不知道,我今天……”
【嗷呜一口排骨】
“……差点把腰都给累断了!”
【扒拉一大口米饭】
“……明天我肯定起不来了……”
嘴上说着最丧的话,手上干饭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一块排骨下肚,又去夹【麻婆豆腐】,拌着米饭吃得呼呼作响。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饿了三天三夜。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是陈阿水,只见他咧着嘴,露出那颗缺了半颗的门牙:
“小林啊,我看你干饭的力气可不小嘛!比你擦桌子可有劲儿多了!”
黄杨也凑热闹:“林墨,你这战斗力可以啊!含泪干三碗饭,说的就是你吧?”
“就是就是,”孙玉梅也笑着说:
“我看小墨不是累,是饿的。吃饱了,明天继续战斗!”
林墨被他们说得脸上一热,嘴硬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辞职!这活儿,狗都不干!”
话音刚落,又舀了一大勺【莼菜肉片汤】灌进嘴里。
【真香!】
林秀兰看着侄子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轻拍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赶紧吃你的饭。”
陆明远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一眼林墨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
林深默默地给林墨的碗里又添了一勺米饭。
林墨扒拉着碗里的饭,感受着周围善意的调侃,心里那点不爽快,似乎也随着热腾腾的饭菜下肚,消散了不少。
【哼,不就是干活儿吗!谁怕谁!】
【等我把体力练上来了,到时候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效率!】
当然,这话他还是只敢在心里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