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
楚天青在李渊右腿小腿上仔细看了几眼，随后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皮肤上画了几个小圆圈。
“老爷子，这几个点就是导管要进去的地方，您别动，我消一下毒。”
医女递过碘伏棉签，楚天青沿着标记的区域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
碘伏的棕黄色在李渊苍白的皮肤上铺开，带着一股微凉的刺鼻气味。
李渊皱了皱鼻子，没吭声。
“要打麻药了。”
楚天青把针头对准皮肤上标记好的一个点。
“跟蚂蚁咬一下似的，会有点疼。”
话音刚落，针尖已经刺了进去。
李渊小腿的肌肉本能地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蛰了一口。
麻药推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阵酸胀，像是有东西在皮肉里慢慢弥散开来。那种酸胀感持续了十几息，随后整个小腿中下段开始发木。
楚天青用针尖在李渊小腿上轻轻戳了戳：“这儿能感觉到疼吗？”
“不疼。”
“这儿呢？”
“也不疼。”
“好。”
楚天青把手里的针头放下，看着李渊道：“那咱们就开始了。”
他拿起一支细长的穿刺针，在超声探头的引导下，将针尖精准地刺入事先标记好的位置。
超声屏幕上，那根针缓缓刺入血管的横截面，李渊侧着头，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
楚天青慢慢推进穿刺针，穿过皮下组织，穿过血管壁，最终进入了大隐静脉的管腔。
屏幕上，针尖稳稳地停在血栓近端的位置，距离那块灰白色的团块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接着，楚天青把导丝顺着穿刺针的管腔送了进去。
导丝比针还细，在超声屏幕上几乎看不清，但他凭着手感和实时影像，稳稳地将导丝穿过了血栓旁边的狭窄缝隙。
这一步最难。
血栓堵住了大部分血管腔，血流只能从旁边一丝窄缝里挤过去。
导丝必须从那道窄缝里穿过去，不能碰到血栓，也不能刺破血管壁。
楚天青的手指几乎没有动作，只有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位移。
导丝在他指尖缓缓推进，屏幕上那道微弱的亮线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穿过那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抵达了血栓的远端。
“好了。”他直了直腰，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渊听到他吐气的声音，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见过不少大夫做手术，见过那些号称“金刀”的名医在给病人割痈疽时满头大汗，手抖如筛的样子。
但楚天青没有。
他的额头干干净净，眼底只有专注——这种感觉让李渊莫名地安心。
“现在要送导管进去了。”
楚天青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提醒李渊，又像是在给自己交代下一步的步骤。
他把穿刺针撤出来，只留下导丝还在血管里，然后顺着导丝送进去一根极细的导管。
导管比导丝粗不了多少，但在超声屏幕上已经清晰可见，像一条黑色的细线，顺着导丝的轨迹缓缓前行。
导管尖端到达血栓位置时，楚天青停下了。他从器械盘里取出一件更精密的器具。
一枚极小的滤网，安装在另一根更细的导丝上。
“这个是血栓抓捕器。”楚天青把那个小滤网举到李渊面前，让他看了一眼。
李渊盯着那个比绣花针还细的小玩意儿，眉头皱的极紧，眼底全是好奇。
“就这么个小东西，就能把朕的血栓抓出来？”
“这玩意儿看着小，该有的功能一样不少。”
楚天青笑了笑，将那枚滤网顺着导管送了进去。
超声屏幕上，滤网在血管腔内缓缓展开，它的位置精准地对准了血栓的近端。
楚天青没有选择直接抓捕血栓本身，而是从血栓近端绕过，在血栓远端展开滤网，然后缓缓回撤。
这是最微妙的环节。
滤网不能太快。
太快了会把血栓推散，散开的小块血栓一旦顺着血流跑到肺里去，那就是肺栓塞，要命的事。
滤网也不能太慢。
太慢了兜不住血栓，拖不出来。
超声屏幕上那块灰白色的血栓开始缓缓移动。
那块堵在血管里不知多久的血栓，在滤网的牵引下，一点一点地脱离了血管壁，一点一点地被收进导管里。
李渊盯着屏幕，看着那块让他腿肿了一年的东西被慢慢地拖了出来。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导管完全撤出。
楚天青拿起一把精细的镊子，从导管尖端轻轻夹出一团暗红色，软塌塌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大约小指肚的一半，颜色像陈年的血块，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些粗糙。
“老爷子。”
楚天青把那团东西放在一块白纱布上。
“这就是您腿里头的血栓。”
李渊盯着白纱布上那团暗红色的东西，一时有些恍惚。
“就......就这么简单？”
李渊喃喃道：“就这么个小东西，折腾了朕一年多？”
楚天青闻言笑道：“人体就是这么个精密的玩意儿。血管壁厚一点、薄一点，血液里多一块、少一块，有时候都是要命的。”
“您别嫌这东西小，它长的位置不对，大小刚好把血管堵了个七八成，这就够喝一壶的了。”
李渊缓缓点了下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白纱布上那团暗红色的血栓上，像是在最后跟这个纠缠了自己一年多的“仇人”做个告别。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楚天青。
“楚小子，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心脏支架，也是如此吗？”
楚天青正在往碘伏瓶上拧盖子，闻言道：“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血栓是血管里头多出来的东西，我把它捞出来就行。但心脏支架对付的不是血栓，是血管本身变窄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心脏上的血管叫冠状动脉。时间长了，血液里的油脂、钙这些东西会慢慢糊在血管壁上，像老房子水管里的水垢一样，越积越厚，血管就一点一点地窄下去了。窄到一定程度，血流过不去，就会心梗。”
李渊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那......也能像刚才那样，用导丝进去把它捞出来？”
“捞不出来。”
楚天青摇了摇头、
“那些水垢是长在血管壁上的，硬抠的话会把血管抠破，得不偿失。所以我们的办法是——放一个支架进去。”
他说着，把手比成一个圆筒状。
“支架是一个极细的金属网筒，卷起来的时候比刚才那根导丝粗不了多少，顺着导管送到血管狭窄的位置，然后像这样......”
他双手猛地一张：“嘭，撑开。把狭窄的血管从里面撑回原来的粗细，血流就通了。支架会永远留在血管里，当一辈子支撑。”
......